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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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屿城的雨季,长达六个月。
沈茯苓在这一年的雨季里,嫁给了顾西舟。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门高攀的亲事。
她是沈家收养的女儿,他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结婚那天,顾西舟没有来。
他让司机送来一枚戒指,附了一张纸条:
「沈茯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纸合约。别妄想我会爱你。」
她笑着把纸条收进胸口的口袋。
三年后,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见他在门外对医生说:
「保大人。孩子,可以再要。」
她这才明白——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怀孕了。
原来他选了她,却选不了心。
️ 南屿城的雨,还在下。
而这艘名为「顾西舟」的船,从未打算为她靠岸。
沈茯苓站在顾家老宅的门口。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管家撑着伞走出来,语气淡漠:
「少夫人,先生说了,今晚不回来。」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打开灯,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西舟和一个女孩站在樱花树下。
女孩笑得灿烂,眉眼温柔。
那是——苏曼青。
顾西舟的白月光。
她拿起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西舟的短信:
「那张照片,不许动。」
她盯着屏幕,缓缓打字:
「我没动。」
对方秒回:
「记住你的身份。沈茯苓,你只是顾太太的名分,别越界。」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顾西舟,我从来没想过越界。」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可这句话,她没发出去。
她删掉,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雨更大了。
她走到窗边,看见花园里那棵樱花树。
三年前,她和顾西舟就是在那棵树下见的面。
那天也下着雨。
顾老爷子牵着她的手,对顾西舟说:
「西舟,这是沈茯苓。从今天起,她是你的未婚妻。」
顾西舟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冷冷地说:
「父亲,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安排。」
顾老爷子沉下脸:
「顾家的恩情,你沈伯父还不起。茯苓是个好女孩,你不许辜负她。」
顾西舟这才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冰冷得像南屿城冬天的海风。
「好。我答应结婚。」
「但别指望我爱她。」
回忆到这里,沈茯苓闭上了眼睛。
三年了。
她用了整整三年,去暖一块冰。
可冰,还是冰。
她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旧外套。
外套的口袋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三年前,顾西舟喝醉的那晚,写给苏曼青的信。
「曼青,等我。我一定会去法国找你。」
「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我自由了,就来娶你。」
沈茯苓把信放回口袋。
她早就知道了。
顾西舟和她结婚,是因为顾老爷子的逼迫。
而他的心,早就飞去了法国,飞到了苏曼青的身边。
「可我还是嫁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她爱他。
从十八岁那年,在图书馆的走廊上,他递给她一本《南屿地方志》开始。
她就爱他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顾家的继承人。
他也还会对她笑。
「茯苓,你也喜欢南屿的历史?」
「以后我带你去南屿城最高的灯塔,看整个城市的夜景。」
可那些温柔,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说,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是给苏曼青的。
因为她长得像苏曼青。
只是像而已。
沈茯苓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和苏曼青,五官并不相似。
但眉眼间的那一抹倔强,很像。
顾西舟娶她,不过是因为——
她是苏曼青的影子。
️ 雨声渐歇。
她躺上床,蜷缩成一团。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苏曼青发的消息:
「茯苓,我回来了。下周三的航班,落地南屿。」
「西舟知道吗?」
沈茯苓盯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她知道,苏曼青问的是——
顾西舟,知不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可她更想知道的是:
顾西舟,会不会去接她。
(02)
周三那天,南屿城国际机场。
沈茯苓站在出发层的玻璃墙后。
她看见顾西舟的车,准时停在航站楼门口。
他穿着黑色长大衣,难得地没有系领带。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出口。
苏曼青。
她比三年前更美了。
长发披肩,米色风衣,笑容依旧灿烂。
她扑进顾西舟的怀里。
顾西舟——抱住了她。
沈茯苓隔着玻璃,看见他的手,紧紧箍在苏曼青的腰上。
那是他从未给过她的力道。
她转身,离开。
回到顾家老宅,她换了件素白的家居服。
管家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您脸色不好。」
「没事。」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报:
「法国华侨苏曼青小姐,今日重返南屿城,据知情人士透露,她此次回国,是为了继承母亲的遗志,接手南屿美术馆的工作……」
沈茯苓关掉了电视。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
大门开了。
顾西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走到客厅,看见她坐着,皱了皱眉:
「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
顾西舟愣了一下。
随即,他冷下脸:
「我不需要你等。」
「西舟。」她叫住他。
「苏曼青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西舟的身子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是我的事。」
「茯苓,我提醒你——」
「我们的婚姻,是合约。三年期限一到,你可以拿钱走人。」
「别想太多。」
沈茯苓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想太多。」
「我只是想问你——」
「三年前,你答应过顾伯父,会试着爱我。」
「这句话,还算数吗?」
顾西舟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南屿城的星光。
可顾西舟的心,硬得像石头。
「不算数。」
他转身,走向楼梯。
「茯苓,别自作多情。」
「我心里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他上了楼。
沈茯苓坐在原地。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紧紧攥着沙发垫。
指节发白。
️ 南屿城的雨,又下了起来。
她起身,走向厨房。
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不加糖。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就像她这三年的婚姻。
表面光鲜,内里苦寒。
她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看见花园里,那棵樱花树在风雨中摇曳。
三年前,她和顾西舟在这棵树下,被顾老爷子宣布婚讯。
那时候,樱花盛开。
花瓣落在她的发梢。
顾西舟伸手,拂去了她发上的花瓣。
那一刻,她以为——
他至少,不讨厌她。
可现在她才明白。
他拂去花瓣,不是因为温柔。
是因为——
那花瓣是粉色的。
粉色,是苏曼青最喜欢的颜色。
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东西,玷污了他对苏曼青的记忆。
沈茯苓苦笑。
她喝完咖啡,回到卧室。
顾西舟已经睡着了。
他侧着身,手机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苏曼青发来的消息:
「西舟,明天早上一起吃饭好吗?老地方,云岫茶楼。」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沈茯苓看着那条消息。
她伸手,拿起了顾西舟的手机。
指纹解锁。
相册里,全是苏曼青的照片。
从法国寄来的明信片,埃菲尔铁塔下的合影,卢浮宫前的自拍……
一张一张,全是她。
沈茯苓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翻到最底,有一张很旧的照片。
是十年前拍的。
照片里,少年顾西舟站在南屿城的灯塔上,身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那是苏曼青。
背面写着一行字:
「西舟,等我回来。我们去看南屿最美的日出。」
沈茯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轻轻放下手机。
躺在他身边。
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闭上眼睛。
「顾西舟,我怀孕了。」
「已经八周了。」
「可你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我不敢告诉你。」
️ 雨声里,她终于睡着了。
而顾西舟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苏曼青的消息,静静地等待着回复。
(03)
第二天清晨。
沈茯苓醒得很早。
顾西舟不在床上。
她走到窗边,看见他的车,已经开出了顾家的大门。
云岫茶楼。
他赴约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
对着镜子,涂了淡淡的口红。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温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孕吐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她下楼,对管家说:
「张叔,我出去一趟。」
「少夫人,要不要备车?」
「不用。我想走走。」
她撑着一把白色的伞,走出了顾家老宅。
南屿城的街道,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沿着海滨大道,慢慢走着。
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到灯塔脚下时,她看见了那块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
「南屿灯塔,百年守望。愿每个等待的人,都能等来归船。」
她想起顾西舟曾经对苏曼青说的话:
「曼青,以后我带你去南屿城最高的灯塔,看整个城市的夜景。」
可他带她来过吗?
没有。
结婚三年,他从未带她来过这里。
她抚摸着碑石,指尖冰凉。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沈小姐,您的产检报告出来了。胎儿发育良好,八周零三天。」
「恭喜您,是个健康的小宝宝。」
她握着手机,眼眶温热。
「谢谢你,医生。」
「对了,沈小姐,您丈夫知道了吗?」
她沉默了。
「还没告诉他。」
「建议您尽早告知家人,孕期前三个月比较关键……」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抬头,看见远处有一辆车,缓缓驶来。
是顾西舟的车。
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顾西舟冷峻的侧脸。
「上车。」
她愣了一下。
「西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上车。」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收起伞,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苏曼青常用的那款。
鸢尾花的气息。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顾西舟发动车子,没有看她。
「你跑到灯塔来干什么?」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走到这里?」
他冷笑:
「沈茯苓,你跟踪我?」
她猛地转头看他:
「我没有!」
「我根本不知道你来云岫茶楼!」
顾西舟瞥了她一眼,眼神锐利: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了,随便走走。」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
「以后别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和曼青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南屿城的灯塔,是我和她的约定。」
「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沈茯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轻声问:
「包括你的妻子吗?」
顾西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尤其是我的妻子。」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刷器,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
像在擦拭着什么永远擦不掉的东西。
过了很久,沈茯苓开口:
「西舟,如果我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秘密。」
「关于这个孩子的秘密。」
顾西舟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路边停住。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
沈茯苓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说——」
「我怀孕了。」
「八周了。」
顾西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西舟。」
「是你的孩子。」
顾西舟松开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忽然变大。
他开口,声音嘶哑:
「打掉。」
沈茯苓浑身一颤。
「你说什么?」
「我说,打掉。」
顾西舟睁开眼,眼神冰冷:
「沈茯苓,我们的婚姻是合约。」
「合约里,没有『孩子』这一项。」
「我不会让这个孩子,成为你和顾家讨价还价的筹码。」
沈茯苓的眼泪,终于决堤。
「顾西舟,他是你的孩子啊!」
「我不care。」
他冷冷地说:
「明天去医院,安排手术。」
「如果你不听——」
「我会让你沈家,在南屿城消失。」
沈茯苓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她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她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他的脸,在雨夜里模糊不清。
️ 南屿城的灯塔,在车窗外沉默地伫立着。
它见证了顾西舟和苏曼青的约定。
却没能见证——
沈茯苓和顾西舟的,爱与痛。
(04)
手术安排在周五。
沈茯苓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
小小的孕囊,像一个尚未绽放的花苞。
医生走过来,语气温和:
「沈小姐,您确定要做手术吗?」
「这是您丈夫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
医生叹了口气:
「怀孕八周,已经能听见胎心了。」
「是个很小的、很顽强的生命。」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沈茯苓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医生,我考虑过了。」
「做吧。」
「越快越好。」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窗外,雨停了。
南屿城的天空,露出了久违的蓝色。
她想起小时候,养母沈伯母对她说:
「茯苓,女人这一生,最要紧的,是护住自己肚里的孩子。」
「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她护不住。
因为她连自己,都护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曼青发来的消息:
「茯苓,听说你怀孕了?」
「西舟都告诉我了。」
「恭喜你啊。」
沈茯苓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发白。
苏曼青知道。
顾西舟告诉她的。
在她面前,顾西舟连她怀孕的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曼青。
而告诉她的,却是——
「打掉。」
沈茯苓回复:
「谢谢。」
「不过,这个孩子,留不住。」
苏曼青秒回:
「为什么?是西舟的意思吗?」
「茯苓,西舟他……其实是个好人。」
「他只是,太爱一个人了。」
「爱到,看不见其他人。」
沈茯苓看着屏幕,缓缓打字:
「我知道。」
「所以我恨不起来。」
苏曼青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茯苓,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想和你聊聊。」
「关于西舟,关于我,关于……很多事。」
沈茯苓犹豫了。
最终,她回复:
「好。手术之后。」
医生走过来:
「沈小姐,准备好了吗?」
她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
「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她跟着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 麻醉剂注入静脉的那一刻。
她仿佛看见了南屿城的灯塔。
看见了十八岁那年的图书馆。
顾西舟递给她那本《南屿地方志》。
他笑着说:
「茯苓,你也喜欢南屿的历史?」
「以后我带你去南屿城最高的灯塔,看整个城市的夜景。」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茯苓。
可她现在才明白。
他叫的,从来不是她沈茯苓。
他叫的,是苏曼青的影子。
手术结束。
沈茯苓被推出来的时候,顾西舟站在走廊尽头。
他背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看见她被推出来,他掐灭了烟。
走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沈小姐需要休息。」
顾西舟点了点头。
「费用我会付。」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茯苓。
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没有伸手去擦。
只是淡淡地说:
「送到顾家老宅。让管家照顾她。」
「我今晚有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茯苓睁开眼。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眼泪,无声地滑落进鬓角。
️ 南屿城的雨,又下了起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05)
沈茯苓在顾家老宅休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顾西舟没有回来过。
管家张叔每日悉心照料,语气里满是心疼:
「少夫人,先生他……太过分了。」
「您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沈茯苓摇摇头:
「张叔,别说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棵樱花树。
樱花已经谢了。
花瓣落了一地。
像她失去的那个孩子。
手机里,苏曼青的消息,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条:
「茯苓,身体好些了吗?」
「西舟最近很忙,他在筹备南屿美术馆的新项目。」
「他说,等项目结束,就带你出国散心。」
沈茯苓看着那些消息,只是淡淡地笑。
她知道,苏曼青说的「他」,指的是顾西舟。
可「带你出国散心」这句话——
是顾西舟亲口说的,还是苏曼青自己的臆测?
她不相信前者。
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
顾西舟回来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沈茯苓坐在梳妆台前。
她瘦了很多。
锁骨凸出,下巴尖削。
曾经清丽的面容,如今只剩下憔悴。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身体好了吗?」
「好了。」
他走进来,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就好。」
「明天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去。」
沈茯苓从镜子里看着他:
「苏曼青也会去吗?」
顾西舟的眼神暗了暗:
「会。」
「她现在是南屿美术馆的馆长,这种场合,她必须出席。」
沈茯苓垂下眼眸:
「好。我去。」
顾西舟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茯苓。」
她顿住。
「那天在手术室外……」
他顿了顿:
「我不是故意的。」
沈茯苓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不用解释。」
「西舟,我了解你。」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你的理由。」
「我尊重你的理由。」
顾西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说:
「早点休息。明天晚上七点,礼服会送到。」
他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
沈茯苓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梳妆台上。
眼泪,砸在木质桌面上。
️ 她听见他在门外,停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推门进来。
可最终,他的脚步声,还是远去了。
第二天晚上。
南屿大剧院。
慈善晚宴,灯火辉煌。
沈茯苓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挽着顾西舟的手臂,走入会场。
她面上带笑,举止优雅。
所有人都夸赞:
「顾太太真是温婉动人。」
「顾总和顾太太真是天作之合。」
顾西舟应付着宾客,神色冷淡。
直到苏曼青出现。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鱼尾裙,缓步走入会场。
全场目光,都为之一聚。
顾西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沈茯苓感觉,挽着她的那只手臂,微微绷紧了。
她轻轻松开手。
「西舟,我去那边看看。」
她指了指远处的香槟塔。
顾西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去。
走到香槟塔旁,拿起一杯酒。
一口饮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
「喝这么急,对身体不好。」
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她回头。
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剑眉星目,气质儒雅。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你是?」
男子微微一笑:
「陆怀瑾。」
「南屿美术馆的策展人。」
「苏馆长的……朋友。」
沈茯苓点了点头:
「沈茯苓。」
「我认识你。」陆怀瑾说道。
「顾西舟的妻子。」
「南屿城无人不知。」
他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酒伤胃。尤其你这种体质,更不该喝酒。」
沈茯苓接过水杯,有些诧异:
「你认识我?」
陆怀瑾笑了笑:
「不止认识。」
「我还知道,你上个月做了一个手术。」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别勉强自己来这种场合。」
沈茯苓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陆怀瑾说道。
「南屿中心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那天……是你主刀。」
沈茯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水杯。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
原来,他就是那个医生。
那个告诉她「胎儿发育良好」的医生。
「你……」
「别紧张。」陆怀瑾温和地说:
「病人的隐私,我自然会保密。」
「我只是碰巧,在这里遇见了你。」
「想提醒你,注意身体。」
沈茯苓低下头:
「谢谢你。」
「不过,我没事。」
陆怀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神微沉:
「沈茯苓。」
「你值得被珍惜。」
她猛地抬头。
对上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怜惜,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陆医生,你……」
「我叫陆怀瑾。」他重复道。
「你可以叫我怀瑾。」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
「我的号码,苏曼青有。」
沈茯苓怔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顾西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茯苓,我找你很久了。」
他瞥了一眼陆怀瑾,眼神锐利:
「陆医生,好久不见。」
陆怀瑾微微一笑:
「顾总,好久不见。」
「看来,你太太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顾西舟的眼神,骤然一冷。
「陆医生,多管闲事,可不是好习惯。」
陆怀瑾不以为意:
「医者父母心。」
「顾总,令夫人身体虚弱,不宜久留。」
「建议你早点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他端着酒杯,转身离去。
顾西舟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
他低头,看着沈茯苓: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只是刚才碰到的。」
顾西舟眯起眼睛:
「陆怀瑾是南屿城有名的妇科专家。」
「你跟他,聊什么?」
沈茯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说,让我注意身体。」
顾西舟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陆怀瑾是谁。
他也当然知道,沈茯苓上个月做了手术。
可他不愿意承认——
自己心里,其实是有愧的。
「走吧。」他松开她,转身就走。
「西舟。」沈茯苓叫住他。
「怎么?」
「苏曼青在那边等你。」
顾西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笑容,淡得像一缕烟。
「去吧。」她说。
「我不会介意的。」
顾西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转身,走向苏曼青。
沈茯苓站在原地。
看着他走到苏曼青身边。
苏曼青笑着递给他一杯香槟。
他接过来,和她碰杯。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交叠。
像一幅完美的画。
️ 而她,是画外的人。
永远的,画外人。
(06)
晚宴结束。
沈茯苓独自坐在回程的车里。
顾西舟留在了会场。
他说,要和苏曼青讨论美术馆的项目。
车窗外,南屿城的夜景,繁华如锦。
可她的心,空荡荡的。
回到顾家老宅,她径直上了楼。
路过顾西舟的书房时,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灯。
她本不想进去。
可余光,瞥见了桌上放着的一本书。
是那本《南屿地方志》。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人。
那本书摊开在桌上。
她走近,看见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少年顾西舟和少女苏曼青,站在南屿灯塔下。
背面写着一行字:
「西舟,等我回来。我们去看南屿最美的日出。——曼青」
她拿起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
顾西舟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我书房的?」
沈茯苓缓缓放下照片:
「门没关。」
「我只是……路过。」
顾西舟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照片:
「沈茯苓,我警告过你。」
「不要碰任何关于曼青的东西!」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沈茯苓站在原地,眼眶温热。
「西舟,我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什么?」
顾西舟逼近她:
「看看我有多爱她?」
「还是想确认,你在我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沈茯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想确认——」
「我到底,算不算你的家人。」
顾西舟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爱。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冷下脸:
「不算。」
「沈茯苓,你不算。」
「你和我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你只是——」
「一份合约。」
沈茯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笑了。
笑得凄楚:
「好。」
「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茯苓——」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开我。」
顾西舟的手,微微一紧。
「刚才的话,我……」
「你不用解释。」
沈茯苓挣开他的手:
「顾西舟,我累了。」
「这三年,我真的累了。」
她走出书房。
走廊里,灯光昏暗。
她一步步走向卧室。
身后的书房里,顾西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手中的照片。
照片里的苏曼青,笑得灿烂。
可他的眼前,浮现的,却是沈茯苓那双含泪的眼睛。
他猛地将照片塞进抽屉。
一拳,砸在书桌上。
️ 书桌上的台灯,晃了晃。
光影摇曳中,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沈茯苓刚才的眼神。
那种眼神——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在灯塔下,对他说「西舟哥哥,我会等你回来」的女孩。
不。
那是苏曼青的眼神。
不是沈茯苓的。
他睁开眼,狠狠地掐灭了脑海中那个念头。
(07)
第二天清晨。
沈茯苓起得很早。
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那张B超单。
她拎着箱子,走下楼。
管家张叔看见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少夫人,您这是……」
「张叔,我离开一段时间。」
「先生他——」
「他不会在意的。」
沈茯苓微微一笑:
「张叔,谢谢你这三年对我的照顾。」
「如果我走了,请你告诉西舟——」
「我自愿解除婚姻合约。」
「让他自由吧。」
张叔的眼眶,红了:
「少夫人,您不能走啊!」
「先生他……其实心里是有您的。」
沈茯苓摇摇头:
「张叔,他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走了,对他,对苏曼青,都好。」
她拎着箱子,走出了顾家老宅。
南屿城的晨光,洒在她的肩上。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南屿码头。
她买了一张去邻市云津的船票。
云津,是南屿隔壁的海滨城市。
那里,有她养母沈伯母的故居。
她想,去那里静一静。
船只鸣笛。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南屿城渐渐远去。
灯塔,樱花树,顾家老宅……
一点点,消失在海平线。
️ 她想,这一次,她真的放手了。
顾家老宅。
顾西舟接到张叔的电话时,正在会议室开会。
「先生!少夫人她……她走了!」
顾西舟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少夫人收拾了行李,去了南屿码头!」
「她说……她说自愿解除婚姻合约!」
顾西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抓起西装外套,冲出了会议室。
苏曼青追出来:
「西舟,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径直冲向电梯。
开车前往南屿码头。
可当他赶到时,最后一班去云津的船,刚刚离岸。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
海风呼啸。
他看见,甲板上,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在风中,站得笔直。
像一株倔强的芦苇。
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种疼痛,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茯苓——」
他喊出声。
可海风太大,他的声音,被吞没在波涛中。
船,消失了。
南屿城的灯塔,孤独地矗立在海边。
它见证了太多的离别。
却从未见证过——
顾西舟的眼泪。
他跪在码头上。
海水漫过他的膝盖。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沈茯苓的脸。
十八岁图书馆里的微笑。
结婚那天,独自站在婚礼现场的倔强。
手术室外,苍白如纸的面容。
书房里,含泪的眼睛。
「茯苓……」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可南屿城的灯塔,沉默不语。
️ 它不会告诉任何人——
有些船,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归来。
(08)
云津。
沈伯母的故居,是一座小小的庭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榕树。
沈茯苓推开门,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
养母生前最爱的,就是这个院子。
她记得小时候,养母常常抱着她,坐在榕树下:
「茯苓,你知道吗?」
「南屿城有个传说。」
「每个在灯塔下许愿的人,都能等来自己的归船。」
「可如果归船不来——」
「那就说明,那个人,不属于你。」
沈茯苓摸着老榕树的树干。
树皮粗糙,像顾西舟掌心的纹路。
她在云津住了下来。
日子平静如水。
她在一所小学,当了一位语文老师。
孩子们天真烂漫,叫她「茯苓老师」。
她每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
偶尔,会收到张叔的短信:
「少夫人,先生他……每天都去码头。」
「他说,要在那里,等到你回来。」
沈茯苓看着短信,只是淡淡地笑。
「张叔,告诉他。」
「别等了。」
「南屿城的灯塔,不会为我亮灯。」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三个月了。
这天傍晚,她从学校回来。
推开院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榕树下。
是陆怀瑾。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你来了。」
沈茯苓有些惊讶:
「怀瑾?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怀瑾微微一笑:
「云津就这么大。」
「我想找一个人,不难。」
他递给她那束栀子花:
「送给你的。」
「我记得,你喜欢白色的花。」
沈茯苓接过花,有些无措:
「谢谢你。」
「进来坐吧。」
她泡了两杯茶。
两人坐在榕树下。
陆怀瑾看着她: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看来,离开南屿,是对的选择。」
沈茯苓低下头:
「也许吧。」
「茯苓。」陆怀瑾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下,他的眼睛,温润如玉。
「我……」
「我不是在逼你。」陆怀瑾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值得被爱。」
「真正的,被珍惜的爱。」
沈茯苓的眼眶,温热了。
「怀瑾,你是个好人。」
「可我的心,已经死了。」
陆怀瑾静静地看着她:
「心死了,可以再活过来。」
「苓儿。」
他第一次,叫她「苓儿」。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茯苓怔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顾西舟站在门口。
他风尘仆仆,衣衫凌乱。
三个月了。
他瘦了很多。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茯苓。」
他哑声叫她。
沈茯苓站起身:
「西舟?你怎么来了?」
顾西舟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
眼神瞬间结冰。
「陆医生,真是巧啊。」
陆怀瑾站起身,神色淡然:
「顾总,好久不见。」
「我是来找茯苓的。」
「不是来找你的。」
顾西舟冷笑:
「茯苓是我的妻子。」
「陆医生,请你离开。」
陆怀瑾看了一眼沈茯苓:
「苓儿,我先走了。」
「你好好考虑我的话。」
他转身,走出了院门。
顾西舟盯着他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
他走到沈茯苓面前:
「他就是你在南屿城,认识的那个男人?」
沈茯苓没有回答。
「茯苓,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我说过,自愿解除合约。」
顾西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我不准!」
「沈茯苓,我不准你离开我!」
沈茯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顾西舟,你凭什么?」
「你不爱我。」
「你要的是苏曼青。」
「你让我打掉孩子。」
「你让我,在书房里,像个贼一样,碰一下你们的照片都不行!」
「你告诉我——」
「你凭什么不准我走?」
顾西舟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因为我……」
他哽咽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不能没有你。」
沈茯苓愣住了。
「你说什么?」
顾西舟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茯苓,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码头等你。」
「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
「我去了南屿灯塔。」
「我翻遍了整个南屿城,找不到你。」
「我才明白——」
「我以为我爱的是曼青。」
「可这三个月,我想的,全是你的脸。」
「你的笑,你的泪,你的一切。」
「茯苓,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跪了下来。
跪在她的面前。
「求你,跟我回去。」
「我带你去看南屿的日出。」
「我带你,去那个我和曼青约定的灯塔。」
「我把那个约定,作废。」
「从此以后,那个灯塔,只属于你和我。」
沈茯苓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这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顾西舟。
此刻,跪在她面前。
可她的心,已经碎得太久。
碎片,拼不回去了。
「西舟,站起来。」
她轻声说。
「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顾西舟抬起头,满脸泪水:
「苓儿,我求你。」
「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沈茯苓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脸。
「西舟。」
「你听我说。」
「我曾经,那么那么爱你。」
「可现在——」
「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活着。」
她站起身。
「你回去吧。」
「告诉苏曼青,祝你们幸福。」
顾西舟瘫坐在地上。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
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在嘲笑他的痴情。
️ 南屿城的灯塔,依旧孤独。
可这一次,它等来的船,不肯靠岸了。
(09)
顾西舟没有走。
他在云津,租了一间公寓。
每天,他都会来到沈茯苓的院门外。
有时候,只是站着,看一会儿那棵老榕树。
有时候,会把做好的饭菜,放在院门口。
沈茯苓从不出来见他。
只有一次,她透过窗户,看见他站在雨中。
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发了高烧。
她终于推开门,走出来。
递给他一把伞。
「西舟,回去吧。」
「你不回去,苏曼青会担心的。」
顾西舟接过伞,眼神黯淡:
「她不会担心。」
「因为——我已经和她说过清楚了。」
「我和她,只是青梅竹马。」
「我对她的感情,是亲情,不是爱情。」
「真正让我心动的——」
「是你,茯苓。」
沈茯苓摇摇头:
「西舟,你的话,我不再相信了。」
「当年,你也说过,会试着爱我。」
「可你没做到。」
「这一次,我不敢再赌了。」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
关上了门。
顾西舟站在门外。
雨水,混着泪水,滑落脸庞。
️ 他终于明白——
追妻火葬场,不是说说而已。
是要用一生,去偿还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半年了。
沈茯苓在云津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她和陆怀瑾,走得越来越近。
陆怀瑾的温柔,像云津的海风,徐徐吹来。
不炽热,却恒久。
这天,是沈伯母的忌日。
沈茯苓来到云津公墓。
她在养母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色栀子花。
「妈,我来看你了。」
「我过得很好。」
「怀瑾对我很好。」
她轻声说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是顾西舟。
他瘦得脱了形。
曾经的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憔悴。
「茯苓。」
他哑声叫她。
「西舟,你……怎么来了?」
「我跟了你半年。」
「云津的每一个角落,我都走遍了。」
「就为了,远远地,看你一眼。」
沈茯苓的眼眶,红了。
「西舟,你何必这样。」
「因为我爱你。」
他缓缓说道:
「茯苓,我终于敢承认了。」
「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是曼青的影子。」
「是因为你是沈茯苓。」
「是那个在图书馆里,会对我笑的沈茯苓。」
「是那个在婚礼上,独自承受所有人目光的沈茯苓。」
「是那个在手术室里,为我失去孩子的沈茯苓。」
「我爱你。」
「从十年前,在图书馆的走廊上,你对我笑的那一刻起。」
「我就爱上你了。」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我把对你的爱,错当成了对曼青的执念。」
「因为我害怕承认——」
「顾西舟也会动心。」
「也会脆弱。」
「也会,离不开一个女人。」
沈茯苓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泣不成声。
顾西舟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
「苓儿,我求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用余生,向你证明。」
沈茯苓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养母墓前的男人。
她的心,软了一寸。
可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西舟,你先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西舟站起身:
「好。」
「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
他转身离去。
背影,孤单而倔强。
沈茯苓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了看养母的墓碑。
墓碑上,养母的笑容,温柔而慈祥。
仿佛在说:
「茯苓,遵从你的心。」
️ 她闭上眼睛。
南屿城的灯塔,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她和顾西舟,从未一起看过的灯塔。
那个,承载着他和苏曼青约定的灯塔。
她忽然想——
去看看。
看看那个灯塔,究竟有什么魔力。
能让顾西舟,执着了整整十年。
(10)
沈茯苓回到了南屿城。
她没有通知顾西舟。
独自一人,来到了南屿灯塔。
灯塔建在海边的悬崖上。
白色的塔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拾级而上。
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岁月痕迹。
登上塔顶,整个南屿城,尽收眼底。
海天一色,美不胜收。
她想起了顾西舟曾经的话。
「以后我带你去南屿城最高的灯塔,看整个城市的夜景。」
那是他当初,对苏曼青的承诺。
如今,她替苏曼青,站在这里。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是顾西舟。
他站在灯塔的入口,气息微喘。
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沈茯苓没有说话。
顾西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这座灯塔,建于南屿建城之初。」
「传说,只要在塔顶许愿,就能等来归船。」
「可我等了十年。」
「曼青没有回来。」
「我才知道——」
「这世上,根本没有归船。」
「只有,不肯靠岸的人。」
沈茯苓侧头看他:
「你不肯靠岸,还是她不肯?」
顾西舟苦笑:
「是我不肯。」
「我一直活在过去。」
「活在对曼青的执念里。」
「却忽略了——」
「真正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他转头,深深地看着她:
「茯苓,我求了你半年。」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沈茯苓垂下眼眸:
「不是不肯原谅。」
「是不敢再信。」
「西舟,你伤我太深了。」
「孩子的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顾西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
「茯苓,孩子的事,是我混蛋!」
「我这半年来,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去找过那个主治医生。」
「陆怀瑾。」
沈茯苓猛地抬头:
「你找他做什么?」
「我问他——」
「问那天的手术,你受了多少苦。」
顾西舟的声音,哽咽了:
「他说,你进手术室的时候,一直在哭。」
「麻醉之前,你还在说——」
「『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茯苓,你知不知道——」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像被刀剜了一样!」
沈茯苓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
「你别说了。」
「我不想听。」
顾西舟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茯苓,你听我说完。」
「这半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南屿码头等你。」
「我去了云津,在你院门外,淋了无数场雨。」
「我去找陆怀瑾,求他告诉我,怎样做才能弥补你。」
「他说——」
「『顾西舟,有些伤,是补不好的。你只能,用余生去还。』」
「茯苓,我愿意还。」
「用我的余生,去还你的痛。」
沈茯苓看着他。
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的心,软了一寸。
可那道裂痕,仍在。
「西舟,你先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
顾西舟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
「我在灯塔下等你。」
「你下来,就看见我。」
他转身,拾级而下。
沈茯苓独自站在塔顶。
海风呼啸。
她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 南屿城的灯塔,依旧孤独。
可这一次,塔下,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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