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男子办升学宴30桌只来10人,妻子一席话,看清人情冷暖
我儿子考上广西大学那天,我整个人都是飘的。那天下午,我正蹲在玉林火车站旁边的货运部给人搬行李,手机响了,我儿子在电话里喊:“爸,我录取了,广西大学,211!”我“嗷”一嗓子从地上蹦起来,把旁边工头吓一跳。我举着手机,眼泪都下来了,蹲在路边哭一阵笑一阵,像神经病一样。我老婆阿兰在玉林大市场卖菜,我给她打电话,她在菜摊上就哭了,旁边摊主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她说:“我家阿杰考上大学了,重点大学!”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路边摊吃螺蛳粉,我要了三个卤蛋,给儿子加了个鸭脚。我拍着桌子说:“老子要在玉林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升学宴,三十桌,把亲戚朋友都请来,让大家都知道,我老梁家的儿子出息了。”
我叫梁大勇,今年四十六,玉林本地人。我这一辈子,没读过几年书,小学没毕业就跟着我爹在火车站扛包。后来我爹腰坏了,我接过他那条扁担,一扛就是三十年。我老婆阿兰在市场卖菜,一年三百六十天,天不亮就起床。我们俩就一个儿子,叫梁志杰。这小子争气,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几名。今年高考,他考了五百八十多分,被广西大学土木工程系录取。这在我们那片,是了不得的大事。我家祖宗三代,没出过大学生。
说起办升学宴,在玉林这边,几乎家家有喜事都要摆酒。结婚办、满月办、乔迁办、升官办。这些年,我随出去的礼,我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了。阿兰有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谁家结婚我们给了二百,谁家满月我们给了一百,谁家搬新房我们给了三百。本子快写满了,我粗略一算,这些年我们随礼至少也有五六万。我常跟阿兰说:“等咱家有事的时候,就都收回来了。”阿兰笑我:“你当这是存钱啊?”我说:“怎么不是?人情往来,有来有往。”
儿子收到录取通知后,我和阿兰就商量办酒的事。阿兰说:“办多少桌合适?”我想都没想:“三十桌。”阿兰吓了一跳:“三十桌?咱家哪有那么多亲戚?”我掰着手指头给她数:“我家亲戚,我爹这边五个兄弟,我娘那边四个姐妹,堂兄弟表兄妹加起来三十多号。你那边也有几十号。再加上我扛活的货运部同事,你在市场上那些摊主朋友,还有阿杰的老师同学,三十桌都打不住。”阿兰听了,点点头:“也是。这些年我们没少帮人,轮到自己了,大家应该都会来。”
定下三十桌后,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我把地点选在玉林老城区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酒店,叫福满楼。我亲自去跟老板谈,订了三十桌,每桌八百八的标准,有白切鸡、荔浦芋扣肉、清蒸鲈鱼、烧鸭、炖猪蹄、海鲜大拼盘。老板说:“老梁,三十桌,按金五千。”我当场交了五千。阿兰心疼钱,说:“这一顿饭下来,两万多块,能给我儿子交一年学费了。”我大手一挥:“怕什么,随礼收回来不止这个数。咱儿子考大学,是大事,不能寒酸。”
酒席定了,我开始挨个打电话请人。先打给我家这边。我堂哥梁大勇,跟我同名,我叫他大哥。他接了电话,说:“大勇啊,你儿子考上大学了?好事好事,什么时候?我那天可能有点事,我看看时间。”我说:“大哥,你可得来,咱兄弟一个爷爷的。”他说:“尽量尽量。”再打给我二叔,二叔说:“勇子,恭喜啊。那天我身子骨不太好,看情况。”我心想,你平时打麻将能打一天一夜,身子骨不好?但我没说出来。我给我娘家那边亲戚打,我三舅说:“哟,大学生啦?不错不错。不过那天我要去喝个喜酒,同一天。”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巧?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个好日子,城里办喜事的人多,大家都赶场子。
同事那边,我提前在货运部说了。工头老黄拍着我肩膀:“老梁,儿子的喜酒,我们必须去。你放一百个心。”市场那边,阿兰也挨个跟摊主们说了。大家都笑着点头:“一定去,一定去。”我和阿兰心里踏实了,觉得这三十桌,肯定能坐满。我们还特意去市场请人代了那天的摊,花了三百块。
到了办酒那天,是八月十八号,日子是我找人看的。前一天晚上,我和阿兰把喜糖、瓜子、酒水都拉到酒店。酒店大厅里摆了三排大圆桌,每桌十把椅子,铺着红桌布,看着就气派。我站在门口看了一遍,心里美滋滋的。阿兰在桌上摆酒,说:“大勇,你看,三十桌呢,咱儿子这回是真风光。”我嘿嘿笑,说:“明天你穿那件新买的红裙子,别穿卖菜那件了。”阿兰白我一眼:“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阿兰、儿子早早到了酒店。我穿了一件白衬衫,还借了条领带。阿兰穿了红裙子,脸上抹了粉。儿子站在旁边,害羞得不行。十一点,客人开始陆续来。我站在门口,见人就递烟、握手。先来的是我小姨和表妹,小姨拉着我的手说:“大勇,恭喜啊,志杰真争气。”我连忙往里面让。接着来的是阿兰的姐姐,也就是我大姨子,带着她一家四口。再然后,来的是我小时候的两个邻居,还有阿兰市场上的两个摊主。到了十一点半,我又接了几个电话,都是说“老梁,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来不了”。我脸上的笑慢慢僵了。
十二点,酒店大厅里,三十桌,坐了不到十个人。我自己一家三口,加上小姨母女俩,大姨子一家四口,两个邻居,两个摊主,还有儿子一个老师。算下来,刚好十个人。老板走过来,低声问我:“老梁,这菜还上不上?厨房都备好了,三十桌的菜啊。”我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一片空荡荡的红桌布,手脚冰凉。阿兰站在我旁边,脸色发白。儿子低着头,不敢看人。酒店服务员站在角落里,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丢在街上。
我咬了咬牙,说:“上菜,全上!”老板说:“三十桌全上?吃不完浪费啊。”我说:“上!我儿子考上大学,我高兴,吃不完打包!给我请的人都上菜!”老板叹了口气,去后厨了。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满了十张桌子。我招呼大家吃,自己却一口没动。我倒了杯白酒,一口闷下去,辣得喉咙发烫。小姨过来劝我:“大勇,想开点,现在的人都这样,忙着呢。”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忙?我随礼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忙?”小姨不说话了。大姨子坐在那儿,脸色也不好看,她大概觉得丢面子,小声跟阿兰说:“怎么来这么少人?你们没请吗?”阿兰摇头,没说话。
那顿饭,吃得无比漫长。十个人,对着一百多人的菜,大厅里安静得吓人。儿子老师坐了一会儿,说学校还有事,先走了。两个邻居也借口走了。最后就剩下我们自家人。我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站起来,走到空桌子旁边,端起一杯酒,对着空气说:“来,干杯!我梁大勇的儿子考上大学了,你们不来,是你们的损失!”阿兰跑过来拉我:“大勇,别喝了,丢人。”我一把甩开她:“丢人?我丢什么人?我儿子上的是211,我不丢人!是那些人不配来!”阿兰眼泪下来了,拽着我往外走。我被她拽到酒店门口,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眼泪终于没忍住,哗哗地流下来。我梁大勇扛了三十年包,腰都直不起来了,从没在别人面前掉过泪。那天,我坐在福满楼门口的台阶上,哭得像个孩子。
阿兰陪我坐着,一句话也没说。等我哭够了,她忽然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她说:“大勇,这酒没白办。三十桌来了十个人,人情冷暖,今天算是看透了。往后,你那些狐朋狗友,该断就断了。咱们这大半辈子,都是给人家捧场的命。可轮到自己,人家连手都懒得举。这世道,你有本事的时候,不用请,人家自己来。你没本事的时候,请了也不来。志杰考的是大学,不是你梁大勇的面子。今天丢的不是你的脸,是那些不来人的良心。从今往后,别指望别人高看你。你自己站稳了,比谁都强。”
我抬起头,看着她。这个卖菜的女人,平时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可那一刻,她说的每个字,都刻进了我骨头里。我说:“阿兰,你说得对。往后,咱就为自己活。”她拉着我:“走,回酒店,把没动的菜打包,给福利院送去。别糟蹋了。”我站起来,抹了把脸,跟她走回大厅。
那天下午,我们把三十桌没动过的菜全部打包,装了二十几个大箱子。酒店老板叫来一辆小货车,帮我们送到玉林市社会福利院。福利院院长听说我们办酒没人来,把菜送过来,握着我的手一直谢。那些老人和小孩吃上白切鸡、扣肉,开心得咧嘴笑。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儿子跟在我身后,小声说:“爸,其实来不来人,不重要。你和我妈高兴就行。”我摸摸他的头:“儿子,你记住,你今天的大学,不是给那些人上的。他们来不来,你都是你妈的骄傲。”儿子点点头。
后来的日子,我和阿兰变了很多。我不再逢年过节拎着礼物到处跑,不再谁家有事都抢着去帮忙。我把那些年随礼的小本子拿出来,一页一页翻,哪些人来往过,哪些人只进不出,我都看清楚了。阿兰说:“别计较了,没用。计较别人,累的是自己。”我点点头,把本子扔了。阿兰又捡回来:“留着,给志杰看看,让他知道,人这辈子,真正对你好的人,就那么几个。”
从那以后,我更拼命干活。除了扛包,我还去考了驾照,晚上给人开代驾。阿兰在市场上,除了卖菜,还学着做腌菜,装在玻璃瓶里卖,生意不错。我们一年下来,除了供儿子读书,还攒了两万。儿子也很争气,在广西大学成绩好,大二就拿了奖学金。村里人看我们家日子越过越稳,态度又慢慢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说:“老梁,当年你儿子升学宴,我真有事没去成,别见怪啊。”我笑笑,说:“没事,都过去了。”心里却清楚,这些人,再也不会真正住进我心里。
去年,我儿子本科毕业,考上了研究生,还要继续读。我们没再办酒。阿兰说:“不办了,就家里人吃顿饭。”我说:“好。”那天晚上,我们在家里做了一桌菜,把那次升学宴上来了的十个人请了来。小姨来了,大姨子来了,两个邻居来了,两个摊主来了,还有那个老师。十个人,正好一桌。阿兰举杯说:“谢谢你们,那次能来。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大家都没说话,只是碰杯。我喝着酒,心里很暖。这十个人,才是我梁大勇真正的人情。
现在,我依然在玉林火车站扛包,阿兰还在市场卖菜。我们没发财,但也不缺钱。儿子在南宁读研,寒暑假回来,帮我一起扛包。我总撵他:“你一个研究生,扛什么包?”他笑:“爸,我帮你,不丢人。”我鼻子一酸,转过身去。
玉林的天,还是那么热。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南来北往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我弯腰扛起一个箱子,腰还是一样疼,但心不飘了。三十桌只来十人,那天晚上,我老婆阿兰的一席话,让我看清了人情冷暖,也看清了我自己。人这一辈子,千万别把脸面看得太重。真正能给你脸面的,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别人来了多少,而是你自己的骨头硬不硬,脚底下的路走得实不实。我梁大勇儿子有出息,我不需要谁来捧场。因为最有分量的那桌酒,早就在我心里摆下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