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号那天,湖南少年李傲冰和母亲易敏玲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高铁,从湖南赶到浙江嘉兴港区。他们不是去走亲戚,也不是去旅游,是回一个特别的地方——父亲李志杰生前工作过的公司。孩子考上大学了,要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帮了他们五年的叔叔阿姨们。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李傲冰刚上初一。父亲李志杰在返岗的火车上突然感觉身体不对劲,下车后送去医院,诊断结果是脑溢血。人就这么没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李志杰是浙江信汇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仪表主管工程师,2011年入职,在厂里干了整整十年。他是湖南人,一个人在浙江挣钱养家,老婆孩子在老家等着他。顶梁柱一倒,整个家就像被抽了地基的房子,晃晃悠悠的。
厂里的同事们听到消息,心里都不是滋味。那个平时话不多、干活特别靠谱的老李,怎么说没就没了。公司在当地殡仪馆办追悼会那天,一辆五十座的大巴车坐满了还不够,好多人自己开车去送他最后一程。人走了,可留下的孤儿寡母怎么办。大家你几百我一千地凑了一笔钱,可一次性的帮助解决不了长久的问题。公司出面设立了“心汇”爱心基金,决定长期帮扶这个破碎的家庭。
从2021年开始,每年五千块钱,五年从来没有断过。钱不算多,可对远在湖南的易敏玲母子来说,那是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孩子上学的书本费,是过年过节能吃上一顿像样饭菜的底气。同事们逢年过节还会打电话问一问,有时候出差路过湖南,专门绕道去家里看看,带点东西,跟孩子聊聊天,鼓励他好好读书。那些叔叔阿姨们跟自己非亲非故,可他们做的事,比很多亲戚还要周到。
易敏玲一个女人家在老家撑着,最难的时候也不是没哭过。可每次接到嘉兴打来的电话,听到那边问家里还好吗、孩子学习怎么样,她就觉得还能撑下去。李傲冰那孩子也争气,知道爸爸不在了,妈妈不容易,还有那么多好心人在看着自己,闷着头读书,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今年夏天,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易敏玲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长沙工业学院机器人工程专业,恰好跟父亲生前做的工控方向是一个路子。孩子选这个专业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商量,可谁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母子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亲自去一趟嘉兴。八年没进过那个厂区了,李傲冰对父亲工作的地方印象已经很模糊。可当他站在父亲生前待过的岗位上,看着那些仪表和设备,整个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那些叔叔阿姨围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笑着应着,可转过身去的时候眼圈红了。
公司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升学奖金、笔记本电脑,一份不少地递到孩子手上。更重的是那份承诺——本科四年的学费全包了,以后要是读研读博,学费也全部兜底。公司的创始人当着孩子和妈的面说,你爸在我们这儿干了十年,是我们的人。你以后要是愿意,公司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
这句话说出来,易敏玲在旁边直接哭了。五年了,从丈夫突然走了那天起,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从来没在人前掉过泪。可听到“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这句话,她绷不住了。那不是钱的事,是有人记得她丈夫曾经在这里流过汗、出过力,是把她们母子当成了自己人。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当初为李志杰家庭设立的助学基金,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公司的爱心基金。董事长每年自己掏一万块放进去,普通员工也时常往里凑。基金池里攒了三十七万,已经花出去十四万,帮了好几个遭了变故的职工家庭。一个家庭的苦难,变成了一群人的善意,又从一群人的善意变成了一套能一直传下去的规矩。
李傲冰说,他要把自己变得更好,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有能力去帮别人。这话从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听着朴实,可分量很重。他见过人在最难的时候被拉一把是什么滋味,所以他知道那双手有多重要。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孩子从初一走到大学门口,足够一个母亲从眼泪里慢慢站起来,也足够证明一件事——这世上最暖人心的,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之后,还一直记着你、一直没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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