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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靳言在寿宴上放任妹妹陆馨羞辱我,我被果汁泼了一身、脸上挨了一巴掌后转身飞往广州,彻底拉黑陆家所有人。我在广州开始了新生活,陆靳言追来广州挽回被我拒绝。第三周他酒后打来电话求我回去,我说“三个月后合同到期再说”,心里却已经动了离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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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来了又走
电话挂断之后那几天,我过得有点心不在焉。上班的时候盯着屏幕发呆,小陈喊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他打趣说姜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魂不守舍的,我没搭腔。实际上我在想陆靳言那句话。他说“回来好不好”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酒气,但尾音是往下沉的,不像是客套。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不到三秒我就把它摁下去了。三年了,他第一次说“回来好不好”,我就要感动得掉眼泪吗?早干嘛去了。我坐在工位上翻着项目进度表,把注意力拽回工作上。广州的项目比预期的复杂,数据模型建了三次都跑不通,我带着小陈他们熬了两个通宵才把框架搭起来。甲方那边看了方案很满意,说下个月要追加预算。
项目组的小姑娘们拉着我去吃海底捞庆祝。热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我辣得直吸气,灌了一大口酸梅汤。隔壁桌坐了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把虾滑一个个捞出来吹凉了才放到女生碗里。我看了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以前我跟陆靳言也吃过火锅,他全程在回邮件,我涮了一盘肥牛他一口没动。后来我再也没主动约他出去吃过饭。
吃完火锅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发财蹲在门口冲我叫,跟前放着空了一半的猫粮碗。我换了拖鞋蹲下来揉它的肚子,它舒服地仰面朝天露出粉色的肚皮。我忽然想,如果一直留在广州也挺好的。不用回去面对那些糟心事,每天上班下班喂猫吃饭,日子平淡得能拧出水来,可是踏实。
手机亮了一下。江意发来一张机票截图,下周飞来广州出差,要跟我住两天。我回了三个大笑的表情。她又发了一条:“对了,陆靳言昨天让人送了一束花到我工作室,让我转交给你。我没收,退回去了。”
我盯着屏幕:“他给你送花?”
“说是送给你的,什么红玫瑰一大捧。我说姜念现在不住盛京,你往我这儿送算怎么回事。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你帮我收着,等她回来了再给她’。我说‘那你等她回来了自己给’。”
我笑了一下。陆靳言这人还挺执着,知道找江意当中间人了。以前他从来不这样。以前他给我买东西都是特助代办的,我收到过生日礼物,盒子里的卡片是打印的,连手写签名都没有。我一度怀疑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他亲自挑的。
江意又发:“我说你别心软啊姜念。他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能进三步,你退到墙角了他还要嫌你挡路。你得让他知道痛。”
“知道。”我打过去,“我把他电话拉黑了仨礼拜了。”
“够狠。但我喜欢。”
我把手机放下,抱着发财去阳台吹风。广州的夏夜潮湿温热,楼下便利店的白光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我靠在栏杆上,想起陆靳言那天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样子。他就那么看着我,眉头拧着,好像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词。那个表情让我有点难受,但也只是一点点。
第二十八天,我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单元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盛京牌照。我站在路口远远看了一眼,认出那是陆靳言的车。他换了一辆,不是以前那辆迈巴赫,是辆低调的奥迪,但车牌号我记得。他在车上坐着,车窗降了一半,胳膊搭在窗沿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我站在路灯底下没动。他大概看见我了,把烟收起来开了车门下来。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比上回见面瘦了些,颧骨轮廓更明显了。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没说话。
“你怎么来了?”我先开口。
“项目结束了吗?”
“没有。”
“还有多久?”
“六周。”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我在附近酒店住,明天走。”
“你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看一眼?”
“嗯。”
这个“嗯”让我不知道怎么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你回去吧。等我合同到期再说。”
“姜念,我上回说的——”
“陆靳言,”我抬头看他,“你光说‘回来’,没说‘回来之后怎么办’。我回去了还是每天对着你妈你妹的脸色过日子吗?还是你继续当你的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他沉默了几秒。“我会跟家里谈。”
“跟家里谈什么?谈我高攀你们陆家?”
“你不是。”
“那你妈每天挂在嘴边那两个字是什么?”
他抿了抿嘴,喉结动了一下。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眼窝的阴影重了。“我会让她别再那样说了。”
“怎么让她别那样说?你告诉她‘姜念是我太太’?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以前是我不对。”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愣了一下。陆靳言这个人,别说认错了,连“抱歉”两个字都很少说。他永远觉得自己做得对,所有问题都是别人的。今天他说“以前是我不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看了他几秒,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又松开了。不对。嘴上说“不对”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他今天飞过来站在这儿说几句软话我就信了,那这三年的账也太好清了。
“你回酒店吧。”我说,“这小区没门禁卡你进不去。”
他没动。“姜念,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预兆。我本来已经准备好转身走了,被他这一句钉在原地。过得好吗?我想了想。吃得比以前多,睡得比以前踏实,脸上的伤好了,养了一只猫,项目做得顺手,同事相处愉快。如果撇开陆家那一摊烂账,我过得很好。
“挺好的。”我说。
他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但他找不着。因为我是真心的。
“那就行。”他说。
然后他真的转身走了。走到车门口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路灯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昏黄的光里,我看不清他什么表情。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那辆车慢慢开出小区,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人后背发凉。发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单元门缝里钻了出来,绕着我脚踝打转。我弯腰抱起它,它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下巴。
上楼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陆靳言那句“那就行”一直在脑子里转。他居然没纠缠,没追上来拽我手腕,没说“别闹了”。他就那么走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儿空,又有点儿如释重负。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他的微信。之前拉黑了,这会儿我又给他放了出来。他的头像从结婚到现在没换过,一张深灰色的纯色图。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我盯了那个头像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发财跳上我膝盖蜷下来。我摸着它的背,心想陆靳言大概是真的变了一点。但那点变化够不够抵消三年的账,我不知道。
第八章. 陆家翻天
隔天下午我在办公室改合同的时候,前台转进来一个电话,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前台语气有点为难:“她说……她是您小姑子。”
我手里的笔停了。陆馨?她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电话的?赵雅兰上次能打到座机来已经够让我意外了,陆馨居然也有样学样。我把笔帽扣上,对着听筒说:“告诉她我在开会,不方便接。”
前台应了一声挂了。没过两分钟,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划开接听,陆馨尖锐的声音冲出来:“姜念你什么意思?躲着我?”
“我在上班。”
“上班?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个破公司?陆申咨询,一个乙方小破公司——”
“陆馨,”我打断她,“你打电话来有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她语气忽然软了一点:“我妈住院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走那天寿宴上不是摔了一桌子杯子吗?我妈回去之后血压就高了,这几天一直吃着降压药,昨天早上起来头晕摔了一跤,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心脏供血不足。”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严重吗?”
“现在稳定了,住院观察两天。哥在医院陪了一夜,早上才回去的。”
“转告妈好好休息。我在广州回不去,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你就这个态度?”陆馨的声音拔高了,“我妈住院了你还说风凉话——她是你婆婆!”
“我跟她之间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陆馨忽然安静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挑明。她向来横冲直撞惯了,动嘴动手都利索,唯独碰上别人硬起来的时候她会卡壳。“……反正我跟你说了。你爱回不回。”
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赵雅兰住院了。我垂着眼想了半分钟,心里说不上痛快也说不上愧疚。那天寿宴上她回头看我那一眼,带着“真麻烦”的皱眉,我记得清清楚楚。人在生病的时候总让人心软,可心软归心软,账还是要算的。
下班之前我给周扬发了条消息:“陆总母亲住院了?”
周扬秒回:“太太您知道了?是,董事长今早摔了一跤,送二院了。陆总刚走没多久,他让我去送份文件。”
“严重吗?”
“医生说没事,静养两天就好。太太,你要不要给陆总打个电话?”
“不用了。你帮我转告他,让妈好好休息。”
周扬发了个“好”。我关了对话框继续做方案。小陈探头过来问姜姐你今天怎么总看手机,我说家里有点事。他说那你要不要早点回去,我说不用。
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赵雅兰发了条短信,简短的一句话:“妈,听陆馨说你住院了。好好休息,我过段时间回去看你。”发出去之后我也不指望她回。赵雅兰向来不屑回我的消息,她的微信对话框常年空白。
结果十分钟后她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觉得太阳打西边又出来了一回。不过也没多想,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电视。发财趴在我大腿上睡得正香,肉垫偶尔抽动一下,估计梦见自己在抓鸟。广州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楼下火锅店的香味飘上来,我吸了吸鼻子,觉得饿了。起身煮了碗速冻馄饨,汤里放了一勺辣椒酱,热乎乎地吃了。端着碗看电视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这回是陆靳言。
“妈说你给她发消息了。”
“嗯。”
“谢谢。”
我舀了个馄饨塞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回:“应该的。”
他又发:“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我觉得有点好笑。陆靳言以前从来不问我这种问题,他连自己晚饭吃什么都不太在意,应酬桌上菜名他都记不住。现在隔着屏幕问我吃馄饨还是面条,像在没话找话。“速冻馄饨。你吃了吗?”
“医院食堂吃的。”
“那你多吃点。瘦了。”
发出去之后我自己都愣住了。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陆靳言那头停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项目进入冲刺阶段,我每天跟数据模型较劲,加班加到九点多才回来。小陈有天悄悄问我姜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说没有啊。他说那你最近话变少了,以前午休还跟我们开玩笑。我说可能太累了。
其实是陆靳言开始频繁发消息了。一天两三条,不痛不痒的。问我吃了什么、热不热、有没有下雨。我偶尔回一两个字的,偶尔不回。他倒也不追问,第二天继续发。我有点拿不准他这是什么路数。以前他恨不得一天都不联系我一次,现在突然变得黏人了,我倒不适应了。
江意下飞机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她拖着行李箱老远就朝我挥手,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瘦了点儿,但气色好多了。”她捏着我脸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广州水土养人。”
我带她去吃了附近最好的一家海鲜大排档。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虾蟹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江意连喝了两碗,抹着嘴说比盛京的海鲜好吃多了。她吃到一半忽然放下勺子,正色看我:“陆靳言这两天跟你联系没?”
“联系了。天天发消息。”
“说什么?”
“没什么。问我吃饭没、下雨没。”
江意挑了下眉毛:“行啊,改走温情路线了。你什么态度?”
“没态度。回两句就不回了。”
她靠在椅背上打量我,目光带着审视。“姜念,你跟我说实话,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像颗石子扔进我心里,荡了几圈。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我不知道。以前喜欢的劲儿太大了,耗光了。现在他再做什么,我心里都会先有个声音说‘假的’。”
“那你还想离婚吗?”
“想。”我说,“但没以前那么坚决了。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离了婚我回盛京还是得面对陆家那些人。赵雅兰是我前婆婆,陆馨是我前小姑子,见了面一样尴尬。所以问题不在离不离,在我怎么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江意举起啤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你有主意我就放心了。反正天塌下来姐帮你顶着。”
那晚我们喝了两瓶啤酒,微醺着回我的小房子。江意躺在客卧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风扇转圈:“你这儿真舒服。我都想搬来广州住了。”我靠在门框上笑她:“那你来,咱俩合租。”她说算了算了,她舍不得盛京那些老客户。
关灯之后我躺回自己床上,发财挤在我枕头边上。窗外的广州安静下来了,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嗡鸣。我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陆靳言站在路灯下的脸、赵雅兰那句“知道了”、陆馨尖锐的嗓音、江意那句“你还喜欢他吗”。最后一个念头转了好几圈,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不知道。
第九章. 他追到广州
江意住的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又看到了那辆奥迪。
这回不是停在路边了,是直接停在小区大门外,打着双闪。陆靳言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我走近把咖啡放下了。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比上回又清减了些。
“你不是说就待一天吗?”我走过去。
“会议改了,多留了几天。”
“留几天?”
“还在安排。”
我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你直说吧,来广州干什么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咖啡杯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调了广州分公司的岗,半年。”
我愣住了。脑子里消化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你调岗?盛京总部不要了?”
“线上办公。重要的会飞回去开。”
“陆靳言——”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放着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不做,跑广州来蹲半年,这不像他的风格。他是那种把事业刻进骨头里的人,工作优先级永远排在第一。结婚纪念日他因为见客户飞去了新加坡,连个电话都没打。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他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动了动,“但你走了一个月,我在盛京待不下去了。办公室、家里、你种花的阳台,到处都是你待过的痕迹。你种的那两盆茉莉开花了,我每天早上起来闻到那个味儿,就觉得你还坐在餐桌前。”
“陆靳言……”
“我没想拿这个绑架你。”他往后退了半步,跟我拉开一点距离,“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你不想理我没关系,我等你。”
夜风吹过来,把他衬衫下摆吹得微微鼓起来。他站在小区门口那盏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三年来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习以为常,只有一种很笨拙的认真。像一只不知道怎么讨食的大狗,只会蹲在门口等你开门。
“你住哪儿?”
“公司附近的酒店。明天开始找房子。”
“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胸口那堵墙裂了一条缝。我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
“前面有家粥店,一碗粥二十分钟。吃完你回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就把我吓跑似的。我转身往粥店方向走,他跟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我们谁都没说话,就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我走快了他也走快,我走慢了他也跟着慢。像第一次约会的情侣,拘谨、生疏、互相试探。
粥店老板跟我熟了,看我带了个人来多看了两眼。我点了一锅虾蟹粥、一份白灼菜心、一碟煎饺。陆靳言坐在我对面,拿着筷子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样子。他大概很久没在这种路边小店里吃过饭了,桌上铺着塑料桌布,碗沿缺了一个小口。
“你尝尝。”我把粥推到他面前,“这家的粥比盛京的好喝。”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喝了两口。“好喝。”
“那再给你加一勺辣椒?他们家的辣椒酱是自己做的。”
“嗯。”
我去前台盛了一碟辣椒酱回来放在他手边。他蘸了一口煎饺,被辣得眼角都红了,但没停下筷子。我看着他那副狼狈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堂堂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坐在广州巷子里的苍蝇馆子吃粥吃得满头汗。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眶还有点红。“你以前煮的汤,我每次喝的时候都凉了。”
“废话。你回来都几点了,汤在灶上热了三回,能不凉吗?”
“我没喝完的那几次,不是不好喝。”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那几碗倒掉的汤我记着呢。有一次我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莲藕汤,他回来喝了两口说“太油”,就搁那儿了。我第二天收拾的时候把那锅汤全倒了,站在厨房里发了五分钟呆。
“那你为什么不喝完?”
“那天电话会议开了四个小时,我嗓子齁着了,尝不出味道。”
“……你那时候没说。”
“我以为你知道。”
我看着他。他把第二碗粥喝完,放下勺子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姜念,我以前有很多事都没跟你说。不是不想,是觉得不用说。你是我太太,我以为我不用说你也明白。但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你什么都不明白。”
“你从来没让我明白过。”
他沉默了。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眼底的青色更重了。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我把面前的煎饺往他那儿推了推:“再吃点。你瘦了太多了。”
他夹起一只煎饺,小口小口地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在前面。”
“我送你到楼下。”
我没拒绝。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他也停住了。我转过身看着他。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站在暗处,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
“陆靳言,你在这儿待半年,工作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开的会线上开,该见的客户我飞回去。我有团队,他们能撑着。”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等找好房子再跟她说。”
“她身体——”
“恢复得挺好。昨天出院了。”
“嗯。”我靠着单元门,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漆皮,“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他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姜念,明天我来看发财可以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你那只猫。你朋友圈发的,橘猫,叫发财。”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翻到我朋友圈了?我都把你屏蔽了。”
“小周截屏给我看的。”
我摇了摇头:“明天再说。你回去早点睡。”
“好。”
我转身上了楼。推开家门发财照旧蹲在门口冲我叫。我换了拖鞋蹲下来抱着它揉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接水喝。站在厨房窗前往下看,路灯底下空荡荡的,他走了。
我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发财跳上来在我腿上踩奶。我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背,脑子里回放的是陆靳言刚才那句“我以为你知道”。他以为我知道什么呢?知道他的难处?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苦衷?他什么都不说,要我拿什么去猜。
但今天晚上他坐在粥店里喝辣椒酱喝得眼眶发红的样子,确实让我心里那面墙又塌了一小块。
第十章. 茉莉花开
陆靳言真的在广州找房子了。
周扬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说陆总看了七八套公寓,都不满意,嫌离我公司太远。最后在距离我小区两条街的地方租了套单身公寓,四十来平,阳台朝北,看出去是别人家的晾衣架。周扬说陆总住进去的第一天拍了张照片发给他看,阳台上一盆植物都没有。他后来自己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盆茉莉。
我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数据,看到“茉莉”两个字愣住了。我种在盛京阳台上的那两盆茉莉开花了没有?陆靳言走之前说他会浇水,但走了之后呢?我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条消息:“盛京家里的茉莉,你让人浇水了吗?”
他回得很快:“我走之前托了物业阿姨每天上去浇。你种的,不能死了。”
我没再回。但那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走了好几次神。小陈问姜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在想项目的事。其实我脑子里全是那两盆茉莉的样子。去年夏天它们开得特别好,白色的花缀满枝头,每天早上我推开阳台门就是一阵清香。陆靳言当时偶尔早起路过阳台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夸过。我以为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花。
周末陆靳言发消息问我方不方便,他买了些水果想送过来。我说你来吧。半个小时后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荔枝和山竹,还有一束小雏菊。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比在盛京的时候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发财呢?”他换了拖鞋站在玄关,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发财从阳台跑进来,在他脚边停住了,仰头打量着他。陆靳言蹲下来伸出手,发财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手,然后拿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指节。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发财的耳朵。
“它不怎么怕生。”我说。
“它喜欢我。”
“它喜欢所有人。”
陆靳言站起来把水果放进厨房,又看了一眼客厅那束小雏菊。“这花是上次买的?”
“嗯,放了快一周了,该换了。”
“我下次来带新的。”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站在我那逼仄的小厨房里,个子显得格外高,抬手就能碰到吊柜。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关上。“你冰箱里只有牛奶和鸡蛋?”
“还有速冻饺子。”
“……我带你去超市?”
我犹豫了两秒。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表情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跟以前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陆靳言判若两人。“走吧,”我拿起玄关的帆布袋,“但别买太多,冰箱放不下。”
超市离家很近,走路五分钟。陆靳言推着购物车走在我旁边,我往车里丢了一包麦片、一袋猫粮、两盒草莓。他在蔬菜区停下来研究半天,拿了两颗西兰花放进车里。我看着他:“你会做西兰花?”
“不会。”他老老实实承认,“你晚上不是要煮面吗?给你放面里。”
“西兰花要焯水,不能直接往锅里扔。”
“那你教我。”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认真地看着西兰花的标牌,侧脸轮廓在超市的日光灯下线条分明。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不像话。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拎着四五个袋子往回走。广州的傍晚闷热得厉害,陆靳言的T恤背后湿了一小片。我走在他旁边,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还在。我自己摘了快一个月了,放在盛京床头柜的抽屉里。
“戒指你还戴着?”我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嗯。没摘过。”
我没接话。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碰见了邻居阿姨,她看见我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笑眯眯地问:“小姜,男朋友呀?”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靳言先开口了:“她丈夫。”
邻居阿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每天独来独往的女孩竟然已经结了婚。阿姨干笑了两声说“那挺好、那挺好”就走了。我瞪了陆靳言一眼:“你跟人家瞎说什么。”
“本来就是你丈夫。”
“你要不要脸。”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确实是笑了。我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半拍,赶紧转开视线去按单元门的密码。
晚上我煮面的时候陆靳言就站在旁边看。我把西兰花焯好捞出来,又把鸡蛋打到碗里搅散。“你看好了,水开了下面条,两分钟后放西兰花,再过一分钟倒蛋液,关火,闷三十秒。记住了?”
“记住了。”
他站在我身后很近的地方,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耳后。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往后站点,热油溅到你。”
“嗯。”他退了一步。
面端上桌的时候我放了两只碗,一人一份。发财跳上餐桌想偷虾滑,被陆靳言轻轻拦住了。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安静了几秒。“好吃。”
“那是,也不看谁做的。”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姜念。”
“嗯?”
“我明天还想来。”
我咬着筷子看了他两秒。“明天周一,我上班。六点半以后。”
“好。我六点半到。”
那顿面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我去洗碗的时候他主动收拾了桌子,把餐巾纸和用过的筷子扔进垃圾桶。动作生疏但认认真真的。发财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他蹲下来摸了它好几下。我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他的影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一角。
洗完碗他该走了。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我给你带炖汤。那家店的外卖可以送。”
“你怎么知道能送?”
“我点了三次了。上次那家椰子炖鸡,你爱喝。”
“你什么时候——”
“你跟我提过的第二天我就去喝过了,然后加了老板微信。”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他换好鞋子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他没有伸手碰我,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晚安,姜念。”
“晚安。”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我站在玄关听着脚步声往楼道口去,越来越远。发财蹲在门垫上仰头看我,喵了一声。我弯腰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发财,你爸疯了。”
发财甩了甩尾巴。
第十一章. 旧账清算
陆靳言真的每天都来。
每天六点半准时按门铃,手里要么提着一盅炖汤,要么是一袋水果,有时候还带着一束花。小雏菊、满天星、白色洋桔梗,都是那种不张扬的小花。他来了也不干什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我做饭。偶尔我让他帮忙剥个蒜、洗个菜,他笨手笨脚地干着,指甲缝里都是蒜味儿。
有天晚上他剥蒜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都没给你做过饭。”
“你以前连厨房都不进。”
“以后我学。”
我背对着他切西红柿,刀在砧板上笃笃地响。“你不用学。”
“我想学。”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餐桌旁边,手上还沾着蒜皮,表情很认真。我转回去继续切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礼拜。陆靳言每天来待两三个小时,有时候说说话有时候就各干各的,他回邮件我看电视。发财已经彻底沦陷了,每天晚上准时蹲在门口等陆靳言敲门,门一开就窜过去蹭他的裤腿。他每次都会蹲下来摸猫摸上好一会儿。
有天周五晚上,他来了之后坐在沙发上犹豫了很久。我坐在旁边啃苹果,斜眼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说什么就说。”
他呼了口气:“这周末我要飞一趟盛京。董事会那边有个决策会必须线下开,周日晚上回来。”
“去吧。”
“你想让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我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盛京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我放在床头柜抽屉里那枚戒指算吗?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姜念,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
“谈以后。”他说,“你不想回盛京,我们就留广州。你想换地方,我陪你。你不想看到我妈她们,我们每周最多回去一趟,不去也可以。你想工作就工作,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知道这些话说晚了,但我是认真的。”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我会跟她说清楚。姜念是我太太,她尊重也得尊重,不尊重也得尊重。以前是我没立场,以后我有。”
“你以前没立场?”
“以前我怕吵。”他低头搓着手指,“我妈那个人强势了一辈子,陆馨又从小被惯坏了。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忍忍就过去了。现在我才知道我多混蛋。”
他说“混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我听得出那是真的在骂自己。我靠在沙发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陆靳言,你说这些的时候心虚吗?”
“心虚。”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信我。”他抬起眼睛看我,“我做了三年烂事,你走了我才开始当人,我自己都觉得我活该。”
发财从他脚边跳上沙发,卧在我俩中间。我伸手摸了摸发财的背,目光落在陆靳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那枚银色的圈在他手上戴了三年,我从来没听他提过一次戒指的意义。可他现在还戴着。
“陆靳言,”我说,“你周几回来?”
“周日晚上。”
“回来给我发消息。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样子跟上回在粥店门口一模一样,小心翼翼的,像怕我一缩手他就够不着了。
周六陆靳言飞去了盛京,家里忽然安静下来。发财在门口蹲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人来才悻悻地回到我脚边趴着。我给它开了个罐头,它吃得没精打采的。我蹲在旁边看着它叹气:“你说你,才一个多礼拜就叛变了,你的良心呢?”
发财头都不抬地继续吃。
江意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盛京那边有人传陆靳言调去广州了,赵雅兰气得够呛。我回她:“他跟我说的,调了半年。”
“半年?陆靳言这是要扎根广州?他那个公司不要了?”
“他自己说线上办公。”
江意发了一串感叹号:“姜念你厉害了。能让陆靳言放着盛京总部不管跑广州去蹲着,你这魅力值爆了。”
“不是魅力。是他自己觉得亏欠。”
“那你怎么想?”
我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等他周日回来,我想跟他说清楚。离不离婚的得有个准话。我不可能一直这样吊着。”
“那你倾向于离还是不离?”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财跳上来踩着我肚子趴下,呼噜呼噜的。我想了很久。离婚当然是最干脆的。可每次想起陆靳言蹲在门口摸发财的样子,想起他站在超市里研究西兰花的表情,想起他喝辣椒酱喝得眼眶发红还继续吃的样子,我就觉得那两个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他变了,或者说他开始学着变了。但三年的账要怎么算?他改了一个月我就原谅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抱着发财在沙发上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窗外的广州亮起了灯,一扇一扇窗户暖黄黄的。我忽然想起陆靳言那天站在阳台上问我“你过得好吗”的样子。他是真的想知道。也是真的怕我说不好。
周日傍晚陆靳言发消息说落地了,问我在不在家。我说在,他说他过来。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我去开门,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他换了件黑衬衫,看起来比走之前又精神了点。
“给你带了件东西。”他把纸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盆小小的茉莉。叶子油绿绿的,缀着几颗没开的花苞。“你回盛京拿的?”
“嗯。那边阳台上的那两盆挖了一株小的带过来。怕在飞机上蔫了,拿湿报纸包着的。”
我捧着那盆茉莉站在门口,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花盆是原来那个,白色塑料的,边沿沾着一小块泥巴。那是我去年春天在花鸟市场买的第一个花盆。陆靳言居然连这个都记得。
“你先进来。”我侧身让开。
他进来换鞋,把外套挂在门边。发财冲过来在他脚边打了好几个滚。他弯腰揉了揉发财的肚子,抬头看着我。“你说有话跟我说?”
我把茉莉放在阳台上,转过身靠着阳台门框。晚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拂动。我深吸了一口气。
“陆靳言,我认真想过了。”
他站直了身,表情严肃起来。
“这一个月你做的每件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追来广州、你租房子、你每天过来、你给发财买罐头、你学做菜,我都看到了。我很感动。真的。”
他喉结动了动。
“但我不能因为感动就抹掉那三年。”我说,“你在盛京的家里当你陆先生,我在旁边当你的摆设。你妈甩脸色我忍着,你妹妹骂我我忍着,你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跟我说话我也忍着。我不是没试过开口,是你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他垂下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我知道。”
“所以今天我想说清楚。我不跟你离婚。”
他猛地抬起眼来看我。
“但我也不跟你回盛京。”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我广州这边的工作做得不错,我想继续做下去。你要是愿意,你在这儿待着就待着。你要是不愿意,你回你的盛京去。我不会催你走,也不会求你留。我们重新开始,但不是从前那个‘陆太太’了。我是姜念,你是陆靳言。咱俩从头来过。”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从暗到亮,慢慢亮得整张脸都柔和了。“好。”
“你只说好?”
“好。”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我面前半臂的距离,“从头来过。姜念,我叫陆靳言,今年三十一岁,做企业管理。我太太是你。我以后每天接你下班、陪你吃饭、给你养猫。你什么时候愿意回盛京了我们就回去,你不愿意我们就一直待广州。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你这个人,”我偏过头不看他,“说话一套一套的。”
“心里话。”
我转回来看他。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他脸上,他眼底有一点红。我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别站我那么近。”
他没动。“姜念,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看了我两秒,然后极其轻地张开了手臂,把我拢进他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呼吸埋进我的头发里。他的衬衫上有飞机上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盛京阳台上的茉莉花香。我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感觉到他心跳很快。
“别松手。”我说。
他收紧了手臂。
第十二章. 从头来过
那天晚上陆靳言在我家沙发上睡着了。
我给他盖了一条薄毯,自己回了卧室。发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蜷在陆靳言腿边睡。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闻到厨房有动静。走过去一看,陆靳言系着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旁边碟子里摆着切好的水果。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醒了?粥快好了。”
“你几点起的?”
“七点。睡不着。”他把火关了,盛了两碗粥端上桌,“放了你说的那种小咸菜,不知道买对没有。”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白粥熬得粘稠刚好,咸菜脆生生的。“不错。有天赋。”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坐到我对面端起自己那碗。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发财蹲在椅子上舔自己的毛。窗外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茉莉花盆上。那几颗小花苞一夜之间开了两朵,白色的瓣尖微微卷着,香得很淡。
“你真不回去了?”我剥了个鸡蛋。
“今天上午回公司开个视频会,下午回来。”
“我不是说今天,我说以后。”
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我不回去了。除非你回去。”
“那公司——”
“我跟我妈说了。”他顿了顿,“前天在盛京开完董事会我回了一趟老宅,跟她当面聊的。我说我想清楚了,姜念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她不同意是她的事,我做我的。她当时气得摔了个杯子。”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他语气平平的,“出门的时候陆馨追出来骂我胳膊肘往外拐。我说你要是再骂你嫂子一句,以后我的门你别进。”
我剥鸡蛋的手停住了。陆靳言以前对陆馨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从小到大他惯着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能说出“别进我的门”这种话,确实是把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你妈后来怎么样?”
“气了两天,昨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随你去吧。”
“随你去”这三个字从赵雅兰嘴里说出来,约等于“我认了”。我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接这个话茬。赵雅兰是不是真认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陆靳言愿意站出来了。他当着我的面说“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这句话比一百句“回来吧”都管用。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发财看手机。江意发消息问怎么样了,我回了个“没离”。她秒回一个问号。我又回“但也没彻底回去”,她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她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下回见面请我吃海鲜,广州那家大排档”。
我放下手机,侧头看了一眼厨房。陆靳言正背对着我认真搓碗,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洗碗的姿势很笨,洗洁精起了满池子泡沫,他一只一只冲得仔细。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斜进来,把他后颈晒得微微发红。
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会不会洗碗?”
“会。就是动作慢。”
“慢点没关系。别把碗摔了就行。”
他侧过头看我,湿漉漉的手抬起来蹭了一下鼻子尖,沾了一小块泡沫。“姜念。”
“嗯?”
“你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城区的书吧。店面很小,楼上楼下两层,楼梯转角挂着几幅手绘的广州街景。他带我上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枝条垂下来遮了半边阳光。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
“有天下午没事,沿着你公司附近走,看到招牌就进来了。”他点了两杯蜂蜜柚子茶,“你以前在盛京提过,说想找一家有猫的安静书吧待一下午。广州这家有猫,两只,一只三花一只黑猫。”
我看着他,心里那句话翻上来又咽下去。他记得的。他记得我提过的炖汤店、记得我爱茉莉花、记得我说过想找一家有猫的书吧。我以前以为那些话他听了就过了,从来没过过心。可现在才发现他全都收着呢,就是不知道怎么给出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甜丝丝的。一只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我脚边蹭了蹭。我弯腰摸了摸它,它打着小呼噜就地一躺,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发财不会生气吧?”陆靳言问。
“发财又不在这儿。”
“回去别告诉它。”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我笑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我们坐在榕树底下喝茶,两只猫在脚边打滚。书吧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在翻画册。下午的光阴又长又懒,像广州回南天里挂在阳台上的衣服,慢慢被风吹干。
从书吧出来天已经傍晚了。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珠江的水面被落日染成一片金色。轮渡在江上缓缓驶过,鸣了一声低沉的笛。
“陆靳言。”
“嗯?”
“你半年之后打算怎么办?”
他步子缓了一下。“半年之后再说。你在广州我就留广州,你回盛京我就陪你回盛京。反正我跟你走。”
“你公司怎么办?”
“我在哪儿公司就在哪儿。”
我斜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真心话。”
走到一座桥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江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他转过身看着我,身后的江水翻着金色的碎光。“姜念,我以前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你生日那条项链还是特助挑的,鞋也是柜姐推荐的。我不会挑礼物,不会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把戒指戴了三年没摘过。你走了那天晚上我回家翻遍了衣柜,发现你衣服少了一半,我才知道你是真的走了。那几天我睡在你那边,枕头上还有你洗发水的味道。我闻着那个味儿想,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你确实是傻子。”
“嗯。傻到家了。”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很小一个,他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细细的银戒,不是钻戒,就是一圈简单的素圈。
“戒指。”他说,“你自己挑的,我就跟着付钱。上回没亲自买,这回我自己挑的。不贵,就两千多。你别嫌弃。”
我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银色的小圈在江边的路灯下闪着很淡的光。我伸手拿起来,套在自己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挺好看的。”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手指上那圈银色,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眼角都弯了。江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喷嚏。他立刻脱下衬衫外套披在我肩上。宽宽大大的,带着他体温。我裹着那件外套跟他继续往前走。发财大概在家等着急了,但没事,回去有猫罐头。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他站在路灯底下,整张脸被柔黄的光笼罩着,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我。
“陆靳言。”
“嗯?”
“明天早上想吃肠粉。你六点半起来去买。不要加虾,只要鸡蛋和牛肉。”
“好。”
“油条要脆的,泡在豆浆里吃。”
“记住了。”
“晚上回来给发财买新口味的罐头。”
“买三个。”
“你不用买三个,它会吃撑。”
“那就买一个,不买三个。”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出来了。他也跟着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我往前走了两步上了台阶,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冲我挥了挥手。那个挥手的样子很傻,像个高中生。
我转身进了楼道,一层一层上台阶。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抬头望着我家的方向。我冲他比了个“回去吧”的手势,他点了点头,但没动。
我又往上走了两层,在家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发现发财的爪子从门缝里伸出来掏我的鞋带。我弯腰把它的小爪子弹开,推开门走进去。发财绕着我脚踝转了三圈,然后冲门口喵了一声。它大概在等陆靳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窗外的广州夜色温柔,楼下那家便利店的白光依然亮着。我把那盆茉莉从阳台端进来放在茶几上,两朵小白花在台灯底下安静地开着。
手机亮了。陆靳言发了一条消息:“我到楼下了。明早六点半肠粉。”
我回他:“知道了。早点睡。”
他又发:“姜念,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给我从头来过的机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的月光洒在茉莉花苞上。发财跳上沙发蜷在我腿边。我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陆靳言在红毯尽头看着我,他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我忘了。但刚才他站在江边递戒指的时候说的那句“我跟你走”,大概可以记很久。
手机又亮了最后一下。陆靳言发来一句:“晚安,姜念。”
我关了灯。发财呼噜呼噜的声音在黑暗里温温热热的。
晚安。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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