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十年前，我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那天是大学毕业典礼，我们穿着学士服在操场上拍照。她突然说：“我要去深圳了，下个月就走。”我愣了一下，问：“不是说好一起留在杭州吗？”她低下头，踢着脚下的草坪：“我男朋友在那边，他帮我找好了工作。”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袖子：“你别生气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甩开她的手：“你早就决定好了吧，现在才告诉我，算什么朋友？”
那是我最后一次跟她说话。后来她给我发过很多消息，我都没回。再后来，我把她拉黑了。
其实我不是气她要去深圳，我是气她做了决定却不告诉我。我们说过要一起租房子，一起养猫，一起看遍西湖的四季。她走的时候，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
十年里，我偶尔会想起她。想起大二那年我失恋，她翻墙给我买烧烤，被宿管阿姨追着跑了两条街；想起我生日那天，她攒了三个月生活费给我买那条裙子，自己吃了半个月泡面。可每次想到这些，我就会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然后告诉自己：算了，都过去了。
婚礼前一周，我收到一个快递。拆开是一封手写信，字迹娟秀，是她写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但我还是想把这封信寄给你。那年去深圳，其实是我爸查出了癌症，需要去那边治疗。我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段时间你正在准备考研，我不想让你分心。后来我爸走了，我留在深圳工作，想等自己好一点再回来找你。可一年又一年，我越来越不敢联系你。我怕你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怕自己会哭出来。听说你要结婚了，我很替你高兴。你穿婚纱一定很好看。我买了条裙子，跟你当年那条很像，就当是隔着时空，陪你一起出嫁吧。”
我拿着信，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是杭州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突然想起那年夏天，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原来她一直记得，只是我们都太年轻，以为沉默就是保护，以为不说就是成全。
婚礼那天，我让司仪加了一个环节。我对着台下说：“有个姑娘，今天没能来，但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想告诉她，我家的猫还在，我还在杭州，我还在等她回来。”
后来她给我发了条微信：“我看到你的婚礼视频了。你穿婚纱真好看。”
我回她：“你那条裙子，穿上了吗？”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挂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标签都没摘。
“等你来深圳，我穿给你看。”
我盯着屏幕，眼泪掉下来。原来我们都没有走远，只是绕了一大圈，才学会怎么好好说再见。
有些友情，不是断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西湖的水，流到深圳湾，终究还是同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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