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小姑子糖尿病并发症去世了，今年41岁，得糖尿病8年人走了

昨晚我小姑子糖尿病并发症去世了，今年41岁，得糖尿病8年人走了。

我半夜接到老公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孩子喂奶，手机震了一下，我一看是他打来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时出差从来不会这个点打电话。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说，妹儿走了。我说哪个妹儿，他说刘敏。我又问了一遍，哪个刘敏。他说我妹妹，咱小姑子，糖尿病并发症，刚才走的，医生说抢救不过来了。

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嘴还叼着奶嘴，吧嗒吧嗒的。我低头看着孩子那张粉扑扑的脸，脑子里全是刘敏的样子。她今年才四十一，孩子刚上初中。得糖尿病八年，我们都以为这病慢慢养着就行，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刘敏是老公的亲妹妹，家里最小的一个。公公婆婆生了三个，老大是老公，老二是姐姐，刘敏是老三。从小家里就宠她，她性格也开朗，见人就笑，嗓门大，隔两道墙都能听见她跟人聊天。她二十三岁结的婚，嫁了个做装修的，生了儿子壮壮。那些年日子过得红火，她老公接活多，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家三口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啥也不缺。壮壮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刘敏隔三差五发朋友圈，配文都是我家大儿子又胖了得减肥了，底下亲戚们点赞一片。

她查出糖尿病是三十三岁那年。起因是有一阵子她老觉得渴，一天能喝三四瓶矿泉水，夜里起夜五六趟，体重哗哗往下掉。她老公催她去医院查查，她不当回事，说夏天热喝水多正常。拖了两个多月，眼睛开始模糊了才去，一查空腹血糖十五点几，医生说二型糖尿病，再拖下去眼睛都要出问题。

从那天起刘敏的生活就变了。她得天天扎手指测血糖，饭前打胰岛素，甜的不能碰，稀的不能多吃，主食也得限量。刘敏爱喝奶茶，以前隔两天就得来一杯，医生说再喝眼睛就保不住了，她硬是戒了。有一回我去她家看她，她正在做饭，锅里炖的红烧肉，她拿筷子夹了一块搁嘴里咂摸了两下又吐出来了，说不行不行糖色太浓了。她老公在边上笑，说你跟做贼似的。她说没办法呀，命要紧。

话是这么说，但她骨子里压根没把这病当回事。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该跟她老公吵架也照样吵。有一年过年家庭聚会，一桌子菜，她吃了不少，她姐提醒她说你血糖，她说哎呀大过年的别扫兴，回头多打两个单位胰岛素就行了。她姐气得翻白眼，说你这是拿命开玩笑。她嘻嘻哈哈地夹了一块拔丝红薯塞嘴里，说姐你别唠叨了，跟我妈似的。

她姐气得直摇头，我也在边上劝，但她根本不听。那时候我们都觉得糖尿病嘛，慢性病，慢慢养着呗，谁也没想到后面几年会变成那样。

并发症是慢慢找上来的。先是眼睛，她有一阵子老说看不清东西，看电视得凑到跟前去。去医院查了说是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做了激光手术，但那会儿视力已经伤了，回不去了。她不能再开电动车了，超市收银的工作也辞了，因为看电脑屏幕费劲。她在家闲了半年，整个人蔫了不少，她老公怕她闷出毛病，在小区门口盘了个小卖部让她看着，反正也不用干啥重活。

然后是肾。有一回她感冒老不好，去医院一查尿蛋白三个加号，医生说肾功能受损了。那之后她隔段时间就得去医院复查，吃的药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瘦。以前她一百二十多斤，脸蛋圆圆的，后来瘦到不到一百斤，脸颊都凹下去了。她姐给她买营养品，她老公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但她吃啥都不香，说嘴里老有股怪味儿。

去年冬天她脚上破了个口子，被鞋磨的，绿豆大一点。搁正常人几天就好了，她的口子越长越大，周围发黑发紫，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医生说这是糖尿病足，感染了，得住院。那一次住了将近一个月，脚上那块肉烂了，医生清创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着，听见她在里面哭，嚎啕大哭。我认识她十几年，从来没听她那么哭过。

出院以后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脚上的伤口包着纱布，再也没彻底好过。她老公那段时间也瘦了一大圈，白天干活晚上在医院守着，人都脱了相。壮壮上初中住校了，周末回来还像以前一样跟他妈嘻嘻哈哈，但我看见他偷偷翻他妈的药柜子，一瓶一瓶拿出来看说明，又放回去。才十三岁的孩子，啥都懂了。

今年春节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刘敏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脚上的纱布还没拆。她看着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突然说了一句，不知道还能陪你们过几个年。她妈当时就哭了，筷子一撂说大过年的你说啥呢。刘敏笑了笑说妈你别哭，我说着玩的。但她笑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谁也没想到春节过后这么快。

上周她突然发烧，高烧不退，送医院说是感染引发的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医生说她身体底子太差，各个器官都有损伤，这次感染来得猛，不太好办。她老公和两个姐姐轮班守着，我在家帮着照看壮壮。头两天她还能说话，拉着她姐的手说让壮壮好好吃饭，别总吃泡面。后来就不太清醒了，喊她也不应。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她肾衰竭加上感染性休克，抢救的可能性很小。

昨晚她老公打电话给我老公的时候，我正在哄孩子睡觉。电话那头声音特别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说走得很突然，没有受太多罪，医生说心脏慢慢停的，人像睡着了一样。我老公连夜开车赶回去了，我因为孩子太小走不开，只能在家等着。

今天一早壮壮醒了，他起来找妈妈，我说妈妈在医院呢，你先吃饭。他坐在餐桌前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突然抬头问我，舅妈，我妈是不是回不来了。我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又问了一遍，声音特别小，像蚊子哼哼。我说壮壮你先把粥喝了。他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那句话戳得我心口疼。

刘敏这一走，留下的东西不多。小卖部还开着门，货架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都是她眼睛还好的时候码的。冰箱里塞着胰岛素，整整齐齐一排，说明书上头她用圆珠笔写了字，几号打的、啥时候该换了，字迹工工整整。衣柜里叠着她的毛衣，有一件还是去年她姐给她织的，没穿过几回，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最上面。床头柜上放着壮壮小时候的照片，相框擦得一尘不染。

她老公说她最后那几天清醒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这辈子没啥遗憾了，就是壮壮还没长大，你多费心。她老公说你别瞎说，你快好起来咱回家。她就笑了笑，说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他，让他跟着受累了这么多年。她老公说我受啥累，你才是受罪的。她说咱俩谁也别争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下辈子我好好的，找个不馋嘴的身子，再跟你过。

今天下午我婆婆打电话来，哭得说不成话。她今年快七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电话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早知道当初死也不让她吃那些甜东西。我知道这跟吃不吃甜东西关系不大，八年了，这病就这么磨人，一点一点把人抽干了。但我也没法劝，有些事劝不了。

晚上壮壮给我发微信，就几个字：舅妈，我妈不疼了吧。我回他说不疼了，你妈不疼了。他回了个嗯。就这么一个字，我抱着手机哭了半天。

刘敏没了，四十一岁，八年糖尿病，最后并发症带走了她。她这辈子没做过啥大坏事，就爱笑爱热闹，嘴馋管不住自己，得了个要命的病。可她走的时候身边有她老公、她姐，还有她最心疼的儿子。她没受太多罪，睡过去的，脸是平静的。我想她大概也不愿意我们哭哭啼啼的，她那个人，一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人啊，别总觉得日子长，该忌嘴就忌嘴，该体检就体检，别等到脚烂了、眼睛花了、肾坏了才后悔。还有，身边的人，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多说几句好听的，别老吵架。刘敏跟她老公吵了半辈子，最后那几天安安静静的，啥都来不及说了。

她这一走，留给我们这帮活着的人一个提醒——身体是自个儿的，命也是自个儿的，别不当回事。你熬的是糖，耗的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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