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净所里面躲清闲，刚好撞见魏贵妃把一个假内监按在隔板后亲

前世，我去净所里面躲清闲，刚好撞见魏贵妃把一个假内监按在隔板后亲。

我转头告到皇帝跟前，他听完只问了一句：「后墙夹道里的那个人，你也瞧见了？」

下一刻，孟嬷嬷掰开我的嘴，皇帝亲手割了我的舌头。

后来我才知道，贵妃每回私会情郎，皇帝都藏在夹道里看。

贵妃以为自己偷到了禁忌情爱，那个假内监以为自己睡了天子的女人，只有皇帝清楚，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是给他取乐的东西。

而我倒霉。

我知道得太多了。

魏贵妃亲自来瞧我，她拿绣鞋踩着我断掉的手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姜蘅，你一个连皇上都记不清封号的小东西，也敢来管本宫床上的事，你怎么这么爱找罪受！」

那个假内监陆沉就站在她身后，他已经换回男人的衣裳，还低头亲了亲贵妃的耳垂。

魏贵妃当着我的面抱住他，故意问我：「你告了皇上又如何，皇上舍得碰本宫吗？」

我说不了话，只能满嘴是血地瞪着他们。

魏贵妃嫌我眼神晦气，让人把我拖去了净所后边的污池。

她嫌那里臭，还用帕子捂住鼻子，隔着老远冲我笑。

「姜蘅，下辈子记得少管闲事哦。」

陆沉踹了我一脚。

我掉进污水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撞破他们奸情的前一天。

这回，我先笑了。

爱偷情是吧。

爱偷看是吧。

都等着。

一个也别急。

我慢慢跟你们玩。

1

睁开眼那会儿，我正坐在宫道边吃酸梅。

嘴里的酸意直冲脑门，我舌尖麻了一阵，心口也跟着发烫。

舌头还在。

手指也全须全尾。

旁边的小宫女春桃给我递帕子，嘴里还在念叨：「主子近来怎么总爱坐这里，来往的人多，哪天冲撞了贵人，又得受气了。」

我咬碎梅核，吐进她掌里的纸包。

「今天起，我专挑贵人撞，谁也别拦我！」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

我起身往净所那边走。

前世就在今天傍晚，我腹痛进了那边，隔着木板听见魏贵妃压着嗓子笑。

我从缝隙里瞧见她搂着陆沉。

我还记得自己那会儿吓得腿发软。

宫妃私通假内监，够诛满门的大罪。

我更想不到，夹道另一头还藏着皇帝。

这辈子，我径直绕去净所背后的窄道。

入口藏在一排竹架后。

前世我挨罚后才知道这里。

皇帝平日最厌人靠近这条路，附近连洒扫宫人都绕着走。

我推开挡路的竹架，蹲在窄门前敲了敲。

里头传来男人压着火气的声音。

「哪个找死的东西！」

我推门进去。

萧晟坐在窄榻上，手边摆着酒，面前那道缝正对着净所旁的小隔间。

他认了半天才把我认出来。

「你是后宫哪个。」

我坐到他身侧，自己给自己倒了酒。

「臣妾叫什么并要紧，臣妾只想问皇上，今晚是在看魏贵妃跟那个假内监亲嘴吗？」

萧晟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门外的高成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我拿酒杯碰了碰皇帝的杯沿。

「带臣妾一个呗，臣妾也想看。」

2

萧晟盯了我许久。

我就坐着让他瞧。

前世，我把他想得太尊贵。

这一世再见，我只觉得恶心。

他忽然笑出了声。

「姜什么来着，你胆子倒挺肥，知道了这种事，还敢自己送到朕面前。」

「姜蘅。」

我捏了颗梅子丢进嘴里。

「皇上杀臣妾容易，可杀了臣妾，今晚谁陪皇上看热闹。」

高成额角全是汗。

他大概觉得我疯透了。

萧晟却笑得更加开心。

这种人坐惯了高位，听惯了求饶奉承，偶尔来个敢朝他秘密上踩脚印的人，他反而觉得新鲜。

前世魏贵妃得宠，也是因为她胆子大。

所以我赌对了。

当天傍晚，我跟萧晟挤进那条夹道。

隔板另一头传来衣料摩擦声。

魏贵妃进来了。

陆沉随后也钻了进去。

这个假内监生得白净，眉眼温和，平日在宫里总垂着脑袋，谁见了都只当他是个没脾气的小内监。

门一关，他腰杆立刻直了。

魏贵妃伸手勾住他的衣领。

「这几日怎么躲着本宫，怕皇上把你吃了啊。」

陆沉抱住她，声音里全是得意。

「娘娘这样护着奴才，奴才有什么可怕的，皇上再厉害，还能钻到咱们床底下来。」

我差点笑出来。

萧晟也听乐了。

他甚至朝我挑了挑下巴，示意我继续看。

隔壁亲得越热闹，他兴致越高。

过了好久，两个人才分开。

陆沉先走。

魏贵妃还在整理头发。

萧晟喝完杯里的酒，懒洋洋说了一句：「这个用久了也腻，改天换个俊些的，瞧瞧贵妃会怎么选。」

我故意把隔板推开些许。

刚走到门外的陆沉脚下一顿。

他的半张脸从缝隙外闪了过去。

他听见了。

3

第二日，魏贵妃把我叫了过去。

她坐在榻边修指甲。

陆沉守在门口。

他的脸色发灰，眼下也泛青。

看来昨夜睡得差。

魏贵妃抬起手，旁边宫女立刻给她套上护甲。

「听说你昨天进了净所的夹道。」

我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魏贵妃的手停了。

屋里的宫人也全愣住了。

以我的位分，见她该跪。

前世我跪得膝盖发肿，她照样拿我当虫子踩。

这辈子我懒得装。

「进去了，怎么了。」

我拿起桌上的果子闻了闻，又放回去。

「我还看了点挺有趣的东西呢。」

魏贵妃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陆沉的嘴唇也白了。

「姜蘅，你看见什么了。」

我朝陆沉那边扫了下。

「臣妾看见什么，娘娘心里清楚的，倒是陆公公昨夜走得太急，腰带都歪了。」

陆沉呼吸顿住。

魏贵妃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巴掌落到我脸前，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直接擒住了她的腕子。

萧晟从屏风后走出来。

魏贵妃彻底僵住了。

皇帝今天本就约了我来夹道，我故意提前到了贵妃这里。

他也跟来了。

我压根用不着开口告状。

魏贵妃自己把这一巴掌送到了皇帝眼前。

萧晟松开她，脸上还带着笑。

「姜蘅最近挺讨朕喜欢，你碰她做什么。」

魏贵妃嘴角动了几下。

她转头朝陆沉望过去。

陆沉立刻低下脑袋。

她大概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私情，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料。

我摸了摸发热的脸。

「娘娘下手还是这么重啊。」

魏贵妃猛然朝我转脸。

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4

萧晟走后，魏贵妃到底还是留了我。

孟嬷嬷也来了。

前世割我舌头的人，如今站在魏贵妃身边，嘴角压着笑。

她在宫里管惯了刑罚，最爱拿人开刀，也最爱听各宫的脏事。

谁家宫女偷了东西。

哪个妃嫔跟内监多说了几句话。

哪个主子背后骂皇帝。

她全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偏偏她自己总爱挂句话。

嘴碎的人活得短。

这句话她前世也跟我说过。

那会儿她拿铁钳捏着我的舌尖。

现在轮到我告诉她点新鲜东西了。

魏贵妃让她押我去院里跪着，我走过她身边时，故意轻声开口。

「嬷嬷知道皇上为何总爱往净所后边去？」

孟嬷嬷耳朵立刻竖了。

我脚步往前挪，语气压得更轻。

「原来皇上喜欢躲着看贵妃跟男人亲热，这宫里的主子啊，玩得真花。」

孟嬷嬷脸都变了。

她一把扯住我袖口。

「姜主子这张嘴可真敢说，这种话也往外吐，赶紧烂进肚子里吧！」

嘴上这么讲，她的眼珠已经亮起来了。

我太熟悉她。

当天我在院里跪了好久。

第二日，春桃偷偷告诉我，孟嬷嬷去找自己相熟的几个老嬷嬷吃茶了。

过些日子，萧晟从高成那里听到了宫里的闲话。

那天我就在旁边。

高成跪在地上，汗珠顺着下巴掉。

「皇上，底下已经有人说起夹道了，再追下去，怕是要牵出更多闲话。」

萧晟脸色彻底沉了。

「谁先传的。」

高成报了孟嬷嬷。

我低头剥橘子。

当天夜里，孟嬷嬷被拖进刑室。

她哭得上气接下气。

「皇上饶命啊，奴婢只是听来的，奴婢真的只说了几句，奴婢哪里敢编排主子！」

萧晟坐在门口。

我坐他旁边。

孟嬷嬷忽然认出了我。

她的哭声陡然卡住了。

我把橘子塞进嘴里。

「嬷嬷以前总说，嘴碎的人活得短。」

孟嬷嬷开始发抖。

我冲旁边的人努了努嘴。

「皇上嫌你吵了。」

铁钳伸过去了。

孟嬷嬷终于知道舌头被夹住是什么滋味了。

5

孟嬷嬷活了些日子。

她舌根伤得厉害，吃饭都难，后来发起高热，熬了几天，人就断气了。

魏贵妃听到消息，砸了满桌东西。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

但她拿我一点法子都少。

萧晟最近总叫我进夹道。

他发现我看那些脏事时既羞也笑，反而越发觉得有趣。

我就陪他看。

看魏贵妃偷偷抱陆沉。

看陆沉的神色越来越怪。

自从听见皇帝说要换人以后，他就开始疑神疑鬼。

每次靠近魏贵妃，他都要追问。

「娘娘心里到底有没有奴才，哪天宫又送来个更俊的，娘娘也会这么疼他吗？」

魏贵妃起初还哄。

次数多了，她便烦。

「你整天问这些做什么，皇上宠的是本宫，只要本宫开口，你就能在宫里好好待着。」

陆沉听了这句话，脸色反而更差。

他需要的是爱。

魏贵妃给他的却是施舍。

又过了些日子，宫里出了件事。

有个内监偷拿嫔妃衣物，被抓了个正着。

高成大怒，要把内廷的人重新查验。

前世也有这一遭。

陆沉就是在这场查验里差点露馅，魏贵妃动用身边的人给他躲了过去。

这回魏贵妃已经被萧晟盯着。

她再帮陆沉，风险就大了。

陆沉当夜来找我。

他把我拦在长廊转角处，脸上全是汗。

「姜主子既然知道奴才的事，肯定也知道这回查验意味着什么，贵妃娘娘眼下躲着奴才，皇上那边又盯得紧，奴才求主子给条活路。」

我打量他片刻。

前世就是这双脚，把我踹进污池。

现在这人弯着腰求我。

有点爽。

「活路就在宫里。」

我往净身处的方向偏了偏脸。

陆沉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整个人僵住了。

6

陆沉起初还想赌。

他觉得魏贵妃会救他。

当天夜里，他守在贵妃殿外等了许久。

魏贵妃连门都懒得开。

隔着厚厚的帘子，她只扔出来一句话。

「你先躲几日，最近少来找本宫，查验过去再说。」

陆沉站在台阶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在远处慢慢嗑瓜子。

他回去以后又熬了几天。

查验的日子越近，他越怕。

假内监混入后宫，落到高成手里，能活着都算祖坟冒烟了。

魏贵妃可以赌。

陆沉赌的是自己的命。

天还灰着，他自己去了净身处。

我后来听里面的人说，他进去那会儿腿都在哆嗦。

等人被抬出来，他连叫都叫乏了。

血染了裤腿。

脸上全是泪。

他终于成了真的内监。

消息传到魏贵妃那里，她竟半天都说不出话。

陆沉养过那阵伤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他跪在殿里，身体还虚，额头贴着地。

「娘娘，奴才以后再也用不着躲了，奴才可以一直陪着娘娘，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了。」

魏贵妃坐在上头。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

以前她最喜欢陆沉那张俊脸。

如今人还是那个人。

可她知道他身上少了什么。

魏贵妃脸上慢慢浮出厌恶。

「你先回去养着吧，本宫最近看见你就心烦。」

陆沉抬起脸。

那句话比净身处的刀还狠。

他颤着嘴唇问：「娘娘以前说过，喜欢的是奴才这个人啊。」

魏贵妃把茶盏砸在他脚边。

「本宫哄你玩的话，你还真信了。」

碎瓷溅在陆沉手背上。

他连擦都忘了。

我站在帘子外听完，心里舒坦多了。

前世他跟贵妃抱在一起看我受罪。

如今他们终于也开始互相恶心了。

7

陆沉从贵妃那里出来后，在长廊下坐了好久。

我走过去，把一张干净帕子扔到他腿上。

「手上流血了，擦擦吧。」

他低头半天。

过了会儿，他哑着嗓子问我：「姜主子早就知道娘娘会这么对奴才，对吧？」

我靠着柱子。

「我只知道，她最爱的从来是她自己。」

陆沉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继续嗑瓜子。

「还有件事，你一直想错了。」

他缓慢转脸。

「什么事情？」

我俯身凑近些。

「你以为你跟贵妃那些事，皇上真瞧不见呀？」

陆沉的瞳孔一下缩紧。

我把瓜子壳丢进旁边的碟子。

「净所后边有条夹道，每回你进去，皇上就在另一边坐着喝酒。」

陆沉张开嘴。

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主子是在耍奴才？」

我笑了。

「你可以自己去找夹道，里面还摆着皇上常用的酒杯呢。」

陆沉真的去了。

当天夜里，他在那条夹道里待了好久。

里面的东西足够说明一切。

他也终于明白，皇帝早就知道他是个假内监。

所谓查验。

所谓危险。

皇帝从头到尾都能抬手救他。

萧晟却连句话都懒得说。

他眼睁睁看着陆沉自己去净身。

因为萧晟已经腻了。

甚至觉得这事挺有趣。

第二日，萧晟听说陆沉真被割净，笑得直拍桌子。

我就在他身旁。

「这蠢货真去了啊？」

高成也跟着笑。

萧晟擦了擦眼角，语气轻飘飘的。

「废了就废了，再挑个俊的送到贵妃跟前，朕倒想瞧瞧她会怎么闹。」

门外传来极轻的碰撞声。

我知道。

陆沉就在外面。

他这回听得清清楚楚。

8

新来的假内监没过多久就进了魏贵妃宫里。

那人比陆沉年轻，脸也生得漂亮。

他是萧晟亲自挑的。

魏贵妃起初压根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个男人夜里推门进来，笑着叫她娘娘。

魏贵妃直接砸了东西。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男人站着没动。

他只说皇上吩咐他来陪娘娘解闷。

魏贵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净。

她终于懂了。

皇帝一直知道。

她跟陆沉那些自以为隐秘的亲热，萧晟全看过。

她曾贴在陆沉怀里骂皇帝无趣。

她还说过萧晟老了。

那些话。

皇帝全听过。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萧晟竟然还想给她换个男人。

她这一段以为惊天动地的私情，在皇帝那里只是解闷。

魏贵妃当夜就冲去了御前。

萧晟那会儿正在翻书。

我坐在旁边。

门被推得砰然作响。

魏贵妃连礼都顾不上行。

「皇上早就知道陆沉的事。」

萧晟连头都懒得转。

「知道又怎样。」

魏贵妃整个人晃了下。

「那夹道也是皇上的。」

萧晟终于笑了。

「你每回跟他闹得挺有趣，朕就随便看看。」

魏贵妃嘴唇发抖。

她大概宁愿萧晟此刻暴怒。

打她也行。

骂她也行。

可萧晟眼里只有玩腻后的无聊。

她忽然扑过去，指甲狠狠抓在皇帝脸上。

高成惊叫着冲来。

几个内监连忙把她压住。

魏贵妃还在挣扎。

「萧晟，你把本宫当什么了，你竟然躲在那里看，你还给本宫送别的男人，你这个疯子！」

皇帝摸到脸上的血。

笑意彻底散了。

9

魏贵妃被关了起来。

萧晟到底舍得杀她。

她陪了他这么久。

况且这种女人越恨，越能给他添点趣味。

我去看魏贵妃那天，她披头散发坐在地上。

她一见我就扑过来。

隔着门栅，她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差点抓到我。

「姜蘅，是你告诉陆沉的，也是你把事情捅到本宫跟前的，对吗？」

我往后退了半步。

「娘娘还怪我。」

她咬得牙齿作响。

我蹲下来，离她近些。

「娘娘该谢谢我才对，你跟陆沉谈了那么久的情，总得知道床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吧。」

魏贵妃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我又说。

「陆沉现在也知道了。」

她突然停了动作。

这个消息显然比别的更刺她。

「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故意想了想。

「他听见皇上说他是蠢货，还听见皇上说要给娘娘换个俊的。」

魏贵妃呼吸乱了。

「我要见陆沉。」

「见他做什么。」

我隔着门栅摸了摸自己的舌尖。

「他为了娘娘把自己真割了，娘娘见他第一面就嫌恶心，现在又想见了？」

她忽然红了眼。

我可怜她吗？

哪能啊。

前世她看我满嘴流血，也笑得这么开心。

我站起来。

「娘娘再等些日子吧，陆沉最近忙着恨人呢。」

「他先恨皇上，接着恨娘娘，偶尔也恨我。」

「挺忙的。」

我转身就走。

魏贵妃在身后疯狂拍门。

这点动静可比她前世踩我手指好听多了。

10

魏贵妃被关后，陆沉反而彻底疯了。

他开始喝酒。

开始跟人打架。

还偷偷在净所那条夹道里坐着。

有回我进去，他正在皇帝常坐的地方发呆。

桌上的酒全被他喝光了。

他见我进来，居然笑了。

「姜主子，奴才现在想明白了，贵妃把奴才当玩物，皇上也把奴才当玩物，主子拿奴才当什么。」

我坐到他对面。

「刀。」

陆沉愣住。

我直接说了。

「我恨魏贵妃，也恨皇上。」

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

「所以主子故意告诉奴才夹道的事？」

「对。」

我答得痛快。

陆沉盯着我。

「主子也害奴才去净身。」

「对。」

我还是认。

他突然抓起酒壶砸向墙面。

碎片飞了一地。

「姜蘅，你凭什么这么害我！」

我连躲都懒得躲。

「前世你踹我进污池，就凭这个。」

陆沉怔住。

我也懒得给他解释重生。

他只当我在说疯话。

这就够了。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碎瓷，放到桌上。

「你要杀我，现在可以动手。」

陆沉盯着那块碎瓷，胸口起伏了好久。

最终，他的手落了下去。

「杀了主子，贵妃照样嫌奴才，皇上照样笑奴才。」

这人总算聪明了点。

我把碎瓷踢远。

「那就挑更该杀的去啊。」

陆沉垂着脑袋。

许久以后，他问了一句。

「贵妃真的说过，她只是哄奴才玩吗？」

我回答得干脆。

「你亲耳听过。」

他又坐了许久。

再起身，脸上反倒清醒多了。

11

魏贵妃一直想离开关押她的偏宫。

萧晟偏偏喜欢吊着她。

他有空就去瞧她。

魏贵妃终于低头那天，我也在。

她隔着门跪下，额头磕在地面。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都听皇上的，只求皇上放臣妾出去。」

萧晟坐在门外喝茶。

「听朕的。」

魏贵妃连忙应声。

「臣妾往后全听皇上的安排，只求皇上再给臣妾一回机会。」

萧晟笑了。

他让高成把新来的假内监带过来。

那男人刚走近，魏贵妃的脸就变了。

萧晟慢悠悠开口。

「既然听朕的，那就让朕再看回热闹吧。」

魏贵妃跪着。

身子抖得厉害。

「皇上放过臣妾吧，臣妾现在瞧见这些人就犯恶心。」

萧晟脸色沉下来。

「以前你跟陆沉玩得开心，如今怎么开始装贞烈了。」

门外站着些宫人。

大家全低着脑袋。

可所有耳朵都听见了。

这回。

萧晟自己把秘密说出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

魏贵妃也愣了。

皇帝说完才反应过来。

他朝四周扫过去。

那些宫人瞬间跪了一地。

萧晟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这事已经压不住了。

宫里的人嘴上闭得再严，眼神也会传话。

今天过后，谁都知道皇帝爱看自己的贵妃跟假内监厮混。

萧晟最看重的脸面。

终于裂开了。

12

当天夜里，陆沉闯进了御前。

这回压根不用我推。

他自己来的。

他穿着内监衣裳，伤已经养得差不多，手里拎着一把从膳房顺来的短刀。

门口的人想拦。

陆沉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谁敢碰我，我就死在这里，临死前我还要喊得整座内廷都知道皇上躲在夹道里看贵妃偷男人！」

值守的内监们吓得全往后退。

高成冲出来，脸都青了。

陆沉已经豁出去了。

怕死的人最难对付。

豁出去的人反而让所有人犯怵。

萧晟从里面出来。

他脸上还有魏贵妃抓出的痕迹。

看到陆沉，他冷笑一声。

「一个阉奴，也敢来威胁朕！」

陆沉整张脸扭了。

他最怕别人提这个。

「我是阉奴，那也是皇上逼出来的！」

他突然把刀从脖子上移开，朝御前众人喊。

「皇上早就知道我是男人，他知道我跟贵妃私通，他还躲在净所后边偷看，他亲眼看着我去净身，因为他早就想换个人继续玩贵妃！」

高成扑过去捂他的嘴。

已经晚了。

外头站着一片宫人。

隔壁还有值夜侍卫。

所有人都听见了。

萧晟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

「堵住他的嘴！」

陆沉被压到地上。

他还在笑。

笑得嘴角都裂开了。

「皇上也怕丢脸啊，皇上不是爱看吗，现在让所有人一起看啊！」

萧晟彻底发狂。

他让人拔掉陆沉的舌头。

我站在人群后边。

前世那股倒味又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陆沉疼得满地翻滚。

我只觉得痛快。

该还的。

总算又还了一样。

13

陆沉被扔去了净所旁的小杂院。

萧晟留着他的命。

这种人死得太快，皇帝嫌便宜。

魏贵妃也听说了。

她求我带她去见陆沉。

我去了。

她隔着门栅抓住我的袖子。

「姜蘅，我知道你恨我，可陆沉已经成这样了，你让我见他一面，我只说几句话，以后咱们的账再算。」

我笑了半天。

「娘娘现在终于会求人了。」

她闭了闭眼。

再开口，语气软了许多。

「姜蘅，前面的事是本宫对你狠，这回算本宫求你。」

我慢慢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

「行啊。」

我真带陆沉去了。

他的舌头已经断了。

人瘦了一圈。

魏贵妃一见他，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沉站在门外。

眼睛里全是恨。

魏贵妃伸手想碰他。

陆沉猛地后退。

她手僵在半空。

「陆沉，你听本宫说，本宫后来嫌弃你，是本宫混账，皇帝把咱们当猴戏看，本宫也才知道。」

陆沉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声。

他指了指自己下身。

接着又指贵妃。

魏贵妃哭得肩膀发颤。

「是本宫害了你。」

陆沉的眼睛红了。

我站旁边看着。

这两个人居然还真有几分情。

可惜了。

他们前世弄死我那会儿，也挺恩爱的。

恩爱又怎样。

欠债照还。

远处忽然传来高成找人的动静。

我转身就走。

门栅那边，魏贵妃还在哭。

陆沉终于把手伸了进去。

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就这么点温情，我给他们留了。

毕竟再往后。

他们就用不上了。

14

萧晟发现我私自带陆沉去见贵妃后，居然笑了。

「姜蘅，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皇上舍得罚臣妾吗？」

萧晟摸了摸我脸。

「朕现在倒真有点舍不得你。」

我忍住恶心。

前世割舌头的手。

如今又来摸我。

这双手迟早得废。

那天萧晟喝得多。

他忽然说，准备把魏贵妃放出来。

我手里的花生停了下。

「皇上还想继续看。」

萧晟笑出声。

「她越恨朕，越有意思。」

疯子。

我也笑。

「那臣妾也想看。」

萧晟答应了。

几日以后，魏贵妃真的被带出来。

她换了干净衣裙，头发也重新梳好。

只是脸上再找不到从前的娇纵。

她看到我坐在萧晟身侧，目光停了许久。

新来的假内监也到了。

魏贵妃整个人绷紧。

萧晟靠在椅背上，示意男人过去。

「去啊，贵妃以前最喜欢这一套。」

魏贵妃突然笑了。

她这一笑，萧晟反而皱起了脸。

她慢慢走到新来的男人面前。

男人伸手扶她。

魏贵妃从他腰间抽出了短刀。

谁都来不及反应。

刀已经捅进男人腹中。

那人当场倒下。

魏贵妃拔出刀。

血溅了她半身。

「萧晟，你这么喜欢看，那今天就看个够！」

她提着刀冲向皇帝。

侍卫扑过去。

场面一下乱透。

就在这会儿，侧门又被撞开了。

陆沉来了。

15

谁也猜不到陆沉会来。

他舌头断了。

身子也残了。

可他手里同样握着刀。

高成吓得往后一退。

陆沉直接冲向萧晟。

魏贵妃却挡在了中间。

陆沉的刀尖停在她胸前。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

魏贵妃眼里全是泪。

「陆沉，杀皇帝，今日咱们一起跟他算账！」

陆沉说不了话。

他死死盯着贵妃。

随后，他突然把魏贵妃推到旁边。

他自己扑向皇帝。

侍卫的刀同时落下。

陆沉身上立刻开了几道血口。

可他已经疯了。

他拖着人往前冲。

刀尖终于刺进萧晟肩头。

萧晟惨叫。

侍卫再度出手。

陆沉倒下了。

他躺在地上，还在往魏贵妃那边转脸。

魏贵妃也疯了。

她扑过去抱住陆沉。

陆沉嘴里全是血。

发不出完整声音。

他的手抖着碰到贵妃脸侧。

魏贵妃哭得喘不上气。

下一刻，她突然抓起陆沉掉下的刀，再次朝萧晟冲过去。

这次侍卫直接砍伤了她的腿。

魏贵妃摔在地上。

她还在往前爬。

「萧晟，你把我们当玩物，你才该下地狱！」

皇帝肩头全是血。

他气得浑身打颤。

「把这个贱人拖下去！」

魏贵妃被人按住。

陆沉躺在血泊里。

他最后一次转脸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前世。

他踹我进污池。

这一世。

他真成了内监。

丢了舌头。

最后还替我捅了皇帝。

这把刀。

挺好用。

16

陆沉断气后，魏贵妃彻底垮了。

萧晟气疯了。

他要她死。

高成问该怎么处置。

皇帝捂着肩头，咬着牙说随便找个地方处理干净，别让外头再传出闲话。

我主动站了出来。

「臣妾来吧。」

萧晟现在最信我。

他甚至觉得，我跟他是一类人。

我知道他的脏事。

我陪他看。

我还总笑。

所以他挥了挥手。

魏贵妃被几个内监拖出来。

我让他们把人交给我。

她腿上有伤，走得踉跄。

走到净所附近，她忽然明白我要做什么。

魏贵妃脸色顿变。

「姜蘅，你要带本宫去哪里。」

我扶住她。

动作还挺温柔。

「娘娘忘啦，前世你也是从这里送我走的。」

她猛然甩开我。

「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我继续往前。

净所后边还是那口污池。

味道冲得人发晕。

前世我掉进去以后，挣扎了许久。

断掉的手指根本抓不住边沿。

污水灌进嘴里。

我临死都在听魏贵妃笑。

这回她终于站到了同一个地方。

我从后边踹了她腿弯。

魏贵妃跪下去。

她终于怕了。

「姜蘅，你想杀本宫可以给个痛快，别把本宫扔进去！」

我蹲在她旁边。

「娘娘也知道脏啊。」

她哭了。

「前面的事是本宫错了，本宫已经落到这个地步，陆沉也死了，皇上也厌了本宫，你还想怎么样！」

我摸了摸自己的舌头。

「我前世也是这么求的。」

魏贵妃愣住。

我贴到她耳边。

「你那会儿说，下辈子少管闲事。」

我笑了。

「这话我记住了。」

「所以下辈子，娘娘也记住，别惹姜蘅。」

我抬脚。

魏贵妃掉了下去。

她疯狂扑腾。

污水溅得到处都是。

她伸手抓池沿。

我用鞋底把她的手踩开。

一次。

又一次。

她哭着骂我。

后来只剩求我。

再后来。

底下彻底安生了。

我站在边沿看了片刻。

前世欠我的。

她还清了。

17

我回到御前那会儿，萧晟还在包扎肩头。

太医已经走了。

高成守在门外。

皇帝见我回来，第一句话就问魏贵妃处理得干净吗。

我说挺干净。

萧晟笑了。

「还是你懂朕。」

我也笑。

「臣妾当然懂皇上。」

他现在伤在肩头，整条胳膊都抬得艰难。

屋里只留了我跟高成。

萧晟叫高成去取酒。

高成走后，我坐到榻边。

皇帝摸了摸我的脸。

「姜蘅，朕以前怎么就忽略了你这么个有趣的人。」

我从果盘边拿起削果子的短刀。

「因为以前的臣妾太老实啦。」

萧晟笑了几声。

「现在呢？」

我拿帕子慢慢擦着刀刃。

「现在臣妾学坏了。」

他居然还觉得有趣。

「坏点好，朕就喜欢坏的。」

我俯身靠近他。

「皇上还记得，前世臣妾来告魏贵妃跟陆沉私通。」

萧晟的笑僵了。

我继续说。

「皇上那会儿叫孟嬷嬷按住臣妾，亲手割了臣妾的舌头。」

萧晟盯着我。

他的脸色开始变。

「姜蘅，你到底在胡说什么*^_^*？」

「还没说完呢。」

我按住他受伤的肩膀。

萧晟疼得整个人缩了下。

「后来魏贵妃和陆沉把臣妾拖到污池边，陆沉踹了臣妾，魏贵妃就在旁边笑。」

萧晟终于察觉危险。

他张嘴想喊高成。

我把短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皇帝嘴里的喊声彻底变了调。

我又把刀往里送了些。

「前世你们都活得挺快活。」

萧晟抓我的手。

他的力气正在往下掉。

「姜蘅，你敢弑君，你也活不了！」

我凑到他耳边。

「皇上担心什么，高成比谁都怕皇室丢脸。」

萧晟眼神陡然变了。

我笑着告诉他。

「难道让天下人知道，皇帝躲在净所夹道里，常年偷看自己的贵妃跟假内监亲热，后来贵妃情郎闯进御前，割了舌头还能把皇上捅伤，最后皇上又让后宫一个小嫔妃补了最后这一下。」

「这话传出去，史官得忙成什么样啊。」

萧晟嘴角开始往外涌血。

他终于懂了。

前世。

他为了脸面杀我。

这一世。

我也赌他的脸面。

18

高成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剩一口气了。

酒壶从他手里掉在地上。

他盯着我。

又盯着萧晟腹部的刀。

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坐在榻边擦手。

「高公公打算喊人？」

高成嘴唇哆嗦。

「姜主子这是弑君啊！」

「喊吧。」

我冲门外偏了下脸。

「再把陆沉闯御前的事、魏贵妃跟假内监的事、夹道的事都摆到明面上查。」

高成的嘴闭上了。

我继续擦手上的血。

「到那会儿，内廷所有值守的人都要审，高公公身为御前总管，皇上玩了这么多年，高公公真能摘干净。」

高成脸色发青。

他最清楚萧晟的脾气。

也最清楚帝王脸面值多少人命。

如今皇帝已经救回来了。

他替一个死人掀开这些脏事，自己也要掉脑袋。

高成慢慢跪下。

他哭了。

哭得真情实感。

「皇上啊，皇上怎么突然急症发作，就这么去了啊！」

我差点笑出来。

这宫里的人果然都聪明。

萧晟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听见高成哭丧，眼珠都快瞪裂了。

我替他整理好衣襟。

「皇上，这声哭还满意不。」

他嘴里涌出更多血。

我贴近些。

「前世臣妾来告密，皇上叫臣妾闭嘴。」

「这回轮到皇上了。」

我拿帕子盖住他的嘴。

过了一会儿。

人彻底断气。

19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后，宫里忙成了一团。

高成咬死皇帝是急症。

魏贵妃也被说成伤心过度，自己投了井。

陆沉成了偷东西后畏罪自尽的内监。

孟嬷嬷更简单。

她早就病死了。

那些知道内情的宫人全闭紧嘴。

谁都清楚。

这件事往下查，对谁都没好处。

新帝是宗室里早就养在宫中的孩子。

朝臣忙着扶新君。

后宫的女人忙着收拾自己的日子。

谁还有闲心来追姜蘅这么个存在感薄得可怜的小嫔妃呢。

高成偷偷来找我。

他递给我一套普通衣裙。

「宫门那边已经打点妥了，姜主子出去以后，往远些走吧，往后也别回来。」

我接过衣裙。

「高公公舍得放我？」

高成苦笑。

「奴才只求这辈子少知道些事。」

我乐了。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我换了衣裳。

春桃已经在外头等我。

她到现在都只知道主子忽然得宠，后来皇上突然驾崩，再后来我就能出宫了。

她拉住我袖子，小声问：「主子，咱们以后去哪里啊。」

我跨过宫门。

外头太阳正好。

街上有人卖糖。

还有人蹲在路边吵架。

我听着都觉得新鲜。

「先随便找个地方吃顿饭。」

春桃愣了愣。

随后笑起来。

「主子折腾这么久，原来就想吃顿饭嘛。」

我也笑。

当然。

前世我掉进污池前，最大的愿望只是喘口气。

这一世，魏贵妃死在那口污池里。

陆沉自己去了净身处，后来又把刀捅进皇帝身上。

孟嬷嬷丢了最爱嚼闲话的舌头。

萧晟到最后，连自己的死因都得替脸面让路。

他们都还清了。

至于我。

我什么封赏都懒得要。

也懒得留名。

更懒得找个男人继续伺候。

春桃催我走快点，说前边摊子上的面闻着挺香。

我跟着她往前走。

走出好远，我忽然回头瞧了眼宫墙。

前世，皇帝拿所谓天家脸面压死了我。

这一世，内廷为了保住他的脸面，亲自放我出了宫。

这账算得真划算。

我转回身。

「春桃，快点呀，再磨蹭面都坨了。」

她在前面笑着骂我。

「刚才还说随便吃，主子怎么转眼就急起来啦！」

我追了过去。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这回。

里面爱烂成什么样，就烂成什么样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