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
![]()
![]()
明瓦,是我们南方对一种玻璃瓦的称呼,明瓦嵌在屋顶层层叠叠的鱼鳞瓦中间,小小的,三五片,七八片,一小片光明的所在。小时候住在老屋里,抬头就能看见明瓦。鱼鳞瓦都是黑乎乎的,老房子的窗户很小,门也不大。白天的日光,就从屋顶的明瓦漏下来,细细的、长长的,照在地上,像一块白色的手绢。晚上,月亮升起来,月光也从明瓦上漏进来,淡淡的、柔柔的,如蒙了一层纱。
夏日午后,我常常躺在竹椅上,看那一点光,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明瓦那么小,可是有了它,老房子便不觉得暗了。我不知道最初发明明瓦的人,是多么高明,它引入自然的光线,在鱼鳞瓦的江南屋顶,它是眼睛,让居于室内的人借来一缕天光。
![]()
明瓦现在已经没有人用了吧?似乎只在记忆中存在。稻之谷的天窗,比明瓦大了百倍,明亮得多,也奢侈得多。阳光从这么大的玻璃天窗洒进来,铺满楼梯,铺满走廊,铺满整个客厅的空间。
稻之谷山居新建之时,我想要有一个天井。这个天窗的设计灵感,来自南方传统建筑里的天井。老房子里的天井,方方正正的一小块,露着天。下雨的时候,雨水落在天井里,滴滴答答的;出太阳的时候,阳光照下来,落在厅堂里,亮堂堂的。天井不大,可是有了它,屋子便活了。光进来了,风进来了,雨进来了,天进来了。我在皖南见过不少这样的天井,许多人家的天井里种了花花草草,蜡梅、菖蒲、春兰、秋菊,一片葱茏,天井的石隙间还有青苔,沉暗的色调,却有一派生机。
![]()
稻之谷的天窗,比天井大得多,也亮得多。天窗是一楼二楼挑空的设计。整个空间像是一座谷仓。这座谷仓的顶部,就是天窗。透过大大的玻璃顶,可以直接看到天空。太阳光照进来,一天之中,光便满室走。早上阳光投照在西边,中午在正中,下午移到东边,一寸一寸地,不慌不忙。这是天光云影的移动。夏天太热时,父亲拿一块厚厚的帆布到露台上把天窗盖住,倒也凉快。可是我有时舍不得那一片天空,热就热一点。客厅里开着三部空调,能耗也是大的,外面阳光热烈,这客厅就很凉爽宜人。
![]()
下雨天,雨打在天窗上,密密地,啪啪响,像急急的鼓点。雨小的时候,声音也细,淅淅沥沥。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鱼鳞瓦》,便是小时居住老屋的记忆。风从鱼鳞瓦隙间掠过,有如带笛行走。急雨敲瓦,更有激昂之声。譬如盛夏时的暴雨来临,风携带着雨,哗,一阵急,哗,一阵缓,可以听见雨的脚步,在瓦背上奔跑。一忽儿过来,一忽儿过去。声声切切,似万马千军。尤其是在下雪后。雪落江南,不像落在东北那么恣意狂野。雪在江南是克制的,下了一夜,就不下了。或者,在瓦上铺了半尺,最多不过一尺。于是太阳出来,雪水融化,雪水沿着瓦流到檐边,滴答滴答,敲打在石阶上,冰凌也在屋檐下越挂越长。
雪铺在瓦上。黑瓦不见了,代之以一片素净。雪让屋顶变得温柔起来,让整座村庄变得像一个童话。
![]()
因为带着这样的鱼鳞瓦的记忆,我也想在山居重逢这样的风雨。现代建筑厚重敦实,不再用得上鱼鳞瓦,于是退一步,保留了天井和天窗的想象。下雨,下雪,刮风,都可以有许多的想象,觉得自己与自然之间,始终是有一扇窗开着:光进来,风进来,雨进来,天光云影都进来。
原标题:《周华诚:天窗记》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来源:作者:周华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