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郭冠宇办公室的门在我面前打开时，我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吕紫翠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左手扶着门框，右手随意搭在肚子上，嘴角挂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笑。
“晓燕姐，你怎么来了？这是我家。”
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半年前，我因为弟弟那十五万和他离婚，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女人。
现在我才明白，从我把吕紫翠带回家的那天起，这场局就已经布好了。
01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到家，刚换好拖鞋，手机就响了。
一看屏幕，是傅秀玉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妈平时很少主动找我，一找准没好事。
“晓燕啊，你弟看中了一个美容院项目，差十五万，你想想办法。”我妈开门见山，连问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都没有。
我放下包，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妈，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没办法，就找你老公想办法啊。郭冠宇不是开公司的吗？十五万对他来说算个屁。”我妈嗓门大，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震得我耳朵发疼。
我没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你弟弟要是有出息了，你脸上也有光，以后还能记着你的好。”我妈说完就挂了，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郭冠宇的公司刚起步，资金并不宽裕，这事我知道。可我更知道，要是不答应，我妈能打电话唠叨好几天。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郭冠宇今天回来得早，正在做饭。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他身材壮实，后脖子有一颗黑痣，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是会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头也没回，铲子在锅里翻着。
“没什么。”我没敢直接说。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平静。
郭冠宇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我夹了几筷子，心里一直盘算怎么开口。
他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你眼睛红红的，又哭过了？”
“没有。”我赶紧低下头扒饭。
“你弟又找你了？”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一副早就看透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来：“他说要开个美容院，差十五万。”
郭冠宇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说项目挺好，回本也快。”我试着帮弟弟说话。
“项目方案呢？你看过吗？”他问。
“他说明天送过来。”
郭冠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以为他默许了，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郑晓阳来了。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进门就喊姐夫。
郭冠宇接过他递来的项目方案，坐到沙发上翻了起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方案扔到茶几上，冷笑了一声。
“你这项目预算怎么做的？光设备就报八万，我还以为是什么进口机器，查了一下，就值两万。”
郑晓阳的脸一下子红了：“姐夫，那啥，我这是按市场价报的……”
“市场价？”郭冠宇打断他，“你这地段选在商业街二楼，租金一个月一万八，头三个月光给房东打工。还有你这个合伙人，我打听过了，去年骗了好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全赔了。”
郑晓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郭冠宇站起来，看着我：“这个项目就是坑，我不能给。”
他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郑晓阳看看我，脸憋得通红：“姐，姐夫这是看不起我。”
我赶紧安慰他：“没有，你姐夫就这个脾气。”
送走弟弟后，我敲开书房的门。
郭冠宇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你要说那十五万的话，免谈。”
“可那是我亲弟弟。”我急了。
“就因为你亲弟弟，我才不能给。”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弟弟这辈子就没干成过一件正事，你还想往里面搭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他这次不成？”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郭冠宇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郑晓燕，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理谁。
02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一直僵着。
郭冠宇早出晚归，和我说话不超过三句。我知道他脾气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妈天天打电话催，郑晓阳也隔三差五发微信，说项目马上签约，不能再拖了。
我夹在中间，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天下班后，我去找闺蜜吕紫翠诉苦。
吕紫翠比我小几岁，嫁了个做生意的老公，日子过得不错。她离婚后一直单身，有时候约我喝茶逛街。
我们坐在她家楼下的奶茶店。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到郭冠宇不肯给钱时，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吕紫翠听完，给我递了张纸巾，声音柔柔的：“晓燕姐，我觉得你姐夫说得也有道理。你弟那个人，确实不太靠谱。”
“可他是我亲弟弟啊。”我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吕紫翠点点头，“但你也要为郭冠宇想想。他辛辛苦苦挣的钱，不想打水漂也正常。”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我觉得，郭冠宇可能是不喜欢你总跟你娘家走太近。”
“怎么可能？”我愣了一下。
“男人嘛，都这样。”吕紫翠笑了笑，喝了口奶茶，“反正你自己掂量，别为了娘家把婚姻搞没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郭冠宇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换了鞋，没说话，直接往卧室走。
“你今天又去找吕紫翠了？”他突然问。
我停下来：“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奶茶味。”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她是我闺蜜，找她说说话怎么了？”我有些烦。
郭冠宇没接这茬，转头看着我：“你弟那个美容院，我知道内幕了。他那个合伙人，镇上欠了好几个人的赌债，都跑路了。”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
“我让人打听的。”郭冠宇站起来，“郑晓燕，你弟弟要是能成功，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句话彻底把我激怒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弟？他是我亲弟弟！”我吼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因为是你亲弟弟，我才说实话。”郭冠宇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看看这些年，他找你借过多少钱？有还过吗？你妈每次来都是要钱，有过一次是来问你过得好不好吗？”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这次十五万，就算我给了，也是打水漂。”他转身往卧室走，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不想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全填到你弟那个无底洞里。”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掏出手机，看到郑晓阳发来一条微信：“姐，明天再弄不到钱，项目就泡汤了。妈说让你再跟姐夫好好说说。”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可怎么也睡不着。
03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坐在工位上，手里的笔一直转，心里乱成一团麻。
中午，我妈又来电话了。
“钱的事怎么样了？你弟都急死了。”她的语气带着责备。
“妈，郭冠宇不肯给。”我压低声音。
“不肯给？他一个开公司的老板，十五万都拿不出来？”我妈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是不是没好好说？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帮你弟？”
“不是……”
“那就是你男人不行！跟你爸一个德行，白眼狼！”我妈越说越气，“我告诉你，你弟要是被这个事拖垮了，你看着办！”
电话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发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同事小李路过，问我怎么了，我赶紧擦了擦眼睛，说没事。
下班后，我没回家，一个人在街上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吕紫翠。
“晓燕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选了一家川菜馆，点了一桌子菜。我没什么胃口，夹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还在想那十五万的事？”她问我。
我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离婚吧。”
吕紫翠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别傻了，多大的事啊，犯得着离婚吗？”
“可他不肯帮我弟。”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我弟要是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吕紫翠没再接话，低头吃菜。
吃完饭，她送我回家。在门口，她拉住我的手：“晓燕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别生气。”
“你说。”
“男人嘛，有时候就得逼一逼。”她声音很低，“你要是真拿离婚吓唬他，他可能就服软了。”
我愣住了。
“我不是怂恿你离婚。”她赶紧解释，“就是觉得，你太替郭冠宇着想了，他才不把你当回事。你要让他知道你有多重要。”
我回到家，郭冠宇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着他熟睡的脸。他侧躺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太平。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转着吕紫翠那句话。
要是真拿离婚吓唬他，他可能就服软了。
04
周末，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打开门，我妈和郑晓阳站在门口。
我妈一脸怒气，郑晓阳低着头不敢看我。
“姐夫在家吗？”我妈直接往屋里闯。
郭冠宇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妈，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妈，您怎么来了？”他尽量客气。
“我怎么来了？我来看看我闺女过得好不好！”我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晓燕，你给我倒杯水。”
我赶紧去倒了杯水。
“郭冠宇，我今天来跟你说个事。”我妈接过水，开门见山，“晓阳那个项目，你给不给钱？”
“阿姨，那个项目有问题，我不能给。”郭冠宇站在客厅中间，语气坚定。
“有什么问题？晓阳找了多久才找到这个项目？你看看你那表情，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我妈站了起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我们郑家的人？”
“妈，我没有。”郭冠宇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妈的脸涨得通红，“晓燕嫁给你这么多年，有求过你什么吗？现在就这点钱，你都不肯出！”
这时候，婆婆陈丽华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一直在厨房忙活，听到吵闹声才出来。她看看我妈，又看看郭冠宇，走到客厅中间。
“亲家母，你这话说得不对。”陈丽华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冠宇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儿子那个项目，上次冠宇查过了，就是骗人的。”
“你说谁骗人？！”我妈立刻炸了，“你儿媳妇的娘家就是骗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郑晓阳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够了！”我突然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向郭冠宇，他也在看着我。他眼神里没有心虚，只有失望。
“郭冠宇，我再问你一次，这钱你到底给不给？”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给。”他答得干脆。
“那我跟你离婚。”我说出口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郭冠宇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离就离。”
然后他转身回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妈愣住了，郑晓阳也愣住了。
只有陈丽华看着我，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你……你真要离婚？”我妈问我。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其实我根本没想过真离婚。可话都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了。
那晚，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我妈回了娘家。
0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没有共同财产分割，没有孩子抚养权问题，签个字，两个人就成了陌生人。
我搬回娘家住的第一个星期，郑晓阳天天出去应酬，说是谈项目。
我妈每天炖汤煮菜伺候我，嘴里念叨着：“离了就离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我以为生活还能像以前一样。
可很快我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姐，项目款的事，你那边还有办法吗？”郑晓阳有一天晚上回来，喝了点酒，脸红红的。
“我哪有钱？”我莫名其妙。
“你不是跟姐夫……不是，跟郭冠宇离婚了吗？他没给点补偿费？”郑晓阳眼睛眯起来，看着有点着急。
我心里一沉：“没有。我们没财产纠纷。”
“那你怎么养我？”郑晓阳脱口而出。
“我养你？”我瞪大了眼睛，“你都几岁了还要我养？”
“那以前都是你养我的啊。”郑晓阳理所当然地说，“现在你离婚了，在娘家白吃白住，不得干点活啊？”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
第二天，我偷偷打听了一下郑晓阳那个美容院项目。
我找到他说的那个合伙人，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看到郑晓阳就笑。
“啊，你说晓阳啊？那项目早黄了。”
“黄了？”我心跳加快。
“对啊，他投资的钱呢？”那人奇怪地看着我，“他拿了十五万去赌，输得精光。还来找我说项目的事，我让他先还钱再说。”
我感觉天旋地转。
“那十五万，他全拿去赌了？”
“可不是嘛，这都不知道几回了。”
我呆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回到家，我冲进郑晓阳的房间，他还在睡觉。
“郑晓阳！”我一把扯开他的被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干嘛啊姐？”
“那十五万，你拿去赌了？”
他脸色变了：“谁跟你说的？”
“我问你，是不是？”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郑晓阳坐起来，挠了挠头：“姐，我这不也是想翻本吗？输了再赢回来就得了……”
“你给我滚！”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冲出门，在楼道里蹲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十五万，我的全部积蓄。
全被我弟拿去赌了。
而我已经离了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06
离婚后的生活像一潭死水。
我在娘家住了两个月，每天被我妈唠叨：“赶紧找个人嫁了，你弟还等着你帮忙呢。”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眼袋很重。
有一天，我路过郭冠宇公司楼下。
抬头看到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心里一动，想起结婚时他送我的那件外套还落在他那里。
那件外套是他出差时特意给我买的，我特别喜欢。离婚后一直没去拿。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信息：“我今天路过，想拿回那件外套。”
等了半天，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方便吗？”
还是没回。
我心里有点慌。但转念一想，不过就是拿件外套的事。
我上了楼。
他的公司在十四楼，电梯到了，我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灯亮着。
我心跳有点快。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里多了一张沙发，沙发对面坐着一个人。
吕紫翠。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肚子明显凸了出来。
我站在门口，像被人点了穴。
吕紫翠先开口了：“晓燕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可听在我耳朵里，像刀子一样。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是我家啊。”她笑了笑，扶着沙发站起来，挺着肚子走到我面前，“忘了跟你说，我和冠宇结婚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结婚？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离婚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我怀孕了，他就娶了我。”
我感觉天旋地转，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你们……你和他……”我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吕紫翠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晓燕姐，你不该来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落在我心上。
我转身想走，腿却软了。
“等一下。”她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件外套，冠宇说留着也没用，让我扔了。”她走到我身后，“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我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在哪？”
“他出差了，下星期才回来。”
“好，好……”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吕紫翠又说了一句：“晓燕姐，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你们已经离婚了，他有权利再婚，我也有权利追求幸福。”
我站住了。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我前夫。”她突然笑起来，“他也是这样，永远觉得他的家人最重要，我永远是外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自己种下的因，就要承受这个果。”她靠在门框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没什么好愧疚的。郭冠宇不爱我，我知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了他的孩子。”
“你……”
“我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你还想骂我？就因为你当年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
我愣住了：“什么？”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她冷笑一声，“大三那年，你喜欢陈越彬吧？可他追了我整整一个学期。后来你出现了，他转头就去追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我张了张嘴，想不起来这个人。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你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可我记得，我这辈子都记得。”她声音渐渐冷下来，“所以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我看着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她曾经是我最信任的闺蜜。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亲手把刀子捅进我心里。
07
我浑浑噩噩走下楼梯。
十四层楼，我没有坐电梯。我一步步往下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霓虹灯亮起来，照得地面五颜六色。我站在马路边，不知道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
是郭冠宇。
“你来找我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我嗓子发紧。
“那件外套，我找人给你寄回去吧。”他顿了顿，“关于紫翠的事……”
“我知道。”我打断他，“她跟我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晓燕，对不起。”他突然说了这三个字。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很低，“她怀孕的时候，我想过打掉。可她说，如果我不跟她结婚，她就去我公司闹，让我没法做生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颤抖起来。
“告诉你又怎样？”他苦笑了一下，“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我也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我靠着路灯柱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知道吗？我弟那个项目是假的，他拿钱去赌了。”我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说。
“我知道。”他说。
“你早就知道？”
“离婚前我就查到了。”他叹了口气，“可我说了，你也不信我。”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
“我跟你说了，你会信吗？”他反问，“你眼里只有你弟弟，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哑口无言。
“晓燕，你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他的声音带着疲倦，“你总觉得你妈你弟才是亲人，我只是个外人。可我才是跟你过日子的人啊。”
“我……”
“算了，不说了。”他打断我，“你照顾好自己。那件外套，我后天让人送给你。”
挂了电话，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脑子乱成一锅粥。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郭冠宇第一次去我家，提着一大堆礼物，我妈嫌弃他家境不好，连顿饭都没留他吃。
想起我弟弟郑晓阳每次来借钱，郭冠宇虽然不高兴，但最后还是给了。
想起我怀孕两个月流产后，郭冠宇抱着我哭，说“我们还能有孩子的”。
想起离婚那天，他签字时手在发抖。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喘不过气来。
手机又震了。
是吕紫翠发来的微信：“我想跟你聊聊。”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最后我还是回了三个字：“在哪见？”
她回了一个咖啡馆的地址。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那家咖啡馆。
吕紫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着一件深色连衣裙，肚子更加明显。她看到我，招了招手。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没有寒暄。
“我想跟你道歉。”她看着我的眼睛，“晓燕姐，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冷冷地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
“对。你知道我离婚后过得多惨吗？前夫分走大半家产，我一个人租房子住，那些所谓的朋友全都躲着我。”她声音有些哽咽，“可你呢？你嫁给了郭冠宇，有房有车，你妈你弟虽然麻烦，可你还有家啊。”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的家？”我的声音大起来，周围有人侧目。
“我没想毁了你。”她低下头，“我接近郭冠宇，就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反应。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幸福。”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你是真的幸福。可我不甘心。”
“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我站起来，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没资格。”她也站起来，“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没有你那么好命，我只能靠自己。所以我才会……”
“所以你就睡了我老公？”我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觉得反胃。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孩子呢？是你跟他的？”
她没有否认。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我站在街上，突然觉得很孤独。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08
那几天，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想接电话，不想看信息。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
我妈在门口敲了好几次门，我没开。郑晓阳也来了，说要跟我谈谈。我没理他。
有一天下午，我终于爬起来，打开手机。
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我妈打的，还有几个是郭冠宇的。
我深吸一口气，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我。”
“你还好吗？”
“不好。”我老实回答。
“我想见你一面。”他说。
“在哪？”
“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结婚前常去的那家面馆。离我公司不远，开了十几年。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出门了。
到了面馆，郭冠宇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下巴上长出了胡茬。
我坐到他面前，两个人相对无言。
服务员端上面，是我以前最爱点的那碗牛肉面。
“你还记得这个。”我鼻子一酸。
“记得。你每次都点这个，说牛肉多才划算。”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没有看我。
我也低头吃面。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面。
“我想跟你说说吕紫翠的事。”最后，是他先开了口。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离婚后那段时间，我很消沉。有一天她来找我，说你让她来安慰我。我喝了点酒，没控制住自己。”他顿了顿，声音很低，“第二天我特别后悔。可她说，不用我负责。”
“然后呢？”
“然后就那样了。后来她怀孕了，跟我说孩子是我的。我让她去打掉，她不肯。她说如果我不娶她，她就告我强奸。”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她拿着什么证据吗？”
我摇头。
“她录了音。那天晚上的事，她全都录下来了。虽然我喝了酒，但说实话，是自愿的。可她拿着那段录音逼我，我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了又怎样？我们确实发生了关系。而且她怀着孩子，警察会怎么想？”他揉了揉太阳穴，“我被她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没管住自己。”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没有跟她发生关系，也许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你说这些，是想要我原谅你吗？”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我不想你恨我一辈子。”
我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那孩子呢？真是你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你，孩子真是你的？”
他表情变了：“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站起来，“也许是我多想了。但我总觉得，吕紫翠没那么简单。”
09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吕紫翠。
我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也不相信她对郭冠宇是真心的。
有一天，我在医院上班的表妹给我发了条信息：“姐，你认识一个叫吕紫翠的女人吗？”
“认识，怎么了？”
“我看到她今天来我们医院产检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我追问。
表妹回得很快：“她是来复查的，之前在我们医院做过一次检查。病历上写……她是高龄高危妊娠，而且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有点问题。”
我心跳加快了。
“什么问题？”
“染色体异常，这孩子可能生下来智力有问题。”表妹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事，好像她上次产检时，有个男人陪她来的，但那男人跟郭冠宇完全不像。”
“什么男人？”
“长得挺壮实的，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吕紫翠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是郭冠宇的。
我找了个借口，约了她一次。
还是那家咖啡馆。她来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天想得怎么样了？”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事？”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郭冠宇的吗？”
她的表情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恢复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只是听说，你产检的时候，陪你去的是一个壮实的男人，不是郭冠宇。”
“你查我？”她声音尖了起来。
“我没有查你，只是碰巧知道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吕紫翠，你跟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看着我，脸色一点点变了。
最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这孩子不是郭冠宇的。”
我愣住了：“那他是……”
“是我前夫的。”她轻描淡写地说，“那次之后我怀孕了，前夫不知道这事。我把孩子算到郭冠宇头上，就是想让他负责。”
“你怎么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她冷笑起来，“他不爱你，他也不爱我。我们两个女人围着他转，有意思吗？”
“我什么我？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她看着我，“你以为你离婚是他逼的？别傻了，是你自己作死的。你弟弟那十五万，你妈那态度，哪个男人受得了？”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你知道吗？郭冠宇虽然恨你，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对不起你。是我，是我一步一步把他拉下来的。”她站起来，“但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因为我赢了。”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你把真相告诉他吧。”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让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你做梦。”她说完，推开门走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把照片发给了郭冠宇。
那是我让我表妹帮忙拍的，吕紫翠和一个壮实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我附了一句话：“这孩子不是你的。”
10
郭冠宇看完照片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约我在面馆见面。
“照片是真的？”他问我。
“是真的。”
“她承认了？”
“承认了。”我把那天咖啡馆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他听完，点了根烟。
他以前不抽烟的。
“她把我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一辈子，挺聪明的一个人，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离婚。”他把烟掐灭，“她逼我结婚，我认了。可她骗我，我不能忍。”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呢？”他突然问我。
“我什么？”
我愣了几秒，才回答：“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还没想好。去南方吧，那边机会多。”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临走前，他叫住我：“晓燕。”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对不起。”他说。
“不用对不起。”我笑了笑，“我们都做错了。你错了一次，我错了更多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件外套，是我落在他家的那件。
“这个还你。”
我接过外套，抱在怀里。
“后会有期。”我说完，转身走出面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走在街上，路人匆匆从我身边经过。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件外套，想起很多年前，郭冠宇把它递给我的时候。
那时候他笑着说：“晓燕，我们结婚吧。”
我点点头，说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掏出手机，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
回到娘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是干嘛？”我妈看到我在收拾箱子，吓了一跳。
“妈，我要去南方工作。”
“去南方？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去南方干嘛？你弟弟还……”
“妈。”我打断她，“我弟弟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你怎么这么不孝？他是你亲弟弟……”
“妈。”我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声音很小，“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妈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句话。
我收拾好行李，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长大的家。
然后拖上皮箱，走了。
火车开动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手机响了，是郭冠宇发来的一条信息：“吕紫翠离婚了，我拍的证据够她吃官司的。她可能会找你麻烦，你小心点。”
我没有回。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到了南方，好好过日子。”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城市，一个接一个从眼前掠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郭冠宇说要带我去南方看海。
我说等弟弟公司做大了再去。
他说好。
可弟弟的公司一直没有做起来。
我们也没有去成。
火车进隧道，窗外的景色消失了。
我闭上眼睛，靠着椅背。
这些年，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弟弟、母亲、闺蜜、前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
而我，在他们中间被撕扯着，最后谁也没有留住。
火车驶出了隧道，阳光重新照进来。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
一切都在后退，只有火车在往前。
挺好的。
至少，我还活着，还能重新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郭冠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那家面馆，我盘下来了。你要是回来了，我请你吃面。”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我靠在窗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然后，我关上手机，什么都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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