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住院第25天,我端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换输液瓶。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姐,你家其他家属呢?这都大半个月了,就你一个人来回跑。”
我笑了笑,没接话。
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排骨汤的热气冒出来。
丈夫靠在床头,脸色比刚住院那几天好了不少,能自己坐起来吃饭了。
我把勺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喝汤,也没说话。
护士换完输液瓶走了,病房里就剩我们俩。
我坐在陪护椅上,掏出手机翻了翻。
婆婆的微信还停留在12天前,发了一条语音,说
“有你照顾他我们就放心了”。
小姑子的消息更早,住院第3天发过一句“嫂子辛苦了,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之后连个表情包都没再发过。
说实话,我心里那本账,从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记得那天下午,我正在单位开会,接到丈夫同事打来的电话,说他突然在公司晕倒了,已经打了120。
我拎起包就往医院跑,坐在急诊室外面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办完住院手续,安顿好病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我站在走廊里,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婆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婆婆在那头“啊呀”了一声,说怎么突然就住院了,然后问我严不严重。
我说检查结果还没全出来,得住院观察一阵子。
她沉默了几秒,说:
“那你先照顾着,等明天我让你妹妹去看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小姑子发了条消息,把病房号和楼层都发过去了。
第二天,没人来。
第三天,还是没人来。
我请了年假,跟单位说明了情况,领导还算通情达理,批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炖汤,装进保温桶,赶在八点前送到医院。
陪着他做检查、输液、跟医生沟通病情,中午跑出去买饭,晚上等他睡着了,我才在陪护椅上眯一会儿。
陪护椅拉开就是一张窄床,硬得硌骨头,翻个身都嘎吱响。
第四天晚上,我实在熬不住了,靠在椅子上眯着了。
凌晨两点多,护士进来量体温,我一下子惊醒,脖子僵得转不动。
护士看了看我,小声说:
“姐,要不让家里其他人来换换你吧,这么熬下去你也得倒下。”
我揉着脖子说没事。
其实第二天我就给婆婆打过电话,问她能不能来替我一两天,我回去收拾点换洗衣服。
婆婆在那头说:“哎呀,我这两天腰疼得厉害,走路都费劲,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了,有你在他身边,我们放心。”
放心。
这两个字,我在那25天里听了好几遍。
小姑子倒是发过几次消息,每次都差不多——
“嫂子,我这边工作实在走不开,等周末我看看能不能过去。”
第一个周末过去了,她说公司临时加班。
第二个周末,她说孩子要上补习班,得接送。
第三个周末,她连消息都没发。
我也不再问了。
第8天,丈夫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需要继续住院治疗,至少还得半个月。
我给单位又打了电话,把年假延长,剩下的按事假算。
扣钱就扣吧,人总得先顾着。
住院这些天,吃饭、买日用品、护理垫、换洗的病号服,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大几千块钱花出去了。
我没跟婆家提过一句钱的事,也没记过明细账。
但心里那本账,记的是别的。
第12天,隔壁床来了个新病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儿子、儿媳、闺女轮流来陪护,每天病房里都有人进进出出。
老太太的闺女看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问我:“你家里其他人呢?怎么不来帮帮忙?”
我笑了笑,说都忙。
老太太嘴快,接了一句:
“再忙,自己家人住院了也得来看看吧。”
我没吭声,低头继续吃饭。
丈夫在旁边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那天晚上,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户外面的路灯,心里突然就凉透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凉到底的凉,是一点一点凉下去的。
就像冬天屋里没暖气,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起初你还能忍,后来就慢慢冻透了。
我算了一笔账。
结婚这些年,婆家有什么事,哪次不是我跑前跑后?
婆婆住院那回,我请了五天假,白天黑夜地守着,小姑子来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说家里孩子等着。
公公过寿,我从订酒店到点菜到结账,一个人全包了,小姑子一家来了就吃,吃完就走。
轮到我们家有事了,连个面都不露。
第16天,丈夫能下床走动了,扶着墙在走廊里慢慢溜达。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心里想的不是他什么时候能好,想的是出院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第25天,办完出院手续,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扶着丈夫打车回家。
车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了句:
“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说嗯。
回到家,我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婆家的微信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小姑子发了个孩子跳舞的视频。
出院的消息,我没有主动告诉他们。
他们也没问。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我一口一口喝完,心里那本账,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出院后第五天,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小姑子打来的。
屏幕上跳着她的名字,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接起来,语气跟平常一样:
“喂。”
那头传来小姑子的声音,带着点笑,说:“嫂子,你最近忙不忙呀?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小姑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
“嫂子,我这边有点急事,想跟你借几万块周转一下。”
我握着手机,没接话。
她等了几秒,又说:
“你哥住院不是花了不少钱嘛,我想着你们手里应该还有积蓄,先借我应个急,过两个月就还。”
我问她什么事这么急。
她支吾了一下,说孩子要报个暑期班,加上家里车贷快到期了,手头一时转不开。
我听着,脑子里翻出来的却是另一笔账。
婆婆住院那回,我请了五天假,白天黑夜守在病床前。
小姑子来了半小时,坐下喝了杯水,说孩子在家等着,就走了。
公公过寿,从订酒店到点菜到结账,我一个人全包了。
小姑子一家来了就吃,吃完抹嘴就走。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她算过。
现在她哥哥住院二十五天,她连个面都没露,倒是有脸开口借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钱的事,等你哥身体再养养,咱们再说。”
小姑子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点委屈:
“嫂子,你是不是还记着医院那事呢?”
我说:
“记恨谈不上。”
她赶紧说:“我真是走不开,工作那边请不了假,孩子又没人接。妈腰疼你也知道,她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没吭声。
她顿了顿,又说:
“妈说了,你们两口子手里有钱,让我先跟你们借着。”
这句话一出来,我忽然就明白了。
婆婆不是不知道我们难,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她那儿,儿子住院有媳妇伺候就够了,钱也该媳妇先垫着。
闺女有难处,当哥当嫂子的就该帮。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凉。
我说:“你哥住院,伙食费、护理垫、日用品,大几千块都是我垫的。我请了半个月年假,剩下的按事假扣工资。”
小姑子说:
“我知道嫂子你辛苦,可这不是两码事嘛。”
我说:
“在我这儿,是一码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小姑子又开口,语气带了点硬:“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记恨我们没去医院,还是不想借?”
我说:“你哥住院二十五天,你妈说腰疼来不了,你说工作忙来不了。现在你哥刚出院五天,你打电话来不是问他好没好,是来借钱。”
小姑子急了:
“我这不是先问问你忙不忙嘛,我也没说不管我哥。”
我说:
“你管了吗?”
她没接话。
我听见她在那头喘了口气,声音冷下来:“嫂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一家人,非得算这么清楚?”
我说:
“不算清楚,我怎么知道谁是一家人?”
小姑子又说了几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她不容易,她走不开,她孩子小,妈身体不好。
我听着,没再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我说:“钱我不借。你哥住院花的那些钱,我也没打算跟你们要。但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小姑子在那头愣了一下,说:
“嫂子,你……”
我没等她说完,把电话挂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出奇地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难受。
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我总算看明白了。
婆家不是不知道好歹,是觉得我理所当然该做这些。
我是媳妇,该伺候丈夫,该照顾老人,该在需要的时候掏钱出力。
轮到他们有难处,我也该二话不说地帮。
可我的难处,他们看不见。
丈夫住院二十五天,我每天六点起来熬汤,晚上在陪护椅上蜷着睡。
护士都看不过去,问家里怎么没人来换换。
婆婆说放心,小姑子说忙。
现在她们有事了,想起我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卧室里有动静。
丈夫扶着墙慢慢走出来,脸色还有点白,问我:
“谁打的电话?”
我说:
“你妹妹。”
他问:
“她什么事?”
我说:
“借钱。”
丈夫沉默了一会儿,说:
“她可能真遇到难处了。”
我看着他,说:“你住院二十五天,她没来看过你一眼。现在她遇到难处了,想起我们了。”
丈夫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过了一会儿,低声说:
“她去年跟我提过借钱,我没给。”
我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她跟妈一样,总觉得别人该帮她的。你借了她也不会记你的好。”
我看着丈夫,忽然觉得有点意外。
这些天他躺在病床上,从来没提过这些事。
我以为他心里只有他妹妹,没想到他其实清楚得很。
我说:
“那你刚才还说她可能真遇到难处了。”
丈夫说:“她是我妹妹,我总不能盼她不好。可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又说:
“钱的事,你做主。”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客厅里没开灯,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我一口一口喝完。
丈夫在客厅里问:
“你真不打算借她?”
我说:“不借。以后她的事,她自己想办法。”
他没再问。
我放下杯子,走到阳台,把晾了一天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
衬衫、裤子、袜子,叠好了放在沙发上。
该干嘛干嘛。
日子还得过,只是从今往后,我心里那本账,只算自己该算的那一份。
丈夫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我收完衣服,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
卧室里还留着住院时带回来的那个袋子,里面装着没用完的护理垫和半包纸巾。
我拎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储物柜最下面那层。
这些天他没提过他妈,也没提过他妹妹。
出院那天办手续,护士说家属在这儿签个字,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
“你签。”
我签了,没说什么。
现在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说:
“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
我说:“我没有不痛快。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我。
我说:“以前你妈说腰疼,你妹妹说忙,我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她们不来,是因为我没把话说清楚,没把关系处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接着说:“这二十五天我算明白了。不是我没说清楚,是她们压根不想听懂。”
丈夫低下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手指慢慢搓着。
他说:“我躺在病床上那几天,其实也想过。小时候家里有点什么事,我妈都是先紧着我妹。后来我工作了,她总觉得我该帮妹妹。我结婚那年,她跟你爸妈提彩礼,说家里不容易,让少要点。”
这事他以前没提过。
我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说:“去年她跟我借钱,我拒绝了。她跟我妈说我不顾兄妹情分,我妈打电话骂我,说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管谁管。”
我说:
“你没跟我说过。”
他说:
“那会儿你在出差,我不想让你跟着烦。”
窗外有车开过,灯光扫过客厅的墙,又暗下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住院第二周,隔壁床的老太太出院,老伴和儿子媳妇都来了,大包小包地收拾。
那老太太临走前跟我说:
“姑娘,你一个人伺候这么多天,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她看了我一眼,说:
“谁辛苦谁知道。”
那会儿丈夫醒着,躺在病床上没说话。
老太太走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现在想起来,他大概也听见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洗了杯子。
水流声哗哗的,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不知道放的什么节目。
洗完杯子,我擦了手,站在厨房门口。
丈夫抬头看我,说:
“她要是再打电话,我来接。”
我说:“不用。她的事,我说清楚了就不会改。”
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婆婆打了电话过来。
我没接到,是丈夫接的。
他接电话的时候我在阳台晾衣服,隔着玻璃门,听不太清他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说:
“妈想跟你说几句。”
我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
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试探:
“媳妇啊,你妹妹昨天跟我说了,说你不高兴。”
我说:“妈,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婆婆说:“你妹妹她不容易,你当嫂子的,能帮就帮一把。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我握着手机,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说一家人别计较,可她儿子住院二十五天,她没来过一次。
她说一家人,可从始至终,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在扛。
我说:
“妈,您说一家人别计较,那我跟您说个事。”
婆婆说:
“你说。”
我说:“您儿子住院二十五天,我花了大几千块。这个钱,我没打算跟您要。但您记着,您女儿以后有什么事,您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再管了。”
婆婆在那头愣了一下,声音高了半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妹妹的事你也该管,你们是两口子,她是你小姑子。”
我说:“妈,您自己说的,一家人别计较。那您也别跟我计较,这事就这么定了。”
婆婆还要说什么,我说: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丈夫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我。
水是温的,我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这么说,我妈肯定不高兴。”
我说:
“我知道。”
他说:
“她可能还会打过来。”
我说:“让她打。我还是那句话,你妹妹的事,她自己想办法。”
丈夫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他说:
“我以前觉得你脾气好,什么事都能忍。”
我说:“忍是因为在乎。现在不在乎了,就不用忍了。”
他愣了一下,没接话。
晚上,我做好饭,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一荤一素,一个汤,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舒服。
丈夫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
“以后逢年过节,你要是不想去我妈那儿,就不去。”
我抬头看他。
他说:
“我一个人去,坐坐就回来。”
我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说:
“再说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提。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去客厅看电视。
节目播到一半,他说:
“我明天去办复诊手续,你别去了,在家歇着。”
我说:
“我陪你去。”
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已经好多了,走路也稳当。
我说:
“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他出门去了医院。
我一个人在家,把阳台上的花浇了,又拖了一遍地。
拖完地,坐在沙发上歇着,手机响了。
是小姑子发来的消息。
“嫂子,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是不想去看我哥,是实在走不开。”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你跟我妈说的那些话,她气了一晚上没睡着。你至于吗?”
我看了这条消息,心里没有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妈气了一晚上没睡着,可她哥住院二十五天,她妈怎么没气得睡不着?
我打字回了一条:“你哥住院的事,你跟我当时怎么说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你的日子你自己过,我不拦着,也不管了。”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再看。
过了一个多小时,丈夫回来了。
他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说:
“复诊都挺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说:
“那就好。”
他喝了口水,看着我,说:
“刚才我妹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
“说什么?”
他说:
“说你不回她消息,让我劝劝你。”
我看着他,问:
“你怎么说的?”
丈夫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说:“我跟她说,你嫂子说的没错。以后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我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她在那头哭,说我不顾兄妹情分。我说,我住院的时候你也没顾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变了,又好像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发现。
他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坐下,说:“我妈那边,我回头会跟她谈。你不用担心。”
我说:
“我不担心。”
他说:
“嗯。”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把收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
衬衫、裤子、袜子,分好类,放进衣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住院那会儿,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的灯光,心里想,要是能有人来替我一晚上,哪怕一晚上,我就能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没人来。
现在想想,那二十五天,把我熬明白了。
有些人的好,是理所当然的。
你付出再多,他们也不会觉得亏欠。
你但凡少做一点,他们就觉得你不够意思。
跟这样的人,算不清账,也没必要算了。
合上那本账,只过自己的日子。
丈夫在客厅里喊我:
“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
“随便,你看着办。”
他说:
“那我煮面条,再炒个青菜。”
我说:
“行。”
他进厨房了,锅碗瓢盆响起来。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日子其实很简单。
该干嘛干嘛,心里装着该装的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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