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两家超级IPO,都落在同一座城市。
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上市首日收盘市值3.28万亿,登顶A股。半个月后,国仪量子敲钟,首日暴涨419%。一个做内存,一个做量子测量,市值相差70多倍。
长鑫上市那一刻,合肥的A股总市值从全国第19位,一路冲到第4位,仅次于北京、深圳、上海。北深上合,成了资本市场的新词。
可如果把长鑫从账本里拿掉呢?合肥剩下的市值,只排全国十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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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合肥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7月27日,长鑫科技首日成交额1411.87亿元,是A股首只单日成交破千亿的个股,体量约等于两个贵州茅台。8月11日,国仪量子上市,还没盈利,市值却冲到440亿。
外界给合肥贴的标签是“赌城”。合肥自己纠正了无数遍:不是风投是产投,不是赌博是拼搏。
往回追一步,合肥的三次大动作,都盯着一件事:把产业链上最卡脖子的环节补上。2008年,面板靠进口,合肥把京东方引了进来。2016年,存储芯片一片空白,合肥押上了长鑫。2020年,缺一个新能源整车龙头,合肥接住了蔚来。三笔投资,拼成了“芯屏汽合”的产业版图。
2008年那笔最狠。合肥当年地方财政收入不足215亿元,却拿出其中近三成的资金参与投资,接下总投资175亿元的第六代液晶面板线。两年后,中国大陆首块自主大尺寸液晶面板在合肥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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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方落地后,合肥顺势引进康宁、法液空、江丰电子等上百家上下游企业,把装备、材料、核心零部件、模组一点点补齐,长成一整条显示产业链。
长鑫做的DRAM,是手机、电脑、服务器里的内存芯片,全球超过九成的份额长期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把持。合肥敢啃这块硬骨头,等于在别人的核心地盘上硬凿一个口子。
长鑫这笔更熬人。2016年项目启动,一期总投资180亿元,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占比80%。截至2025年底,长鑫累计亏损366.5亿元。
换作市场化基金,早就止损离场了。合肥没有,2022到2024年行业下行最重的阶段,还在持续追加。凭什么扛得住?市场化股权投资基金普遍三五年就要退出,合肥却建了一套容错机制加长期考核的制度,敢十年不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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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这套打法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国资平台累计投资的企业成百上千家。每一笔钱投下去,目标都不是赚快钱,是把一家龙头引来,再把一整条产业链留在这座城市。
蔚来那笔,最能看出合肥的魄力。2020年蔚来资金链断裂,合肥建投联合多家战投向蔚来中国注资70亿元,蔚来中国总部落户合肥。一年后,蔚来股价从2美元左右回升到60美元上下。
长鑫创始人朱一明也是个狠角色。他2005年创办兆易创新,2018年辞去总经理,全职执掌长鑫。据公开媒体报道,他立下“项目盈利前不领薪”的军令状。
十年陪跑的结果,是合肥国资发行前穿透持有长鑫约36.79%,对应市值一度超1.2万亿元。注意,这是账面浮盈,有锁定期,不是落袋的现金。
更关键的是,这笔投资撬动的是一整条产业链。长鑫带动400余家上下游企业落户合肥,合肥集成电路产值从2016年的180亿,涨到2025年的1514亿,十年增长7.4倍。
合肥这些年,靠的不是卖地。它把卖地的钱,换成产业的股权,再把股权的钱,滚成下一轮产业投资。这条路,合肥走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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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归热闹,账要算清楚。
支撑这个第四城的,是合肥工业的基本盘。2026年上半年,合肥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5.6%,高技术制造业增速高达79%,连续12个月保持30%以上。这座城市的市值,是有实打实的产能撑着的。
把长鑫从合肥的市值里拿掉,剩下的90来家A股公司,总市值只有1.27万亿上下,全国只能排到十几名。长鑫一家,就占了合肥总市值的七成多。
这是典型的一企兴一城。合肥凭长鑫一口气,超越苏州、杭州、无锡、成都、广州、天津等15座城市,从第19位直接杀到第4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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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看过去,这样的城市还有几座。福建宁德,宁德时代独占全市市值九成以上。贵州遵义,茅台占九成以上。山东烟台不一样,几十家上市公司,多点开花。
但一企兴一城其实有两种形态,多数人没分清。
宁德时代、茅台,是长出来的独苗。靠一家企业自身的全球竞争力自然长成巨头,城市被动沾光,市值寄生在单一企业的报表里。
合肥是种出来的森林。国资逆周期布局,主动把产业链上下游都引进来。长鑫只是森林里最高的一棵树,树下还站着科大讯飞、阳光电源、晶合集成、国仪量子。合肥91家A股公司里,23家是科创板,数量在全国省会城市中位居前列。
独苗和森林的区别,不在眼前的高矮,在根。独苗的市值扎在一家企业的报表里,行业周期一翻转,城市市值跟着剧烈波动。森林的根扎在整条产业链里,即使某一棵树倒了,森林还在。
合肥的耐心资本,本质是把单点风险,分散到了产业链的确定性上。
这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变化。过去几年,A股的市值版图正在松动,一线城市的占比在往下走,新一线城市靠着硬科技,把份额一点点抢了回来。硬科技,正在改写城市市值的座次。
但也要客观说一句,合肥目前还是单点强、全域弱的格局。安徽每年完成IPO的数量、排队申报的家数,都跟广东、江苏、浙江有明显差距,后备上市资源还存在断层。第四城的座次,短期还离不开长鑫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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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值钱的不是现在的排名,是它手里还攥着一批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长成的东西。
先看国仪量子,它藏着合肥下一步的关键变量。这家公司2016年脱胎于中科大实验室,掌舵的是个90后,贺羽。他少年班出身,因为进口科学仪器被国外厂商卡了脖子,下决心要造中国人自己的仪器。十年后,国仪量子成了国内唯一能自主生产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的企业。
这家公司2023到2025年营收4亿、5.01亿、6.66亿,还没盈利,却拿到440亿市值。
凭什么?因为科创板“1+6”改革,打开了未盈利硬科技企业的上市通道,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这些未来产业被纳入重点支持。国仪从受理到过会,只用了5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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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改革承认了一件事:真正决定未来的硬科技,往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亏钱的。如果资本市场只给赚钱的公司开门,就等于把未来产业挡在门外。现在门开了,市场开始给未来定价。
合肥恰好是未来最密集的地方。量子产业集聚107家企业,营收突破60亿,综合实力连续三年全球第二。本源量子被市场视作潜在的“量子计算第一股”候选。
聚变能源集聚70多家企业,规划了上万亩的科创示范区,人造太阳。量子信息、聚变能源、深空探测,是合肥的三大科创引领高地,身后还立着十余座大科学装置。
更重要的是,合肥正在从赌对赛道,转向定义赛道。过去它追着京东方、蔚来、长鑫这些成熟赛道跑,现在它开始在量子、聚变这些还没定型的领域抢先落子。这些产业眼下不赚钱,甚至十年内都可能不赚钱,但它们决定了下一个十年的规则由谁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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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手里还排着队。储能、类脑芯片、量子计算这些赛道,已有一批合肥培育的硬科技企业正在推进资本化进程。这些公司体量未必惊人,但都踩在合肥芯屏汽合的延长线上。
当然,耐心资本也有周期风险。产业投资一旦押注失败,巨额国资由谁兜底、如何化解,各地至今仍缺乏清晰的制度安排。合肥的幸运,在于看准了赛道和人。
长鑫之后,合肥的下一个长鑫,可能已经在实验室里了。
合肥真正的门槛,从来不是眼光,是耐心。而耐心,恰恰是这个讲求效率的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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