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跑长途的司机半夜经过一片坟地时,突然看见路边有人朝他招手
楔子
贵州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
群山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天地之间,把天空切割成一条条狭长的碎片。盘山公路蜿蜒如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通往某个未知的深渊。
赵远山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再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已经在路上跑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贵阳出发,经遵义,过毕节,现在正行驶在前往威宁的盘山公路上。
这条路线他跑了五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弯道,哪里是陡坡。但今晚不同,今晚他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车载收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信号断断续续。赵远山伸手调了调频率,试图找到一个清晰的电台。在这大山深处,连信号都变得吝啬起来。
“各位听众,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整,欢迎收听...”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杂音。赵远山叹了口气,关掉了收音机。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浓茶,已经喝了大半。旁边还放着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他只咬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累的。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赵远山自言自语,掏出手机看了看导航。屏幕上显示还有大约四十公里的路程,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一个小时。
他把手机扔回支架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赶紧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浓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暂时驱散了睡意。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赵远山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他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发现路边竟然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正在朝他招手。
那人站在一片坟地的边缘,身后是一座座高低不平的坟茔,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夜风吹过,坟头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
赵远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这条路上跑了五年,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半夜拦车,更别说是站在坟地边上。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人?
“莫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赵远山喃喃自语,手心开始冒汗。
他想要加速冲过去,可车轮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提不起速度。眼看离那个人越来越近,赵远山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手里的灯笼是用竹篾扎的,外面糊着红纸,里面点着一根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老人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盼,直勾勾地盯着赵远山的车。
赵远山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踩下了刹车。车子在距离老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老人见车停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了过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瘸一拐的,右腿似乎不太方便。
“师傅,能不能捎我一程?”老人趴在车窗上,声音沙哑地问道。
赵远山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悄悄摸向座位下面的扳手,那是他常年放在车上防身用的。
“大爷,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远山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坟地:“我来给我老伴上坟,结果错过了班车,只能走路回去。走了两个小时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赵远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到其中一座坟前摆着香烛和供品,还有烧过的纸钱灰烬。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家住哪儿?”
“前面王家寨,就是过了这个山头就到了。”老人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师傅,你就行行好,捎我一程吧。我这腿脚不方便,再走下去怕是天亮都到不了家。”
赵远山看着老人佝偻的身躯和疲惫的眼神,心里一软。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是这么大年纪,也是这样的眼神。如果自己父亲在外面遇到困难,他也希望有人能帮一把。
“上车吧。”赵远山说着,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锁。
老人连声道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他把灯笼小心地放在脚下,搓了搓冻僵的手。车里顿时多了一股淡淡的香烛味,还有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赵远山发动车子,重新上路。他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老人,发现他的衣服虽然旧,但很干净整洁,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大爷,你贵姓?”赵远山开口打破沉默。
“免贵,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老人笑着说,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
“王大爷,你老伴葬在这里多久了?”
老王的脸色暗淡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才说:“十年了。十年前她生病走的,我就把她葬在这里。这里风景好,能看到整个山谷,她生前最喜欢看风景了。”
赵远山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一个善于安慰人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深夜,面对一个刚刚祭奠完亡妻的老人。
“师傅,你是跑长途的吧?”老王主动转移话题。
“嗯,拉货的。从贵阳到威宁,一个星期跑两三趟。”赵远山回答。
“辛苦啊,这么晚了还在路上跑。”
“没办法,养家糊口嘛。”赵远山苦笑,“家里有两个孩子要上学,老婆身体也不好,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老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都不容易啊。不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像我们这把老骨头,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
“王大爷你别这么说,您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王摇摇头,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色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树影和山石。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转过一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桥不长,大概也就二三十米的样子,横跨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
就在车子即将驶上桥面的时候,老王突然开口:“停一下!”
赵远山吓了一跳,连忙踩下刹车。车子在桥头停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老王:“怎么了?”
老王的脸色变得很严肃,指着桥对面说:“你看那边。”
赵远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桥对面的路边坐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看不清是男是女。但隐约可以看到,那个人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又是一个拦车的?”赵远山皱眉。
“不对。”老王摇头,“你看清楚,那个人没有影子。”
赵远山心里一惊,仔细看去。果然,月光下,那个人周围的地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阴影投射出来。而旁边的树木和石头都有清晰的影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赵远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以前听老人说过,穿红衣死在路上的女人,怨气最重,会变成厉鬼,专门在半夜拦车害人。看来我们是遇到了。”
赵远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他想掉头逃跑,可是后面的路已经被黑暗吞没,他不知道掉头之后会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那...那我们怎么办?”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信不信我?”
赵远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你信我,就把车开过去,不要看她,不要停车,一直往前开。”老王的声音很坚定,“我有办法对付她。”
赵远山犹豫了。他认识这个老人才不到十分钟,怎么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可是如果不相信,他又能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老王看出了他的顾虑,“我活了七十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也许是老王的语气太过笃定,也许是赵远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终于咬了咬牙,挂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上了桥面。
“不要看她,不要减速。”老王在旁边提醒。
赵远山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强迫自己不去看桥边的那个红色身影。他能感觉到,随着车子的靠近,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冷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车子即将经过那个人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笑声突然响起,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紧接着,一只手拍在了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远山吓得差点松开方向盘,但他还是强忍着恐惧,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不敢斜视。
就在这时,老王突然举起手中的灯笼,对着车窗外面晃了晃。一道昏黄的光芒闪过,那只拍窗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了回去。笑声也戛然而止,周围恢复了寂静。
车子顺利通过了桥面,驶上了对岸的路。赵远山这才松了一口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桥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王大爷,刚才那是...”赵远山心有余悸地问。
老王放下灯笼,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没事了,她已经走了。这种厉鬼最怕的就是阳气,尤其是像我这种快入土的老家伙,身上的阳气本来就弱,反而更容易招惹它们。不过我这灯笼不一样,里面点的是长明灯,专门克这些东西的。”
“长明灯?”
“就是坟前的灯,用特制的油和灯芯做的,能辟邪。”老王解释道,“我刚才就是用这个吓退了她。”
赵远山感激地看着老王:“谢谢你,王大爷,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老王摆摆手:“不用谢,你让我搭车,我帮你一次,算是扯平了。”
车子继续前行,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老王指着村口说:“到了,我家就在那里。”
赵远山把车停在村口,老王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临走前,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赵远山说:“小伙子,我看你面相,最近可能会有血光之灾。你要是信我,明天去镇上找个叫张半仙的算命的,让他给你看看。”
赵远山一愣:“血光之灾?”
“嗯,你印堂发黑,眉间有煞气,近期恐有不测。”老王说完,提着灯笼下了车,朝村里走去。
赵远山还想再问什么,可老王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他坐在车里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发动车子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顺利,赵远山在凌晨两点多到达了目的地。卸完货后,他在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昨晚的事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老王说的那句“血光之灾”。他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发毛。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去镇上找那个张半仙看看。
镇子不大,张半仙的名气却不小。赵远山随便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他的住处。那是一座老旧的木楼,门口挂着“张半仙算命”的招牌。
赵远山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喝茶。看到他进来,那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先生,是来看相的吧?”张半仙放下茶杯,示意他坐下。
赵远山点点头,在老王的描述中坐下来:“张大师,我想请您帮我看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灾祸?”
张半仙让他伸出手掌,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看了看他的面相,沉吟良久才开口:“先生,实不相瞒,你命中有劫,而且就在这几天。”
赵远山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劫?”
“血光之灾。”张半仙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是很严重的血光之灾,可能会危及性命。”
“那...那有没有化解的办法?”赵远山急切地问。
张半仙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不过要看你的造化。我给你画一道符,你随身携带,七天之内不要出车,待在家里,或许能躲过一劫。”
赵远山连连点头,付了钱,拿了符咒,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回到旅馆后,他给老板打了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几天。老板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同意了。
赵远山在旅馆里待了三天,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玩手机。日子过得无聊,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第四天晚上,他正在房间里看电视,突然接到妻子的电话。
“远山,你快回来!妈摔倒了,现在在医院!”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远山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严重吗?”
“医生说是脑溢血,情况很危险,需要马上手术,可是...可是我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赵远山心急如焚。他知道母亲的身体一向不好,没想到会突然出事。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符咒,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张半仙说他七天之内不能出车,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可是母亲危在旦夕,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远山,你在听吗?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妻子催促道。
赵远山咬了咬牙:“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走到门口时,他又折返回来,拿起那张符咒塞进口袋里。不管怎么说,有个心理安慰也好。
赵远山开着车,一路疾驰。从镇上到他家所在的县城,正常情况下需要四个小时,可他只用了三个半小时就到了。
医院里,母亲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妻子看到他来了,哭着扑进他怀里:“远山,你说妈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妈一定会没事的。”赵远山安慰着妻子,心里却同样忐忑不安。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手术室时,脸上的表情让赵远山心里一沉。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摘下口罩,遗憾地说,“病人出血量太大,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赵远山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妻子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远山忙着处理母亲的后事,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也哭得红肿不堪。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回家,后悔为了省那几个钱,没有及时带母亲去大医院检查。
母亲的葬礼结束后,赵远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都不见。妻子担心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天晚上,赵远山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突然想起了那个叫王大爷的老人。如果不是他让自己去找张半仙,也许自己就能早点赶回来,母亲也许就不会...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决定去找那个王大爷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骗自己!
赵远山开车来到那天晚上的村子,找到王大爷的家。那是一栋破旧的瓦房,大门紧闭,门上落满了灰尘。
他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答。隔壁的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请问王大爷在家吗?”
“哪个王大爷?”老太太反问。
“就是住在这里的王大爷,七十多岁,腿脚有点不方便的那个。”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你说的...是老王家?”
“对对对,就是他。”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老王家的人,十年前就死绝了。”
赵远山愣住了:“什么?”
“十年前,老王的儿子在城里出了车祸,儿媳妇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老王和他老伴带着孙子过日子,后来老伴也病死了。去年冬天,老王自己也走了,就剩下一个孙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老太太说完,叹了口气,“这房子空了快一年了,没人住。”
赵远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可能,我前几天还见过他!他坐我的车回来的!”
老太太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撞鬼了?老王去年腊月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他的棺材抬出去的。”
赵远山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种种异常:老王出现在坟地边,那个红衣女鬼,还有那盏奇怪的灯笼...
难道自己真的遇到鬼了?
他不甘心,又问了村里其他几个老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老王确实已经去世快一年了。
赵远山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相信谁,是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该相信那些村民的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请问是赵远山师傅吗?”
“是我,你是?”
“我是王浩,王德福的孙子。听说你今天来找我爷爷了?”
赵远山心里一动:“你爷爷他...”
“我爷爷去年冬天就走了。”王浩的声音很低沉,“不过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赵远山更加困惑了,“他怎么知道我会去找他?”
“我也不知道。”王浩说,“信上说,如果你来找他,就把这封信交给你。如果你不来,就算了。”
赵远山沉默了几秒钟:“信在哪里?”
“在我这里。你要是有空,我们见一面吧。”
两人约定在镇上一家茶馆见面。赵远山赶到的时候,王浩已经到了。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和老王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年轻,更精神。
王浩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远山:“就是这个。”
赵远山接过信封,看到上面写着“赵远山亲启”五个字,笔迹苍劲有力,确实是老年人的字迹。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赵师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请不要害怕,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那天晚上,我其实是在等你。我知道你会从那条路经过,也知道你会遇到危险。我之所以在那里等你,是因为我要报恩。
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次在山里迷路了,是我把你背出来的。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我死后,灵魂一直留在人间,因为我还有未了的心愿。我的孙子王浩,这孩子命苦,父母早逝,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可是我走后,他就成了孤儿。我不放心他,所以想请你帮我照顾他。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我们王家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你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
另外,关于你母亲的病,我很抱歉。我本来想让你避开那几天的灾祸,却没想到反而耽误了你回家的时间。这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最后,请记住一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你母亲走了,是她命数已尽,你不要太过自责。
王德福 绝笔”
赵远山看完信,双手不停地颤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
他抬头看着王浩,发现这个年轻人也在流泪。
“你爷爷他...是个好人。”赵远山哽咽着说。
王浩擦了擦眼泪:“我爷爷一辈子都在帮别人,从来不考虑自己。他走的那天,还在念叨着说要报答一个当年救过他的人。”
“他救过我,我却没能救他。”赵远山愧疚地说。
“这不怪你。”王浩摇头,“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唯一的牵挂就是我。”
赵远山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王浩,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王浩愣住了:“什么?”
“你爷爷在信里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赵远山认真地说,“我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如果你愿意,就当我的干儿子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王浩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我回家。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我们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他。”
两人走出茶馆,外面阳光正好。赵远山抬头看了看天空,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正在云端对他微笑。
“王大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赵远山在心里默默地说。
从那以后,王浩就成了赵远山家的一员。他跟着赵远山学开车,考了驾照,两个人一起跑长途。赵远山的妻子也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小伙子,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远山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诡异的事情。但他始终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个提着灯笼的老人,记得那份跨越阴阳的嘱托。
有时候,他会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如果有,为什么那些善良的灵魂不能安息?如果没有,那他遇到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也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生死更强大,比鬼神更值得敬畏。
比如爱,比如责任,比如承诺。
第一章 命运的齿轮
赵远山今年四十三岁,是贵州山区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他的生活就像这条盘山公路,曲折蜿蜒,看不到尽头,却又不得不一直走下去。
十五年前,他从老家来到贵阳打工,做过建筑工人,当过保安,送过快递,最后在朋友的介绍下,考了驾照,开起了货车。这一开,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换了好几辆车,从最初的小面包车,到后来的轻卡,再到现在的重型货车。车子越来越好,路也越来越熟悉,可生活的压力却一点也没有减轻。
妻子刘翠兰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每个月工资两千多块。两个女儿都在上学,大女儿赵晓燕今年刚考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小女儿赵晓琳还在读初中,成绩很好,老师说很有希望考上重点高中。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有盼头。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母亲的一场大病,不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
赵远山清楚地记得,母亲住院那段时间,他四处借钱,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去借了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母亲最终还是走了,留给他的是一堆债务和无尽的思念。
“爸,你又在想奶奶了?”赵晓燕端着饭碗走进来,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发呆,轻声问道。
赵远山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在想事情。饭做好了?”
“做好了,妈让我叫你吃饭。”赵晓燕把碗放在桌上,“爸,你别太累了,我和妹妹都会努力的,等我们毕业了,就能赚钱养家了。”
赵远山摸了摸女儿的头:“傻孩子,爸爸不累。你们好好学习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刘翠兰几次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赵远山看出妻子有心事,但没有追问。
吃完饭,赵晓燕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赵晓琳回房间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赵远山和刘翠兰两个人。
“远山,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刘翠兰终于开口了。
“什么事?”
“我...我想辞了超市的工作,去厂里上班。”
赵远山皱眉:“为什么?超市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离家近,也不累。”
“工资太低了。”刘翠兰叹气,“我听说城东新开了一家电子厂,一个月能挣四千多,比超市多一倍。我想去试试。”
“不行!”赵远山一口拒绝,“电子厂都是流水线,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你身体吃不消。”
“我可以的。”刘翠兰坚持道,“远山,你看看咱们家现在的情况,晓燕的学费还没凑齐,晓琳明年也要上高中了,到处都要花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着。”
赵远山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家里的经济状况确实捉襟见肘。可他更知道,妻子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有腰肌劳损的老毛病,根本受不了高强度的工作。
“再等等吧。”赵远山说,“我下个月多跑几趟,应该能多赚一些。”
“你能多跑,我也能多做。”刘翠兰倔强地说,“远山,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经决定了。”
赵远山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他叹了口气:“那你先试试,要是受不了就别硬撑。”
刘翠兰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她知道丈夫心疼自己,可她更心疼这个家。
第二天一早,赵远山照例出车。这次的目的地是黔东南的凯里,路程不算远,但山路难走,来回至少要两天。
出发前,他去加油站加了满满一箱油,又去路边摊买了几个包子当干粮。老板娘认识他,笑着打招呼:“赵师傅,今天又出车啊?”
“是啊,去凯里。”赵远山接过包子,付了钱。
“路上小心啊,最近天气不好,听说有的路段塌方了。”
“知道了,谢谢老板娘。”
赵远山把包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加油站,汇入主路,朝着城外开去。
一路上,赵远山的心情都很沉重。母亲去世后,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以前每次出车前,母亲都会叮嘱他注意安全,让他早点回来。现在,再也听不到那些唠叨了。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进入了一片山区。这里的路况很差,路面坑坑洼洼,还有很多急转弯。赵远山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驾驶着。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块巨石从山上滚落下来,砸在路中间,激起一片尘土。
赵远山猛踩刹车,车子在距离巨石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块巨石,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如果刚才没有及时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好险...”赵远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可手机却没有信号,他试了好几次,都打不通。
这下麻烦了。这条路平时车流量就不大,现在又是中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别的车经过。赵远山下车查看了一下情况,巨石把整条路都堵死了,车子根本过不去。
他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山里。赵远山犹豫了一下,决定沿着小路去看看,也许能绕过去。
小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赵远山打开车灯,慢慢往前开。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小山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赵远山把车停在村口,打算找人问问路。他刚下车,就看到一个老人从村子里走出来,手里拄着拐杖,步履蹒跚。
“老人家,请问一下,这条路能通到凯里吗?”赵远山上前问道。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浑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凯里?”老人想了想,“从这里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那能绕过去吗?前面的路被石头堵住了。”
老人摇摇头:“绕不了,只有这一条路。你要么等路通了,要么就从山上走过去。”
赵远山犯愁了。等路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从山上走过去又太危险。他想了想,又问:“老人家,村里有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
“村里没有电话。”老人说,“不过你可以去村长家,他家有部座机。”
赵远山跟着老人进了村子。村里的路都是石板铺成的,走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路边的屋檐下,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晒太阳,看到陌生人进来,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村长家住在村子中央,是一栋比较大的吊脚楼。老人领着赵远山进去,喊了一声:“村长,有人找你。”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很憨厚。
“你好,有什么事吗?”村长问道。
赵远山把事情说了一遍,村长听完后,爽快地说:“没问题,你用电话吧。不过我们这里的信号不好,只能打固定电话。”
赵远山道了谢,拨通了公司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公司那边说会安排人过来处理,让他先等着。
挂了电话,赵远山松了口气。村长留他吃饭,他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来。
饭桌上,村长问他从哪里来,做什么工作的。赵远山一一回答,两人聊得很投机。
“赵师傅,你跑长途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村长突然问道。
赵远山愣了一下:“奇怪的事情?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村长压低声音说,“我们这里山高路远,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我听老一辈人说,以前有司机半夜路过坟地,看到鬼火,还有人被鬼打墙,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赵远山心里一动,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夜晚,想起了王大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段经历说了出来。
村长听完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说的那个王大爷,我听说过。”
“你听说过?”赵远山惊讶地看着他。
“嗯,我们这边有个传说,说有个老人死后阴魂不散,一直在路上帮人。”村长说,“不过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
赵远山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传说,但那次经历确实改变了他的人生。
“赵师傅,我觉得你是个有缘人。”村长说,“既然你能遇到那个老人,说明你们之间有缘分。有些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用太在意,只要心存善念,老天爷自然会保佑你的。”
赵远山点点头:“谢谢村长指点。”
吃完饭,赵远山告别了村长,回到车上等待。下午三点多,公司的救援车终于来了,把巨石清理掉,道路恢复了通行。
赵远山继续上路,天黑之前赶到了凯里。卸完货后,他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返回。
躺在床上,赵远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村长说的话,想起了王大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家里的债务,想起了妻子的决定...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凯里是个小城市,夜晚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贵阳。
“喂,哪位?”赵远山接起电话。
“是赵远山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是我,你是?”
“我是王浩的女朋友,我叫李雪。王浩他...他出事了!”
赵远山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今天送货的时候,在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李雪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赵远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王浩自从跟了他之后,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两人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感情却比亲生父子还要深厚。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
赵远山挂断电话,冲出旅馆,发动车子就往贵阳赶。一路上,他把油门踩到底,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四个小时后,他终于赶到了医院。李雪在急诊室门口等着,看到赵远山来了,哭着扑了过来。
“赵叔,王浩他...他还在里面抢救...”
赵远山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会没事的。”
两人在走廊里等了很久,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赵远山不停地在心里祈祷,希望王浩能够平安无事。
凌晨两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赵远山和李雪连忙迎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病人的生命保住了,但是双腿受伤严重,恐怕...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远山心上。他踉跄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
李雪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赵远山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起王大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个夜晚,老人提着灯笼站在路边,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现在,他却没能保护好王浩。
“王大爷,我对不起你...”赵远山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二章 沉重的负担
王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他想动一动,却发现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
“我这是...怎么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李雪趴在床边睡着了,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过来。看到王浩醒了,她又喜又悲,眼泪夺眶而出。
“阿浩,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王浩又问了一遍。
李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忍心告诉王浩真相,可又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你的腿...”李雪咬着嘴唇,“医生说...可能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王浩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说话。李雪握着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阿浩,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王浩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泪水。他才二十三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却要永远坐在轮椅上,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赵远山推门进来,看到王浩醒了,快步走到床边。
“阿浩,感觉怎么样?”
王浩睁开眼,看着赵远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赵叔,我废了。”
“别胡说!”赵远山呵斥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能治好的。”
王浩摇摇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听到了。我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赵远山心里难受极了,但他不能在王浩面前表现出来。他强忍着悲伤,坐到床边,握住王浩的手。
“阿浩,你还记得你爷爷吗?”
王浩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爷爷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当时答应过他,一定会照顾好你。”赵远山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你出了事,是我的责任。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治好你。就算真的治不好了,我也会养你一辈子。”
王浩的眼眶红了:“赵叔,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想再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赵远山板起脸,“你是我儿子,我养你是天经地义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不认你了。”
王浩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他哭自己的不幸,也哭赵远山的恩情。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欠赵远山的,怕是还不清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远山一边跑车赚钱,一边照顾王浩。医疗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很快就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
刘翠兰虽然嘴上不说,但赵远山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有怨言。毕竟王浩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为了他花这么多钱,换了谁都会有想法。
这天晚上,赵远山回到家,发现刘翠兰坐在客厅里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远山,我有话跟你说。”刘翠兰开门见山。
赵远山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什么事?”
“王浩的医药费,已经花了八万多了。”刘翠兰说,“咱们家的存款全搭进去了,还借了三万多外债。晓燕的学费到现在还没凑齐,晓琳下学期的生活费也没着落。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赵远山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再去借高利贷吗?”刘翠兰的声音提高了,“远山,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王浩那孩子可怜,我也想帮他。可是咱们也得量力而行啊!你不能为了他,把咱们全家都拖下水!”
“那你说怎么办?把他扔在医院不管了?”赵远山的语气也有些激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翠兰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申请社会救助?或者找媒体帮忙?总比咱们一家硬撑着强。”
赵远山摇摇头:“那些程序太复杂了,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耗下去啊!”刘翠兰急了,“远山,你清醒一点!王浩的腿是治不好的,你再往里砸钱也是白搭!”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赵远山心上。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可他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翠兰,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赵远山放缓了语气,“但王浩他爷爷临死前把他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刘翠兰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远山,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害怕。我怕咱们这个家也会垮掉。”
赵远山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的,咱们家不会垮的。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赵远山又去医院看望王浩。王浩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正在和李雪聊天。看到赵远山来了,他笑了笑:“赵叔,你来了。”
“嗯,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浩说,“赵叔,我想出院。”
“出院?你的伤还没好呢。”
“医生说可以在家休养。”王浩说,“我不想再待在医院里了,太闷了。而且...也能省点钱。”
赵远山知道他是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担,心里既感动又难过。
“那好吧,我去问问医生,如果可以的话,就接你回家。”
办理完出院手续,赵远山把王浩接回了家。刘翠兰已经把一间客房收拾出来,布置得很温馨。王浩看着这一切,眼眶湿润了。
“婶子,谢谢你。”
刘翠兰摆摆手:“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王浩住下来后,赵远山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好早饭,然后出车。晚上回来,还要帮王浩做康复训练,陪他聊天解闷。
李雪也经常过来帮忙,她辞了原来的工作,在附近找了一份兼职,方便照顾王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辛苦,但也算平静。直到有一天,赵远山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赵远山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银行的工作人员,您在2018年3月15日办理的一笔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本息合计二十八万六千元。如果您在十五天内未能还清欠款,我们将依法采取法律措施。”
赵远山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来,当初母亲生病的时候,他借了一笔高利贷,后来虽然还了一部分,但因为王浩的事情,剩下的钱一直没有还上。
“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现在手头比较紧,等过段时间一定还上。”赵远山恳求道。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给了您多次宽限期。这次是最后一次通知,如果您再不能按时还款,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赵远山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八万六千元,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就算他拼命跑车,不吃不喝,也要好几年才能还清。
怎么办?该怎么办?
赵远山第一次感到了绝望。他想过去找亲戚朋友借钱,可该借的都借遍了,谁还会借给他?想过卖房子,可房子是租的,根本不值钱。想过跑路,可他走了,妻子女儿怎么办?王浩怎么办?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出车,在半路上遇到一个拦车的人。那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师傅,能捎我一程吗?”那人问道。
赵远山打量了他一眼:“你去哪儿?”
“去铜仁。”
“上车吧。”
那人上了车,自我介绍说姓周,是做古董生意的。两人一路闲聊,周老板得知赵远山的困境后,突然说:“赵师傅,我倒是有个赚钱的门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赵远山心里一动:“什么门路?”
“我听说你们贵州大山里有很多古墓,里面有不少值钱的陪葬品。如果你能找到一些,我愿意高价收购。”周老板压低声音说。
赵远山皱起眉头:“盗墓是犯法的。”
“谁说让你盗墓了?”周老板笑了,“我说的是捡漏。有些古墓因为年代久远,被雨水冲刷,里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你只需要去山里转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捡到宝贝。”
赵远山有些心动,但又觉得不妥:“这种事风险太大了,万一被抓到...”
“你放心,只要你小心点,不会有事的。”周老板说,“而且我也不让你白干,只要你能找到一件像样的东西,我至少给你十万。”
十万!赵远山的呼吸急促起来。如果能拿到十万,再加上他攒的一些钱,就能先把高利贷还上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
“考虑考虑?”周老板看出他动心了。
赵远山咬了咬牙:“好,我试试。”
第三章 深山寻宝
周老板给了他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可能有古墓的位置。赵远山看着地图,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在做违法的事,但巨大的债务压力让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他谎称要去外地送货,实际上开着车往山里去了。按照地图上的标记,第一个地点在黔南的一片原始森林里。
赵远山把车停在路边,背上背包,带上工具,徒步进了山。森林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那是一个小山坳,地势低洼,长满了杂草。赵远山拨开草丛,果然发现了一个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远山的心跳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钻进了洞里。
洞不大,只有一人多高,越往里走越狭窄。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赵远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空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赵远山看到了几具残破的棺木,还有一些散落的陶罐和瓷器。
他的心狂跳起来。这些应该就是陪葬品了。他走上前去,仔细查看那些瓷器,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破损,但有几件看起来还算完整。
赵远山挑了几件品相较好的,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里。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声。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似乎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让人毛骨悚然。
赵远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就往外跑。出了洞口,他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不敢再待下去,匆匆下山,开车回到了贵阳。
当天晚上,他联系了周老板,约好第二天见面。周老板看到那些瓷器后,眼睛都亮了,连连称赞:“好东西!好东西!这些都是宋代的瓷器,保存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那能值多少钱?”赵远山急切地问。
周老板沉吟了一下:“这几件品相不错,我可以给你十五万。”
十五万!赵远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能卖十万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有十五万。
“成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周老板当场转账,赵远山的银行卡里多了十五万元。他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这笔钱虽然不够还清所有的债务,但至少能缓解燃眉之急。
“赵师傅,以后要是还能找到这样的好东西,记得找我。”周老板临走前说,“价格好商量。”
赵远山心里明白,这种事情不能再干了。一次是侥幸,两次三次迟早会出事。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就在他还清高利贷不久,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刘翠兰在电子厂工作时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腰椎间盘突出加重,必须卧床休息至少三个月。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少了一个,收入锐减,开销却一分不少。
然后是赵晓燕的学校通知,下学期学费上调,需要补交差额。赵晓琳的班主任也打电话来,说孩子成绩优异,建议报名参加暑期奥数集训营,费用八千元。
一笔笔开支像一座座大山,压得赵远山喘不过气来。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钱钱钱。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梦见王大爷提着灯笼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
“赵叔,你是不是又去做那种事了?”王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突然问道。
赵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否认:“没有,你瞎想什么呢。”
“赵叔,你别骗我了。”王浩看着他的眼睛,“我虽然腿不能动了,但眼睛还好使。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晚上老是翻身,白天又经常不在家。你是不是又去山里了?”
赵远山沉默了。他不想骗王浩,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赵叔,那种事真的不能再做了。”王浩的声音带着恳求,“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我治病,才会铤而走险。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抓到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到时候婶子和晓燕她们怎么办?”
赵远山的眼眶红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现实逼得他别无选择。
“阿浩,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赵远山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王浩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任。他知道赵远山是在安慰他,可他也没有办法阻止。
这天晚上,赵远山又接到了周老板的电话。
“赵师傅,最近有没有弄到什么好东西?”周老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
“没有。”赵远山简短地回答。
“别这么冷淡嘛。”周老板笑道,“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我这里有个大买卖,只要你肯干,保证能赚大钱。”
“什么买卖?”
“我收到消息,黔西那边发现了一座汉代古墓,规模很大,里面的东西肯定不少。你要是能弄到几件,别说几十万,上百万都有可能。”
赵远山的心跳加速了。上百万!有了这笔钱,他不仅可以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给王浩做更好的治疗,给女儿们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
可理智告诉他,越是大的墓葬,风险就越大。一旦被抓,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是要坐牢的。
“我再考虑考虑。”赵远山说完,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自首。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又像是酝酿了很久。赵远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不如坦然面对。
他先去了医院,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刘翠兰。刘翠兰听完,先是大吃一惊,随后泪如雨下。
“远山,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赵远山握住她的手,“翠兰,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们。这些年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等我出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别说这种话。”刘翠兰哭着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一切的。”
赵远山又去看望了王浩,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王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赵叔,你是个好人。”
赵远山苦笑:“好人还会去做那种事?”
“你是被逼无奈。”王浩说,“如果我有办法,也不会让你去冒险。赵叔,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婶子和妹妹们的。”
赵远山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从王浩房间出来,赵远山去了派出所。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包括如何认识周老板,如何进山盗墓,如何贩卖文物。
民警听完后,面面相觑。他们见过不少盗墓贼,但主动来自首的,这还是头一个。
“赵远山,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了吗?”民警严肃地说。
“我知道。”赵远山低着头,“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鉴于赵远山是主动自首,且积极配合调查,警方对他采取了取保候审的措施。同时,警方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成功抓获了周老板及其团伙,追回了部分被盗卖的文物。
案件审理期间,赵远山的事情被媒体报道了出来。有人谴责他盗墓的行为,也有人同情他的遭遇。一时间,舆论众说纷纭。
法院最终判处赵远山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五万元。考虑到他是初犯,且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良好,法院给予了从轻处罚。
判决下来那天,刘翠兰和王浩都哭了。赵远山却很平静,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缓刑期间,赵远山不能离开居住地,每个月都要到派出所报到。他不能再跑长途了,只能在附近找一些零工做。收入虽然比以前少了很多,但日子反而过得踏实了。
王浩的伤势渐渐稳定下来,他开始学习使用轮椅,慢慢地能够自己行动了。李雪一直陪在他身边,两人的感情不但没有因为这场变故变淡,反而更加深厚了。
赵晓燕在学校里勤工俭学,学习成绩依然名列前茅。赵晓琳也如愿参加了奥数集训营,获得了省级比赛的二等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充实。
有一天傍晚,赵远山推着王浩在小区里散步。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赵叔,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王浩突然问道。
赵远山想了想:“图个心安吧。”
“心安?”
“是啊。”赵远山望着远方,“以前我总是想着要多赚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钱赚得越多,心里反而越不踏实。现在我明白了,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身边的人。”
王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赵叔,你说得对。”
赵远山笑了笑,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他突然想起了王大爷,想起了那个夜晚,想起了那盏灯笼。
“王大爷,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阿浩现在很好,我也会一直照顾他。你放心,我会做一个好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赵远山推着王浩往回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生活还在继续,苦难终将过去。而那些关于爱与责任的故事,会像星星一样,在夜空中闪闪发光,照亮每一个迷茫的人前行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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