那晚酒劲上头,看着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眉眼温柔的女人,没忍住从背后搂了一下。空气凝固了几秒,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小林,你喝多了,我是妈。”这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这事过去大半年了,现在想想,挺荒唐,也挺后怕。
搬进丈母娘家之前,我心里确实打过鼓。第一次上门,看见开门的林岚,穿着浅灰色毛衣,头发松松挽着,我当时愣是以为是小雅她姐,张嘴就叫了声“姐”,闹了个大红脸。小雅后来跟我嘀咕,说她妈生她早,今年才四十七,让我别老盯着看。结婚后因为经济压力,我们搬进了这个家。刚住进去的时候,我走路都蹑手蹑脚的。夏天天热,她从浴室出来穿着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滴水,我端着水杯差点撞上去,她倒是大大方方笑一下,我反而跟做贼似的逃回屋。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跟野草似的往外冒,掐都掐不灭。
林岚对我好,好得挑不出毛病。加班回来再晚,客厅灯总亮着,她坐在沙发上打盹儿,听见门响立马起身去热菜,菜里永远多放两勺辣椒。发烧那次小雅不在家,她半夜端姜汤进来,伸手摸我额头,手凉凉的。我迷迷糊糊看着她披着外套、头发散着着急的样子,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哭出来。我说我想我妈了,她叹口气拍拍我肩膀,说以后我就是你妈。从那以后,我心里对她多了份亲近,也多了份不该有的杂乱。她穿棉绸短袖在厨房忙活,腰身细细的,我凑过去帮忙择菜,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搁。小雅还吃过醋,说我对自己妈都没这么上心。我那会儿心里虚,嘴上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真正的雷是表妹婚礼那天引爆的。她穿了条深蓝色连衣裙,盘着头发,耳朵上一对珍珠耳环,亲戚们围着她夸,说跟女儿站一起跟姐妹花似的。我替她挡了不少酒,白酒后劲大,散席时脚步发飘,她扶着我肩膀叫代驾。夜风一吹,脑子更糊涂了,鬼使神差地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脖子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小雅别走。话出口才意识到怀里的人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她没发火,只是轻轻拍了拍我手:“小林,我是妈。”那一秒钟,我真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第二天醒过来,蜂蜜水还在茶几上放着,她房间门关着,客厅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声。我在楼下转了一上午,给铁哥们儿打电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憋了半天只说了句想搬出来住。那几天我早出晚归,躲着她走。林岚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做饭打扫,只是在家穿得严实了些,不再坐我旁边了。这种微妙的距离反而让我心里更难受,像有根刺扎着,拔不出来。
小雅出差那三天,我心里直打鼓。公司项目忙,加班到深夜没法去同事家借宿,硬着头皮回去。她照样给我热菜盛汤,坐在对面织毛衣。我憋了好久终于开口道歉,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她手里的针停了停,继续织着,好一会儿才说没怪我,喝多了认错人,当妈的不会跟孩子计较这些。她说人心里有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不丢人,能管住自己就是好样的。末了她叹口气,说她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只要我跟小雅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她二十岁嫁人,二十七岁丈夫出车祸走了,带着五岁的小雅,摆地摊做保洁,硬是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追她的人不少,她怕后爸对孩子不好,一个都没答应。我看着她低头织毛衣的侧影,灯光暖黄,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散了。她不是别的什么女人,她是守了二十多年寡、把一辈子都搭给女儿的人,我竟然差点用最蠢的方式伤害她。
现在半年过去了,我心里那根刺慢慢淡了。周末陪她逛菜市场提菜篮子,她膝盖疼我买膏药提醒她热敷,还教她用平板看戏曲频道。她笑呵呵说我白捡了个好儿子,我应着声心里暖烘烘的。偶尔夜深人静想起那次酒后失态,脸上还是烧得慌,但转头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还能冲厨房喊一嗓子,说妈我想吃馄饨多放香菜,她就在里头应一声。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跨过去这道坎,才明白人心里最缺的从来不是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而是能踏踏实实喊一声妈的日子。这日子,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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