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收入被谁拿走了？工厂和金融业赚翻了，小贩和餐馆却在苦撑

新加坡的人工智能繁荣正在推高国内生产总值，谁能从中受益？单靠财政转移，难以缩小行业间的生产率差距。在全球掀起人工智能投资热潮之际，新加坡正以其小型开放经济体的灵活性，积极参与其中，成为这场热潮的有力推动者。

今年上半年，新加坡经济表现亮眼，同比增长6.1%，其中第二季度增长5.9%。政府因全球人工智能资本支出超出预期，已将全年经济增长预期上调至4.5%至5.5%。新加坡贸工部于2026年7月发布的国内生产总值调查显示，新加坡正在从全球科技周期的强劲表现中受益。

然而，另一种趋势也愈发明显。新加坡经济出现了显著的“K型分化”迹象。具体而言，一种由人工智能驱动并有财政支持的“双速经济”正在形成。K型上行的一端已显而易见：人工智能、电子业、精密工程、批发贸易、金融业、大企业和高收入专业人士正在快速增长。

而K型下行的一端虽未全面崩溃，但增长缓慢、利润空间缩小、成本压力增加。一些行业在缩减，政府的支持则在防止形势恶化。这种差异至关重要。K型增长不仅是某些行业表现优异，而另一些行业表现不佳的简单对比。它揭示了同样的经济冲击下，不同行业、企业、劳动者和家庭的发展轨迹正在拉大差距。

在K型经济中投资，第一个警示信号来自增长的集中度，尤其在贸易数据中表现明显。第二季度，非石油国内出口增长27.4%。其中，电子产品出口激增88.1%，而非电子产品出口仅增长8%。新加坡企业发展局预计，今年非石油国内出口将增长14%至16%，主要因人工智能相关需求持续强劲。

然而，真正的分化不在于行业间，而在于生产率的变化。第二季度，面向外部市场行业的劳动生产率上升6.9%，而面向国内市场行业的劳动生产率则下降0.1%。批发贸易生产率增长15.4%，而餐饮服务业下降0.5%。信息通信业和制造业也展现出强劲的生产率增长。

国内生产总值显示需求所在，而生产率则揭示了谁更具提升竞争力、扩大投资和支付更高工资的能力。如果生产率差距持续，K型格局将难以逆转。新加坡商会2026年年度商业调查显示，40%的受访者对前景感到悲观。约80%的受访者预计经营成本将上升。这项调查揭示了国内生产总值数据未能展现的现实：企业仍在运转，但吸收冲击的空间已缩小。

与此同时，消费疲软集中在某些领域。餐饮服务业萎缩1.5%，其中食阁和其他餐饮场所的销售量大幅下滑。住宿业仅实现温和增长：经济型酒店板块出现收缩，而高端酒店则继续表现良好。

这种分化带有鲜明的新加坡特征。消费者可能通过在新山购物或使用跨境电商平台，将支出从本地零售商、餐馆和服务提供者转移出去。政府已宣布约20亿新元的支持方案，包括向中小企业提供现金补助、向小贩提供租金支持、发放公用事业回扣以及社区发展理事会消费券。财政部也明确承认，中小企业更容易受到能源价格和供应中断的冲击。因此，政府援助既是对当前压力的回应，也是为了防止K型下行的一端进一步滑落。

国内生产总值与切身感受之间的距离，更深层的挑战在于，国内生产总值与人们实际经济感受之间的距离。新加坡的人工智能繁荣，虽然能在工厂、贸易公司和金融机构中创造大量价值，却未必能相应提升中位数工资、本地采购或小企业盈利能力。

在一个与跨国资本深度相连的经济体中，发生在新加坡境内的增长，并不自动等同于新加坡家庭最终留存的收入。这正是国内生产总值与国民总收入差距反映的问题。国内生产总值统计的是在新加坡境内生产的产出，不论资本归谁所有；而国民总收入则扣除跨国投资者汇回本国的利润。

如果当前引领增长的人工智能相关制造业和金融业，推动国内生产总值与国民总收入差距扩大，那将说明：这轮繁荣为海外股东创造收入的速度快于为本地居民创造收入的速度。对新加坡而言，核心挑战在于，能否将外部科技需求转化为更广泛的国内能力。

这种风险也存在金融层面。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已警告，如果人工智能投资回报不及预期，大型科技公司一旦撤回投资，可能引发市场对整个人工智能生态系统的更广泛重估。由于制造、贸易、金融和投资都与同一轮周期相连，一旦出现逆转，冲击可能会同时传导至多个行业。要缩小这一差距，不能只靠财政转移。这意味着，必须将部分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生产率收益，引导至那些未直接受益、但面向国内市场的行业。

具体措施包括：向餐饮和零售中小企业提供有针对性的数字化补助；将工资补贴与生产率而非用工人数挂钩；调整采购规则，让规模较小的本地供应商能够接入跨国公司在新加坡建立的人工智能供应链。

财政支持只能争取时间；只有建立有意识的传导机制，才能将K型上行一端的收益转化为下行一端的能力。决定性的问题是，当人工智能资本支出回归常态、临时性援助到期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生产率提升能够扩散到小企业、年轻劳动者和本地服务业，新加坡的“双速增长”就有可能转变为更广泛的增长。如果做不到，新加坡或许仍会继续报出亮眼的国内生产总值数字，但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和家庭，从完全不同的角度感受到这套经济现实。

作者：谭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