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443MB！基于OpenOffice打造的飓风版WPS，为何最终走向停运？

提起WPS，相信绝大多数电脑用户都不会陌生。作为国产办公软件的标杆，历经三十多年迭代更新，如今已经成长为月活数亿、覆盖全平台的国民级办公工具。很多人熟悉WPS 2003、WPS2005、WPS2007这些经典版本，但很少有人知道，金山在发展历程中，还曾经推出过一个非常特殊的分支版本——WPS飓风版。

这款软件安装包仅443MB，在二十年前算得上十分轻巧。它基于OpenOffice开源项目开发，顶着国家级项目光环，还联合多家行业巨头参与研发，很早就瞄准跨平台办公赛道。可就是一款起点很高、理念超前的办公软件，最终却草草退场，没有正式完成商业化落地，慢慢淹没在数码发展史当中。

很多网友将飓风版称作WPS史上最可惜的“试错版本”。今天我们就从时代背景、产品优势、先天短板、商业抉择等多个角度，复盘飓风版WPS的兴衰故事，透过这款老软件，看懂国产办公软件早期发展路上遇到的机遇与困境。

一、飓风版诞生：一个迫不得已的备选方案

时间回到2002年前后，彼时国内办公软件市场，正处在微软Office强势垄断的阶段。Windows系统预装、盗版泛滥、用户使用习惯已经成型，WPS的生存压力极大。

当时金山内部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准备推倒WPS原有底层代码，进行一次彻底重写，打造新一代自主内核版本，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WPS 2005。但是底层重构是一个漫长的工程，研发周期很长，短时间之内无法推出成品。如果在重构的空档期，金山只有老版本迭代，很容易被微软进一步拉开差距，在市场当中彻底失去竞争力。

为了解决这个空窗难题，金山采用双线研发策略。北京团队继续维护原有WPS产品线正常更新；同时启动了另外一条实验性项目，也就是飓风版（研发代号KingStorm，又称WPS Storm）。该项目属于国家863计划专项之一，在立项之初就得到政策层面扶持，同时联合IBM、中科红旗、英特尔等合作伙伴共同推进，目标打造一款能够同时适配Windows、Linux多系统的跨平台办公套件。

2004年6月9日，WPS飓风版正式对外发布。不同于金山传统版本完全自研的路线，飓风版直接基于OpenOffice开源代码二次开发，采用Java语言进行整体构建。借助开源项目成熟的基础框架，可以大幅度降低底层开发工作量，快速实现跨平台能力，这也是当时金山选择这条路线最直接的原因。

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办公软件只能适配Windows平台。Linux系统用户想要找到可用、稳定的中文办公工具，选择非常稀少。飓风版瞄准这一空白赛道，想要抢占国产Linux生态的办公入口。从体积来看，完整安装包仅443MB，放在2004年，对比微软Office几百兆甚至上GB的安装包，轻量化优势十分明显。套件内置文字、表格、演示、绘图等五大核心组件，基本覆盖日常办公全部需求，官方设想是可以兼顾政企采购、Linux用户、普通个人用户三大群体，市场前景看上去一片光明 。

这里也要澄清一个网上流传很广的误区：很多人直接把飓风版简单定义为“套壳OpenOffice”。严格来说，它并不是直接换皮发布，金山在开源代码基础上做了大量本土化适配、中文界面优化、功能调整工作。但是它的底层引擎、核心框架依托OpenOffice，内核知识产权并不掌握在金山手里，这也是后续一系列隐患的根源所在。

当时金山的资金环境并不算宽裕，有资料显示在启动新版重构的时候，金山账面流动资金大约只有3500万。一边要投入自研新版的巨额研发成本，一边还要维持飓风版项目推进，如果没有专项项目资金支持，两条线路同时运转，资金压力会非常巨大。飓风版立项，某种程度上既是技术探索，也是一条可以快速落地、缓冲市场压力的备选道路。

二、超前的优势：放在今天依旧前卫的产品思路

站在2004年的时间节点去看飓风版，它的产品思路非常超前，很多理念甚至领先于当时整个国内办公行业。

第一，原生跨平台能力，踩中未来软件发展方向。依托Java语言的特性，飓风版天然支持跨操作系统运行，可以同时在Windows和Linux系统当中使用，两套平台保持统一操作界面和一致的文档体验。在二十年前，国内Linux生态刚刚起步，很多政企单位出于信息安全考虑，开始尝试部署国产Linux系统，但最大痛点就是配套软件匮乏，办公软件更是刚需缺口。飓风版的出现，正好瞄准这一块蓝海市场，如果能够站稳脚跟，就有机会成为国产操作系统生态当中的办公基础软件。

第二，轻量化安装，硬件门槛更低。443MB的安装体积，以当年电脑硬盘普遍只有几十GB的硬件环境来说，占用资源更少，对于低配老式电脑更加友好。很多老设备运行原版微软Office容易卡顿，飓风版更低的硬件需求，可以覆盖更多下沉设备。

第三，依托开源生态，开发效率更高。OpenOffice本身已经是经过验证成熟的办公开源套件，自带完整文字、表格、幻灯片组件。金山不需要从零搭建底层引擎，可以把研发精力更多投入到中文适配、国内办公习惯优化上面，缩短产品落地周期，快速拿出可用成品。

第四，项目背书强，政企方向具备先天优势。作为863计划当中的办公软件专项项目，飓风版从诞生之初就具备官方项目背书，在面向政府、事业单位国产化采购方面拥有天然优势，合作伙伴囊括软硬件多家大厂，行业资源充足，看上去拥有很好的落地条件。

从今天的视角回头看，跨平台、轻量化、适配国产系统，这些关键词，恰恰是近些年来国产办公软件发力的重点。也就是说飓风版产品大方向并没有错，它提前预判到办公软件行业的发展趋势。可一个项目能否成功，光有前瞻的方向远远不够，时代环境、底层架构、企业战略都会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

三、藏在优势背后的致命短板，埋下停运隐患

捷径往往自带陷阱。飓风版依托开源项目快速成型的优势，同时也是它无法突破的硬伤。随着项目推进，一系列底层问题逐渐暴露出来，成为无法调和的矛盾。

首先，底层内核受制于人，深度优化能力受限。虽然金山可以在上层做本土化修改，但是软件最核心的渲染引擎、文档解析框架来自OpenOffice。一旦底层出现bug、性能瓶颈，金山没有办法随心所欲进行底层改造，只能等待上游开源社区更新，或者投入巨大人力去修改底层源码。二次开发的模式，相当于在别人搭建好的地基上盖楼房，上层装修可以自主调整，地基却不由自己掌控。想要做深度定制、大幅度性能优化，处处都会受到制约。

其次，Java架构带来性能硬伤，运行效率不理想。虽然Java带来跨平台优势，但是在那个硬件性能偏弱的年代，Java虚拟机运行模式会带来额外资源开销。不少早期测试用户反馈，飓风版虽然安装包不大，但是启动速度偏慢，大体积文档编辑的时候卡顿明显，内存占用偏高。跨平台的红利，换来了本地运行性能上的牺牲，在普通Windows用户使用场景当中，流畅度对比原生软件并不占优势，很难凭借体验打动习惯微软Office的普通消费者。

第三，文档格式兼容难题，无法打通WPS自有生态。目前网络上留存的飓风版0.9体验版，并不支持WPS传统的wps、et、dps专属格式，更加偏向OpenOffice原生格式以及微软文档格式。虽然官方宣称正式版本会完成适配，但因为项目提前终止，这个设想并没有落地。对于金山来说，如果飓风版不能兼容自家老版本文档格式，就无法承接原有WPS积累下来的大量用户文件，两条产品线之间形成割裂，不利于用户迁移，很难完成内部生态打通。一边是自研版本沉淀多年的格式体系，另一边是开源路线全新格式体系，二者之间存在明显壁垒。

第四，产品定位模糊，两边市场都很难站稳脚跟。飓风版本身是双线战略下的实验项目，定位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地带。面向普通Windows个人用户，流畅度不如微软Office，用户习惯很难扭转；面向Linux政企市场，项目还处在早期，生态、稳定性、售后体系并不完善。既没办法成为大众主流办公软件，也没能快速成长为Linux平台成熟商用办公方案，定位摇摆不定，用户群体边界模糊，难以形成稳定的用户基本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开源项目本身存在不可控性。开源社区的更新节奏、发展方向不受商业公司掌控，如果上游项目出现停滞、方向调整，下游二次开发产品就会被动。后来OpenOffice社区发展逐渐放缓，也印证了这个潜在风险。

四、战略抉择：两条赛道博弈，飓风版最终被放弃

硬件短板、格式问题还不是飓风版落幕最直接的原因，真正决定它命运的，是金山自身整体战略的取舍。

双线研发本身就意味着研发资金、工程师资源被拆分到两条不同赛道。一边是基于OpenOffice的飓风版，属于对外借力的实验项目；另一边是完全自主底层重构的WPS2005，走完全自研路线，能够完整掌握软件全部底层知识产权，可深度定制、可控性更强，更符合金山长期发展的诉求。

随着自研新版WPS 2005研发稳步推进，金山管理层开始权衡两条路线的未来价值。飓风版虽然见效快，但是内核自主权缺失，如果长期持续投入，相当于把自家办公软件的命脉交到开源社区手上，从长远商业布局和信息自主角度，并不是最优解。自主重构路线虽然投入大、周期长，但是一旦完成，金山就拥有完全可控的国产办公内核，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迭代更新，打造属于自己完整的办公软件生态，无论是后续商业化、国产化适配、功能拓展都拥有更高自由度。

权衡利弊之后，金山做出了取舍：把主要研发资源向自研WPS 2005项目倾斜，逐步收缩飓风版项目投入。飓风版项目本身更多是阶段性备选方案，并不是金山长期主推主线产品。现在网上能够找到的飓风版资源，大多是当年0.9测试体验版，并没有推出稳定正式商用版本，项目在2004年发布之后不久便停止迭代，开发工作宣告终止，这条跨平台尝试之路就此画上句号。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既然跨平台方向是正确的，为什么不把飓风版继续做下去？这里我们需要理清一个概念，方向正确不等于路线正确。跨平台是目标，但是借助OpenOffice+Java这条路径，并不是金山想要走的长期道路。后来WPS真正实现多平台布局，走的是自研内核分别适配Windows、Linux、移动端各个系统，而不是依托开源二次开发。今天WPS Linux版本、移动端版本全部基于自研底层，也印证了当年金山战略选择的长远眼光。

飓风版项目停止之后，并没有白费。这次探索也给金山积累跨平台办公、Linux生态适配、开源办公项目研究的宝贵经验，为后续WPS拓展多端生态提供参考。可以说飓风版属于国产办公软件发展当中一次重要试错，用一个项目的落幕，换来了金山更加坚定自研内核的发展道路。

五、复盘飓风版的启示：给国产软件发展留下哪些思考？

时隔二十多年再回看飓风版WPS的故事，它的兴衰并不仅仅只是一款老软件的趣闻，对于如今国产软件行业，依然具备很强的借鉴意义。

第一，发展可以借力，但核心底层不能过度依赖外部。现在很多软件项目为了加快开发速度，直接基于开源项目二次开发，快速做出成品抢占市场。但是企业一定要清醒意识到，开源可以作为发展助力，不能当作自己的底层根基。如果核心引擎、底层技术全部依托外部，一旦上游出现变故，企业很容易陷入被动局面。想要做长期商用产品，自主可控永远是不可绕过的课题。

第二，产品不能只看理念超前，更要贴合当下用户真实使用环境。飓风版跨平台思路十分前卫，但是忽略了当时硬件条件、用户使用习惯的客观限制。再好的构想，脱离当下硬件基础和用户实际需求，也很难落地普及。做数码产品不能只盯着远期趋势，也要兼顾当下体验平衡。

第三，企业资源需要聚焦，多线布局必须做好战略取舍。对于企业来讲，研发资金、工程师团队都是宝贵资源，分散投入多条路线很容易造成精力稀释。在不同技术路线当中及时评估、果断取舍，集中资源押注主航道，才能够保障主力产品稳步向前。当年金山及时把资源收拢到自研版本，才有后来WPS 2005的涅槃重生，奠定如今国产办公软件龙头的根基。

时至今日，OpenOffice本身的发展也一路坎坷，社区活跃度不断下滑，更新速度缓慢，安全漏洞长期得不到及时修复，后来大量开发者分流到LibreOffice项目。如果当年金山坚持继续深耕飓风版，后续同样会面临上游开源项目发展停滞带来的一系列麻烦。从这个角度来看，当年及时叫停飓风版，也是一次比较理性的决策。

当然我们也不必否定飓风版存在的价值。这款小众版本见证了国产办公软件艰难探索的一段历史，它是国产软件早期对于跨平台、开源办公赛道一次勇敢尝试。虽然项目没能成功走下去，但是也给整个行业提供宝贵经验教训。正是经历过一次次试错，国产办公软件才一步步找准自身发展方向，走到如今国产化浪潮下百花齐放的阶段。

如今的WPS已经完成Windows、macOS、Linux、安卓、iOS全平台覆盖，云办公、AI办公功能不断更新迭代，生态越来越完善。回过头看，当年飓风版设想的跨平台蓝图，已经通过自研的方式全部实现，只是换了一条更加稳妥、自主可控的道路完成目标。

互动话题

看完飓风版WPS的发展史，不少网友都感慨这是一段充满遗憾的数码往事。那么问题来了，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款冷门的飓风版WPS？如果当年飓风版项目能够坚持迭代下去，你觉得有没有机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国产办公道路？对于国产软件依托开源二次开发这条路，你又有着怎样的看法？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观点，一起交流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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