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天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工牌还没捂热,一个穿米色西装的女人就踩着高跟鞋冲到我跟前,手里的手机都快怼到我脸上了:“刘洋,你欠我的两百块钱什么时候还?”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她翻了个白眼:“上个月李姐结婚,我替你随了份子钱,你自己忘了还怪我?”我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几个同事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姐,我今天第一天来这公司上班,您是不是记错人了?”
第一章 工牌没捂热就背了债
九月十五号,我换了新工作,搞程序开发的,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十二层。早上八点五十我到的,前台小姐姐帮我刷了门禁,领了工牌和门卡,还热情地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我道了谢往办公区走,心里盘算着新环境新开始,得好好表现。
结果工位还没找到,就被拦住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从旁边的格子间里冲出来,动作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她穿着米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衬衫,胸口别着块工牌,上面的名字写着“孙莉”。她站定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个转账记录界面,收款人名字跟我的名字一模一样。
“刘洋对吧?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整个人都是蒙的。“什么钱?”
“上个月李姐结婚,我替你随礼了,两百块。你说回来还我的一直没动静。”孙莉把手机翻过来对着我,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确实写着“替刘洋随礼——李姐婚礼”,金额两百。
我看着那个记录愣了两秒。李姐是谁我不认识,婚礼就更没参加过。我上个月还在上一家公司没离职呢,怎么可能让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替我随礼。
“孙姐是吧?不好意思,我今天第一天来上班,之前跟您不认识吧?”
孙莉把手机收回去,抱臂看着我。她个子不高但站姿很有压迫感,歪着头一脸“你还装”的表情。“第一天来上班不代表你不用还钱啊。上个月公司群里有通知说李姐结婚随礼的事,你没回消息我就当你默认了,帮你垫了。”
“我没在群里啊。”
“你在的,通讯录上有你名字。”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第一天上班,面前站着一个咄咄逼人的同事,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工位上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我要是当场跟她吵起来,同事关系刚开始就搞僵了。再说了,两百块钱确实不多,犯不着为这点钱惹麻烦。
“孙姐,”我换了个笑脸,“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但既然您说垫了,我先给您转过去。您加我微信?”
孙莉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我的二维码,加好友的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扫码都快。我当场转了二百块钱过去,她的手机叮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点了个收款,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以后有这种事记得自己盯一下。”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米色西装的下摆带起一小阵风,回了她自己的格子间。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新工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从格子间里探出头来冲我笑了一下,压着声音说了句:“哥们儿,第一天就被她逮住了?”
“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孙莉格子间的方向,摇了摇头缩回去了,没再多说。
我找到了自己的工位,在办公区靠窗的那一排。电脑还没开机,桌子上放着一盆小绿萝和一杯不知道谁留下的凉茶。我把背包放下来坐着缓了缓神,打开手机翻了翻刚才的转账记录,孙莉的头像是个夕阳风景照,朋友圈三天可见。
两百块钱不算什么,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别扭。我连李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婚礼现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就被随礼了?而且孙莉说“公司群里有通知”,我昨天才办完入职手续,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进公司群是昨天下午的事,消息记录我翻过,没看到什么随礼通知。
要么是她记错了人,要么……她故意的?
我正琢磨着,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端着一杯水从我工位旁边路过,放慢了一步,飞快地说了句话:“哥们儿,你以后离孙莉远点,她专挑新人下手。”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启动中的操作系统发呆。
九点半正式开工,部门主管刘姐过来给我安排了一堆任务,熟悉代码库、搭环境、看文档。我专心干活把孙莉的事暂时放到了一边。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又碰见了她,她跟另外两个女同事坐一桌,有说有笑的,看见我经过还冲我摆了摆手,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那个所谓的“公司群”。入职通知、食堂菜单、会议提醒,往上划了很久也没看到孙莉说的那个“李姐结婚随礼通知”。我把页面截了个图存着,关上手机继续吃饭。
下午干活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转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说通讯录里有我的名字,但我昨天才进群,名字旁边还带着“新人”的备注。一个月前的通知发出来的时候,我根本不在这个群里。她说的“通讯录里有你名字”肯定是瞎编的。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绕到行政人事部那边问了问负责入职的小赵:“赵姐,咱们公司上个月有同事结婚随礼的事吗?群里发过通知?”
小赵想了想。“李姐结婚?哦哦,李梅上个月结婚了,但那是她私下跟关系好的同事说的,没在公司大群发过通知。你刚来怎么知道的?”
“听人提了一嘴。”我没把孙莉的事说出来,“那随礼都是谁负责收的?”
“好像是孙莉吧,她跟李梅关系好,帮着张罗的。”
果然。孙莉收的礼金,孙莉帮着垫的,现在孙莉来找我还钱。可问题是,我根本没在随礼名单上。
我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跟小赵道了谢出来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孙莉发来的微信:“今天的事不好意思啊,太着急了没搞清楚情况。不过钱也还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哈。”
还加了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急?她急是因为如果今天不趁着我来不及反应把钱要走,等我回过神来了她就要不着了。两百块钱虽然不多,但她这个操作手法让我想起一种人——专门堵在新人入职第一天各种名目收钱,新人懵懵懂懂就交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好,回了个“没事”,锁了手机走进电梯。
第一天上班,还没开始写代码呢,先交了两百块钱学费。
第二章 茶水间里的私语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比昨天晚了五分钟。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区里已经坐了大半人,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我走到工位放下包,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又端着水杯从我旁边经过,这次他停了一下,放下杯子弯腰系了个鞋带,声音压得极低。
“哥们儿,昨天跟你说的记住了没?”
“记住了。不过我已经转了。”
他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转了?你跟她较这个真干嘛。”
“她说替我随礼了,我第一天来上班不想闹得不好看。”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孙莉那个人,每个月能找一个新人要一回‘替随礼’的钱。你是这个月的目标。下个月再有新人来她还会找别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来公司比你先半年,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她要过一次。”眼镜男站起来直了直腰,声音还是低低的,“那时候她说替我给谁谁随了礼,我懵着就给了。后来我发现她跟谁都说‘帮你随了’,同一个婚礼她能收三份替随礼的钱。”
他端着水杯走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天。同一个婚礼收三份替随礼的钱?这是什么操作?李姐结婚她帮张三随一份、帮李四随一份、再帮王五随一份,等新人来了她再一葫芦全收回去?
我想了想昨天那个过程——她堵在我面前手机转账记录亮出来,我要是不给,周围那么多同事看着,新人第一天就被人当面追债,面子上挂不住。她吃的就是这个心理。
上午十点多我去茶水间接水,碰见了昨天跟孙莉一起吃饭的两个女同事之一。她正在撕速溶咖啡的包装袋,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一下:“你就是昨天新来的那个程序员吧?你好,我叫陈娜。”
“陈姐好。”
陈娜把咖啡粉倒进杯子里,接了热水搅了搅。“昨天孙莉找你的事我看见了,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就这样。”
“陈姐,孙姐说替我随礼的那事……”
陈娜端着咖啡杯靠在茶水台上,抿了一口。“我跟你说实话吧,李梅上个月结婚,孙莉确实帮着收了不少礼金。但她跟新人要钱这事,说白了就是她先垫了再找人报销。问题是——她垫之前问过别人没有?没有。”
“那我这笔钱……”
“李梅婚礼的宾客名单上没有你。”陈娜的声音也压低了,“李梅自己说的,她结婚请的都是熟人和关系好的同事,新来的她根本不认识。”
我站在茶水台前面,手里的水杯接满了都没注意,热水溢出来烫了一下手指头才回过神来。陈娜看见我的反应笑了笑:“你昨天给的多少?”
“两百。”
“孙莉一般都要两百,多了怕新人翻脸,少了不够塞牙缝。”陈娜端着杯子走了,走到门口回头丢了一句,“你去找李梅要份宾客名单看看就知道了。”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了,只剩咖啡机还在嗡嗡响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烫红的手指头,拿纸巾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李梅的宾客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孙莉等于捏造了一笔债让我还。
我回到工位上开了电脑,没急着写代码,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李梅的名字。她今天在不在公司?我点开她的头像看了一下,在线状态显示“忙碌”。我没直接找她,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冷静了一下。
孙莉干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眼镜男说的“每个月一个新人”说明她把这事当成固定业务在做。两百块钱不多,但一个月两百,一年就是两千四,白来的钱谁不想要?而且她手法隐蔽,每回都是“替随礼”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新人就算反应过来去问李梅,李梅也不一定记得自己婚礼上的宾客名单里有谁没谁。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昨天存的转账截图,又截了一张今天跟陈娜的聊天记录——陈娜刚才在微信上把“宾客名单上没有你”那句话说了一遍。我把这两样东西存进一个叫“孙莉”的文件夹里。
然后我站起来,往李梅的工位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笑。我坐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但我得让她知道,我不是那种吃了哑巴亏就算了的人。
第三章 跟眼镜男的二次对话
第三天中午,我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他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盘子沿。“今天孙莉没找你麻烦?”
“没有,她昨天收了钱之后消停了。”
“消停?她是等你放松警惕。”眼镜男夹了口饭嚼着,“我跟你说,她那个套路我跟几个被坑过的同事合计过。她先等你入职混熟了一周左右,然后再找个由头来要第二笔。”
“第二笔?还有第二笔?”
“有。第一笔是‘替随礼’,过一两周她会说‘上次那个谁过生日我帮你随了份子’或者‘团建AA我帮你垫了’。套路一模一样,金额也是两百。”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四百块,一个新人来一个月就被薅走四百。如果她一年能薅十个新人就是四千,再加上别的名目,一年从这事儿上弄个万把块不是问题。
“你们没人举报她吗?”
眼镜男苦笑了一下。“举报谁?她每次都说是‘帮你垫的’,虽然是她的问题,但总不能说‘我不给你垫了’吧?而且两百块钱,大部分人懒得折腾。我当初也是想着算了,就当交个学费。”
“那她干这事多久了?”
“我来的时候她就在干了,至少大半年了。听说之前还有一个老员工也被她坑过几百,后来那人辞职了。”
我扒了两口饭没说话。两百块钱确实不大,但这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比亏钱还难受。我昨天给了她钱,她心里肯定在笑——又一个新来的上当了。
“哥们儿,”眼镜男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要是想讨回来,我劝你趁早。她那边过两天估计又要开始新动作了。你要是拖下去,她第二笔钱会找别的名目来要。”
“怎么讨?”
“你去找李梅要份婚礼随礼的登记表。李梅那个人做事仔细,每笔礼金谁给的都记了。你查一下登记表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吃完饭回到工位上,我直接给李梅发了条消息:“李姐,打扰一下,听说您上个月结婚了,恭喜恭喜。我是新来的刘洋,想问您个事。”
李梅回得很快:“谢谢呀!什么事你说。”
“之前有人说帮我随了份子钱,我有点不太确定。想问问您那天的宾客和礼金名单上,有没有我的名字?”
李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我查一下哈。”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发过来一张照片,是手写的一页纸,上面列着名字和金额。我放大了一行一行看过去,从头到尾没有“刘洋”两个字。
“刘洋,名单上没有你诶。是有人误会了吗?”
“可能是有人弄错了,没事李姐,谢谢您。”
我关掉对话框,把那张照片存进了“孙莉”文件夹里。现在证据又多了一样——李梅亲手拍的随礼名单,上面没有我。孙莉拿所谓的“替你随礼”来要钱,完完全全就是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几个存好的文件:转账截图、陈娜的聊天记录、李梅的随礼名单照片。三样东西够了。但我还没想好怎么用。
下午我干活的时候心思有点飘。代码敲着敲着就开始想这事,想孙莉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想她收钱时那个理所当然的笑。两百块钱要不回来就算了,但第二笔她肯定还会来。眼镜男说得对,她会等一周左右再找新由头。
下班之前我给眼镜男发了条消息:“哥们儿,你当初被坑的那两百,后来要回来了吗?”
他回:“没有。我当时想着刚来不好惹事,就算了。”
“那你现在还觉得算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一句话:“不算了能怎么办?你又不能明着跟她撕破脸。”
我没再回。手机锁了屏放进兜里,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刮了阵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打转。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打开那个叫“孙莉”的文件夹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明着撕破脸我当然不会干。但暗着来,我有的是办法。
第四章 微信群里那条无声的消息
周五下午,公司大群里忽然热闹起来。起因是人事部的小赵发了个通知,说下周三有个团建聚餐,每个人预收一百块多退少补。消息一发出来,下面立刻跟了一串“收到”和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通知看了几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孙莉如果要在下周三之前再搞一次“替我垫钱”的把戏,团建聚餐就是个绝佳的由头——她可以先说替我垫了聚餐费,然后再找我要。
我打开跟孙莉的聊天框看了一下,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个“钱还了这事儿就过去了”的笑脸表情。这一周她没再找过我,但我猜她不会等太久。
果然,周一早上我刚坐下来,孙莉就从她那个格子间走过来了。今天她换了件藏蓝色的外套,手里还是端着手机,脸上的表情跟上次如出一辙——带着点“我来催账了”的理所当然。
“刘洋,上周团建聚餐的通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是这样的,上次李梅结婚的随礼我帮你垫了,这次团建聚餐我就没帮你垫了,但你得把预收款交了。一百块,你转我就行。”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她换了套路——上次是“我帮你垫了你得还我”,这次是“这次我没帮你垫但你还是得给我”。理由变了个说法,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要钱。
“孙姐,团建聚餐的通知是周五发的,说周三才收钱呢。今天周一,还没到截止日吧?”
孙莉脸上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我这边统一收的,省得麻烦。你给我就行了,我一起交到人事部。”
“孙姐,我自己交吧。一百块的事就不麻烦您代劳了。”
孙莉站在我工位前面没动,手里攥着手机,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大概没料到我会拒绝——在她“帮助”过的那些新人里,被要了第一笔钱之后第二笔基本都会老老实实给。她习惯了这个流程。
“那……也行。你自己交吧。”她转身走了。
她走了以后眼镜男从旁边探过头来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哥们儿,你把她怼回去了。”
“她今天这个说法改得挺快。”
“她反应快着呢,一招不行换一招。你这次没上钩,她还会想别的名目。”
“我知道,等着她呢。”
那天下午我把之前存好的那些东西整理了一下,打包存在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公司群里的团建通知我也截了图,备注写了“孙莉企图以团建名义再次要钱,未遂”。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碰见了孙莉。她站在电梯角落,看见我进来瞥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没说话。电梯下行的时候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背对着我站着的,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孙姐,李姐婚礼的宾客名单我看了,上面没我的名字。”
孙莉的后背僵了一下。她没回头,也没说话,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先一步走出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藏蓝色的外套下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
我走出电梯大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写字楼门口的灯亮起来,把台阶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站了一会儿看着孙莉走远的方向,她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她知道我知道了。她接下来大概要琢磨怎么应对了——是收手装没这回事,还是反咬一口说我污蔑她?以她那种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把手插进兜里慢慢往地铁站走。路上手机响了,是眼镜男发来的:“哥们儿,刚才下班前孙莉去行政部那边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查什么。你小心点,她可能要在你之前搞事。”
“搞事?她能搞什么事?”
“她可能会跟人事说你在背后传她闲话,倒打一耙。”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着那行字。倒打一耙这招她在别人身上用过吗?如果她真这么干,我在公司刚来一周多,人事部那边对我的印象还没建立起来,她说我传她闲话,别人更倾向信她还是信我?
我重新往前走了,但步子放慢了一些。事情比我想的复杂了一点。她干了那么久没翻车,除了因为新人不敢声张之外,她肯定还有自己的保护措施——比如跟人事部或者行政部的人关系处得好,比如遇到较真的新人她能抢先一步把水搅浑。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步子。
第五章 反咬一口的人来了
星期二上午,我正在跟新项目组的同事开晨会,人事部的小赵敲门进来了。她冲我招了招手:“刘洋,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小赵关上门坐下来,手里拿着个记录本,表情有点严肃。“刘洋,今天早上孙莉来人事部找我了,她说你上周在同事中间传她坏话,说她‘骗新人钱’。”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昨天眼镜男提醒过我会被倒打一耙,但真发生了还是让人愣了一下。
“赵姐,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散布不实言论,说她在公司里骗钱,影响了她的声誉。她要求人事部调查这件事,给她一个说法。”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先骗了我的钱,我还没正式举报她,她倒先跑去人事部报案了。
“赵姐,孙莉说的那些话里提到具体事情了吗?”
“她说了,说你到处跟人说她‘拿替随礼当借口骗新员工钱’。”
“那赵姐,我问您一个问题——孙莉上个月有没有来过人事部说替新人随礼垫钱的事?”
小赵愣了一下,翻开手里的记录本翻了翻。“之前没有过正式的记录。但私底下我确实听过她帮别人收礼金的事,这个在同事中间挺常见的。”
“那她帮我‘替随礼’这件事,是上周一发生的。她当时堵在我工位前面说替我垫了李梅婚礼的礼金,我给了她两百块。”
小赵的表情变了变。“你是说孙莉跟你要钱了?”
“不是‘跟我要’,是‘找我要’。”我把手机打开翻出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赵姐您看,上周一她找我说替我随礼了,让我还钱。我当时刚来第一天,不认识她也不认识李姐,但想着同事一场就转了。后来我去问了李姐本人,她那份随礼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小赵接过去翻了翻截图,又看了看李梅那张随礼名单的照片。她看完之后放下手机沉默了好几秒。“刘洋,这事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孙莉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找新人要过什么钱。”
“她当然不会跟您说。您看她今天来告状的措辞多高明,她说我‘传她坏话’,绝口没提她找我要过钱的事。”
小赵把手机推回给我。“这样,这份材料我先收一份备份。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有。”我把陈娜的聊天记录也调出来给她看了,“陈娜可以作证,李梅婚礼的宾客名单上没有我。另外还有一位男同事也被孙莉用同样的方式要过钱。”
“有证人愿意出面吗?”
“我可以问问。”
小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行,这事我回去跟主管汇报一下。你先别声张,等我通知。”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眼镜男凑过来问怎么了。我把小会议室里的事简单说了,他听完嘶了一声:“她真去告状了?”
“去了,说我传她闲话。”
“那你怎么跟人事说的?”
“把证据给她们看了。”
眼镜男沉默了一会儿。“哥们儿,你这一手比她快。她以为先去告状就能占先机,但她没想到你手里有截图有证人。”
“现在就看人事那边怎么处理了。她今天告我传她闲话,我告她骗钱,两边对质。”
下午我正敲代码,陈娜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路过我工位,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刘洋,我听小赵说了。孙莉那事你准备弄多大?”
“我不弄多大,就让她把两百块钱退回来,然后以后别干这事了。”
陈娜点了点头。“孙莉那边现在在工位上坐着呢,一下午没怎么出声。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见她在删微信聊天记录。”
“删也没用,我截了图了。”
陈娜笑了笑走了。我继续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下班之前小赵给我发了条消息:“刘洋,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人事部办公室,主管要跟你聊一下。另外孙莉那边也通知了。”
“好。”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太阳开始落山了,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橙色。我在这家公司才干了几天,已经跟一个同事对簿到了人事部。但也因为这件事,我认识了眼镜男和陈娜这两个可以信任的人。
我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见了孙莉,她也正要走,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电梯门开了,她没动,我等了两秒先进去了,她还在外面站着。
“不进来吗?”
她这才走进来,站在离我最远的一个角落。电梯下行的一分多钟里谁也没说话,金属厢壁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到了一楼她先快步走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我慢慢走出大堂。外面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明天九点的提醒,锁了屏。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六章 人事部里的对质
星期三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我到了人事部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小赵已经坐在里面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人事主管王姐,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穿着件灰色西装,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我敲了敲门:“王姐,赵姐。”
“刘洋,进来坐。”王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刚坐下来还没坐稳,孙莉也到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西裤,头发扎得利落,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是受害者”的端着劲儿。她在我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把空椅子。
王姐先把那份材料推过来。“今天叫你们两位来,是想把上周那件事说清楚。刘洋,你先说。”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上周一入职当天被孙莉拦下要求还“替随礼”的两百块钱、当时的情况、转账记录、事后询问李梅发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以及孙莉在周五以团建为名再次要钱。说完之后我把手机里的截图调出来交给王姐。
王姐一页一页翻了截图,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看完之后转向孙莉:“孙莉,刘洋说的这些,你有什么要说的?”
孙莉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王姐,他说的不完全是事实。替随礼这件事在咱们公司很常见,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垫付是人情往来。我当时确实帮李梅收了不少人的礼金,刘洋当时在通讯录里,我就顺手帮他垫了。后来他问我我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他可能误会了。”
“那李梅的宾客名单上没有刘洋的名字,你怎么解释?”
“名单是李梅自己写的,可能漏了。”
我忍不住开口了:“孙姐,您在通讯录里看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刚入职还没进群呢。您是怎么帮我垫礼金的?”
孙莉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我可能是把名字跟别人搞混了。”
“搞混了?那上周一团建聚餐的事呢?您说要帮我垫团建费,让我把钱转给您,这事怎么解释?”
孙莉的脸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旁边王姐看她的目光已经明显不同了。
“孙莉,”王姐合上文件,“你说刘洋传你闲话,你有证据吗?”
“我……我听见他跟别人说的……”
“谁?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能提供证人吗?”
孙莉不说话了。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头绞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我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她脸上的那股“受害者”的劲儿终于撑不住了。
王姐把文件放在桌上,两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孙莉,入职第一天找新同事要两百块钱‘替随礼’,这事本身就不合适。而且你找他要钱的时候,他根本还没入职,也不认识李梅。这件事你做得不对。”
孙莉低着头没说话。
“那两百块钱你怎么处理?”
“我……我退给他。”孙莉的声音低了很多。
“还有,以后公司内部的财务往来,除非当事人明确委托,否则不允许私自垫付再向当事人索要。你跟其他人之前有没有类似的垫付行为?”
孙莉的声音更低了:“以前……偶尔有过。”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之前类似的情况列清楚,交到人事部存档。另外你跟刘洋当面把账清了。”
孙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我扫了一下。转账的声音叮了一声,我低头一看,两百块钱原路退回了我的账户。
王姐站起来:“行了,今天先这样。两位回去工作吧。”
我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孙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她忽然加快了脚步从我身边擦过去,先一步出了人事部。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杂乱的,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远了。
小赵追出来拍了拍我肩膀:“刘洋,今天辛苦你了。王姐那边会继续跟进处理的。”
“没事赵姐,谢谢您。”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眼镜男探过头来:“怎么样?”
“钱退了。”
“就退了钱?没处分?”
“人事那边说让她写情况说明,后面怎么处理再看。”
眼镜男点了点头。“写了说明就有记录了,以后再有人举报她就好办多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桌面上那个叫“孙莉”的文件夹我看了几秒,然后把它移进了回收站,点了清空。东西我存了备份,但电脑上没必要留着了。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我路过茶水间,看见孙莉一个人站在里面。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塌着。我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转身走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她退了钱,写了说明,这事就算结了。我不打算再补一刀。
第七章 食堂里的隔阂
钱退了之后连着好几天,孙莉在办公区里像个透明的影子。她每天按时来按时走,工位上干活的时候键盘敲得比谁都响,但不再跟任何人多话。以前她中午吃饭都是跟陈娜她们一桌,这几天她端着餐盘单独坐角落,吃完就走。
周三中午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娜端着盘子坐过来。“刘洋,你最近看见孙莉没?”
“看见了,每天坐角落里。”
“她那个情况说明交上去了,人事部那边给她记了内部警告一次。听说她最近在申请调岗,想换个部门。”
“调岗?”
“她说在这个部门待不下去了,觉得同事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陈娜夹了块排骨嚼着,“她也没说假话,现在确实好多人不太跟她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其实钱退了之后我也没想着再针对她。”
“我知道,但事情传开了不是你控制的。眼镜男那边也跟好几个同事聊过这事,大家这才知道她以前坑过不少人。现在好多人都在回想自己是不是也被她坑过。”
“那她调岗之后呢?”
“换个部门重新开始呗。反正她在这边也待不下去了,换个新环境也许还有机会。”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没说话。陈娜看了我一眼:“怎么,你心疼她?”
“不是心疼。就是觉得这事闹到这个地步,本来可以更早解决的。如果第一个被她坑的人当时就站出来,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新人白白交钱。”
“话是这么说,但谁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呢。”
我没再接话。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孙莉端了个托盘从我旁边的过道经过,她低着头走路,步子很快。经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走到角落那桌坐下了。
下午我干活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孙莉发来的。我点开一看,就一句话:“刘洋,对不住。”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陈娜说得对,孙莉在这个部门确实待不下去了。但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也不是坏事,那些被她坑过的人能拿回自己的钱,她也能重新做人。这事算是翻篇了。
第八章 被影响的团建
周三那场团建聚餐最终还是正常办了。地点选在市区一家自助餐厅,部门二十多个人围了两条长桌。我本来以为孙莉不会来,结果她来了,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杯饮料,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聚餐的氛围比我想象中轻松。酒过三巡之后大家聊开了,眼镜男坐我旁边给我倒了一杯,说:“哥们儿,今天正式欢迎你入职,上周那事不算,从今天开始算。”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举了杯。孙莉坐在角落没动,但她看这边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有人提议玩游戏,输了喝酒或表演节目。几轮下来气氛热闹了不少,连坐在角落的孙莉都被旁边的同事拉进了游戏圈里。她被拉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但慢慢地也放松了些。
轮到我输的时候,有人起哄让我讲个入职以来印象最深的事。我端着酒杯想了想:“印象最深的事……就是入职第一天就交了学费,学会了在这个公司混不能太老实。”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眼镜男拍着桌子笑,陈娜笑得筷子都掉了。角落里的孙莉端着饮料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别的什么。
笑声过后大家继续玩游戏,没人再提那件事。孙莉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被旁边的同事搭话也会回两句,比之前稍微自然了一点。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我走在最后面帮服务员把桌上的空盘子摞了摞,孙莉从另一边走过来,跟我隔着几步的距离站了一下。
“刘洋,今天你在饭桌上那话……是在讽刺我吗?”
我停下来看着她。“没那个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我不打扰你了。”转身走了。
我站在自助餐厅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穿的那件灰毛衣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单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把外套拉链拉上,往地铁站走去。
团建之后的两天孙莉都没来上班。说是请了年假,具体去哪没人知道。陈娜说她可能去面试别的岗位了,也可能就是在家歇两天。
眼镜男说这是好事。“她歇完了回来调了岗,大家见面也没那么尴尬。你也没必要老想着她的事,该干嘛干嘛。”
也是。我来公司是来写代码做项目的,不是来跟同事斗智斗勇的。孙莉的事翻篇之后,我的精力重新回到了工作上,新项目刚起步,代码量堆得我每天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
周五晚上加完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叫“孙莉”的加密文件夹还安静地躺在手机里。我点开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犹豫了一下,点了“删除”。
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要朝前走的。
第九章 新人的困惑
十月初,公司又来了个新人。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林晓,被分到了我们隔壁的项目组。她来的第一天我远远看着,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被孙莉堵住。
但孙莉那天没来。她调岗的事已经批下来了,下周一去市场部报到。现在她在原部门属于待岗状态,不怎么来公司。
林晓没碰上孙莉,但她在入职第二天碰上了别的事——一个我不太熟的同事老周,在茶水间跟她说“上次公司中秋福利我帮你领了,你回头把月饼钱给我就行”。林晓懵了一下,问老周什么月饼钱,老周说“中秋发的月饼礼盒,我帮你领了,一盒五十。”
我正好去茶水间接水,听见了这段对话。林晓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水杯,脸上的表情跟我上周一那天一模一样——茫然又不知所措。
我走过去开了口:“老周,中秋福利是公司发的,不扣员工钱。”
老周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跟小姑娘开个玩笑呢,你还当真了。”端着杯子走了。
林晓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谢谢您。”
“没事。以后公司里有人跟你要钱,你先问清楚,不确定的来问我。”
林晓点了点头走了。我站在茶水间里端着水杯,看着老周走远的背影想了一会儿。他刚才说是“开玩笑”,但林晓如果没碰见我、如果她脸皮薄不问清楚,五十块钱是不是就交了?
孙莉是被举报了,但孙莉这样的人不只有一个。老周刚才那句话听着像是随口说的玩笑,但万一他真伸手要钱呢?万一林晓不好意思拒绝呢?
我回到工位上想了想,打开电脑给人事部小赵发了条消息:“赵姐,公司有没有给新员工发过‘入职注意事项’之类的东西?比如提醒员工不要被私下索要费用的?”
小赵回得很快:“以前发过一份简版的,内容不太全。怎么了?”
“今天新人差点被人要钱。”
“谁?”
“就老周,他说帮人领了月饼要收钱。虽然是开玩笑的口气,但新人不知道是玩笑。”
小赵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你说得对,我回头跟王姐商量一下,把入职须知更新一下,加上财务往来提醒。”
“好。”
关掉对话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这事比我想的复杂——不是解决了一个孙莉就万事大吉了。孙莉这样的人会换不同的面孔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要靠着制度去堵才能彻底杜绝。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特意去找了林晓一趟。她正在电脑前查资料,看见我过来冲我笑了笑。“刘洋哥,今天中午的事谢谢您了。”
“没事。我跟你加个微信,以后遇到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加完微信我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公司最近更新了入职须知,你回头问人事部要一份看看。里面有些东西对新人挺有用的。”
“好的!”
我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眼镜男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刚才去找新人了?”
“嗯,加了微信。”
“你怕她也被人坑?”
“不是怕,是想让她少走点弯路。”我把背包拉链拉上,“咱们当初吃了亏,没必要让后面的人也吃。”
眼镜男笑了笑没说话。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转身也下班了。
第十章 老周的原形
我以为老周那天说的“开个玩笑”就那么过去了。结果一周后的周一早上,林晓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刘洋哥,老周又找我了,说上次中秋福利的事虽然他开玩笑的,但公司规定新人的工牌制作费要自己出,五十块。他说帮我垫了,让我还他。”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又是五十。跟孙莉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金额,一样的“帮你垫了”。
“林晓,工牌制作费是公司出的,不用员工自己交。”
“啊?那老周……”
“你别给他钱,这事我来处理。”
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老周的工位走去。老周正在看新闻,看见我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刘洋?有事?”
“老周,你刚才是不是找林晓要工牌制作费了?”
老周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怎么了?我帮她垫的,她还我钱有什么问题?”
“工牌制作费是公司出的,人事部那边都有账。你收她五十块钱算什么费用?”
老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刘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跟新来的同事开个玩笑你也要管?”
“上次你说玩笑,这次又是玩笑?老周,你要是真缺五十块钱,我给你转,你别找新人要。”
老周的脸涨红了,周围几个工位上的同事都看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刘洋,你少在这儿指桑骂槐的。”
“我没骂你,我就是提醒你。人事部那边最近更新了入职须知,里面有明文提醒不允许私下索要费用。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看。”
老周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椅子转回去对着电脑了。我回到工位上,看见林晓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刘洋哥,谢谢你。我刚才把老周给我发的那条要钱的消息截图了,需要给你吗?”
“发我一份备着吧。”
林晓把截图发了过来。我看着那张截图,心里踏实了一些——和孙莉那次不一样,这次有截图有记录有人证,老周要是再敢来第二次,这些东西就够他喝一壶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眼镜男聊起这事。他听完放下筷子说:“老周那个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他也干这种事。”
“你觉得公司里像老周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眼镜男想了想。“不好说。但只要有一个人被逮住了,其他人就不太敢动了。”
“所以我今天去堵他这一下,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下午我路过老周工位的时候他正在埋头干活。看见我经过,他的目光飞快地移开了。他应该不会再找林晓要钱了,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找别人。
下班的时候小赵在群里发了一份更新的入职须知,里面新增了一条:“公司承担员工入职所需一切基础费用(工牌、办公用品等),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新员工索要费用。如有类似情况请联系人事部。”
我看着那条通知点了赞。翻篇了,又没完全翻篇。但至少路在往前走。
第十一章 聚餐上的旧人旧事
十月中旬,公司组织了一次部门聚餐,欢迎新来的几个员工,也顺便给调岗的孙莉送行。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粤菜馆,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
我到的算早的,进包间的时候看见孙莉已经坐在角落里了。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着精神了不少。看见我进来她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我也点了一下头。
陆陆续续人齐了,大家落座之后气氛挺轻松的。新来的几个员工拘谨地坐着不怎么动筷子,老员工们喝了几杯酒之后话匣子就打开了。孙莉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难得地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嘴角带着点笑。
酒过三巡的时候,老周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敬新员工一杯。他端着杯子走到新人们那桌,说的话挺场面:“欢迎各位新同事,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咱们公司氛围好,大家互相帮衬。”说完仰头干了那杯酒,新人们也端着饮料喝了。
我看着他那个落落大方的样子,想起来上次他找林晓要钱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觉得有点恍惚。人这东西真是多面的,同一张脸不同场合能换上不同的表情。
后半程的时候孙莉端着酒杯走过来,停在我旁边。“刘洋,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她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我。“下周我就去市场部那边报到了。之前的事……真的对不住。”
“翻篇了。”
她点了点头,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她大概是有点紧张,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你后来帮那个新人的事我听说了。老周那边……也是你堵回去的?”
“碰巧遇上了。”
“不是碰巧。”孙莉看着酒杯,“是你心软。你心软不想让别人跟你一样吃亏。”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新人来说第一天来上班就被人要钱,心里其实挺凉的。我也是从那天过来的。”
孙莉低下头没再说话。她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我下周调岗了,市场部那边跟新人接触少,不会有这种事再发生了。”她端着杯子回自己座位了。
聚餐散场的时候大家在包间门口告别,孙莉跟几个同事简单拥抱了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摆了一下手。我冲她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夜风很凉,我走在人行道上把外套领子竖起来。今天的聚餐比想象中顺畅,没有尴尬也没有火药味,大家像是说好了一样让那件事翻篇了。
新来的林晓今晚也玩得挺开,跟几个同龄的同事聊得热闹。我看着她在那边跟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她永远不需要知道孙莉是谁、老周要过她钱这事是怎么被化解的。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没有好处。
第十二章 通讯录里的新人名单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我在整理代码文档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人事部小赵发来的消息:“刘洋,又来了批新人的入职材料,王姐说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之前那个入职须知上加了‘禁止私下索要费用’的条款之后,新人们都挺受用的。王姐说想请你给新人们做个小讲座,十五分钟就行,讲讲职场里那些容易踩的小坑。”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让我给新人做讲座?一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人给更新的新人讲座?
“赵姐,我入职才一个多月……”
“你最合适,因为你上个月刚经历了那些事,最有发言权。”
我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回了个“好”字。
讲座安排在周五下午,公司的小会议室坐了十来个新人,最前面坐着林晓,她冲我笑了一下。我站在白板前面,手里连个PPT也没有,开口第一句话是:“我入职第一天就被人要了两百块钱。”
底下一阵轻笑。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入职当天那个米色西装的背影、关于随礼名单上查不到的我的名字、关于茶水间陈娜那句“名单上没有你”、关于团建前“我帮你垫了”的反转、关于人事部那间小会议室里的对质。我没提孙莉的名字,也没提老周,但把所有要注意的点都讲清楚了。
“一句话概括——从你今天踏进这个公司开始,除了人事部正式通知要交的费用之外,任何私人以任何名义跟你要钱,你都先问问自己:我认识这个人吗?我委托他办事了吗?这事合理吗?”我放下笔,“如果三个问题里有一个答案是否定的,先别给钱,先来问我,或者问你们的主管、问人事部。公司有流程有制度,不该你交的钱一分都不用多花。”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林晓拍得很用力。
散会之后新人们陆续走出去了,林晓最后一个走。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我说了句:“刘洋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被人坑了。”
“以后也会有人帮你。”
她笑了,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小会议室里把白板上的字擦干净,水渍在板面上慢慢干透。窗外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把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工位的时候眼镜男抬头问了我一句:“讲完了?”
“讲完了。”
“感觉咋样?”
“还行。”我坐回椅子上,“总比闷声吃哑巴亏强。”
眼镜男笑了笑转回去了。我打开电脑,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今天的代码文件。来公司快两个月了,项目进度顺利推进,同事关系逐渐熟悉,当初那个被堵在工位前要钱的新人也成了可以帮别人挡坑的老人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莉发来的消息。她已经到市场部那边一周了,据说干得还不错。消息很短:“听说你给新人做讲座了,挺好的。”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又往西挪了一点,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嗡嗡地响着,跟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没什么两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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