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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小伙接诈骗电话让转22万,他反问能先给他充100话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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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南宁的七月热得能把人晒化,陈望把外卖箱往电动车上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前面还带着“00”开头。他看了一眼,接起来,顺手开了免提。

“你好,这里是南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涉嫌一桩洗钱案,涉案金额二十二万……”

陈望把抹布往车把上一搭,眯着眼问了一句:“同志,我手机快停机了,你能不能先给我充一百块话费?充完我就转那二十二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挂了。

陈望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动车冲进了太阳底下。没有人知道,这个满街跑外卖的小伙,三年前是南湖派出所最年轻的刑侦民警。

第1章:接了个电话,他让人家先充一百话费

“你好,这里是南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涉嫌一桩洗钱案,涉案金额二十二万,请你配合调查,将资金转入安全账户……”

陈望正蹲在朝阳广场边上的树荫底下啃一根老冰棍,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上面还印着“XX外卖”的旧logo,脚上是一双开胶了一半的凉鞋。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打开着,里面搁着两盒还没送出去的螺蛳粉。

“听到没有?两个小时之内不配合调查,我们就会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还要通知你单位!”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严厉,普通话里带着一股奇怪的口音,像是把“刑侦”念成了“形真”。

陈望咬了一口冰棍,咯嘣一声响。他吐出嘴里的一小块木棍碎屑,慢吞吞地说:“同志,我配合,我肯定配合。但有个事,我手机欠费停机了,马上一分钟都撑不住。你能不能先给我充一百块话费?充完我马上把那二十二万转过去,一分都不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望把冰棍纸攥在手心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信不过我,充五十也行,我先把第一个月的利息给你转过去。”

“你耍我是吧?”女声突然拔高了八度。

“没有没有,我哪敢耍公安同志。”陈望说话的语气特别真诚,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是真没钱了。你们不是能查我账户吗?你查查,我卡里就剩一块八毛三,连碗粉都吃不起。要转二十二万,我也得先凑一凑。你们给我充一百话费,我好联系我二舅借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嘟”的一声,挂了。

陈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那个号码记在心里,然后三口两口把冰棍吃完,棍子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骑上电动车,继续去送那两盒已经快泡发的螺蛳粉。

这一天是2026年8月23日,星期天。南宁的室外温度四十一度,柏油路面踩上去能粘住鞋底。陈望兜里真的只有一块八毛三,微信里还欠着骑手站三百块租车费。他的银行卡里,最近一笔收入是昨天跑外卖赚的一百七十六块,其中一百五十二块要交当周的车辆租金。

三年前,他还是南宁市公安局南湖派出所的刑侦民警,二级警司,破获过一起涉案金额一千三百万的电信诈骗案,立过一次个人三等功。他穿警服的照片至今还挂在所里的荣誉墙上。那时候他出门穿的是制式皮鞋,腰里别着铐子,兜里揣着警察证。

现在他穿的是开胶凉鞋,腰里别着电动车钥匙,兜里揣着一块八毛三。

陈望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被开除的。他是自己辞的职。辞职的原因,整个南湖派出所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提。

那件事,和他爸有关。

陈望把最后一份螺蛳粉送到安吉大道一户出租屋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客户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开门的时候一脸不耐烦:“迟到了二十分钟,粉都坨了。”

“对不起,路上接了个电话耽搁了。”陈望把餐递过去,态度好得没什么可挑的。

姑娘接过餐,甩门的时候丢了一句:“接电话耽误送餐,你不会不接啊?”

门在陈望面前砰地关上。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开胶的凉鞋,转身下了楼。

不会不接。他不能。那个号码,他记下来了。是个虚拟号码,网关在境外,大概率是从缅甸掸邦那边拨过来的。那个女声,口音像是桂柳一带的人,中间有个字咬得特别重——“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这个数,陈望太熟悉了。

三年前的夏天,他爸陈树生就是被一个一模一样口音的女人骗走了二十二万。那时候他还在所里上班,手里的案子正好也是电信诈骗。他整天在查别人的案子,帮别人追钱,自己的亲爹却被人用一个“你儿子出车祸了”的电话骗走了半辈子积蓄。

二十二万,是他爸妈在南宁卖了十年早餐摊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他爸陈树生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对方说“你儿子陈望在办案时出了车祸,颅内出血,要马上交手术费二十二万”。他爸慌了,打他电话,打不通——那会儿陈望正在审讯室里,手机按规定关机。他妈周桂芳也慌了,老两口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对方又准确说出了陈望的警号、单位、家庭住址,连他爸去年在哪儿做过一个小手术都知道。

二十二万,分四次转到对方指定的四个账户里。等他爸反应过来不对劲,跑到派出所找他,钱早就被取空了。

陈望当时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他爸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妈站在旁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什么话也不说。

那个案子后来并入了陈望手头正在查的那个电信诈骗专案。他追了四个月,把那个团伙打掉了。主犯抓了七个,涉案金额加起来两千多万。但他爸转出去的那二十二万,经过三十多道账户拆分,又转到了境外,最终只追回来三万多。

他对不起别人的,都追回来了。他对不起自己爹妈的,永远追不回来。

这件事之后,陈望就没有办法再安心坐在那个办公室里了。每次看到卷宗上的数字,他就想起他爸蹲在派出所门口的那个背影。他递交了辞职报告,所长拍着桌子骂了他一个多小时,最后签了字。

他回到家里,对他爸说:“爸,我去跑外卖,挣多少还你多少。”

他爸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第二天早上起来,给他热了一碗粥,放在桌子上,旁边压着五百块钱。

陈望没拿那五百块。他当天就去租了电动车,开始跑外卖。

这一跑,就是三年。三年来,他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挣的钱,扣掉房租和车租,每个月给家里送回一千五到两千块,剩下的攒起来,打算凑够二十二万,还给他爸。

他攒到现在,银行卡里一共是四万六千多块。

他爸从来没催过他。但他知道,他爸每个月的降压药越吃越多,他妈的腰疼病也一直没去医院好好看。那二十二万,就像一根刺,扎在他们一家人的肉里,不拔出来,谁都好不了。

今天这个诈骗电话又打到他手机上来,还是二十二万。

陈望骑着电动车在烈日下等红灯的时候,把那个号码写在了大腿上,用圆珠笔。蓝色的字迹,在汗水浸湿的皮肤上洇开。他得查一查。

红灯亮了,他拧动电门,车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那个蹲在树荫底下啃冰棍的外卖小哥,眼睛比三年前当警察的时候还要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些人。他早就不穿警服了,手头没有办案权限,没有内网,没有同事配合,只有一辆电动车和一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但他记得那些手法,记得那些话术,记得那些账户拆分的方式,记得那个口音。

二十二万。

他不会让这个数,再从别人口袋里掏走第二次。

第2章:一块八毛三的穷光蛋,心里揣着二十二万

陈望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三百八,顶楼加盖的铁皮房,一到夏天就像蒸笼。他进门先开风扇,那台风扇还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转起来咯吱咯吱响,像随时要散架。

他脱了T恤,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从裤兜里摸出那部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旧手机。手机上还粘着外卖单的贴纸,后盖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慧姐”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退出来。

慧姐叫李慧,是他原来在南湖派出所的同事,比他大两岁,现在还在所里干。他俩关系不错,当年一起办过不少案子。陈望辞职之后,李慧隔三差五给他发微信,问他过得怎么样,他都回得含糊。

他知道李慧会帮他。但他不想给李慧添麻烦。一个辞职的警察,私下里去查一个诈骗团伙,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弄不好还会连累别人。

陈望又想了一遍那个电话号码。虚拟网关,境外,大概率是GOIP设备中转过来的。那个女声提到“二十二万”,不是随机说的。大部分冒充公检法的诈骗话术,涉案金额都是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但“二十二万”这个数,太巧了。

他不信这个邪。

陈望打开手机上的一个记账软件,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这三年来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他每天晚上都要记一遍账,精确到几毛钱。他翻到今天的记录,加上平台还没结算的配送费,他今天挣了一百七十六块。

扣除明天的车租和押金,他手里能动的,只有不到二十块。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户边。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深,对面楼的窗户离他不到两米,能清楚地听到隔壁小孩在哭,楼下有人在炒辣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想起三年前审讯室里那些骗子说过的话。

“我们搞电信诈骗的,就是搞人性。你贪,就骗你的钱。你怕,就骗你的钱。你急,也骗你的钱。警察又怎么样?警察也是人。”

当时他拍着桌子骂那个主犯。现在想想,人家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他爸被骗,不就是因为怕吗?怕他出事,怕他死。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怕,比什么都容易被人拿捏。

陈望又走回床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他打开一个隐藏的记事本,这个记事本有密码锁,里面是他这三年来陆陆续续记录的、关于那个诈骗团伙的信息。

主犯抓了七个,但那个专门负责“冒充公检法”话务的女组长,一直没落网。她叫“芳姐”,真名不详,据说在缅甸老街的某个诈骗园区里。陈望当年查到过她的一些信息,但跨境抓捕难度太大,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个电话号码,和当年给他爸打电话的那个号码,格式一模一样。

陈望在记事本里写下今天的新号码,然后合上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看着铁皮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一个外卖小哥,想去追一个躲在缅甸诈骗园区里的女话务组长。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是为自己的辞职,不是为那追不回来的十九万。他就是看不得那些骗子,一个电话就把一个普通家庭半辈子的血汗钱全部掏空。那种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他闭上眼睛,风扇在头顶咯吱咯吱地转,搅动着又热又潮的空气。他就在这样的声音里睡着了,梦见他爸站在派出所门口,双脚陷进了水泥地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3章:妈,你儿子的命,三年前就被人标了价

第二天是周一,陈望照例五点半起床。他先去站点取了车,然后开始跑早高峰的单。早餐的单子少,多是包子豆浆之类的,单价低,跑一单也就三四块。但他习惯了这个节奏,早高峰跑十单,中午跑十五单,下午再跑十单,一天下来能挣个一百五到两百块。

十点多的时候,他妈周桂芳打了个电话过来。

“阿望,今天回来吃饭不?妈煲了排骨汤。”

“回吧,下午单子不多的话我回去一趟。”

“你爸最近血压又高了,昨天头晕,在屋里摔了一下。”

陈望捏着手机,在路边停下了车。

“摔哪儿了?去医院看没有?”

“他不肯去,说躺一躺就好。你回来劝劝他,我说的话他不听。”

“行,我下午回去。”

挂了电话,陈望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旁边是个公交车站,一个老奶奶提着两袋子菜在等车,热得满脸通红。他走过去,把手里还没喝的矿泉水递给老奶奶。

“阿婆,天太热了,喝口水。”

老奶奶愣了一下,接过水,连声说谢谢。陈望摆了摆手,骑上电动车走了。

送完中午的单子,已经快一点了。他骑了四十分钟车回到良庆区的家。那是一片老小区,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水泥都剥落了,露出生锈的钢筋。他家在三楼,两室一厅,五十多平米,住了二十多年。

他打开门,排骨汤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他妈在厨房里忙着,他爸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看报纸,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回来了。”

“嗯。爸,听妈说你头晕,摔了一跤?”

“没事,就是起来猛了,扶了一下墙。”

陈望走到沙发前,蹲下来看他爸的膝盖。左膝盖上贴着一张创可贴,隐隐透出一点血色。

“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陈望没再说话,从兜里摸出五百块钱,放在茶几上。

“这是这个月的,你拿去买点降压药,再给妈买双鞋。她那双凉鞋穿了三年了。”

陈树生看了一眼那五百块钱,没有拿,也没有推。

“你留着自己用。跑外卖辛苦,天这么热,买点喝的。”

“我有。”

父子俩又没话了。陈望站起来,去厨房帮他妈端菜。周桂芳看到他,用围裙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你爸昨晚一夜没睡好,半夜起来坐在客厅里抽烟,说梦见你出车祸了。”

陈望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次被吓怕了,现在一到晚上就心慌,血压就上来。你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多说两句话,让他安安心。”

陈望点了点头。

饭菜上了桌。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掉漆的旧餐桌旁。排骨汤热气腾腾的,周桂芳先给陈望盛了一碗,又给陈树生盛了一碗。

“爸。”陈望喝了一口汤,“我最近不跑那么晚了,晚上十点之前就收工。你别瞎想。”

陈树生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半天没动。

“阿望,你跟我说实话,那件事……你还怨我不怨?”

陈望的手顿了一下。

“怨你干什么?你是为了我。”

“可我连累了你丢了工作。要不是因为我的事,你现在还在派出所好好的。你那年才二十五,正有前途……”

“爸。”陈望打断他,“我自己辞的职,不怪你。我不想干了,跟你没关系。”

陈树生低着头,把排骨放回碗里,没再说话。

周桂芳在一旁打圆场:“吃饭吃饭,说这些干什么。阿望,你尝尝这个酸笋炒大肠,你爸特意让我做的。”

陈望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酸笋的酸辣味冲上来,他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他是真不怪他爸。但他也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那二十二万,不只是他爸的积蓄,也是他一家人二十年的辛苦。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蒸包子、磨豆浆,风吹雨打地出摊,一块钱一块钱地攒下来。他小时候的书本费、补习费,都是从那些一块钱里挤出来的。

他爸总说:“等阿望工作了,我们就不干了,回乡下老家种点菜,养几只鸡,安安心心养老。”

可那些钱没了。养老的念想,也没了。

吃完饭,陈望帮他妈洗了碗,又陪他爸看了一会儿电视。新闻里在播一个关于电信诈骗的报道,说南宁警方最近又端掉了一个窝点,抓了十几个人。

陈树生看着电视,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当年那些钱追回来了,我跟你妈现在也不至于还在外面摆摊。”

陈望没接话。他盯着电视屏幕,拳头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走的时候,周桂芳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煮好的鸡蛋和两瓶矿泉水。

“路上注意安全,别骑太快。”

陈望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处他爸放在那里的旧皮鞋。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鞋帮上还有当年摆摊时沾的面粉。

他下了楼,骑上电动车,一口气开出小区两公里,拐进一条背街小巷,把车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电动车把手上。太阳晒得后脖颈火辣辣地疼。

“二十二万。”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那些人不光骗走了他爸的钱,还骗走了他爸的精气神。他爸这三年来老得特别快,眼睛花了,耳朵也背了,走路开始驼背,整个人缩了一圈。

他没有别的本事。他只会当警察。但他现在不是警察了。他就是个跑外卖的。

可跑外卖的,也有跑外卖的办法。

他掏出手机,给李慧发了一条微信:慧姐,最近忙吗?有个事想麻烦你。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拧动电门,冲进了南宁燥热的午后阳光里。

第4章:李慧说,你这是拿命在赌

李慧是第二天中午给陈望回的电话。

“我昨天在分局开会,手机静音了。你怎么想起找我了?是不是又没钱了?要多少,我先转你五百。”

“不是借钱。”陈望正蹲在万象城后面的骑手休息区啃馒头,中午的单子刚跑完一波,他后背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肉上。“我是想问你个事。你们所里,最近有没有接到冒充公检法的诈骗报案?”

李慧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你自己注意点,别被人骗了。现在这种电话多得很。”

“我没被人骗。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望啊,”李慧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又去查那些东西了?我跟你说,你现在不是警察了,别沾这些事。弄不好自己陷进去。”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最近有没有报案的?那个‘芳姐’你记得吗?当年没抓到的那个女话务组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望。”李慧很少叫他全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号码跟当年骗我爸的特别像,话术也一样,也是二十二万。我觉得那帮人又冒出来了。”

李慧叹了口气:“你等等,我回所里帮你看一下。但你别乱来,有什么情况先跟我商量。”

“行,谢谢你慧姐。”

挂了电话,陈望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灌了半瓶子水。他坐在树荫底下,把腿伸直了。小腿上的汗毛被晒得都打了卷,凉鞋带子在脚背上勒出一道红印。

旁边坐着一个年纪大点的外卖员,五十多岁,跟他一样蹲着吃午饭。那人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今天跑了多少了?”

“四十多单。”

“哟,厉害。我到现在才跑了二十单,这天太热了,手机都烫得拿不住。”

“习惯了。”

“你年轻,有力气。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东莞打工,也是天天跑。现在挣钱不容易啊。”

陈望笑了笑,没多说。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起身去接下一波单。

下午三点,李慧回了微信:查了一下,最近三个月,良庆区和青秀区加起来有七起冒充公检法的报案,涉案金额从五万到三十万不等。其中两起的涉案金额都是二十二万。有一起来报案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被骗走的是他和老伴的全部养老金。

陈望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有没有话务录音?报案人应该会提供。”

李慧回得很快:“有。两起二十二万的,报案人都提供了录音。我找人调出来发你。但你听完了别冲动。”

“好。”

陈望深吸了一口气。两个二十二万。如果那个“芳姐”真的又带着人开工了,那绝对不止这两起。报案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老人被骗了还不敢声张,怕被儿女骂,怕被人笑话。

四点多的时候,李慧把两段录音发过来了。陈望把车停在路边,戴上耳机听。

第一段录音里,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好,我是南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王警官,你涉嫌一起洗钱案,涉案金额二十二万……”

陈望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声音,和昨天打给他的那个,有七八分像。口音像,语气像,连那个“二十二万”的咬字方式都像。

第二段录音也差不多。但第二段里,女人提到了一个细节:“你儿子是住在青秀区凤岭南路对吧?他在银行工作,叫周明。”这个信息准确得可怕。报案人正是周明的母亲。

陈望把耳机摘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这些人在动手之前,做过调查。他们知道受害者家里有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这不是随机的电话轰炸,这是精准的目标筛选。

他给李慧回了一条:这两段录音,发案时间分别是哪一天?

李慧回了:第一起是上个月18号,第二起是上个月27号。

陈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上个月18号,上个月27号,再到昨天,间隔在十天到十五天左右。周期稳定,说明团伙在持续作案。而且目标集中在南宁本地,说明有人在本地做“地接”,负责提供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和家庭情况。

这就不是单纯的境外诈骗了,境内有人在配合。

陈望又给李慧发消息:慧姐,这些案子所里立了没有?

李慧回:立了,都并到分局反诈专案里了。但现在人手不够,线索也不够,跨境查不下去。你问这么多干嘛?你真想查?

陈望没有正面回答。他发了一句:谢谢姐,回头请你吃粉。

李慧回了一个字:滚。

陈望笑了。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天。夕阳把整个南宁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地王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专案组的日子。那时候他手里有技术手段,有信息查询权限,有同事配合,有领导撑腰。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但有些东西,丢了警察的身份,也不会丢。

比如嗅觉,比如经验,比如在几千个小时的案卷里磨出来的判断力。

他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开去。路上他盘算着,明天开始,他要把这两个案子的报案人挨个去走访一遍。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只能找个别的由头。这很难,但不是没有办法。

他跑外卖,去过南宁的大街小巷,见过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烟火气。他知道怎么和老人聊天,知道怎么让对方打开话匣子。当年当刑警的本事,现在换了种方式,一样能用。

只不过这一次,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一辆电动车,和一部屏幕裂了的旧手机。

他把车速放慢,经过南湖大桥的时候,吹到了一点晚风。那风终于不那么烫了,带着一点湖水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积攒了三年的闷热都吐出去。

手机又响了,是一单新的外卖单,送到长湖路,螺蛳粉加鸭脚。他接了单,往取餐点骑去。

夜色从东边慢慢漫上来,南宁的夜市开始热闹了。路边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烤生蚝的烟、酸嘢的酸味、炒螺的香味混在一起。陈望穿行在这些味道中间,像一条游在深水里的鱼。

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外卖小哥,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褪了色的外卖箱,在车流里赶时间。

但那条鱼,正悄悄地游向深水区。

他兜里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李慧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他没有回。

那条消息写的是:“陈望,你听姐一句,你现在不是警察了,有些事做不得。你别拿命去赌。”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按在了大腿上。

然后他加速,消失在南湖大桥的晚风里。

第5章:老人说,那个女警官连我儿子公司门牌号都报得出来

第二天一早,陈望照常跑完了早高峰,十点多的时候,他骑到了青秀区凤岭南路附近的一个老小区。这就是那个七十多岁老大爷——周伯——住的地方。

陈望在路上买了两斤香蕉和一箱纯牛奶,提在手里上了楼。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警惕:“你找谁?”

“周伯,我是社区志愿者,来做个反诈宣传回访。”陈望的语气平和,脸上带着笑,“社区登记说您上个月遇到过一次诈骗电话,我过来看看情况,顺便给您送点东西。”

周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脚上那双旧凉鞋上停了一下,又把门打开了一点。

“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放着一部老人机和几份报纸。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周伯坐在中间,旁边是他儿子周明,再旁边是儿媳妇和一个四五岁的孙子。

“我儿子在银行上班,忙得很,一周回来不了一次。”周伯给陈望倒了杯水,絮絮叨叨地说起来,“那次是我儿媳妇先接的电话,她在外面买菜,电话打的是我儿子家里的座机。儿媳妇说人家报得出我儿子的名字、单位、工号,连他上个月在哪个支行办过业务都知道。我儿媳妇吓得不行,就让我儿子赶紧把钱转过去。我儿子当时在开会,没接电话,我儿媳妇就自己拿着存折去银行转了。”

陈望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转了?”

“转了。”周伯叹了口气,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转了二十二万。那是我跟他妈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打算给孙子买学区房的。我儿子知道之后报了警,但钱追不回来。我儿媳妇现在见了我们都不好意思说话,整个人瘦了十几斤。”

陈望捧着水杯,手指在水杯上轻轻摩挲。这二十二万,跟当年他爸的情况何其相似。对方掌握了精准的个人信息,利用家人的恐慌心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转账。

“周伯,您还记得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吗?尤其是关于你儿子的那些信息。”

“我儿媳妇记得清楚。她说那个女人自称是公安局的,说我儿子涉嫌洗钱,涉案金额二十二万,说如果不把钱转到安全账户,就要抓我儿子去坐牢。她连我儿子在哪个银行、哪个支行、工号是多少,都说得一清二楚。你说,这要不是真的,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陈望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他清楚,这些信息的来源大概率不是公安系统泄露,而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信息倒卖——比如银行办业务时的登记信息、网购时留下的地址电话、甚至是物业登记的信息。但这些话,不适合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说。

“周伯,后来警方有没有联系过您?”

“来过,来了两个警察,问了情况,做了笔录。后来就没消息了。我打电话问过,说还在查。我也知道,这种钱被骗了,十有八九回不来了。我就是心疼我儿媳妇,她一个好强的人,现在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哭。”

陈望把香蕉和牛奶放在桌上,又坐了一会儿,听周伯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个多小时。他走的时候,周伯把他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小伙子,谢谢你来看我。你比那些警察还上心。”

陈望笑了笑,没接话。

出了小区,他靠在电动车旁边,把今天听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那个女话务员,不只知道受害人的姓名、电话、家庭住址,还知道具体的工作单位、工号、业务办理记录。这个信息精准度,不是一般的“料商”能提供的。

他给李慧发了一条微信:慧姐,帮我查一下,周明在哪个银行工作,最近有没有办过什么特殊业务。

李慧回得很快:你去找周伯了?你疯了?

陈望回:没有,我就是送外卖路过,顺便去看看。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受骗老人嘛。

李慧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等着,我帮你想办法查。但你别再自己去跑这种事了,太危险。

陈望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周伯家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上,周伯还站在窗边往下看。他朝周伯挥了挥手,骑上电动车走了。

下午,李慧发来消息:周明在工商银行青秀支行工作,最近三个月没有离职和调岗记录。我托人问了一下,没有明显的异常。

陈望盯着手机,琢磨了半天。周明的信息是精准的。对方知道他的单位、工号,还知道“上个月在哪个支行办过业务”。这个级别的细节,如果不是银行内部有人泄露,就是周明的生活圈子中有人故意收集。

他给李慧回:周明办业务那个事,能查到具体是哪天吗?

李慧回:这个得查银行流水和业务记录,我权限不够,得走程序。你别急。

陈望没再追问。他知道李慧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不能把人往火上架。

晚上收工后,他回到出租屋,打开隐藏记事本,把周伯案子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他一边写,一边在脑子里拼图。

那个“芳姐”,三年前在专案组的时候,陈望就怀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背后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有人负责获取公民信息,有人负责设计话术,有人负责拨打诈骗电话,有人负责拆分资金、转移洗白。现在这条产业链又运转起来了。

而那个电话号码,昨天打给他的,不过是一个开始。

他合上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个漏水留下的黄渍。那黄渍的形状,越看越像一张人脸。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个案子的主犯在审讯时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后背发凉。

主犯说:“你们以为抓了我们就完了?我告诉你,话务组那边的人,你们一个都抓不到。尤其是那个芳姐,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也心狠。她就是个人肉电话机,一天能打两百通电话,总有一通能捞到鱼。”

“捞到鱼”是他们的黑话,意思是骗到钱。

陈望当时拍着桌子喊:“她在缅甸,总有一天老子把她抓回来!”

那时候他年轻,有底气说这话。现在他躺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铁皮房里,电风扇咯吱咯吱转,兜里还是没几个钱。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比三年前更坚定了。

他摸黑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打开记事的最后一页,打下一行字:“芳姐,女,桂柳口音,话术骨干,可能在缅甸老街。三年前骗我爸二十二万,现在又出来骗周伯二十二万。下一个目标是南宁本地,老年人,有子女在城市工作、经济条件中上。”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屋外,城中村的夜市正热闹。烧烤的炭火味顺着窗缝钻进来,夹杂着猜码的声音和笑声。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陈望闭上眼睛,在那些嘈杂的声音里,竟然睡着了。

第6章:跑外卖的,也开始学人家查案子了

陈望花了两天时间,把上个月另一起涉案金额二十二万的报案人也走访了一遍。

那家住在西乡塘区,受害者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女教师,姓廖。电话打的是她自己的手机,对方说她涉嫌洗钱,涉案金额也是二十二万,要她把钱转到安全账户。廖老师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一听“洗钱”“坐牢”,吓得腿都软了。她按照对方指示,到银行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分三次转到了三个不同的账户。

等她在电话里跟对方确认“钱已经转了”之后,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她站在银行门口,七月的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陈望找到廖老师的时候,她在小区楼下的树荫里坐着,面前放着一台小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着粤剧。她看到陈望,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一下。

“阿婆,我是社区的,来了解上次那个电话的情况。”陈望没敢说是志愿者了,这次直接报了社区的名字。

廖老师手里抓着收音机,指节发白:“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该说的我都跟警察说了。我儿子昨天打电话回来,骂我老糊涂。我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被人说老糊涂。我也认了,钱丢了就丢了,我不报案了,你们也饶了我吧。”

陈望蹲下身来,跟她平视。他的声音很轻:“廖老师,我不是警察。我就是住附近的外卖员,前两天送单的时候听说这边有老人被电话骗了,想着过来看看。我爸妈以前也被人骗过二十二万。”

廖老师抬起眼睛看他。她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手里拎着的一袋葡萄放在她脚边。

“天太热了,您吃点水果。这葡萄我路过看到便宜,就多买了一斤。”

廖老师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小伙子,你说你爸妈也被骗过?”

“对,三年前,一模一样。二十二万。”

廖老师沉默了很久。收音机里的粤剧唱到一段悲腔,声音呜呜咽咽的。她抬手把收音机关了,放在膝盖上。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拿着一把菜刀,想死的心都有。我儿子骂我,我女儿在电话里哭,邻居说这么大岁数还被人家骗,丢人。”她的声音平了下来,“我没有告诉你这些,我是怕……怕他们又笑话我。”

陈望摇了摇头:“没人笑话您。该笑话的是那些骗子。”

廖老师看了他一眼,终于慢慢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比周伯儿媳的讲述更详细。她说电话里的女人声音很好听,说话有条有理,还报出了她的身份证号、退休单位、家庭住址,甚至说她“退休前带过的学生里有一个人在银行做行长”。

陈望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你退休前带过的学生里有人在银行做行长?”

“对,她连名字都报出来了,叫刘建国。确实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在农行做副行长。”廖老师说,“我后来打电话问刘建国,他说他根本不认识我。但电话里那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刘建国。陈望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又是一个精准的个人信息——这次还牵扯到了受害者的社交关系。

“廖老师,您教书多年,学生多,想跟您借钱的肯定也有吧?”

“有啊,逢年过节总有人打电话来问好。我也分不清谁是真心的,谁是图我点退休金。我一般不搭理。”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来看您,或者给您送东西?”

廖老师想了想:“上个月,有个以前的同事来家里坐坐,一个女的,姓黄,在学校里做过一段时间后勤。她说想找我借两万块钱,我没答应。”

陈望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叫什么名字?”

“黄翠芬。以前在学校管食堂的,后来辞了,听说去了外地。我退休前跟她关系一般,她突然上门,我还觉得奇怪。问了一下,说是听人说我有困难,来看看我。我当时还纳闷,我有什么困难?”

陈望点了点头,把“黄翠芬”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这很可能就是那个“地接”。境内负责踩点、收集信息、筛选目标的人,往往就是受害者身边的熟人或半熟人。她们能搞到其他渠道弄不到的细节。

陈望又在廖老师家待了半个多小时,帮她把垃圾倒了,把茶几上的药瓶子摆好,才起身告辞。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片上,放在她手边。

“廖老师,以后要是再接到什么陌生电话,说您涉嫌什么、要转钱的,您就给我打电话。我是跑外卖的,就在附近,来得快。”

廖老师攥着那张纸片,朝他点了点头。她送他到门口,小声说了一句:“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陈望笑了一下。他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坏了,他摸着黑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出单元门,阳光兜头砸下来,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上又厚又白的云。

他骑上电动车,没有立刻去跑单。他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靠墙停下来,掏出手机,把黄翠芬这个名字发给了李慧。

“慧姐,帮我查一下这个人。黄翠芬,女,大概五十来岁,以前在廖老师学校做过后勤。查查她现在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有没有跟境外有联系。”

过了十几分钟,李慧回了一条语音。

“黄翠芬,五十二岁,南宁人。之前因为参与网络博彩被行政拘留过两次,后来就没了固定职业。去年出过一次境,去了缅甸。记录就这些。陈望,你查这个人干什么?”

陈望听完语音,把手机握在手里,手心又出汗了。

“没什么,我就是送外卖的时候听人说起。”

李慧回了四个字:“你放屁呢。”

陈望没回她。他把手机扔进车把手前的小篮子里,闭着眼睛靠在了墙上。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印着“办证”“通下水道”“开锁”。他的后脑勺就抵在那些广告上。

一条线,开始慢慢显形了。那个“芳姐”在境外负责话术,黄翠芬在境内负责踩点和信息收集。她去年出过一次境,去缅甸。时间对得上。

而黄翠芬去廖老师家,就是上个月的事。她去廖老师家之前或者之后,廖老师就接到了诈骗电话。这之间的关联,陈望几乎可以确定。但问题是,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拿去给警察的东西。一个前刑警的怀疑,没有证据支撑,没人会当回事。

他需要更硬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陈望白天照常跑外卖,晚上回来就琢磨黄翠芬这个人。他翻遍了公开的社交平台,找她的联系方式、住址、生活轨迹。这些信息虽然零散,但对于一个前刑警来说,足够了。

他查到她住在西乡塘区的一栋自建房里,平时不怎么出门,但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去青秀区的一个茶馆。她有一个儿子,在工地上干活。她本人没有正式工作,但花销不小,抽烟、打牌、买衣服。

陈望没有打草惊蛇。他知道,像黄翠芬这样的“地接”,在诈骗链条里只是最底层。真正关键的是她背后的人——她是怎么跟境外的芳姐联系的,她们之间的分成怎么算,更重要的是,她们的下一批目标是谁。

他每天骑着电动车从黄翠芬家附近经过,看一眼那栋自建房的窗户。有时候灯亮着,有时候不亮。他用手机记下这些细节,像当年蹲点守候一样。

只是这次,他只有一辆电动车,还有身上这件外卖员的反光背心。

第六天晚上,李慧发了一条长消息。

“陈望,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跟你说,分局那边已经收到线报,说近期有一个女性话务员从境外回来,准备在南宁落地。你如果真的有线索,赶紧来所里,我陪你一起反映。你一个人查,出了事谁负责?”

陈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话。

“我明天去。”

第7章:那个女人,从缅甸回来了

陈望在第二天上午走进了南湖派出所。

他穿着那件旧T恤和开胶凉鞋,走进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认出他来,愣了一下:“陈警官?你……”

“我不是警官了。”陈望笑了笑,“我来找李慧。”

李慧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份没吃完的早餐。她看到陈望,二话不说先把他拽到院子里一棵芒果树底下,压低声音问:“你查到什么了?”

“你先跟我说,那个从境外回来的女话务员,具体什么情况?”

李慧把豆浆放一边,左右看了看:“这个事不是我们所里接的,是分局那边从线人嘴里套出来的。说是一个女的,广西口音,在缅甸老街待了几年,最近刚回国,可能在南宁或者柳州落脚。分局让我们加强社区宣传。”

“她在缅甸待了几年?”

“不太清楚,线人只说‘好几年’。怎么,你怀疑是那个芳姐?”

陈望点了点头:“我最近跟了一个人,叫黄翠芬,住在西乡塘区。她去年出过一次境,去了缅甸。她上个月去了一趟廖老师家,廖老师就是后来被骗了二十二万的那个报案人。两个人之间的时间线,前后就隔了一个星期。”

李慧皱着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

“陈望,这个情况我可以帮你反映。但你得听我的,别再去盯黄翠芬。如果她真有境外背景,你一个人跟着很危险。”

“我就看看,不动她。”

“你放屁。”李慧把烟灭了,“上回你也说就看看,结果呢?凌晨三点还在人家窗户底下转悠。我调了那附近的摄像头,看到你骑着电动车过去了。”

陈望也笑了:“你的权限用在我身上了?”

“废话。我还不是怕你出事。”李慧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把这些情况整理一下,写个材料。我帮你递到分局反诈中心。如果那边觉得有价值,会联系你。后面的事你别再碰了。”

“行。”陈望应了一声。

李慧又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拿着。发工资没多久,我还剩点。”

陈望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又推回去:“姐,我不缺钱。”

“你缺不缺钱我还不清楚?上个月跑单的钱全还了车租,这个月又要交房租。你当你是什么钢铁侠?”李慧把钱硬塞进他手里,“回头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陈望把信封揣进兜里,低着头没说话。他欠李慧太多了。

当天下午,他留在李慧办公室里,把最近了解到的所有情况整理成了一份书面材料。写的都是事实,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断。黄翠芬的身份信息、出境记录、和廖老师的接触时间、廖老师被骗的时间、金额,以及周伯儿媳被骗的情况。他把两份案例并排放在一起,列出了一个清晰的时间线。

李慧看完,把材料收进一个文件夹里。

“我明天就送到分局去。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这个身份比较敏感。离职的警察私下调查案件,分局那边不一定乐意。你做好被批评的准备。”

“没事,挨骂我习惯了。”

李慧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出了派出所大门,陈望抬头看了看天。还是那么热,太阳白花花的,把柏油路面晒得发亮。他骑上电动车,重新钻进了车流里。

当天傍晚,他照常接单跑外卖。等餐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喂,是陈望先生吗?我这边是银保监会的,你名下有一笔贷款已经逾期,请及时还款,否则将影响你的个人征信……”

陈望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个诈骗电话。他正在犹豫是直接挂断还是跟对方聊两句,突然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眼熟。他翻开昨天的通话记录,在骚扰拦截列表里翻出了同一个号段。

他眯起眼睛,决定这次换个玩法。

“你好,我的贷款逾期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慌张,“不会吧,我什么时候贷的款?多少钱啊?”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客气:“陈望先生,您于今年5月在某平台申请了一笔消费贷款,金额为五万元,已经逾期两个月。本金加利息共计五万七千三百元。请问您是否愿意马上处理还款?”

“我还,我肯定还。”陈望的语速明显加快了,“但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钱,能不能先还一部分?”

“可以的,您先还五千块,我们帮您把逾期记录暂时屏蔽,剩下的一个月内还清就行。”

“那太好了。不过我不太会操作,你能不能加我微信,教我一下?”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几分钟后,一个微信加了陈望的好友。头像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朋友圈里有几张在写字楼前拍的照片,还有几条关于金融政策的内容。

陈望翻着这个微信的朋友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这些骗子,已经不是三年前那种只会打电话的土台班子了。她们学会了包装,学会了用微信朋友圈经营形象,学会了在网络世界里扮演一个“正规”的角色。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与其被动地躲着这些人,不如主动引她们上钩。让她们觉得他是一条“鱼”。一条值得她们花时间去钓的鱼。

他给那个微信回了一条消息:对了,我最近有一笔钱要进来,大概二十多万。要是你们那边能帮我做一个资金证明,我干脆把贷款一次性还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好的陈先生,您这笔钱什么时候到账呢?我们可以帮您预约还款计划。”

陈望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睛亮了起来。他钓的不是鱼,是钓鱼的人。

他回了一句:“月底吧。具体时间还不确定,我先准备准备。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我没记得在哪贷过款啊。”

对方回:“陈先生,您是我们平台的优质用户,可能之前通过合作渠道做过申请。我们电话客服会跟您再沟通的。”

“好的,那明天联系。”

发完这条,陈望把手机放下,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这不是专业的话务组,只是一帮以贷款逾期为名义的骗子,跟他追的那个“芳姐”不是一拨人。但这些人背后,往往也有一个成规模的电诈团伙,也在用GOIP设备拨号,也在找人做“料”和“卡”。

野路子有时候比正规军更容易露出尾巴。

他要把水搅浑。让那些躲在水面下的人,自己浮出来。

他重新骑上电动车,接着去送餐。夜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南宁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满城的烤生蚝、炒粉、糖水,热闹得像个不夜城。

陈望穿梭在那些热闹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心里,像被一根细线牵着,慢慢收紧了。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他更知道,有些火不烧完,就永远有烟。

第8章: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陈望和那个“贷款逾期”的客服聊了三天。

他每天照常跑单,空了就回几句消息。他的语气被拿捏得很好,不慌不忙,又带着一点小市民的讨好和谨慎。他透露给对方的全是假信息,但每一条都恰到好处——独居、三十岁左右、有一笔二十多万的资金月底到账、不太懂金融操作、容易被引导。

三天后,对方开始催了。

“陈先生,您月底到账的那笔钱,我建议还是提前做还款计划,这样对您的征信比较有利。我们平台最近有一个活动,一次性还清全部贷款,可以减免百分之五十的利息。”

陈望趴在出租屋的床上,脸朝着风扇,回了一句:“能减多少啊?”

“您一共欠五万七千三,加上后续两个月的利息,大概六万左右。如果一次性还清,您只需要支付五万五,剩下全部减免。但这个活动名额有限,需要今晚十点之前确认。”

“行,那我确认。不过我那些钱月底才到账,现在手头能动的只有三千。”

“三千也可以,您先把首笔还了,我帮您锁定活动名额。后面等您资金到账再还剩下的。”

陈望回了一个“好”,然后故意沉默了二十分钟,又回了一句:“我银行卡好像有问题,转不出去。你那边能不能换个账户?”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新的银行账号和户名。陈望看着那个户名,叫“黄某某”。

不是黄翠芬。但这个黄某某,他记在了心里。

“我明天去银行柜台问一下,看是不是银行卡限额了。”他回道。

“好的陈先生,不过您要抓紧时间,活动名额保留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陈望没再回复。他把手机锁屏,走到窗户边。外面下起了雨,南宁的雨来得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盖过了风扇。

他站在窗边,看雨。雨水顺着窗沿流下来,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弯曲的痕迹。远处的巷子口,一个撑伞的人急匆匆地跑过,溅起一地水花。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没有打通的电话。如果那天他手机开着,他爸就不会那么慌,就不会把钱转出去。如果那天他在场,他一定能听出那个女人的话术漏洞。可偏偏那天他关机了,在审讯室里,手机锁在柜子里。

后来他每次想起这个,就像有人在心上拧了一把。

雨越下越大,铁皮屋顶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天在往下倒水。陈望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是李慧打来的。

“望,你那个材料,分局反诈中心的人看了。他们说里面提到了黄翠芬的出境记录和关联时间线,有一定价值。分局那边会派人进一步核查。”

“好。”

“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又在跟那帮打电话的搞什么名堂?我听说你加了人家微信,还聊了好几天。”

陈望心里咯噔一下。李慧的消息来得太快了。

“没有,我正忙跑单,哪有闲工夫。”

“你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拿自己当饵,有没有想过对方也是人精?万一被他们反查了,你比那些老人还危险。”

陈望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个屁。”李慧在电话里骂了一声,声音软下来,“望,算姐求你了,别再一个人扛了。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让警察去办,行吗?”

陈望嗯了一声。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继续看雨。雨势小了一些,铁皮屋顶上的声音从密集变成稀稀拉拉的滴水声。

他慢慢走到床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下楼去跑夜单。

那天晚上,他送了十七单,最后一单送到凤岭北的一个小区门口。收餐的姑娘看他全身湿透了,给他递了一瓶热豆浆。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说谢谢。姑娘笑着说:“雨这么大你还出来跑,太拼了。”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骑回车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其实不冷。那些热气腾腾的肠粉摊、糖水铺、烧烤档,那些深夜还在接单的同行,那些递给他一瓶水的老奶奶和热豆浆的姑娘,都是暖的。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骗子,把这些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用一个电话就全部掏空。

他把那瓶热豆浆喝完,空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他骑进夜色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贷款客服”又发来的一条消息。

“陈先生,上午好,不知您去银行处理得怎么样了?活动名额到中午十二点就截止了。”

他单手骑车,用语音回复:“我还在排队呢,银行人多得跟菜市场一样。我尽量十二点之前弄好。”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咬住钩了。

第9章:雨夜,蹲守在城中村的人

等了三天,陈望没有等来黄翠芬的任何动作,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李慧在周五晚上发来一条微信,很短:“黄翠芬下周一约了人去青秀区那家茶馆。你自己不要出现,我会安排人便衣去看看。”

陈望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雨已经停了两天,但空气还是潮。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可能不去。

周一那天,他正常跑完了早高峰的单,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把车停在离那家茶馆两条街外的地方,步行过去。茶馆在青秀区一个沿街商铺的二楼,下面是一家沙县小吃,旁边是个药店。位置不显眼,但门口有个监控探头,角度能拍到进出的每一个人。

陈望在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买了一杯冰咖啡,装作玩手机。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防晒衣,戴了顶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路人。

十一点十分,黄翠芬到了。她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五十岁上下,皮肤黑黄,穿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编织包。她抬头看了一眼茶馆的招牌,然后上了楼。

陈望心里数着时间。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黄翠芬没有出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一个男人从茶馆里出来。三十岁上下,穿白色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挎包。他站在沙县小吃门口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望没有动。他记下了那个男人的特征。约莫一米七五,偏瘦,左手臂上有块纹身,看不太清图案。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右脚略微外八。

他继续等。十一点五十分,黄翠芬下楼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在药店门口站了站,又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然后往西乡塘方向离开。

陈望没有跟上去。他等黄翠芬走远了,才起身离开便利店,往反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给李慧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茶馆里出来一个人,男,三十左右,白T恤,背黑斜挎包,左手臂有纹身。往东边走了。”

李慧回得很快:“收到,我在附近。但你别在茶馆周围再出现了。”

陈望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回他停车的地方。他骑上电动车,绕了三条街,最后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刚刚偷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个男人站在沙县小吃门口打电话的侧脸。像素不算清晰,但脸部的轮廓能看清。陈望把照片存进加密记事本,旁边打了一行字:“黄翠芬接触人,男,三十岁左右,左臂有纹身。”

这张照片,可能会成为一条关键线索。

当晚,李慧给他打了个电话。

“今天在茶馆附近,黄翠芬见了那个人,他们聊了大概半个小时。黄翠芬出门之后又折回去一次,往那个男人手里塞了一个信封。我这边的人拍到了更清晰的照片,那个男人姓覃,在南宁做手机卡批发生意,有前科,卖过电话卡。半年前因为帮信罪被立案侦查,后来证据不足取了保。”

“帮信罪”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专门用来打击那些给电诈提供电话卡、银行卡的人。

陈望听完,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卡,可能就是黄翠芬和境外联系的渠道。那条线,现在断了又接上了。”

“我明天把这些情况一起报给分局。”李慧说,“这次你总该放心了,不用再自己跑了。”

陈望应了一声。但他没有放松。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再去盯黄翠芬,也没有再联系那个“贷款客服”。他照常跑单、送餐、记账。但每天夜里回到出租屋,他都会在阳台上坐一会儿,盯着楼下那条窄巷。

那是一种习惯,当刑警的时候养成的。案子没有结果之前,他没办法真正放松下来。

周三晚上,他正在大学东路等餐,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贷款客服”发来的微信。

“陈先生,您的首笔还款还没有到账,我们这边已经帮您把活动名额延长到今天。如果您今天再不处理,我们只能恢复原来的利息,并且将您的逾期记录上报征信系统。”

陈望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店门口,往四周扫了一眼。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把电动车调了个头,朝反方向骑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黄翠芬住的那栋自建房附近。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好车,把手机静音,慢慢靠近。那栋楼三层高,一楼是个门面,卖桶装水的。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陈望靠在一棵榕树后面,看着三楼的那个窗户。窗帘拉着,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他数了数,两个影子,一男一女。

他刚要再走近一点,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身后站着李慧。

她穿着便衣,脸色很不好看,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陈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劝?”

第10章:你拿什么跟人家斗?用电动车吗?

陈望看到李慧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抬起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李慧没等他开口,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巷子另一头走。她脚步很快,陈望被她拉着,也不反抗。两人走到一处拐角,李慧松开手,转过身来,胸脯还在起伏。

“你知不知道我的人在那边盯着?你一个人摸过来,坏了事怎么办?万一黄翠芬发现有人盯梢,惊了,这条线就断了!你也是干过刑警的人,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陈望低着头,不吭声。

李慧又往前走了一步,脸离他很近:“你拿什么跟人家斗?用电动车吗?用你这部屏幕裂了的破手机吗?你现在不是警察了陈望,你连执法权都没有!你发现什么,只能报告,只能协助,你知道吗?”

“我知道。”陈望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有要动手。我就是来看看。”

“看看?每次都这么说。你当我是傻子?”李慧的语速快得像炒豆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走吧。这里不用你管。你回去跑你的外卖,睡你的觉。”

“慧姐。”

“别叫我姐。”

陈望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李慧没接,他也没点,就那样把烟捏在手里。

“我在想一件事。”陈望说,“黄翠芬住这栋楼,三楼。今天晚上,屋里有一个男人。我怀疑就是覃某。如果真是他,那他今天晚上在黄翠芬这里过夜。他们是不是在分账,或者在交接下一批目标的材料。”

李慧盯着他,没说话。

“慧姐,我不查了。”陈望继续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给你。你让分局的人加快速度。但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抓到黄翠芬,审讯的时候,一定要问出她上个月去廖老师家那次,到底给了谁什么信息。因为廖老师被骗的钱还没追回来,她一个人住,那笔钱是她全部的养老钱。”

李慧看着他,眼神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一些。

“我答应你。但你现在必须走。”

“好。”

陈望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李慧一眼:“今晚那栋楼的监控,你让人注意一下。如果那个男人出来了,记下他往哪个方向走。”

李慧点了点头。

陈望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路上,他骑得很慢。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白天积蓄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南宁的夜晚其实挺舒服的。他拐上民族大道,经过南湖公园,湖面上倒映着对岸的霓虹灯,花花绿绿的一片。

他想起三年前辞职那天,李慧在派出所门口追出来,跟他说:“陈望,你不干警察了,你还能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先去把二十二万挣回来。”

李慧当时就红了眼睛。她说:“你爸的钱不是你的错。你别把自己给毁了。”

陈望没有回头。他沿着台阶走下去,手里攥着那份辞职报告。阳光打在他后背上,影子拖了很长。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的一样白。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洗了把脸,站在阳台上往远处看。城市的灯光像撒了一把金子在黑布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他不是没有力气,他的力气一直都有。只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慧的微信:“安全到家没?”

他回了一个字:“到了。”

又补了一句:“谢了,慧姐。”

李慧回:“别多想,早点睡。”

陈望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楼下烧烤摊的人散了,他才回屋躺下。

第11章:分局的人来了,他说出了全部真相

又过了三天,李慧打来电话,声音平静但压抑着某种情绪:“分局反诈中心的人要见你。今天下午三点,你来一趟南湖所。”

陈望坐在一家米粉店里,面前的一碗碎肉粉刚上桌,热气腾腾的。他放下筷子,问:“什么事?”

“来了再说。你之前提供的那些信息,还有照片,起了大作用。分局的人想当面跟你核对一些细节。”

“好。”

下午三点,陈望准时到了南湖派出所。这一次,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纯棉T恤和一条深色短裤,脚上还是那双开胶的凉鞋,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李慧在门口等着他,把他带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三十出头,都穿着便装。李慧介绍:“这是分局反诈中心的罗队,这是小韦。”

罗队看起来很精干,眼神很锐利。他示意陈望坐下,然后开门见山:“李慧跟我们说了你的情况。你以前是所里的同事,后来因为个人原因离职。最近你私下里调查黄翠芬,还提供了不少线索。我查了你的履历,功底不错。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有些做法不合规,我不能鼓励。”

陈望点了点头:“我知道。”

罗队翻开桌上的一个笔记本:“说说吧,你最近都发现了什么。”

陈望坐正身子,把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有条不紊地讲了一遍。他说得干净利落,没有废话,时间线、人物关系、疑点、推测,每一项都分得清清楚楚。

罗队和小韦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李慧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不插话。

等陈望说完,罗队沉默了片刻:“你提供的黄翠芬和覃某的信息,和我们掌握的情况对上了。覃某确实在帮信案里出现过,当时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但他被取保后没有收敛,继续在搞电话卡批发,他批发出去的卡有一部分流向了境外。”

陈望没有打断他。

罗队继续说:“你那张照片拍到了覃某和黄翠芬在茶馆门口接触,之后黄翠芬给他塞了一个信封。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我们通过在茶馆外蹲守的时候拍到的另一个角度,确认是一叠电话卡。那些卡的号段,和我们近期监测到的GOIP设备信号高度一致。”

陈望的呼吸轻微地收紧了。

“换句话说,”罗队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陈望脸上,“你的判断是对的。黄翠芬在帮境外的电诈团伙做‘地接’。她的任务是在南宁发展下线,收集本地目标的信息,提供给境外的话务组。你之前发现她去过廖老师家,这个很关键。我们怀疑她还在发展更多的人。”

陈望点头。

罗队顿了顿:“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碰了。我们会对覃某实施抓捕,然后突审他,争取把黄翠芬和境外头目都挖出来。这些行动,你在外面配合不了,也帮不上忙。”

陈望没有争辩。他说:“我明白。但有两件事我想再说一下。”

“你说。”

“第一,廖老师被骗的那二十二万,很可能已经通过覃某的卡洗走了。人抓了,钱不一定回得来。如果抓到了人,能不能尽量追赃?哪怕追回一部分也行。廖老师一个人住,那笔钱是她全部的养老钱。”

罗队点了点头:“追赃我们肯定会做。”

“第二,那个‘芳姐’。”陈望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沉了沉,“她还在境外。覃某的卡,很可能就是给她的团队用的。如果只抓黄翠芬和覃某,不停掉境外那头,以后还会有第二个黄翠芬、第三个覃某。”

罗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提醒很对。不过跨境打击,涉及很多程序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我们先把境内这条链打掉。”

陈望没再多说。他站起身,朝罗队和小韦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听我说完。那我先走了。”

罗队站起来,伸出手:“陈望,谢谢。你虽然没穿警服了,但你做的这些,跟穿不穿警服没关系。有什么情况,我们还会联系你。”

陈望握住罗队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走出会议室,李慧跟在他身边,送他到门口。

“你这一次,总该消停了。”李慧说。

“嗯。”陈望应了一声。

李慧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骑车小心点。”

陈望笑了一下,走进太阳地里。

外面还是那么热。但好像没那么闷了。

第12章:三年前的手铐,今天终于铐上去了

覃某是在陈望见完罗队之后的第二天凌晨被抓的。

行动在青秀区一个城中村里展开。覃某当晚住在他自己租的一间单间里,凌晨五点,警方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抱着手机跟境外的人通语音。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个女人,广西口音。

这些都是李慧后来告诉陈望的。

覃某被抓后,在审讯里撑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全招了。他供出了黄翠芬,供出了他通过中间人给境外话务组供卡的事实,还供出了那个中间人的微信账号和交易记录。警方顺着他的手机,查到了近三个月内大量拨往南宁本地的异常通话记录,其中就包括打给陈望的那个冒充公检法的电话。

黄翠芬是在当天上午被抓的。她住在西乡塘那栋自建楼里,警方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外地的亲戚家躲几天。她的房间衣柜顶上藏着一批还没拆封的电话卡,一共有三百多张。

黄翠芬被带走时,陈望正骑着电动车在望州路上送一份叉烧粉。他路过一个路口,看见两辆警车停在那里,警灯一闪一闪的。他放慢速度,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过去。那已经不需要他了。

三天后,罗队亲自给陈望打了一个电话。

“覃某身上审出了一些上游信息。那个在境外遥控他的中间人,虽然还没落地,但根据账户和通话记录分析,对方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芳姐’。她的真实姓名和身份,我们还在进一步核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在缅甸老街某个诈骗园区里,手下有二十多个话务员。除了南宁,她还往柳州、桂林等地发展过‘地接’。”

陈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车流从他身边呼啦啦地过去。他捏着手机,嗓子有点发干。

“罗队,黄翠芬有没有交代,她到底从廖老师那里获取了什么信息?”

“交代了。她上个月以老同事的身份去廖老师家,趁廖老师去厨房倒茶的工夫,翻了她的通讯录和手机短信。廖老师的手机没有设密码。黄翠芬把廖老师儿子的联系电话、工作单位、近期的通话记录全部拍了照。后来她又通过关系,查到了廖老师儿子在银行办业务的流水号。这些信息被她整理成一个文档,发给了境外。之后话务组就打了那个电话。”

陈望听完,轻轻地“嗯”了一声。

“追赃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罗队沉默了一下:“覃某的账户里查到了十几万还没转走的钱,已经冻结。黄翠芬名下没有多少资产。他们这个环节分赃比例不高,钱大部分都流到境外了。廖老师那二十二万,能追回来的希望不大。不过我们还在继续查。”

陈望轻轻吐了口气,说:“知道了。谢谢罗队。”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廖老师那二十二万,追不回来了。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口还是沉了一下。

他想起廖老师坐在树荫下,抓着收音机说“我儿子骂我老糊涂”的样子。他知道那种感觉。他的父亲当年也蹲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他还能做什么?他问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一单新的外卖。他看了一眼取餐地址,不远,几百米。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骑上电动车,钻进了车流。

有些钱追不回来了。但有些人,至少以后不会再被骗了。

第13章:他把那沓钱放在了廖老师门口

陈望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他银行卡里攒的四万六千多块钱,取出了四万。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在一个傍晚来到了廖老师住的小区。廖老师住在一楼,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陈望蹲下来,把那个装着钱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防盗门底下的缝隙里。信封里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廖老师,这是您被骗的部分款项,有热心群众捐款帮您渡过难关。请收下。您没有错,错的是骗子。”

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他站起身,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转身快步走开。走了十几步,他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没有回头。

他没有多少钱了。但这点钱,放在他手里,和放在廖老师手里,意义不一样。他是年轻人,还能跑单,还能挣。廖老师六十多岁了,一个人住,那笔钱是她的命。

他跨上电动车,往夜色里骑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点凉意。他心里很平静,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手机又响了,是李慧打来的。

“陈望,你疯了是不是?你一个人去廖老师家,还给人家留钱?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吗?”

陈望笑了笑:“没多少,就一点心意。”

“你哪来的钱?你上周还欠着房租!”

“房租交过了。我算过了,能撑过去。”

“你……”李慧在电话那头气得说不上话来,半晌才骂了一句,“你这个神经病。”

“慧姐,我没事的。”陈望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垮了就真的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李慧叹了口气:“你爸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些事?”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我挣够了,把剩下的钱还给他。现在还差得远。”

李慧没有再说下去。她太了解陈望了。这个人,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了,你注意身体。”她说,“别死撑。”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望把电动车停在江边,看着邕江的水缓缓地往东流。江面上飘着几艘捞沙船,灯亮着,像几粒萤火虫落在水面上。

他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但心里是松的,像绷了三年的一根弦终于松了半圈。

他坐在江边的石凳上,吹着江风,点了一支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三年前,他在专案组的时候,追回过一千多万。那一千多万,分散给几百个受害者,每个人拿回来的,也就是几万块。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事。直到他爸被骗,他才真正明白,那几万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吃饭的钱、看病的钱、养老的钱,意味着一个人能继续活下去的底气。

他掐灭了烟,站起来,跨上电动车。

他要去跑晚高峰了。

第14章:有些债,还不清,但得还下去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南宁警方的反诈宣传铺天盖地。社区里拉了横幅,小区门口贴了海报,连陈望送外卖的时候,都能看到商家收银台上摆着反诈宣传单。

李慧告诉他,黄翠芬和覃某已经被批捕,案件正在走司法程序。境外那条线,上级部门也在协调推进。那个“芳姐”,上了公安部的追逃名单。

陈望没有再参与。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外卖员,每天早出晚归,在南宁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他晒得更黑了,手臂上晒出了鲜明的色差,后脖颈的皮肤脱了一层又一层。

他的银行卡里,钱在慢慢增加。这个月跑得多,加上平台的奖励,他挣了八千多块。扣掉车租、房租、吃饭,攒下了四千。他算了一下,离二十二万,又近了一步。

中秋节那天,他回了家。周桂芳做了一大桌子菜,有他爱吃的柠檬鸭、酸笋田螺、白切鸡。陈树生开了一瓶啤酒,给陈望也倒了一杯。

“爸,你血压高,少喝点。”陈望说。

“就一杯。”陈树生端起杯子,跟陈望碰了一下,“阿望,我听说你最近不跑那么晚了?”

“嗯,晚上十点就收工。”

“对,身体要紧。”陈树生抿了一口酒,又放下杯子,“你妈前几天跟我说,你现在每个月给家里两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以后每个月给一千就行。我跟你妈的摊子还能挣点。”

陈望摇了摇头:“不用,我够用。”

陈树生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陈望碗里。

“多吃点。你瘦了。”

陈望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陈树生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存折。他走到陈望面前,把存折放在茶几上。

“爸,你这是什么?”

陈树生坐回沙发上,不看陈望,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中秋晚会,歌声热闹。

“这里面有一万二,是我跟你妈这个月攒下来的。你拿去用吧,先把钱还上。”

陈望愣了一下:“我没欠人钱啊。”

陈树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阿望,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去看那个姓廖的老师,给人送了几万块钱。你妈从你李慧姐那里听说了。”

陈望沉默了。他看向周桂芳。周桂芳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也不敢看他。

“我没想骗你们。”陈望说。

“我知道。”陈树生把存折往前推了推,“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个老师的。我当年也被人骗过,我知道那种滋味。你做得对。但你不能一个人扛。”

陈望看着茶几上的存折,鼻子一酸,偏过头去。

“爸,这钱你们留着。我扛得住。”

“你扛个屁!”陈树生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睛红了,“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你几斤几两?你是跑外卖的,又不是大老板,几万块钱说拿就拿?你妈说你这个月连肉都舍不得吃,晚上就吃白饭配咸菜。你当你爸妈死了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歌声还在响。

周桂芳走过来,在陈望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这些年摆摊磨出来的茧子。

“阿望,你听你爸的。钱我们一起还。你爸这辈子没求过人,但这次他让我去找了你慧姐。你慧姐说你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说你没有给陈家丢脸。你爸听完之后,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晚上,抽了半包烟。”

陈望把头低下来,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那双开胶的凉鞋,已经穿了一个夏天,鞋带磨得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我没有给你丢脸。”

“我知道。”陈树生说。他站起身,走到陈望面前,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那只手很重,也很暖。

“我从来没觉得你丢脸。当年你辞职,我气的是你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但这三年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你不是冲动。你比我有出息。”

陈望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进这间五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里,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有些债,还起来很慢。但只要还下去,日子就有奔头。

第15章:那个跑外卖的小伙,后来怎么样了

又过了几个月。

陈望的故事,最终没有惊动太多人。他没有成为新闻人物,也没有在网络上走红。他还是那个骑着电动车、穿着反光背心、在南宁街头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员。

只是有一些事情,悄悄地变了。

南湖派出所的反诈宣传点,多了一个戴头盔的编外志愿者。每到周末,陈望会跟着社区民警一起发传单,给老人们讲那些骗子的话术。他不拿一分钱,不图什么名利。他用自己亲身的经历,一个一个地去劝。

他爸陈树生的杂货铺子重新开张了。这一次,是在家附近的一个农贸市场里租了个小门面,不卖别的,就卖早点。生意不算大,但能养家。陈树生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五点开门。他的血压还是高,但人精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阴沉着脸。陈望每周回去,父子俩能坐在一块喝顿酒了。

李慧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隔三差五给陈望发微信,要么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要么提醒他天气冷了添衣服。陈望有时候觉得,李慧就像他的另一个姐姐,管得比亲姐还宽。但他心里知道,这份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廖老师那笔钱,陈望给她的四万块,她一开始不肯收,后来从社区那里打听到了陈望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来哭了一个多小时。陈望在电话里说:“廖老师,您别想太多。钱您收着,好好过日子。”那之后,每逢周末,廖老师都会蒸一些糯米饭,放在陈望经常经过的路口。陈望看见了,就停下来吃一碗,和她聊几句。廖老师的状态好了不少,重新捡起了她以前的爱好,每天去公园里跳广场舞。

周伯的儿子周明后来也联系上了陈望。他在银行里专门设置了一个反诈提醒的简易流程,老年人来办大额转账,柜员会多问几个问题。虽然不能完全阻止所有诈骗,但能挡住一部分。陈望觉得,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至于那个“芳姐”,陈望知道她还在境外。罗队说,跨国抓捕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她还敢伸手,总有一天会被抓到。陈望信。他见过太多逃了几年最终落网的例子。正义可能会慢,但不会永远缺席。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下去。就像他每天跑的那些单子,一单接一单,不慌不忙。每一单送到客户手里,都是一次小小的完成。

有一天晚上,他送完最后一单,骑车经过南湖大桥。那天天气很好,月亮很亮,湖面上波光粼粼。他把车停在路边,下来走了两步,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一声,是李慧发来的微信。

“哥们,今天跑了多少单?”

陈望低头回了一句:“四十七单。”

“疯了你。早点回去,别又搞到半夜。”

“知道了。”

他锁了屏,抬起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南宁的夜景真的很美,绿城的晚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路边的三角梅开得正盛。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蹲在派出所门口的父亲,想起那个在铁皮房里数着一块八毛三的自己,想起那个在雨夜里被人拍肩膀的后怕,想起那些被骗了钱、独自抹泪的老人。

很多事都过去了,很多事也才刚刚开始。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做着平凡的事。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把火,一直没灭。

那火不大,但足够温暖。照亮了他回家的路,也照亮了他想保护的那些人。

他跨上电动车,朝家的方向骑去。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个迟来的拥抱。

——全文终——

作者:听风说事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原创作品,所有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需转载或引用,请注明来源与作者。

写在最后的话:

这个故事,从一条诈骗电话开始,到最后一家人在月光下和解。陈望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手撕坏人的爽感,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多人都会做、但又不一定敢做的事情——守住了心里的那份善良和倔强。

诈骗电话那头的人,永远不知道他们拨出去的一个号码,会给一个家庭带来多大的伤害。但像陈望这样在平凡日子里坚持的人,就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防线。

如果你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别急着害怕,别急着转钱。先挂掉,拨打96110核实。再大的事,缓一缓,就露馅了。

如果这个故事让你想起了什么,或者你想对身边的人说点什么,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你的一个转发,说不定就能帮一个老人多一分警惕。

天冷了,记得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比你想的更挂念你。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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