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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一名55岁寡妇耐不住寂寞,找个大她6岁的男人居然处处算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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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

罗玉芬把一碗热腾腾的猪脚姜端到茶几上,塑料碗底烫得她手指一缩。她抬头看了眼墙上老挂钟,七点过八分。门锁响动,周德海拎着个红色塑料袋进来,身上带着外面工地的尘土味。

“回来了。”罗玉芬起身去接他手里的袋子,周德海侧了侧身,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先吃饭吧,炖了你爱吃的猪脚姜。”

周德海没应声,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把红色塑料袋放在脚边,掏出一包红双喜点上一根。烟雾在他花白的头发间绕了两圈,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怎么了?”罗玉芬把筷子摆好,声音轻了些。

“今天工地上老刘说,他儿子结婚,女方要十八万八。”周德海弹了弹烟灰,“问我借五万。”

罗玉芬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说回来商量商量。”

“咱俩的事都没办利索,哪有钱借别人?”罗玉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周德海对面,“你那点退休金加上打零工的钱,每月还得给你儿子还房贷,哪来的五万?”

周德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扫过来:“我儿子不是你儿子?玉芬,咱俩领证三年了,你这话说得生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今天去查了,我卡里少了八千。”周德海突然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茶几上。

罗玉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上个月我让你帮我取三千块钱,你说卡里没钱了,我信了。”周德海盯着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今天我去打流水单,上个月十五号,你从卡上转了八千到一个叫罗玉梅的账户。罗玉梅,你妹妹吧?”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响,一滴,两滴,敲在铁皮水槽里。

罗玉芬的嘴唇动了动:“那钱……”

“你儿子上个月是不是换了新电动车?六千多。”周德海冷笑了一声,“你寡妇当久了,是不是觉得找个老伴就是找个提款机?”

“周德海!你说话要凭良心!”罗玉芬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起来,“我嫁给你三年,洗衣做饭伺候你,你儿子结婚我出了两万,你生病住院我端屎端尿,你现在跟我算这八千块钱?”

“两万?你儿子买房你出了多少?十五万吧?我的钱是共同财产,你儿子的房是婚前财产,这账你算得比谁都清楚。”

“你——”罗玉芬浑身发抖,指着周德海说不出话来。

“离婚吧。”周德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拍在茶几上,“离婚协议,我早就写好了。房子归我,存款各自一半,你搬出去。”

罗玉芬看着那张纸,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五十二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周德海,守了六年寡,儿子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夜里咳嗽都带着回音。她想找个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个人说说话。周德海大她六岁,退休前是建筑公司的瓦工,人老实,不多话,第一次见面给她带了半斤卤牛肉,说是自己卤的。她觉得这人踏实。

没想到三年夫妻,他早就算计好了。

“房子归你?”罗玉芬的声音发颤,“这房子虽然是你的,可我装修添了五万块,买了家具家电,伺候你吃穿,这些都不算?”

周德海靠进沙发背,翘起二郎腿:“你有发票吗?没发票,法律不认。”

罗玉芬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掉不下来。

她转身进了厨房,从米缸后面摸出一个布包,拿出来,打开,是一叠收据和银行转账单。她走回客厅,把那些纸拍在周德海面前。

“这是我买瓷砖的收据,这是买沙发的单子,这是冰箱的送货单,这是转账记录,五万块,一分不少。”

周德海的脸僵住了。

“你处心积虑查我,我也不是傻子。”罗玉芬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你儿子结婚,你偷偷转了十二万到他账上,我早就知道。你说存折丢了,补办了一张,原来的存折里少了六万,你在外面有个相好的,姓冯,对不对?”

周德海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你跟踪我?”

“我需要跟踪吗?你衬衣领子上有口红印,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不止一次。”罗玉芬惨淡地笑了笑,“老周,你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算计你?”

两人隔着茶几对峙,空气像凝固的水泥。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那又怎样?”周德海的声音有些虚了,“你有证据吗?离婚你照样分不到多少。”

“我没想离婚。”罗玉芬把那些收据收起来,重新放回布包里,“我想离婚,早就去法院了。我守了六年寡,四十八岁那年查出乳腺增生,一个人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说要做病理,我蹲在医院走廊里哭,没人帮我。后来认识你,我觉得老天总算开了眼。”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慌。

“三年,你喝多了吐在床上,我收拾。你腰疼,我每天给你擦药油。你儿子结婚,我把攒的养老钱拿出两万。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查我账,跟踪我,还算计着怎么让我净身出户。”

周德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想离,可以,按法律来。房子是婚前财产,我不要,但我的五万装修款你得还,共同存款平分,还有你转给儿子的十二万,那也是共同财产,我要一半。”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你疯了?那是我儿子的钱!”

“你儿子是成年人,有手有脚,凭什么用我的养老钱?”罗玉芬擦干眼泪,声音冷硬起来,“你要是不给,我就去法院起诉,顺便把你那个姓冯的事抖出来,看谁丢人。”

周德海不说话了,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屋里的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罗玉芬不再看他,转身回卧室,从衣柜顶上的旧皮箱里掏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她的存折、社保卡,还有一封信,是她儿子去年写来的,说在深圳站稳了脚,让她过去住。她一直没去,因为放不下这个家。

她把铁盒子装进包里,走到客厅门口,停下来。

“周德海,我五十五岁了,不想再折腾。可你要记住,一个寡妇能熬过那些年,心早就磨硬了。你算计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把柄在我手里。”

说完,她拉开门,雨夜的凉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德海坐在那里,背佝偻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罗玉芬走进雨里,没有打伞。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还没干透的眼泪。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周德海,他站在公园门口,穿着洗得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半斤卤牛肉,笑得有些局促。那时候她以为,往后余生,总算有个人能搀扶着走完。

原来,不过是一场更深的算计。

她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妈过几天去你那儿住一阵。”

消息发出去,她站在路灯下,雨已经小了。手机屏幕亮起来,儿子回了个“好”字,后面跟着三个拥抱的表情。

罗玉芬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老房子的方向走去。那条路她走了半辈子,今晚走起来格外长。可她的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当,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女人和命运拉扯的影子。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怕了。

罗玉芬走了三里路,回到城东的老房子。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还有些抖。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窗台上那盆绿萝早就枯成了干草。她摸索着按下开关,灯泡闪了两下,亮起来,照得满屋子的灰。

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没换鞋,就这么踩着地板走进去。客厅沙发蒙着白布,揭开一角,下面露出当年结婚时买的红木茶几,漆面已经发暗。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后背抵着靠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她四十九岁,站在公园门口,身边是儿子罗宁,高高瘦瘦,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那会儿儿子刚大学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她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开销,白天在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去夜市帮人洗碗。忙完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看到儿子的笑脸,身上就又有劲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白。

第二天一早,罗玉芬把老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拖把推过地板,带起一层灰,混着洗衣粉的味。她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把发霉的被子抱到阳台去晒。太阳很好,晒得人后背发烫。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顶上有人种的小菜园,几株辣椒红得发亮。

手机响了,是周德海。

“你昨晚去哪了?一晚上没回来。”电话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没睡好。

“回我自己的房子了。”

“玉芬……”他喊了一声,又停下来,好半天才说,“那五千块钱,我昨天话说重了。”

“八千。”罗玉芬纠正他。

“行,八千,我不追究了。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

罗玉芬笑了一声,自己都听出了那股子凉意:“周德海,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昨晚把离婚协议拍我脸上,今天打个电话我就回去?你那十二万转给儿子的事怎么算?姓冯的事怎么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是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他在点烟。

“玉芬,我身体不好,儿子又不是外人,我给他钱天经地义。至于小冯,她就是工地上做饭的,我们什么也没有,你想多了。”

“我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要离婚可以,我的条件昨晚说过了,你考虑好再来找我。”

说完她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这个号码设置了静音。

她下楼去菜市场。早市的菜新鲜,水灵灵的黄瓜码成堆,西红柿红得透亮,鲤鱼在盆里扑腾着尾巴,溅起水花。她跟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买了两根黄瓜、四颗鸡蛋、一把小青菜。走到熟食摊前,闻到卤牛肉的香味,脚步顿了顿。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手套切肉,刀起刀落,肉片薄得透光。“大妹子,来点?刚卤的,热乎着呢。”

罗玉芬摇摇头,转身走了。

那半斤卤牛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吃。

回家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青菜叶子在汤里浮着。她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上吃饭,筷子挑着面条,吃得慢。吃完洗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儿子罗宁。

“妈,你什么时候来?我这边房子租好了,两室一厅,朝南,有个大阳台。”罗宁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你来了就把你那个社保转过来,深圳这边社区医院做体检方便,我有时间陪你去。”

“过几天吧,我把这边事处理一下。”罗玉芬往客厅走,眼睛落在那个铁盒子上。

“你那姓周的是不是又找事?”罗宁的语气变了,“妈,我早跟你说了,他那个人不地道。你跟他结婚前我就觉着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像在盘算什么。”

“行了,别背后说人。”

“我这不是说你吗?你辛苦大半辈子,别到头来让人给算计了。妈,你听我的,别心软。他要是再提离婚,你就让他把该给的都给了。你手上有转账记录,还有那些收据,他赖不掉。”

“妈知道。”

挂了电话,罗玉芬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那个雨夜,周德海拍出离婚协议,她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惊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下来,太阳落山,屋里没开灯,昏暗中只看见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开了灯,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大,大得让人心里发空。

第三天,周德海又打来电话,这次是打了罗宁的号码。

“妈,姓周的打电话给我,说你想跟他离婚,让我劝劝你。”罗宁的声音带着冷笑,“他说他身体不好,离不开你照顾。他还说如果你坚持离婚,他就去法院告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把你妹妹牵扯进来。”

罗玉芬正在阳台上浇一盆新买的绿萝,水从壶嘴细细地流出来,渗进土里。她的手停了停:“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他还说那个罗玉梅的账户转账记录他已经存了证,说什么非法转移共同财产,打官司你输定了。”

罗玉芬把水壶放下,看着水珠从叶尖上滴下来:“你让他去告。那个钱是你小姨跟我们借的,有借条,利息也记着。他拿这个威胁我,说明他手里没别的把柄了。”

“妈,你早知道他会来这手?”

“妈不是傻子。”罗玉芬的声音平静得很,“我嫁给他之前,把他底细打听清楚了。他前妻就是被他算计着净身出户的,我怎么会不留一手。”

电话里罗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啊妈,你是这个。”

罗玉芬没笑。她望着远处的高楼和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像压着一块湿棉花,又沉又闷。当年在婚介所登记的时候,周德海的资料上写着“丧偶,有房,退休职工,无不良嗜好”。见面后她看他衣服整洁,说话慢条斯理,还会做饭。介绍人说,这老头条件不错,就是年纪大点,懂得疼人。

她信了。守寡六年,每晚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太想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织毛衣,一个人看新闻,也好过一个人数墙上的裂纹。

所以她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周德海从来不让她看存折,比如他总说手机屏幕坏了不让碰,比如他每隔半个月就说去儿子家住两天,回来身上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香皂味。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能有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她看到离婚协议上“净身出户”四个字,才如梦初醒。

第四天,罗玉芬去了一趟银行,把存折补登了。折子上清清楚楚,周德海去年五月转给周凯十二万,七月又取了三万现金,九月转给一个陌生账户两万。她看着那行数字,想起那天晚上周德海倒打一耙说她转移八千块,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在银行门口打了个电话给周德海:“出来见一面。”

“你肯见我了?”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点讨好,“行,你说地方。”

“以前常去的那家茶楼。”

周德海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手指夹着烟。看到罗玉芬进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烟往烟灰缸里按了按。

“玉芬,你瘦了。”他说。

罗玉芬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存折复印件,推过去:“你自己看。”

周德海瞄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去年五月,十二万转给周凯,七月取现三万,九月转给一个叫冯桂兰的人两万,总共十七万。这三年你退休金加打工的钱,我也有工资,咱俩共同账户上的钱,你一个人就转了十七万出去。”

“那是……”

“你不用解释,我心里有数。”罗玉芬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我说过,你想离婚,按规矩来。这十七万里,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我要一半。八万五,加上我的装修款五万,一共十三万五。你给钱,我就签字,你儿子的钱和姓冯的钱,我一概不管。”

周德海的眉头拧成一团:“我哪来十三万五?钱都给儿子了,我手头就两万多。”

“那你给儿子要回来。周德海,你自己当年怎么对待前妻的,你心里清楚。你以为我像你前妻一样好欺负?我忍了三年,不代表我不知道。”

说完她把存折复印件收回包里,站起来要走。

“玉芬!”周德海跟着站起来,脸上难得露出点慌乱,“咱俩真的没余地了?我跟你道歉,以后家里的钱你管着,我再不瞒你。”

罗玉芬看着他,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曾经觉得这些皱纹很真实,像一个人走过的路。现在看,只觉得里面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周德海,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犯胆囊炎,半夜疼得打滚,你在哪?”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在儿子家喝酒。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太晚了,让我自己喝点热水。”罗玉芬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后来是隔壁张姐把我送去医院的。我在医院挂了三瓶水,天亮才给你发消息,你回了一句‘哦’。”

茶楼里有人往这边看,一个服务员端着茶点经过,脚步慢了些。

罗玉芬没有哭,眼睛干得像沙漠里的石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可我还是留下来了,因为我觉得离了婚,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还能怎样?现在我想明白了,留下来才是作践自己。”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稳,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回到家,她开始收拾行李。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冬天的大衣放进压缩袋里,用抽气筒抽得扁扁的。那双皮鞋,还是去年周德海生日她买的,花了三百多,自己都没舍得买双好的。她把皮鞋拎出来看了看,鞋底已经磨得高低不齐,她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还有那套紫砂茶具,是她特意托人从宜兴带回来的,周德海喜欢喝茶。她把茶具用报纸一层层包好,装在纸箱里。这些东西她不打算带走,但也不给周德海留着。她在纸箱上写了“捐给社区活动室”。

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她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第一页是她和周德海的结婚照,五十二岁的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有些拘谨。周德海穿着深色夹克,嘴角微微上扬。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这张抽出来,从中间撕开,两张半截照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法律援助中心。接待她的年轻律师叫李文静,戴着眼镜,说话很干练。

“罗大姐,你的情况属于典型的老年再婚经济纠纷。根据民法典,婚后双方的工资、奖金、经营收益等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置。周先生转给他儿子和冯女士的钱,如果有证据证明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主张返还属于你的部分。”

罗玉芬从包里掏出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存折复印件,还有那张借条。“这些够不够?”

李文静翻了翻,点头:“证据很充分。尤其是这十二万,金额大,没有你的签字同意,他的处置行为是无效的。你妹妹那张借条也很关键,说明那八千是借款,不是转移财产。”

“那房子呢?房子是他婚前的,我不要。但我装修的五万块……”

“这个需要看有没有折旧,法院一般会酌情支持一部分。你有装修合同和收据,加上家具家电的发票,都可以作为证据。”

罗玉芬把这些材料收好,心里踏实了些。出门的时候,李文静叫住她:“罗大姐,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写律师函,先给他施施压,看他愿不愿意协商解决。打官司耗时耗力,你年纪大了,能协商最好。”

“行,你帮我写吧。”

三天后,律师函寄到了周德海家里。当天晚上,周凯的电话就打到了罗玉芬手机上。

“罗阿姨,你什么意思?你跟我爸的事,扯上我干嘛?”周凯的声音很冲,像吃了火药,“我爸给我的钱,那是我家的钱,你凭什么要回去?”

罗玉芬正在厨房洗菜,手上沾着泥,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料理台上。“周凯,你爸给你的十二万,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法律规定,你爸一个人不能自己决定把这钱给你。我要回属于我的一半,这是法律给我的权利。”

“法律?你跟我爸结婚才三年,他给我钱那是他当爹的本分,你一个后妈还想管天管地?”

“我不是你后妈。”罗玉芬把菜刀在砧板上轻轻一剁,“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你已经三十岁了,成家立业,我没吃过你一顿饭,没喝过你一口水。你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妈。你爸给你钱可以,但他不能拿我的钱给你。”

电话那头周凯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挂了。

罗玉芬继续洗菜,把土豆削了皮,切成细丝。刀刃和砧板撞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周凯来家里吃饭,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后来她才知道,周凯当时正打算买第二套房,首付不够,打的就是周德海手里那笔存款的主意。

她把土豆丝炒了,放了点醋和干辣椒,就着米饭吃。吃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放着一档调解栏目,一对半路夫妻为了几万块钱吵得面红耳赤。她换了个台,放的是戏曲频道,正在播《锁麟囊》。那个旦角唱得婉转悠长,一句“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她听得入了神。

第二天,罗玉芬去了趟旧货市场。她把那张红木茶几和几件旧家具卖了,总共没几个钱,但腾出了地方。又联系了房产中介,打算把老房子租出去。中介说租金不高,但总比空着强。她签了委托协议,留了钥匙。

办完这些事,她去了一趟妹妹罗玉梅家。罗玉梅比她小六岁,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家里收拾得利索。见她来了,罗玉梅有些意外,忙从冰箱里拿出葡萄洗了。

“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罗玉梅递过葡萄,眼里带着心疼。

“没事,就是想你做的酸菜鱼了。”

“等着,我去买鱼。”

晚饭罗玉梅做了一大盆酸菜鱼,又炒了个腊肉蒜苔。姐妹俩面对面坐着吃,罗玉梅不喝酒,给罗玉芬倒了一杯自己酿的葡萄酒。

“姐,我前阵子听说那周德海在外面有人,一直没敢跟你说。”罗玉梅放下筷子,欲言又止,“他那个相好的,原来跟我是同事,后来去了开发区一个工地做饭。她亲口跟别人说,周德海要离婚娶她。”

罗玉芬夹了块鱼片,慢慢嚼着:“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不早离?”

“早离晚离都是离,不急。”罗玉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中带涩,“我现在要他把该还的钱还了。”

“他肯给吗?”

“不肯也得肯。他儿子在事业单位上班,儿媳妇是老师,最怕丢人。我让律师发了函,他儿子已经跳出来了。你放心,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横得很,其实心里虚。”

罗玉梅叹了口气:“姐,你这些年真不容易。当初你要跟他结婚,我就劝过你多长个心眼。你那时候说,一个人过日子太难了。”

“是啊,难。”罗玉芬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路面上,“可跟错了人,更难。”

从妹妹家出来,罗玉芬坐上公交,靠着车窗看外面。车子经过一个公园,门口有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忽远忽近。她想起自己以前每天晚上也去跳舞,跳了三年,后来认识周德海就不跳了。他说他不喜欢她去那种地方,人多眼杂。

现在想想,他不过是怕她认识新的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第二天上午,周德海出现在老房子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看到罗玉芬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兜菜,脸色有些憔悴。

“玉芬,我跟你商量商量。”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罗玉芬没说话,绕过他往楼上走。周德海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

进了门,她没让他坐,自己换了鞋,把菜放进厨房。周德海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你把东西都收了?”

“收拾了一下,该扔的扔了,该捐的捐了。”罗玉芬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说吧,商量什么。”

“十三万五太多了,我真拿不出来。我儿子刚换了车,手里也紧。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八万,一次结清,咱俩好聚好散。”

罗玉芬笑了一下:“八万?周德海,你打发要饭的呢?我三年伺候你,给你洗衣做饭,你当我是白干?请个保姆一个月还得四千块钱,三年下来十四万都不止。”

“你扯这个就没意思了,两口子过日子,你做饭我就没花钱吗?家里开销我也出了……”

“你出什么了?你每个月给我两千五百块生活费,还是我不停地要才给的。现在菜价多少?肉价多少?你那点钱够吃饭还是够交水电费?”罗玉芬提高了声音,“剩下的钱你都拿出去给你儿子了,家里大的开销全是我出的。这些账我心里有数,你不承认没事,银行流水都在。”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玉芬,我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你知道的。你真把我逼急了,我倒下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你吓唬我?”罗玉芬盯着他,“身体不好还知道跑去工地找相好的?身体不好还能给你儿子转十二万?周德海,你这身体倒是挺会挑时候。”

周德海没吭声,眼神有些闪躲。

“我告诉你,我有的是时间。耗就耗,我不怕。你转给冯桂兰那两万,我随时可以申请调查令。你前妻当年怎么离的,要不要我找她聊聊,把你以前那些事都翻出来?”罗玉芬往前逼近一步,“你敢算计我,就要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周德海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最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扔在茶几上:“这卡里有两万六,是我全部家当了。剩下的我去凑。”

罗玉芬没看那张卡:“凑够了再来。十三万五,一分不能少。”

周德海走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罗玉芬站在客厅中央,听见脚步声下了楼,越来越远。她走到阳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背有些驼,步子不如以前稳。

她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那个拎着卤牛肉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吗?

又过了两天,罗宁从深圳打来电话:“妈,我帮你买好票了,后天中午的高铁,你早点去车站。深圳这边天气热,带夏装就行。”

“好。”罗玉芬正在晾衣服,一件件抖平了挂在衣架上。

“姓周的事解决了吗?”

“快了。”

“他要是赖账,我就请个假回去一趟。我有个同学是律师,专打婚姻官司。”

“不用你回来,妈能处理。”罗玉芬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看着水珠从衣角滴下来,“你在深圳也不容易,妈去了别给你添麻烦就行。”

“你这话说的,那是我家,你来怎么叫添麻烦。”罗宁的声音有些急,“妈,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养你。那姓周的咱不稀罕。”

罗玉芬笑了,这一次笑得眼睛有些湿:“好,妈信你。”

挂电话前,罗宁又说了一句:“妈,其实你刚跟他结婚那会儿,我是真不放心。他看你的眼神,不像个能托付的人。可你高兴,我不说。现在离了也好,你才五十五,后面日子长着呢,别委屈自己。”

罗玉芬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她坐在阳台上,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闭上眼睛,感觉心里有个地方松动了,像冻了一冬的土终于开始化。

第二天,她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本地特产,准备带给深圳的罗宁。干虾仁、腊肠、两罐腌萝卜。又去药店买了两盒膏药,罗宁坐办公室久了腰不好。

排队结账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大姐凑过来跟她搭话:“妹子,你这膏药好用,我老伴就贴这个。”

“是啊,我儿子也贴。”

“你儿子多大了?在哪儿工作?”

“二十八了,在深圳做设计。”罗玉芬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有对象没?”

“还没呢,工作忙。”

“那可得抓紧,现在姑娘不好找。”老大姐摇了摇头,拎着药走了。

罗玉芬笑了笑,心里盘算着去了深圳,是不是该催催罗宁的婚事了。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年头,年轻人的事,催也白催。

到了出发那天,她起得很早,把家里最后一遍收拾干净。花盆里的绿萝浇透了水,托付给对门的张姐照看。张姐拉着她的手,眼圈有点红:“你这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你来深圳找我,我带你去看海。”

“行,说定了。”

罗玉芬拉着行李箱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窗帘拉了一半,阳台上的花还在风里轻轻摇。她挥了挥手,像告别一个老熟人。

去高铁站的路上,她收到周德海的短信:“钱准备好了,你来拿。”

她回了一条:“我在车站,你把钱转我卡上,我收到就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寄给你。”

过了十分钟,短信又来了:“你还是来一趟吧,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当面签。”

罗玉芬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来不及。”然后给周德海发了银行卡号。

又过了半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通知。她数了数那串数字,八万五千块,不是十三万五。

她笑了一下,回复:“少了五万。剩下的你什么时候给?”

周德海没再回。

罗玉芬也没催。她知道这五万块钱就像鱼线上的钩子,只要周德海还欠着,她就还占着上风。等她到了深圳安顿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要。

列车启动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阳光穿过玻璃,打在她手背上,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离开老家去东莞打工,也是坐的火车,那时候她扎着两条辫子,对什么都好奇。

三十七年过去了,她经历了结婚、生子、丧夫、再婚、又离婚,折腾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又回到一个人。可她心里不慌了,兜里有自己的钱,儿子在那边等着她。

她闭上眼睛,在高铁有节奏的晃动中慢慢睡着了。梦里她又站在公园门口,看到周德海拎着卤牛肉走来。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身后的风景化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暖得发亮。

两个多小时后,罗宁在出站口冲她挥手。他比去年见时胖了些,穿着白色T恤,戴着棒球帽,笑起来还是那个虎牙少年。

“妈!”他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走走走,带你去吃椰子鸡。”

罗玉芬抬头看着深圳的天空,蓝得透亮。她眯了眯眼,跟着儿子往停车场走。春日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海的气息,咸咸的,潮潮的,把三年来那些算计、猜疑和委屈都吹散了一些。

她走到车边,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车站大楼上那个大大的“深圳”二字。

“妈,怎么了?”罗宁已经打开后备箱。

“没事。”她摇摇头,钻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你这边还挺热。”

“那可不,都三十度了。你带的那些厚衣服用不上。”

罗玉芬笑了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椰子树的叶子在风里舒展。她对儿子说:“罗宁,明天陪妈去趟海边吧,我还没见过深圳的海。”

罗宁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起来:“行,明儿一早去,人少。”

车子驶出车站,汇入滚滚车流。罗玉芬靠在椅背上,听着车载音乐里放的一首老歌,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她跟着哼起来,声音很轻。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把她的半边脸映成暖黄色。她的嘴角带着笑,眼睛望向前方,像看着一条崭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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