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约我看电影，散场时她娇羞说：要不上我家坐坐，有好事

楔子

我叫张默，三十一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那天下午孙妍在工作群私聊我，发了一张电影票截图和一行字："周六下午三点，这片子我想看很久了，一起？"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回了"行"。看完电影散场的时候，她走在我旁边忽然放慢了步子，低头看着自己鞋尖说了句："要不上我家坐坐吧，有好事。"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在会议上怼天怼地的孙妍。我顿了一下脚步，口袋里的手机刚好震了——女朋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排骨。"

第1章 那张电影票

周二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我正趴在工位上改一份需求文档。孙妍从隔板那头探过来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才看清——两张电影票的截图，《宇宙探索编辑部》，周六下午三点，万达影城五号厅，座位号7排9和7排10。

"这片子我蹲了好久才上线，"她把手机收回去，靠着隔板边缘看着我，"豆瓣评分八点七，我朋友看完说特别有意思。你周六有事吗？"

"周六……"我想了一下，"没事。"

"那行，票我买好了。我请客，你人到就行。"

她说完就缩回隔板那边去了，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需求文档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我打了半行字又删了，又打了半行。

孙妍跟我同组快两年了。她做UI设计，工位在我斜对面，平时工作上交集不少，但私底下没单独吃过饭看过电影。她去年年底刚离的婚，那段时间请了半个月假，回来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工作状态倒比之前更猛了。

我对她没什么别的想法。我有女朋友林薇，谈了三年多，同居快一年了。周六下午林薇一般去上瑜伽课，两小时，回来差不多五点半。我盘算了一下时间，三点开场，五点左右散场，正好能赶在林薇下课之前到家。我看一眼手机日历，把周六下午那个空档标成了"忙"。

周四下午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见孙妍。她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看见我进来侧了侧身让了让位置。"周六别忘了啊。"

"忘不了。几点集合？"

"两点五十，影城大厅见。"

"行。"

我接完水转身要走，她又在身后补了句："你别提前看剧透啊。"

"不看。"

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的气息。那种气息一掠就过去了，像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又钻出去。

周五晚上林薇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抬头问我："你明天下午干什么去？"

"跟同事看个电影。"

"哪个同事？"

"我们组的UI，孙妍。她买的票，说那个片子好看。"

林薇"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刷手机了。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男的女的？"

"女的。但你见过她，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她坐咱俩隔壁桌。"

"记不清了。"林薇把手机搁膝盖上，看了我几秒，"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吧？我炖排骨。"

"回，五点就能散场。排骨要炖多久？"

"两小时。你回来正好出锅。"

林薇说完重新拿起手机了，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我在沙发另一头坐着，总觉得她刚才那句"你见过她"之后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一句话中间被人偷偷截掉了一个标点符号。

第2章 五号厅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我准时到了万达影城大厅。

孙妍已经到了，站在五号厅入口旁边那棵假绿植下面，穿一件浅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手里攥着两张票，看见我走过来扬了扬手："先进去吧，马上开场了。"

五号厅不大，人坐了大半。7排9和10正好在正中间靠右的位置，视野挺好。坐下来之后她递过来一杯可乐——大杯的，插着吸管，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给你买的，你爱喝可乐对吧？平时看你工位老摆着。"

"谢了。"我接过来，杯壁冰手，可乐气泡在吸管口噼啪响了两声。

电影开场之后她就没再说话了。这部片子确实挺有意思，伪纪录片风格，讲一群人满世界找外星人的故事。中间有一段主角对着电视雪花信号认真分析外星文明信息的时候，孙妍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种气声笑，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

我也笑了。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看了。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有一个长镜头，主人公一个人坐在山头上等天亮。画面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鸟叫。那个镜头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影院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孙妍的手搁在座位扶手上，我那只手也搁在扶手上，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那个长镜头放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的手往这边挪了大概两厘米，但没碰到我的。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侧。"好看吧？我没骗你。"

"好看。确实值八点七分。"

我们随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出了影厅之后走廊里的灯白亮亮的，人多了起来，说话声也嘈杂了。她走在我右手边，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我本来习惯性地走在前面带路，但走着走着发现她落后了半步，我也放慢了等她。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张默。"

我转身。她站在大厅出口那扇玻璃门旁边，一只手攥着卫衣口袋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被周围那些嘈杂声压住了半截："要不上我家坐坐吧，有好事。"

我站在她对面，旁边有人推门出去带进来一阵午后的风，吹得她额前碎发晃了一下。

"你家？现在？"

"嗯，就在旁边那个小区，走路十分钟。我煮了咖啡，还有些……"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词，"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她说"想给你看"那几个字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了。那一眼很短，但我看清了——她嘴角往上翘着，但眼睛里头那层光不太像平时的她，像是换了个人站在那副皮囊里。

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林薇发来的消息："排骨炖上了。你几点到家？"

我攥着手机站在那儿，屏幕上的光在下午的影厅大厅里显得有些刺眼。孙妍还站在原地等我回答，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都揣进卫衣兜里了，肩膀微微内扣着，像在把自己缩窄一点。

"孙妍，"我说，"那个好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她打断我，语气重新提起了一点平时那种利落劲儿，"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第3章 一只猫

我跟她走了。

十分钟路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盘那件事。孙妍这个人我共事了两年，她说话做事一向干净利索，从没见她吞吞吐吐过。今天那副样子不像她。我跟她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对着金属门板的反光看了自己一眼——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张脸写满了"不太对劲"。

她家在十二楼，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果然摆着一壶咖啡和两只杯子，旁边还有一碟曲奇饼干。但我的目光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沙发角落里蜷着一只橘猫，胖墩墩的，正低头舔自己的爪子，看见我进来抬头"喵"了一声。

"你养猫了？"我站在沙发前面愣了一下。

"上周刚领养的。"孙妍走过来蹲下，伸手挠了挠那只橘猫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流浪猫救助站领的，原主人弃养了，在笼子里关了快两个月。我领回来的时候它瘦得皮包骨头，你看现在胖了点没有？"

我蹲下去看那只猫。确实，跟真正的胖橘比起来它还差得远，肚子那块还是瘪的，后背的骨头摸上去微微硌手。但它皮毛干净，眼睛清亮，左耳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大概是流浪的时候留下的。

"你说的好事……就是这只猫？"我抬头看孙妍。

她蹲在我旁边，胳膊肘撑着膝盖，侧过脸看着我。"不全是。"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咖啡壶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抬头写着"领养申请表"，申请人那一栏填着"孙妍"。表格下面被铅笔圈了一行字："领养人需提供紧急联系人信息及定期回访配合。"圈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第一联系人：张默，电话136……"

我攥着那张纸看了三遍。

"孙妍，"我站起来，"你把我的名字和电话填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了？"

"对啊。"她站到茶几对面，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比刚才自然了不少，"救助站要求领养人必须提供一个紧急联系人，万一我出差或者出什么事，猫有人管。我在这座城市没什么亲戚，朋友有几个但要么养狗要么猫毛过敏。你在公司坐我斜对面两年，猫毛不过敏吧？"

"……不过敏。"

"那不就结了。"她把咖啡杯放下，又从茶几抽屉里翻出另一张纸，"这份是紧急联系授权书，你签个字就行。以后这猫要是有个什么事需要人照应，救助站会联系你。你放心，我平时不麻烦你。"

我站在她家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申请表，那只橘猫蹲在我脚边仰头看我，圆溜溜的眼睛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你约我看电影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电影是顺便。"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抱着靠垫窝进去，"我确实想找个人一起看那部片子，一个人看太孤单了。而且领养申请表上确实需要联系人签字，我总不能把猫的紧急联系人写成我前夫吧。"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见她抱着靠垫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我蹲下去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猫拿头顶蹭了蹭我手心，毛茸茸的热乎触感从掌心传到胳膊肘。"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你要是签了字，命名权分你一半。"

我拿着那张授权书在客厅里站了大概三十秒。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了长长一截斜影。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二分。

"笔呢？"

孙妍从茶几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来。我接过笔在授权书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日期写下之后把笔盖扣好放回去。

她接过授权书看了看，折好收进了茶几抽屉里。那只橘猫跳上沙发坐在她腿边，尾巴卷起来搭在她膝盖上。

"给它起个名吧，"孙妍低头摸了摸猫后背，"你说一个我说一个，投票。"

"我起名废。"

"那我先来，"她想了想，"叫'卷卷'，它尾巴老卷着。"

"卷卷，行。"

"你的呢？"

我看着那只猫，它正用爪子扒拉孙妍卫衣口袋上的抽绳。"它耳朵上有个缺口，叫'缺缺'吧。"

孙妍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比我认识她以来任何一次都响。"卷卷和缺缺，选哪个？"

"卷卷。"

"那就卷卷。欢迎归队。"

那只猫——现在叫卷卷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蹭了蹭我的裤腿，然后趴在那张刚签过字的授权书上睡着了。

我蹲下去摸了摸它后背。毛不厚，手指能感觉到底下那排脊骨的轮廓，但比刚才看上去更放松了，呼噜声细细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孙妍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凉了一半的咖啡慢慢喝着，窗外的阳光从她肩膀上方照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坐在亮的那半边，那只睡着的猫趴在暗的那半边。

"张默，"她端着杯子没看我，"今天谢谢你。电影好看，猫也让你见了。你可以走了，排骨差不多该炖好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卷卷从授权书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哈欠又趴回去了。

第4章 排骨

回家的时候林薇正把排骨从高压锅里倒出来。

满屋子都是酱香的味道，深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排骨表面裹着一层油亮亮的酱色，骨头边上的肉微微颤着。她听见开门声没回头，弯腰把排骨盛进一只白色深盘里，汤汁浇上去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回来了？"

"嗯。排骨好香。"

"洗手吃饭。"

我洗完手坐到餐桌前面，她已经把米饭盛好了。两碗白米饭，一碟凉拌黄瓜，一盘红烧排骨。她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尝尝咸淡。"

我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酱味渗进骨头缝里，咸甜适中。嚼了两下咽下去我点了点头："好吃。"

"那你先吃。"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筷子尖挑着米粒慢慢送到嘴边。

我嚼着第二块排骨的时候感觉她在看我。抬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面。她夹了一根黄瓜条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嚼了半天，嚼完了才开口。

"那个电影好看吗？"

"好看，讲找外星人的，挺有意思。"

"就你俩？"

"嗯，她买的票。"

林薇把黄瓜条剩下的半截搁在碟子边沿，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头。"你们散场之后呢？她直接就回家了？"

我夹排骨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去了她家一趟。"

林薇擦手的手指头停住了。纸巾被她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攥在手心里，她低头看着那个纸团，像在看一件不认识的东西。

"去她家干什么？"

"她领养了一只猫。救助站需要紧急联系人签字，她在这边没什么亲戚，就让我签了。"

"紧急联系人。"林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个字中间隔了半拍。"她让你当她的紧急联系人？"

"给猫当。"

林薇抬起头看着我。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只是嘴角往左边微微抿了一下，那种抿法是她认真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张默，她跟你单独看电影，散场之后把你叫到家里去，让你签一个紧急联系人的表。你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正常吗？"

"表是真的，"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申请表照片递过去，"救助站的，领养审核流程。我确认过了才签的。"

林薇接过手机看了看，滑动了两下。她把手机推回来，端起来扒了一口饭。"那行，你签了就签了。以后这种事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别回来吃排骨的时候才顺嘴提。"

她说到"顺嘴提"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平的，没有加重音，但那个"提"字比前面几个字长了一点点。

我坐在餐桌对面，碗里的排骨还剩下两块。我夹了一块放她碗里："明天周末，下午我陪你去逛宜家。你上回说想买个书架。"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过了一会儿终于拿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完之后她说："行，那明天你背帆布包。"

"好。"

那顿排骨吃完之后我去洗碗。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电视，节目声音开得很小。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把排骨盘子上那层油冲掉了，拿洗碗布擦了两遍，冲干净搁进沥水架。洗到第三只碗的时候听见她在沙发上说了一句："你那个同事，她离婚多久了？"

"去年底，大半年了吧。"

"哦。"她没再说话了。电视里传来一阵观众的笑声，又细又薄，像一层纸糊在墙面上。

第5章 周一早会

周一到公司的时候，孙妍比我早。她工位上那台电脑已经亮着了，屏幕上是某个页面的设计稿。她看见我进来冲我扬了一下下巴："周末排骨好吃吗？"

"好吃。卷卷怎么样？"

"能吃能睡，今天早上扒拉我窗帘把挂钩拽掉了一个。"她说完转回去继续画图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上午开部门周会，孙妍坐我对面。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配深灰阔腿裤，头发扎得比平时利落，跟周六那个穿灰色卫衣窝在沙发里摸猫头的人是同一个人，但又不太像。她汇报UI设计进度的时候条理清楚，语速平稳，领导问什么答什么，中间还被夸了一句"孙妍这版方案很成熟"。

散会的时候我收拾笔记本站起来，她经过我旁边低声说了句："卷卷今天早上吃了一个半罐头，胃口不错。"然后就走过去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隔壁组的老王，他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张默，你周六是不是跟孙妍看电影去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朋友圈有人发了张照片，散场的时候在大厅拍的，你俩站一块儿那个侧脸被人拍了。你知道的，咱公司这帮人眼睛都长在手机上。"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朋友圈。果然，一个运营组的姑娘发了张照片配文"偶遇同事看电影"，画面里影厅大厅的玻璃门旁边站着一男一女——我穿那件深蓝外套，孙妍穿灰卫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低头看鞋尖，我手里亮着手机。

照片拍得模糊，但熟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底下已经有人评论了，"孙妍？""张默？"那个姑娘回了个狗头表情。

我把手机搁回桌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紫菜蛋花汤，咸淡刚好，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有点涩。

"老王，"我放下汤碗，"她就是约我看个电影，领养猫的事让我签个字。没别的。"

老王嚼着鸡腿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这事儿吧，关键不在于你俩有没有什么，在于别人看着像有什么。"他拿筷子指了一下我手机，"你女朋友要是刷到这张照片，你怎么说？"

我坐在食堂里，手边的餐盘还剩半份米饭。窗外的阳光照在塑料桌面上，反出一片白花花的光。我低头把剩下那半碗饭扒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林薇发了条消息过来，就一张截图——那张朋友圈照片。底下什么话都没写。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回了四个字："我跟你解释。"

她秒回："不用解释，我知道是猫的事。但你知道你周六跟她站一块儿的时候那个角度看着像什么吗？"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行字，键盘上的手指头悬着没落下去。孙妍的工位在斜对面，她正戴着耳机低头画图，耳机线从卫衣领口垂下来挂在胸前晃着，偶尔跟着她动作轻轻摆动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楼梯间里给林薇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她接了。

"林薇——"

"张默，你先听我说完。"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不低，"我不生气你看电影签表格。我生气的是你从头到尾没觉得这事可能会让人误会。你说你不清楚她为什么约你，那你周六下午走过去跟她看电影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靠在楼梯间那面墙壁上，头顶的声控灯亮着白惨惨的光。手机贴着耳朵，能听见她那头有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我想的是她离婚之后需要有人正常社交，"我开口，"还有那只猫确实需要有人签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薇说："那你知道她为什么选你当那个人吗？公司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约你去看电影签那张表？"

我攥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声控灯灭了一瞬，我跺了一下脚重新亮了。墙壁上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照在对面那面消防栓柜门的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回头跟她谈谈。"

"你谈谈也行。但张默，你觉得她听不懂你需要谈什么吗？"

第6章 茶水间对话

那天下午下班之前，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看见孙妍也在。她正对着窗户站着，手里端着杯子等水烧开。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水烧开了，她先接了一杯端在手里，没走。我接第二杯的时候她靠在窗台边沿开口了："你女朋友看到那张照片了？"

"看到了。"

"她说什么？"

"她说我没觉得这事可能让人误会。"

孙妍端着水杯靠在那儿没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把那层平时看着凌厉的轮廓线柔化了一些。她低头看杯子里的水，水面在微微晃。

"张默，我约你看电影的时候，确实没想过照片会被拍到。"她把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但我得承认，我选你当紧急联系人的时候，有一部分是因为你这个人靠谱。这公司里我认识的人不少，但靠谱的没几个。能把卷卷交过去的人，我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两只手。"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你女朋友要是觉得我这人有什么别的想法，那我跟她解释。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也行，我当面跟她说那张表是救助站的官方流程，猫的紧急联系人可以指定任何人，指定你是因为你住得近、你不过敏、你周末能接电话。"

"孙妍——"

"你先别说话。"她打断我，"我离婚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我没找过任何人陪我单独干什么事。你是第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是因为你坐在我斜对面两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你离婚了是不是工作状态会受影响'之类的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从头到尾没有起伏，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之后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了，杯子搁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响。

"你要跟她解释你就解释。我不拦你。但你要是因为一张照片觉得今天跟我看这个电影是件错事，那我告诉你——它没错。"

她说完端着空杯子走了。茶水间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轴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

我站在窗台前面，手里那杯水已经温了。窗外的夕阳又低了些，把写字楼对面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橘红色。我拿着那杯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口喝完了，杯子冲了冲放回沥水架上。

第7章 林薇说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林薇在客厅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罩着书页，她翻页的动作很轻，纸页摩擦的细响隔着一间客厅都能听见。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跟孙妍谈了。"

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谈什么了？"

"她说她选我当紧急联系人是觉得我靠谱。她说你要是不放心她可以直接跟你聊。"

林薇的手指停在书页边沿，拇指按着那一行字的中间位置。她慢慢合上书，把书签夹进去搁在桌上，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张默，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她靠着椅背，两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她离婚之后整个人是什么状态你看见过。你坐她斜对面两年，她请假回来那天你是不是给她带了杯咖啡？"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那件事我自己都快忘了——孙妍休完假回来上班那天上午，我看她工位上一杯水都没有，去茶水间的时候顺手帮她带了一杯热美式。

"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晚上提过一句。你说'孙妍今天回来上班了，看着精神还行'。"林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里面的那层意思像水面下慢慢上浮的气泡，"你在意她状态好不好，你觉得她是个靠谱的人，你愿意帮她照顾一只猫。这些我都不拦你。但你得先让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而不是等我从别人朋友圈里看见你俩站着说话的时候自己猜。"

她说完了。客厅安静了几秒，桌上那本书的书签露出一截白色纸边，在台灯光底下微微反着光。

"下次我提前跟你说。"我说。

"还有下次？"

"她那只猫要养十几年。十几年的紧急联系人，我签了字就不能反悔。"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头，拇指指甲在小指侧面那道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那行，你下次去看那只猫的时候带上我。我想看看卷卷长什么样。"

我坐在她旁边，台灯的光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大一小两团，挨在一起。

"周六？"我问。

"周六下午，你约她。"

第8章 两个人在沙发上

周六下午，我跟林薇去了孙妍家。

敲门之前林薇手里拎着一袋猫零食——她在楼下宠物店现买的，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孙妍来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卷卷蹲在她脚边仰头看人。她看见林薇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那个愣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林薇进门先蹲下来冲卷卷伸了手。卷卷凑过去闻了闻她指尖，然后拿脑袋顶了一下她手心。"它真亲你。"孙妍站在旁边说。

"猫喜欢你才蹭你。"林薇摸了摸卷卷后背，抬头看孙妍，"它耳朵那个缺口是怎么回事？"

"流浪的时候打架弄的，救助站的人说是跟别的猫抢地盘的时候被咬的。现在已经不疼了，就是毛长不回去了。"

林薇蹲在那儿摸了卷卷好一会儿。卷卷被摸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着，眼睛眯成两条缝。林薇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这只猫看起来跟她想象中那个"让男朋友去异性家里签字"的故事主角差了这么远。

孙妍去厨房端了三杯水出来，搁在茶几上。然后三个人一只猫坐在客厅里，卷卷趴在地毯上舔爪子，偶尔"喵"一声。电视没开，窗外的光从纱帘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柔和的白亮里。

"那只猫的紧急联系人，"林薇端着水杯开口了，"如果以后张默不方便，我可以接替吗？"

孙妍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看了林薇一眼，那个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是别的什么——像是冰面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你愿意？"

"我不在公司上班，时间比张默自由。而且我本来就喜欢猫。"

"那行，"孙妍把杯子放下，从茶几抽屉里又翻出一张空白表，"救助站那边可以修改紧急联系人信息，你填一下，我下次去交材料的时候更新。"

林薇接过那张表低头填了。她填得很快，姓名电话住址一行一行写过去，字迹整齐。填完把表推回孙妍面前的时候她补了一句："我以后能来看看卷卷吗？"

"你随时来。反正你住得也不远。"

林薇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在喝茶水的间隙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我读懂了那层意思——"行了，这事翻篇了。"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在孙妍家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聊的都是猫的事——卷卷一天吃几顿，什么牌子的猫粮好，疫苗打了几针，什么时候该绝育了。孙妍说话的时候比在公司松弛了不少，偶尔会笑出声，那种笑跟她平时在会议上应付式的礼貌笑不一样，是从嗓子眼直接冒出来的那种。

临走的时候卷卷跟到门口，蹲在鞋柜旁边看着我们换鞋。林薇蹲下来又摸了一下它耳朵："卷卷，下回给你带小鱼干。"

卷卷"喵"了一声。那声音细细的，像一小根弹簧弹开又收拢。

孙妍站在门框里冲我们摆了摆手，那动作幅度不大，手腕轻轻晃了两下。"下回来提前说一声，我煮咖啡。"

门关上了。我和林薇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前面她按了下行键，然后侧头看了我一眼。

"张默。"

"嗯？"

"你那个同事确实挺靠谱的。"

"我说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先走进去，我跟在后面。电梯门合拢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已经关严了，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暖黄的光。

第9章 公司的水

后来在公司里，孙妍跟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她画她的图，我写我的文档，中午偶尔在食堂碰见坐一块儿吃饭聊两句工作上的事。茶水间碰见的时候她会说"卷卷昨天把纸箱子啃了个洞"，我会说"它那牙口确实该买磨牙棒了"。

那张朋友圈照片的事慢慢没人提了。过了大概两周有人在群里发了张新的照片——林薇在孙妍家沙发上抱着卷卷，孙妍在旁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我负责拍照。那张照片底下有人评论"这关系有点意思啊"，孙妍回了一句"我猫的干妈干爹，怎么，你们也想认？"

老王后来又在食堂碰见我的时候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你，把你女朋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什么明明白白？"

"那张照片发出来之后，公司里再没人嚼舌根了。你女朋友那一坐，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我想了想他这句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觉得不完全对。林薇去孙妍家不是"安排"，是她自己提的。我那天回去之后确实没想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想去看那只猫，后来过了几天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自己说了："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二话不说去签字。看完了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放心你没犯糊涂，也放心她没那个意思。"她翻了一页书，"你俩一个太直一个太钝，凑一块儿搞什么事都搞不成。"

我坐在沙发那头想了半天，没反驳。

第10章 卷卷胖了

三个多月后的一天，孙妍在茶水间拦住我，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卷卷蹲在体重秤上的照片，数字显示"4.2kg"。"你看！胖了整整一斤半！救助站的人说它之前只有两公斤七，现在已经是标准体重了。"

我凑过去看了那张照片。卷卷确实圆了一圈，肚皮那块鼓鼓的，蹲在秤上的时候尾巴尖还翘着。它左耳那个缺口还在，但从正面看过去整张猫脸圆乎乎的，跟刚领回来那会儿完全两样。

"下周末来给它过生日吧，"孙妍把手机收回去，"我算了算领养那天就当它生日，满半岁。"

"行，我问问林薇那天加不加班。"

"你问。她上回说想学做猫饭，我买了材料，到时候让她上手。"

我端着水杯往回走，走到工位坐下来，打开手机把孙妍那张卷卷体重照片转给了林薇。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三个字："周六去。"后面跟了一条："我准备给卷卷织条围巾，你说橘猫配什么颜色好看？"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配什么都好看，它是橘的。"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我放下手机，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今天要改的那份产品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键盘上，几个按键被照得发白。

斜对面的工位上孙妍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开始画图了，偶尔她会哼两句什么歌，调子很轻，隔着耳机听不太清。窗外六月的天蓝得干净，云走得慢，像一群懒洋洋的白猫在天上翻着肚皮晒太阳。

那天周五下班之前，孙妍忽然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我桌边，往我桌上放了一小袋东西。我低头看——是一袋手工猫饼干，透明包装袋上贴了一张便签："试做的，你拿回去喂卷卷，看看它爱不爱吃。PS：人也能吃，就是没啥味道。"

我拿着那袋猫饼干翻了个面。背面又贴了一张更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下周六来的时候带你家林薇的织针，她说要教我怎么织围巾。我买了毛线，橘色的。"

我把那两张便签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把那袋饼干塞进了包。走之前经过她工位的时候我敲了敲她隔板："饼干我收了。猫吃了告诉你效果。"

她头也没回："让卷卷给个五星好评。"

我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林薇发来一条消息："我买了四种颜色的毛线，你觉得卷卷戴哪条好看？"底下跟了四张色卡照片，姜黄、乳白、浅灰、墨绿。

我站在电梯前面，下班的人流在身后涌过来涌过去。我按了按语音键说："姜黄那条吧，跟它毛色搭。你织围巾的速度能赶上它生日吗？别到时候织半截就被它叼走了。"

她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笑着骂了句"滚"。那声笑脆生生的，跟下班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提示音叠在一起。

我跟着人流走进电梯。门合拢的时候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板上的脸——嘴角翘着，眼底有一层很浅的笑纹。电梯开始下行，那袋猫饼干在包里微微抵着笔记本电脑的边角，硬邦邦的，带着一股烤麦子的淡香。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有时候"好事"真的就是一只猫和一杯咖啡的距离。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