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2004年，有个澳大利亚潜水员钻进了布须曼洞，那地方深得吓人，一直下潜到283米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个东西在晃。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结果定睛一看，水底竟然躺着一具人的骨架。那身潜水服明显是十年前的老款式，早就在水里泡得不像样了。
他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那骨头，指缝里都是淤泥。这一路往回浮的时候特别煎熬，他在水下减压站一层层停，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具骨架晃荡的样子，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回到水面上，他摘了面罩问队友，说是这地方十年前死过人吧，那队友点头说本地人都认识，那是德恩·戴尔，家里就在五十公里外的小镇住着。
这潜水员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心只想找人，过了两天他就跑去镇上的加油站见到了德恩的父亲。那老人头发全白了，握着他的手抖得厉害。他告诉老人自己在那底下见到人了，还穿着黑色的衣服，左手套还没脱。
老人也没说啥，转头从车里拿出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那是孩子当年留下的。
潜水员接过外套，当下就答应要把人给带回来。
跟他一起的伙伴唐纳德听说这事后，晚上急冲冲来劝他，说是那地方有两百七十米深，正常捞人都要用那种专门充气的气囊，一个人去简直是找死。
这潜水员根本没听进去，拿纸笔在那写写画画计算时间，说是用裹尸袋能省力，淤泥托着重量不大。伙伴又问万一设备坏了或者被卡住怎么办，他合上本子，说是坏了就认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天天泡在池子里练怎么捞骨头，装袋子、系扣子、往上拖，手都被绳子勒出血了，裹上胶布继续练。到了年底，德恩的母亲给他寄了封信，里面塞了张照片，那是德恩二十岁的时候在船边笑，牙齿特别白。他把这张照片塞进装备箱，当成护身符一样带着。
2005年1月8号那天，天刚亮，布须曼洞平静得像块大玻璃。他把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跟岸上的人挥了挥手就下水了。到了洞底，那具骸骨还是那副样子，歪歪斜斜躺在淤泥里，头骨仰着，就跟在看头顶那些永远找不到这儿的光一样。
他打开裹尸袋，小心翼翼地把沉积物清理干净，手指头避开骨头缝去托，生怕把这些脆弱的东西弄散了。骨头被他按着原本的位置一个个塞进去，最后捧起头骨的时候，那个下颌骨掉下来了，他赶紧捏住，轻轻给人家合好。
他在水下待得太久，通讯器里队友一直催，说时间超了，他回了句马上，就把袋子系在胸口准备往上浮。前三十米还凑合，等到一百四十米哪个减压站时，他感觉肺里像是被棉花堵死了一样，呼吸特别费劲。
队友在上面盯着，发现他说话都含糊了，视野也开始变黑。他低头一看气压表，发现气剩得太少了，压根儿不对劲。
他拼了命地往上游，划水的劲儿越来越大，胸口那袋骨头撞得生疼。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做了一个动作，就是把绑着袋子的绳子在手腕上又多缠了两圈，省的骨头丢了。三天之后，搜救队在六十八米深的地方找到了他们。
他面朝上卡在缝里，两只胳膊死死搂着那个裹尸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的骨头一点没乱，连那个下颌骨都还在原位。
德恩的父母在岸边等着，老母亲一下就瘫在地上了，手指头死劲抠着沙子。老人接过袋子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说那孩子比走的时候重了。
后来大家整理他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张照片，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还是能看清，那是对生命的一份交代。
布须曼洞的记录本上多了一行字，说是这天他在这儿守住了承诺。现在这洞还是那么深那么黑，但偶尔有别的潜水员经过那一百四十米的地方，总会伸手摸摸岩壁，虽然那儿什么标记都没有，但大家心里都有数，都会在那儿多待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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