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0人将无家可归，巴基斯坦铁路升级，居民却成侵占者

ML-1包容性安置：为铁路升级清除“居住障碍”。价值66.78亿美元的卡拉奇—拉合尔铁路升级项目，伴随着“走廊建设”带来的结构性暴力。巴基斯坦最雄心勃勃的铁路项目——主干线1号线ML-1计划于明年1月开工。为此，卡拉奇、海得拉巴和拉合尔约有15000人面临失去住所的风险。

卡拉奇城市实验室利用卫星数据进行估算，并在卡拉奇至拉合尔沿线社区进行了实地核验。若铁路两侧各需清理至少25英尺空间，超过2400人将被迫搬离。这些人主要是工薪阶层，包括司机、女佣、售货员、木匠、泥瓦匠和日薪工人。这种搬迁被称为“走廊建设的结构性暴力”。它是政府在推进大型项目时抹除社区的技术手段。暴力并非附带后果，而是经济和交通走廊建设的内在组成部分。

在全球南方城市中，大型项目的展开过程显示，交通走廊不仅是技术工程，更是政治行为。决策者在其中决定谁算是城市公民，谁可以被牺牲。在这种逻辑下，驱逐被视为为某种更大“公共利益”付出的小代价，而非对社会关系、法律和经济的冲击。

什么是ML-1？ML-1升级工程从卡拉奇到白沙瓦，全长1726公里，将承载巴基斯坦四分之三的铁路货运和客运交通。项目由中巴经济走廊出资，总成本已降至66.78亿美元。第一阶段，即罗赫里至卡拉奇路段，将由亚洲开发银行提供20亿美元贷款。升级内容包括复线建设、电气化、信号系统改造及将时速提升至160公里。尽管这些改造在铁路长期被忽视后显得必要，但项目文件似乎缺乏可信的安置方案来处理沿线数千户家庭的居住问题。这是否是老问题的重演？

“搬迁”是一个委婉的说法，实质是为了修路、建桥、架高架或铺铁路而迫使人们离开家园。在巴基斯坦，这种手段常依赖于1894年的殖民时期《土地征收法》。这部法律旨在帮助英国殖民者为帝国项目征地，同时削弱那些在当地生活了三代却没有正式产权文件的居民的权利。

法律允许国家以公共用途名义购地，但只有在证明所有权的情况下才需给予补偿。ML-1沿线的卡奇阿巴迪居民区居民没有这些文件。这并非因为他们是流动性的非法占地者，而是因为政府从未正式承认他们的住处。1894年法律的措辞冷酷无情，将这些人称为“侵占者”，从而在支付土地补偿时将他们排除在外。

巴基斯坦铁路拉合尔分局总工程师的话表明，这种官方认可的做法仍在使用。当被问及这些聚居点将如何处理时，他表示：“我们不会触碰任何已宣布或正规化的卡奇阿巴迪，但如果有未正规化的，我们就称其为‘侵占’，而侵占可能会被清除，因为巴基斯坦铁路有权收回其土地。

”这种法律上看似合理的理由，却可能在社会层面造成灾难，并暴露出该项目背后规划工作的严重失误。事实上，事情本不必如此，因为自2002年以来，巴基斯坦就有一份《国家安置政策》草案。然而，国家主导的基础设施建设中，至今没有机制承认无产权证明者的合法安置权。研究基于17个非正规聚居点，这些聚居点部分或全部位于巴基斯坦铁路用地上。我们设定了两种搬迁情景：情景一为铁路两侧各清理40英尺，情景二为各清理25英尺。

卡拉奇沿ML-1轴线有6个聚居点：加里巴巴德—巴基斯坦工业发展公司区、克什米尔社区殖民地、新信德穆斯林殖民地、乌默尔殖民地、达尔维什殖民地和莫里亚汗哥特。这些社区大多可追溯到1947年后不久，当时移民开始在闲置铁路土地上定居。居民不仅建起房屋，还建立了学校、清真寺和市场，但这些从未得到政府承认。在海得拉巴，研究调查了走廊内5个聚居点：卡西马巴德铁路线殖民地、孟加拉殖民地、富莱利、帕卡基拉和赛义德·加富尔·沙阿殖民地。仅孟加拉殖民地一处，就约有17000至18000人，分布在约1850个住户单元中。

拉合尔的6个聚居点分别是：伊特哈德殖民地、基督徒殖民地、铁路勘测殖民地、伊克巴尔公园殖民地、沙姆斯普拉和穆斯塔法巴德。在拉合尔，如果按两侧各清理25英尺计算，将不会导致任何搬迁。这说明，只要优先考虑，一些小幅工程调整就可能带来明显不同的结果。但总体情况仍令人担忧：在这3座城市中，最多有15752人、最少也有2400人可能失去住所。ML-1项目要顺利实施，必须制定有力的安置方案。

这不仅是“四面墙”的问题人们可以被安置到别处，也可以获得补偿，但金钱买不回一个失去的街坊社区。受访者提到，有些家庭已在此生活了半个世纪。这里有人通婚，女性在非正式托育网络中从事有偿劳动。长者调解争吵和冲突，参与婚礼和葬礼。这种生活方式，往往不会出现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中。友谊无法被标价。女性为搬迁付出的代价尤其深重。她们离开社区时，可靠的邻里托育关系和友谊网络也随之断裂。

按照铁路部门围栏封闭土地的计划，ML-1将推平社区庭院、切断通往学校和清真寺的小路，并破坏与公共设施网络的连接。走廊城市化研究者所说的，正是这种分散而广泛的空间重组。它重绘了社会可能性，决定谁能在何时获得何种资源。不要反对发展”没有人否认，卡拉奇至白沙瓦之间的铁路需要升级。问题在于，这项发展究竟会加剧城市不平等，还是会努力缩小这种不平等。

修法并非不可实现。应修改1894年《土地征收法》，承认长期非正式占用——例如20年或以上——在居民获得安置资格时具有法律意义，而不应以正式产权为前提。还应通过2002年的《国家安置政策》草案，使负责项目运作和提供资金的官员与出资方，正视那些被忽视的人，并在第一台推土机开进来之前，倾听并回应他们的诉求。技术团队也应评估调整清理土地的范围，是否能减少搬迁需求。以拉合尔为例，清理范围相差15英尺，最终需要搬迁的人数却没有变化。

最后，民众必须成为这一过程的一部分，既是参与者，也是行政管理的对象。许多人表示，他们并不反对ML-1；如果能获得有用信息、充分通知、按市场价给予足额补偿，并在合理距离内完成安置，他们愿意配合。这并不是不合理的要求。如果巴基斯坦的梦想要超越钢铁和水泥，拥有更实质的意义，就必须伴随一种承认政治。铁路当然需要升级，但围绕铁路发展起来的人群，不应为一场他们未被邀请参与的“进步”埋单。

作者：穆罕默德·图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