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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小妹住院无人探望,我请假陪护,三天后董事长出现认我当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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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小妹住院无人探望,我请假陪护,三天后董事长出现认我当女婿

楔子

夜幕降临,住院部走廊的灯光惨白。

苏雨晴蜷缩在病床上,小腹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翻看着公司群里的聊天记录,同事们说说笑笑,却没有一个人问起她的病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她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是护士查房的声音。

她苦笑着闭上眼,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

第一章 空荡荡的病房

护士推门进来时,苏雨晴正费力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她刚做完手术不到六个小时,麻醉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胳膊抬起来的时候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我来。”护士赶紧上前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又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你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躺着,连个陪护的都没有?”

苏雨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自己能行。”

护士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走了出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苏雨晴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公司微信群里正热闹着。有人发了下午茶的照片,有人在讨论周末聚餐去哪家餐厅,还有人转发了一个搞笑视频,底下跟着一长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她翻了很久,一条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

苏雨晴关掉手机,觉得喉咙有些发酸。她进这家公司两年了,人事部助理的职位不算高,但平时谁有个大事小情,她都尽力帮忙。新员工入职手续是她一遍遍核对材料办下来的,老员工报销单填错了也是她耐心指正,上个月财务部的小刘家里出事急着用钱,她还悄悄帮人家垫了半个月工资。

可到了她躺进医院这一步,那些曾经被帮助过的人,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苏雨晴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她苦笑着摇摇头,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太平凡了,平凡到消失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雨晴下意识地竖起耳朵。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李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苏雨晴?”他看见病床上的人,声音带着点不稳的紧张,“你怎么样了?”

苏雨晴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李默?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李默走进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热牛奶贴在她手背上:“我刚下班才听说你住院的事,就去食堂打了点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让他们多放了一会儿,应该还是热的。”

苏雨晴看着他笨拙的动作,鼻子忽然一酸:“技术部离这边跨了大半个城市吧,你……你怎么来的?”

“打车。”李默挠了挠头,又补充道,“没事,公司今天的活不多。”

其实今天的活儿一点也不少。他下午四点半提交了代码,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忽然听见隔壁工位有人提了一嘴——“人事部那个苏雨晴,今天上午急性阑尾炎送去医院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他当时手一抖,手里的工牌掉在了地上。

他其实暗恋苏雨晴一年多了。每次去人事部交材料,都会多看她两眼。她有双特别干净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阳光,整个人温和而明亮。可他不敢表白,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薪资不高,也没什么前途,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听见她住院的消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去看看她。

李默笨手笨脚地打开保温饭盒,热气腾腾的白粥散发着清淡的米香。他用小勺子搅了搅,确认温度合适,才把饭盒推到她面前:“你趁热喝一点,医生说术后要尽早排气,喝点热粥会好受些。”

苏雨晴看着他忙碌的样子,眼眶红了一圈:“你……你其实不用特意跑这一趟的。”

“怎么不用?”李默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在医院多难受啊,我来陪着你,心里好歹踏实点。”

苏雨晴低下头,眼泪一下子掉进了粥碗里。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李默。”

李默有些慌了,手足无措地递过纸巾:“你别哭啊……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我叫护士?”

苏雨晴被他慌张的样子逗得又笑了一下:“不是疼,是……是有点感动。”

李默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输液管的滴答声。苏雨晴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觉得腹部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抬头看了李默一眼。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上的护理指南,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生怕哪里没照顾好她。

这个人,平常在公司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起眼,可此刻坐在这个空荡荡的病房里,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温暖。

“李默。”她轻声开口。

他抬起头:“嗯?”

苏雨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公司里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来看我了?”

李默愣了愣,耳根有些发红,挠了挠头发,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不该一个人待在这儿。”

苏雨晴没再追问,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喝粥。但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知什么时候,快了一拍。

夜越来越深了。李默把陪护椅调成半躺的姿势,裹着护士多给的一条薄毯靠在上面,眯着眼睛守着输液的药水,生怕吊瓶空了没人发现。

苏雨晴望着天花板,心想:这个空荡荡的病房,好像因为多了个人,突然就变得不那么冷清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默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明天早上要给她买一份瘦肉粥,护士说术后第二天可以加一点点蛋白。”

他也没敢告诉她,他从技术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主管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为一个同事请假,值得吗?”

当时他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值得。”

第二章 请假陪护

李默陪着苏雨晴喝完粥,又帮她收拾了饭盒,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了。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主管张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喂,李默?什么事?”

“张主管,我想跟您请两天假。”李默的声音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说得清楚,“我有个朋友住院了,身边没人照顾,我想……”

“朋友?”张建国打断他,语气明显冷淡下来,“什么朋友?技术部最近项目赶得紧你不知道吗?你手上的代码还没写完,这会儿请假,你让我临时找谁顶上?”

李默握紧手机,压低声音说:“代码我加班赶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今晚回去远程写,明天白天我在医院,晚上也能继续……”

“你是不是傻?”张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听说你是去照顾人事部那个小助理?李默,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一个男的,巴巴地跑去照顾人家,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再说了,公司里几百号人,就你一个人热心?她没爹没妈没亲戚?”

李默的胸口猛地一堵,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她……她确实没有亲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建国冷笑了一声:“行行行,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请假扣工资,一天扣两百,你自己看着办。要是项目进度掉链子,别怪我不给你年终奖。”

“谢谢张主管。”李默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见苏雨晴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愧疚。

“李默,你要是有事就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苏雨晴的声音有些虚弱,“护士说了,明早输完液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你不用……”

“我没事。”李默打断她,语气难得的坚定,“请假的事已经说好了,你别多想。”

苏雨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那……你早点休息。”

李默重新躺回陪护椅上,把薄毯拉了拉,侧过身面对着苏雨晴的方向。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安静。他忽然想起去年公司年会,苏雨晴上台表演节目,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聚光灯下唱歌,全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那天晚上他躲在角落里,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一直到今天都没舍得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被护士叫醒了一次,说苏雨晴的输液袋快空了,让他按铃。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按了铃,又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默被手机闹钟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见苏雨晴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

“你醒了?”苏雨晴笑了笑,“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李默坐起来,感觉腰有点酸,陪护椅的弹簧已经塌了,一整夜下来后背硌得生疼,但他没吭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饭。”

“护士说七点才发早饭,你不急。”苏雨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你帮我倒杯水吧,我渴了。”

李默连忙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找了根吸管插进去,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苏雨晴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几口,抬头看他:“你昨晚上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人找你?”

李默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看,工作群有三十多条消息,还有几个同事的私聊。他点开看了看,发现全是同事们在议论他请假的事。

技术部老周发了一句:“李默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另一个同事接话:“人事部那个苏雨晴,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人家能看上他?”

“就是,你看他那穿着打扮,一个月工资刚够自己花的,还跑去献殷勤,图啥?”

“图个心理安慰呗,反正又追不上,不如装装样子。”

李默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对苏雨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同事闲聊。”

苏雨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是他们说你闲话了吧?”

李默一愣,没想到她看得这么准。

“你不用瞒我。”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我在人事部待了两年,什么人没见过。公司里那些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最爱嚼舌根。你昨天请假来照顾我,肯定有人觉得你另有所图。”

李默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可我在乎。”苏雨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被人指指点点的。李默,你是个好人,你不该……”

“苏雨晴。”李默打断她,语气认真得有些过分,“我是自愿来的,没人逼我。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让你不舒服了,我走就是了。但你要是只是担心别人怎么说我,那就别操这个心了。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点好——脸皮厚。”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苏雨晴也被他逗笑了,笑完之后,眼眶却更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我在公司待了两年,除了你,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那些人不重要。”李默站起身,把外套穿上,“你等着,我出去给你买饭。护士说今天可以加点蛋白了,我给你买碗皮蛋瘦肉粥,再带一杯豆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苏雨晴看着他走出病房,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

李默走出医院大楼,早晨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的消息,那些刺眼的字句还在屏幕上挂着。他盯了几秒,然后打开群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我请假是因为我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谁有意见当面跟我说,别在背后嚼舌根。”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医院门口那条早餐街。

等他拎着粥和豆浆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苏雨晴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李默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粥盒打开,“粥还热着,你趁热喝。”

苏雨晴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刚才公司群里有人发消息,说你请假的事情被传到人事部主管那里了,人事部主管说要给我记旷工,还要扣我工资。”

李默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皱着眉头问:“凭什么?你住院有医院开的证明,怎么算旷工?”

“他们说我没提前报备,属于无故缺勤。”苏雨晴苦笑了一声,“我上午发病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哪来得及写请假条?”

李默把粥碗放在她面前,语气有些硬:“那我现在就回公司,去人事部跟他们说清楚。你昨天是急诊送来的,有入院记录,这些事他们总不能不讲理。”

“你别去。”苏雨晴拉住他的袖子,“你过去了,他们更要说闲话了。算了,扣就扣吧,反正也没多少钱。”

李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他想起昨晚张建国说的那些话,想起群里那些同事的冷嘲热讽,想起人事部主管连问都不问就要记旷工——这个女孩,明明是个善良温柔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苏雨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雨晴,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先把饭吃了,把身体养好,别的事交给我。”

苏雨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和倔强,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公司里安安静静的同事,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李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你好,请问是苏总吗?我是技术部的李默,我想跟您反映一件事……”

第三章 深夜的对话

李默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雨晴,她已经把那碗皮蛋瘦肉粥喝了大半,正小口小口地咬着吸管喝豆浆。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白炽灯亮起,把她的脸色衬得越发苍白。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苏雨晴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李默走回床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给苏总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你的情况。他说会跟人事部打个招呼,让你安心养病。”

苏雨晴愣了一下:“苏总?哪个苏总?”

“就是咱们公司的大老板苏振华苏总啊。”李默说,“我入职那年见过他一次,后来就再没见过了。我手机里存着他秘书的号码,刚才打过去,没想到他本人接了。”

苏雨晴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下的粥,声音轻轻:“你为了我的事,去找大老板?你不怕别人说你巴结领导?”

“我怕什么?”李默笑了笑,“我又没干亏心事。再说了,你的情况本来就特殊,住院是事实,医生开的证明也在,凭什么要记旷工?”

苏雨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默:“李默,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们……其实也没认识多久。”

“认识多久跟对人好有关系吗?”李默反问,“你平时在公司里对我也不错啊。我刚进技术部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连报销单都不会填,是你一遍一遍教我的。你忘了?”

苏雨晴想了想,嘴角弯了弯:“那是我的工作,换别人我也会教。”

“可你教我的时候,从来不会不耐烦。”李默说,“我去财务部领办公用品,那个大姐凶得很,每次都说我单子填错了。后来还是你帮我去领的,你忘了吗?”

苏雨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那都是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不是。”李默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这个人记性不差,谁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苏雨晴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李默,你知道吗?我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李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雨晴的目光有些飘远,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我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了,院长阿姨说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放在门口,襁褓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请好心人抚养这个孩子,她叫雨晴。’就这一句话,连个姓氏都没留。”

“后来呢?”李默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就在孤儿院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都是靠社会上的好心人资助的。”苏雨晴说着,嘴角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我考大学那年,学费不够,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后来县里有个爱心企业资助了我,说看我成绩好,不想让我辍学。我那时候就想,等以后工作了,一定要好好报答社会。”

李默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轻飘。

苏雨晴继续说:“我大学毕业之后,投了好多份简历,最后被咱们公司录用了。做人事助理,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我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虽然从小没有爸妈,但一路走来总有贵人相助。”

“你……”李默斟酌着措辞,“你从来没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苏雨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想过,小时候特别想。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来接,我就蹲在孤儿院门口看。院长阿姨说,我妈妈可能是有什么难处,才不得已把我放在门口的。她让我别恨他们。”

“那你恨吗?”

“不恨。”苏雨晴说得很平静,“我总觉得,他们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至少是希望我能活下来,能被好心人捡到。如果当初他们把我丢在荒山野岭,我早就没命了。所以我不恨他们,只是有时候会想,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

李默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他忽然想到自己,父母虽然只是普通工人,从小家里不富裕,但爸妈对他百般疼爱,从来没有让他受过委屈。他没法想象苏雨晴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

“苏雨晴。”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李默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近乎笨拙,“我爸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善良,要懂得感恩。你对我好过,我也记着。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我能帮的,一定帮。”

苏雨晴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她偏过头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李默,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啊。”

“傻点好。”李默笑了笑,“傻人有傻福。”

苏雨晴被他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吸了吸鼻子,说:“你刚才说,你给苏总打电话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安心养病,还说会交代人事部处理。”李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苏总人挺好的,一点大老板的架子都没有,还问了我你的情况,说改天有空会来看你。”

苏雨晴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一个集团董事长,怎么会有空来看我一个小员工。”

“那也不一定。”李默说,“也许他觉得你是个好员工呢。”

苏雨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粥。李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隐藏着什么秘密,又像只是他多想了。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苏雨晴吃完饭后吃了药,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李默帮她把床摇平,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回陪护椅上。

“你不回去吗?”苏雨晴迷迷糊糊地问。

“不回去了。”李默说,“我请了三天的假,这三天就在这儿陪你。你手术还没做,身边不能没人。”

“那你睡哪儿?”

“这不有椅子吗?”李默拍了拍陪护椅的扶手,“你放心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苏雨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声音有些含糊:“李默……你真好。”

李默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病房里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细碎的光影。苏雨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李默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沉睡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什么,只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力量。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工作群里那些嘲讽的消息已经被新消息刷下去了。他往下翻了翻,看到有人转发了人事部的通知:“经与领导沟通,苏雨晴同志的住院情况属实,按病假处理,不扣工资,请各部门引以为戒,今后如有特殊情况请提前报备。”

李默看着这条通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苏雨晴,轻声说了一句:“你看,我说过,会帮你处理好的。”

夜更深了,医院里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李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他不知道的是,苏雨晴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她半眯着眼睛,借着夜灯的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眼眶又悄悄湿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李默,谢谢你。”

那个夜晚,两个人的距离,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悄无声息地拉近了。

第四章 公司里的流言

第二天一早,李默是被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苏雨晴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见他醒了,连忙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哑,“要不你回去歇会儿吧,白天我自己能行。”

“不用。”李默坐直身子,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我既然请了假,就要好好陪着你。一会儿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粥就行。”苏雨晴说,“别太麻烦了。”

李默点点头,起身去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接了壶热水,又下楼到医院门口的早餐摊上买了小米粥、两个茶叶蛋和一份小咸菜。回来的时候,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苏雨晴正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表情有些犹豫。

李默推门进来,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谁打来的?”

“同事。”苏雨晴抿了抿嘴唇,“刘姐,后勤部的。”

“接吧,说不定是关心你呢。”李默说着,把粥碗打开,用勺子搅了搅散热。

苏雨晴接起电话,按下免提:“喂,刘姐。”

“雨晴啊,听说你住院了?”刘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回事啊,严重不严重?”

“急性阑尾炎,医生说可能要手术。”苏雨晴说,“不过问题不大,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刘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听说,技术部的那个李默请了好几天假,一直在医院陪你?”

苏雨晴看了一眼李默,李默正在低头剥茶叶蛋,像是没听见一样。

“嗯,是他在这照顾我。”苏雨晴说。

“雨晴,你可别怪姐多嘴啊。”刘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你知不知道公司里现在怎么说你们呢?”

苏雨晴的手微微一顿:“怎么说?”

“有人说……李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想追你,所以才这么献殷勤。还有人说,你一个刚来没两年的人事部小助理,住院竟然能让技术部的人请假来陪,这关系不一般啊。”刘姐的语气有些为难,“尤其是那个王娟,你还记得吧?就是之前跟你一起进公司的那姑娘,她在茶水间里跟好几个人说,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连技术部那个闷葫芦都被你哄得团团转。”

苏雨晴的脸色白了一分,但她语气依然平静:“刘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李默他就是心善,看我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才请假来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现在的人嘴碎着呢。”刘姐叹了口气,“行了,你好好养病,等回来姐请你吃饭。”

“谢谢刘姐。”

挂了电话,苏雨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李默把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她:“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雨晴接过鸡蛋,没有马上吃,而是低着头问:“你刚才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李默的语气很平淡,“他们说他们的,我不在乎。”

“可我心疼。”苏雨晴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你明明是做好事,为什么要被人说成这样?你还年轻,还要在公司待下去,要是名声被毁了怎么办?”

“名声?”李默笑了笑,“我做人的原则只有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再说了,你又不是那种人,我也是什么人,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苏雨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李默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主管周强的电话。

“周哥。”他接起电话。

“李默,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周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火气,“你请三天假,说去照顾人事部那个小姑娘?你知道现在公司上下怎么说你吗?都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你想靠着巴结人事部的关系往上爬!你让我这当主管的脸往哪儿搁?”

李默的语气依然平静:“周哥,我就是单纯看她在医院没人照顾,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周强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今早总经理秘书还特意过问了一句,说‘你们技术部有人请假去陪人事部员工’?要是让高层觉得咱们部门管理松散,你让我怎么办?”

“苏总的秘书问的?”李默微微皱眉。

“可不是嘛!”周强的语气又急又气,“人家说,苏总看到请假系统里的信息,觉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句。你说说,你这事闹得多大?我看啊,你要是真那么闲,明天就给我滚回来上班!”

“周哥,她后天要做手术,身边不能没人。”李默的语气透着一丝坚定,“我答应过她,要陪到她出院。你骂我、扣我工资都可以,但这件事我得做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强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的绩效考核,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谢谢周哥。”

挂了电话,李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见苏雨晴正盯着他,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苏雨晴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你明天还是回去上班吧,我自己能行。”

“不行。”李默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既然说了要陪你,就一定会陪到底。你别多想,先把早饭吃了。”

苏雨晴低下头,端起粥碗,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李默,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我这么做过。在孤儿院里,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扛,没有人会因为你生病了就停下来照顾你。后来工作了,同事之间也大多是表面客气,真到了事上,谁也不愿意替谁多担一份心。”

她抬起头,看着李默的眼睛:“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人在乎我的人。”

李默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觉得,人在难处的时候,总得有个人拉一把。你以前也帮过我,我没忘。”

苏雨晴疑惑地眨了眨眼:“我帮你什么了?”

“上个月,你帮我改过一份转正报告,你还记得吗?”李默说,“那份报告我写了两版都被打回来了,后来你看到我在茶水间唉声叹气,主动跟我说‘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看看’,然后你帮我改了好几个地方。后来报告过了,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苏雨晴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想起有这么回事:“那都是举手之劳,你怎么记到现在。”

“因为对别人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帮了大忙。”李默认真地说,“你帮过我,我也记着。所以你这次生病,我不能不管。”

苏雨晴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傻啊。”

“说过了,傻人有傻福。”李默笑着回了一句。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过了一会儿,李默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公司技术部的群里有人发消息。他本来不想点开,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了没?李默请假去陪人事部那个苏雨晴,还跟周主管顶嘴了,说什么就算扣工资也要陪。啧啧,这年头还真有这种痴情种啊。”

下面马上有人跟了一条:“什么痴情种,我看就是想借着机会往上爬。苏雨晴虽然只是个小助理,但人家天天在人事部,说不定能搭上什么领导的关系。”

“不至于吧?李默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

“老实?老实人干得出这种事?你见过哪个老实人为了个同事请假三天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万一人家是真心呢。”

“真心?我看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李默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锁屏,忽然看到一条消息发了出来,是他的朋友,同部门的小张。

“你们别乱说啊,李默这人我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人。他要是想往上爬,早就去拍领导马屁了,用得着在公司待了三年还在基层?”

“你说没用,得让大家相信啊。”

“反正我信他。”

李默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静。

苏雨晴小心翼翼地问:“群里……是不是又在说你?”

“没什么。”李默笑了笑,“就是一些小八卦,过两天就没人提了。你安心养病,别操这些心。”

苏雨晴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嘴角弯了弯,轻声说:“李默,等你回公司上班,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在人事部,好歹能帮你出出气。”

“行,那我先谢谢苏助理了。”

苏雨晴被他这声“苏助理”逗得笑出了声,病房里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李默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想着:不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怎么传,只要她平安无事,那就值得。

第五章 手术前的签字

苏雨晴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休息了一会儿。李默把碗洗干净收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他看着苏雨晴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他问。

苏雨晴轻轻按了按右下腹,皱了皱眉:“有一点,不过比昨天晚上好多了。你别担心。”

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忽然紧紧拧在一起,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手死死按住腹部,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李默一下子站起来:“怎么了?”

“疼……突然好疼……”苏雨晴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发抖,“李默,我肚子……好疼……”

李默赶紧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又跑出病房大喊:“医生!医生快来!”

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可能是阑尾穿孔,需要马上做急诊手术,不能再拖了。”

护士立刻开始准备术前工作,医生拿出一份手术同意书,看着病床上的苏雨晴问:“你是患者什么人?家属能签字吗?手术必须有人签字。”

苏雨晴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有些茫然。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她哪里有家属呢?从小到大,签字这种事情,永远都是她自己来。上学时的家长签字,她都是模仿老师写个“已阅”;工作了,体检报告、住院单,都是自己签自己的名字。可是这次,手术同意书上写着“患者亲属”几个字,她甚至不知道该填谁。

李默握紧了拳头,没有犹豫,往前走了一步:“我签。”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手术有风险,签字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是她同事,也是……她朋友。她没有家人在这里。”李默的声音很稳,他接过手术同意书,看也没看那些复杂的条款,直接拿起笔,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雨晴躺在床上,勉强侧过头,看到李默握着笔的姿势,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她想说些什么,可疼痛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喊出两个字:“李默……”

李默放下笔,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儿。你进去做手术,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护士推着苏雨晴的病床往手术室方向走,李默一直跟在旁边,手没有松开。直到手术室门口,护士拦住他:“家属在外面等。”

李默这才松开手,苏雨晴的手却反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指。她看着他,眼里带着恐惧、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我等你。”李默说。

苏雨晴终于松了手,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李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一个人靠着墙,慢慢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笔还在指缝间留下浅浅的印痕。他忽然有些后怕:如果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他怎么交代?他连她家人都没见过,凭什么替她签这个字?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不签字,谁来签?让她病着、疼着、等着吗?

“不想了。”他自言自语,“她需要人签字,我就签。她需要人陪,我就陪。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他掏出手機,想给主管周平发条消息说手术的事,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干脆把手机放回口袋,不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苏雨晴平安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李默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脑子里不停浮现出苏雨晴刚才疼得缩成一团的样子。那副模样让他心里发堵,他说不上来那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她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一条缝。李默猛地站起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语气却轻松:“手术顺利,阑尾已经切除了,没有穿孔,幸好送得及时。病人麻药还没醒,一会儿送到病房,你看着点儿。”

李默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跌回到椅子上,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用力点点头:“谢谢医生,谢谢!”

他站起身,跟着护士一起把苏雨晴推回病房。苏雨晴还在昏迷中,脸色虽然苍白,但眉头已经舒展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李默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一边,轻声说:“好了,没事了。你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把被子给她掖好,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窗外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李默没觉得饿,也没觉得困,他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她平安了,这就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这座城市某个高档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盯着一份资料,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资料上面贴着苏雨晴的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疑似目标已确认,目前在市中心医院住院。”那个男人放下资料,拿起电话:“备车,明天一早去医院。”

第六章 手术室外的等待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一直亮着红色。李默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四十分。苏雨晴被推进去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想起医生说过,阑尾切除手术一般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可现在都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不敢往下想,又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

他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圈,又坐回椅子上。如此反复好几次,连值班护士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安慰他:“小伙子,别着急,手术时间长一点可能是清理腹腔比较仔细,你放宽心,没事的。”

李默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谢谢,我知道。”

护士离开后,李默又把目光投向手术室的门。他想起今天下午苏雨晴疼得几乎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她平时在公司里总是笑呵呵的,帮大家办入职、办社保、整理档案,什么事都做得井井有条,从不抱怨什么。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竟然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李默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苏雨晴上个月请部门同事吃饭的场景。那天是她生日,她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句“今天我生日,请大家吃蛋糕”,然后拎着一个大蛋糕挨个办公室送。同事们都笑着道谢,却没人记得给她准备礼物。李默当时在工位上忙着改代码,抬头看到她端着蛋糕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带着笑,说:“李默,尝尝,我特意买了你喜欢的草莓味。”

他接过蛋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苏雨晴眨了眨眼:“上次部门聚餐,你点甜品的时候说的呀。”

李默当时心里暖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只是说了声谢谢。现在回想起来,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记得每个人的生日,可她自己呢?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买蛋糕,一个人分给所有人,然后一个人收拾剩下的盘子。

想到这里,李默的鼻子有点发酸。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苏雨晴任何一个亲戚的联系方式。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其他朋友,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来帮忙。她好像一直是一个人在生活,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李默猛地站起来,步子快得几乎是小跑过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手术很成功,阑尾已经切除了,没有穿孔,腹腔也没有感染。病人麻醉还没醒,一会儿送到病房。”

李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谢谢医生,真的太谢谢了。”

医生点点头:“你女朋友体质不错,恢复起来应该很快。不过术后要注意饮食,头三天只能吃流食,别让她乱动,伤口容易裂开。”

“好,我记住了。”李默认真地点头。

护士推着苏雨晴从手术室出来,她还处在麻醉状态,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平稳。李默跟上推车,一只手轻轻搭在床边,看着苏雨晴安静的睡脸,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踏实感。

回到病房后,护士帮忙把苏雨晴挪到病床上,调试好输液管,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开。李默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苏雨晴的睡颜。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些干裂,呼吸时轻时重。李默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涂在她嘴唇上。苏雨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舒展了一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李默没听清,但能感觉到她放松了不少。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病房添了几分暖意。李默靠在椅背上,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这些天来,他请了假,被同事笑话,被主管质疑,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此刻,看到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那时候他不懂,觉得妈妈太唠叨,管得太多。后来他长大了,妈妈却病了,他请假回家照顾,妈妈却总是催他回去上班,说别耽误工作。再后来,妈妈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打拼,再也没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再也没有人催他喝药。

所以他看到苏雨晴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孤单地面对痛苦了,哪怕只是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帮她买一碗粥,他也要做。

夜渐渐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李默平稳的呼吸声。他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手还搭在床沿上,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她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然后侧过头,看到李默靠着椅子睡着的侧脸。

他的下巴有些不修边幅的胡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担心什么。一只手搭在床沿,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苏雨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她只能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李默的手指。李默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苏雨晴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他站起身,一连串地问。

苏雨晴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水……”

李默赶紧倒了杯温水,拿吸管递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说:“慢点喝,别呛着。”

苏雨晴喝了几口,喉咙舒服了些,她看着李默,眼眶更红了:“你……一直在这儿?”

“嗯,在外面等着。”李默笑了笑,“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好好养,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苏雨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你,李默。”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李默心上。他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别这么说,换谁都会这么做的。”

苏雨晴摇了摇头,眼角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不会的,只有你会。”

李默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替她擦了擦眼角,动作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温柔。

“别哭,刚做完手术,哭了对身体不好。”他说。

苏雨晴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是无数颗星星在闪烁。李默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苏雨晴慢慢合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想起今天下午签手术同意书时,医生问他“你是她什么人”,他当时说是同事,也是朋友。可现在,看着苏雨晴安安静静的睡脸,他心里忽然有些摇摆——也许,不仅仅是朋友了。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苏振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资料,久久没有动。秘书站在门口,轻声问:“苏总,车已经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去医院吗?”

苏振华放下资料,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去吧,明天一早七点,准时出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上那枚玉坠,还有她小时候的照片。”

秘书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振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画面——一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着朝他跑过来,嘴里喊着“爸爸”。他那时候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分离,没想到一别就是二十多年。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雨晴,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第七章 意外的访客

第三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斜斜洒在地板上。李默醒过来的时候,脖子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抬头去看床上的苏雨晴。她还在睡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李默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个好天气,蓝天白云,楼下有护士推着轮椅在花园里散步。他刚想着等苏雨晴醒了,问问她想吃什么早餐,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以为是护士查房,转过头去,却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男人身材高大,头发有些灰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处高位的沉稳劲儿。他的目光越过李默,直直落在病床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李默下意识地问:“您好,您是?”

男人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我来找苏雨晴。”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看苏雨晴,再看看面前这个男人。苏雨晴无亲无故,从住院到现在,别说家属了,连一个同事都没来过。眼前这人大早上的突然出现在病房,怎么看都有些蹊跷。

“您是……”李默挡在病床前,语气带着一丝警惕,“她还在休息,请问您是哪位?”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是苏振华。”

李默听到这个名字,脑子空了一瞬。苏振华——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公司上下,谁不认识啊?董事长,苏振华。可他们公司总部在城东,苏雨晴不过是人事部的小助理,怎么会惊动董事长亲自来医院?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床上传来一声轻哼。苏雨晴醒了,她偏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眼神有些茫然,声音沙哑:“李默……这谁啊?”

李默走回床边,低声说:“他说他姓苏,是苏振华。”

苏雨晴想了想,似乎对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印象:“苏振华……我不认识。”

门外的苏振华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扶着门框,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不认识我……也对,你从小就不在我身边。”

苏雨晴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苏振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病房,在床尾站定,目光落在苏雨晴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去。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哽咽地开口:“你今年二十四岁,生日是农历腊月十三,对不对?”

苏雨晴愣住。

“你右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像片小花瓣,对不对?”苏振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小时候,你总是害怕别人看见那块胎记,夏天也不肯穿短袖的衣服。你妈妈哄了很久,你才肯在只有家人和小朋友的时候露出来。”

苏雨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她的确怕极了别人看见她的胎记,可这件事只有孤儿院的院长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知道。面前这个人,怎么连她小时候怕被人看见胎记这种事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苏雨晴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小布袋,布料已经褪了色,边角有些毛边。他动作有些颤抖地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倒出一枚小小的玉坠——翠绿的颜色,雕成一颗小水滴的形状,挂绳是有些变色的红绳。

“这块玉坠,是你满月的时候,你妈妈亲自去庙里给你求来的。”苏振华把玉坠托在手心里,“你三岁那年,有一次在公园里跑丢了,我们找了整整六个小时,后来在一个凉亭底下找到你。你当时手里攥着这块玉坠,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却一声也没哭。”

苏雨晴盯着那枚玉坠,眼眶突然发酸。她确实见过这个玉坠——准确说,她在孤儿院的档案袋里,见过一张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脖子上挂着一枚玉坠。院长说,她被送来的时候,身上只有那枚玉坠和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别的什么都没有。

后来那枚玉坠在她十五岁那年不小心弄丢了,她难过了很久,总觉得像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玉坠……是我挂在照片上的那个。”苏雨晴的声音发颤,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李默赶紧扶住她,往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苏振华向前迈了一步,眼眶通红:“雨晴,我是你爸爸。你小时候被人带走,那时候我跟你妈妈正在闹矛盾,我以为她是故意带着你走的,心里又气又恨,就赌气去找她。可等我后悔了,想回头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我找了你很多年,一直找不到。”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眼角,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让人在查。查到你在咱们公司上班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我看了你的入职照片,还有你的档案信息,都跟你妈妈当年说的一模一样。我心里有把握,但又不确定,我想找机会当面见见你,又怕太突然吓到你。”

李默站在一旁,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他看看苏振华,又看看苏雨晴,脑子里乱成一团。董事长居然就是苏雨晴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这实在太戏剧化了。

苏雨晴盯着苏振华的脸看了很久,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从小到大幻想过很多次,自己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小时候她恨过,怨过,为什么他们不要自己。后来长大了,慢慢释怀了,告诉自己也许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可现在,这个人真的站在她面前,她却觉得又陌生又亲近。

“你……”苏雨晴擦了一下眼泪,声音哽咽,“你真的是……”

苏振华再也忍不住,跨到她床边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她:“雨晴,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找了你二十四年。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苏雨晴看着他蹲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弯成一道弧线,眼眶红红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心里所有的委屈和困惑,在这一刻好像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咬着嘴唇,半晌,终于轻轻叫了一声:“爸……”

苏振华身子猛地一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苏雨晴的手,声音彻底哽咽了:“哎……闺女……爸在这。”

李默站在旁边,鼻子一阵发酸。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留给这对迟了二十多年的父女。

苏雨晴低着头,眼泪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轻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是不是弄错了?万一认错了人呢?”

苏振华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经稳了不少:“错不了。你生日对得上、胎记对得上、这块玉坠也对得上。你妈妈那时候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让你戴着这块玉坠,她说那是保平安的。”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住院了,我前天就拿到消息了。我当时就想来,可我怕你刚做完手术,情绪不能太激动。我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

苏雨晴低下头,看着父亲手心里那枚翠绿的玉坠,终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凉凉的,像一滴迟来的泪。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她低声说,“我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苏振华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爸爸在,以后都在。”

李默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透亮的天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为苏雨晴高兴,真的高兴,可又有些酸涩——原来她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她父亲找了她二十四年。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振华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李默微微一怔:“董事长……”

苏振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李默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您这是干什么!”

“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苏振华直起腰,目光里有感激,也有审视,“她住院,同事一个都没来,只有你请假陪她做手术、守在手术室外头。这个情,我记在心里了。”

李默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我就是……她就是同事,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

“你知道她是我女儿之后,还这么想吗?”苏振华问。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她是谁的女儿,跟她是不是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是两回事。我照顾她,是因为我是她同事,也是她朋友,换成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苏振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默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苏雨晴躺在床上,看着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窗台,暖暖地照在她手背上。

第八章 玉坠的真相

苏振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来。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人像依然清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女人眉眼温柔,笑得恬静。

苏雨晴接过照片的手有些发抖,她盯着照片里的女人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两下:“这是……我妈妈?”

“是她,她叫林婉如。”苏振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陷进了很远的回忆里,“当年我们因为一些误会分开,她带着你走了,从此杳无音信。我找了很多年,后来辗转打听到她带着你去了南方,再后来……就断了消息。”

苏雨晴用指腹轻轻抚过照片里母亲的脸,眼眶又红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苏振华:“我……我在孤儿院的档案里看到过,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襁褓里就放着一块玉坠,还有一张写着我出生日期的纸条,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是你妈妈留下的。”苏振华说着,又把手心里那块玉坠往前递了递,“这块玉坠是我和她结婚那年,我母亲传给她的,说是苏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只给苏家的媳妇和女儿。你看——”

他把玉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笔迹娟秀,看得出是手工刻上去的。

苏雨晴接过玉坠,指尖摩挲着那个“苏”字,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抬头:“我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跟我说,我身上有一块胎记,在后腰,形状像一片小叶子。她说我亲生父母一定是有福气的人,才会给女儿留下这样的记号。”

苏振华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后腰……当真有一块叶子形状的胎记?”

苏雨晴点头,下意识地伸手隔着病号服摸了摸自己后腰的位置:“从小就有的,院长妈妈说,我小时候洗澡的时候她看到的,一直记得。”

苏振华再也控制不住,一步上前,把苏雨晴紧紧抱住。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在商场打拼多年、见过无数风浪,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你是我的闺女,你真的是我的闺女。雨晴,爸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苏雨晴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僵了片刻,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苏振华的衬衫肩头。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可喉咙堵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设想过无数次亲生父母的样子。有时候是放学时站在校门口等她的身影,有时候是生日那天突然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的陌生人。她想了很多年,盼了很多年,后来慢慢不盼了,告诉自己一个人也挺好。可现在,父亲真的站在她面前,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那扇门从来没真正关上过。

李默站在窗边,看着这父女俩抱在一起,鼻子酸得厉害。他悄悄背过身,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又转回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想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

“李默。”苏雨晴忽然叫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

李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苏雨晴从他父亲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却弯了一下:“你别走,你……你留下来。”

李默怔了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又走回来,站在床边,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离开。

苏振华松开女儿,擦了把脸,看了一眼李默,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依然有些沙哑:“小伙子,你坐。”

李默有些局促,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苏振华也坐到床边的陪护椅上,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吐了出来。他看着苏雨晴,缓缓说:“当年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创业,日子虽然苦,但过得踏实。后来公司做大了,应酬多了,你妈妈性子要强,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我们开始吵架。有一次吵得厉害,她说要走,我以为她说气话,没想到她真的抱着你走了。”

苏雨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玉坠。

“我找了你们两年,后来打听到她在南方一个小城里,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苏振华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她已经不在了。邻居说她生了一场重病,走得急,孩子被送去了当地的福利院。我再去那家福利院查的时候,说你已经被人领走了,线索就断了。”

苏雨晴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没有被人领走。我在孤儿院长到十二岁,后来去了福利学校,再后来考大学、毕业、找工作,都是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苏振华听得心疼,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是我来晚了。”

苏雨晴摇摇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这块玉坠,怎么会在你手里?”

“是你妈妈托人寄回来的。”苏振华说,“她走之前,把玉坠和一张纸条托付给了一个邻居大姐,叮嘱她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你,就把这个交给我。那位大姐打听了很久才找到我,是五年前的事。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就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交到你手里。”

苏雨晴把玉坠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低头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苏振华,轻声说:“我不怪你。以前怪过,现在不怪了。”

苏振华眼眶又湿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往后爸爸慢慢补偿你,咱们有的是时间。”

李默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既为苏雨晴高兴,又有些替她心酸。他想起那天夜里,她躺在病床上跟他说自己是个孤儿时的表情——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原来那些平静底下,藏着这么深的一道伤。

他正出神,苏振华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李默,我听医生说了,你签的手术同意书。”

李默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情况紧急,雨晴她……她没有家属在,我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室外头等着。”

苏振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打量,也有几分认可:“你是个实诚孩子。这个情,苏家记下了。”

李默连连摆手:“董事长您别这么说,我什么都没多想,就是觉得不能不管。”

苏雨晴躺在床上,看看父亲,又看看李默,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把玉坠攥得更紧了些,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像漂泊多年的船,终于靠了岸。

第九章 董事长的调查

苏振华的目光在李默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叫李默,技术部的,入职两年,平时不爱说话,但工作踏实,从不惹事。”

李默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董事长,您……您怎么知道?”

苏振华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精明的味道:“你在我公司待了两年,我要是连这点底细都摸不清楚,这董事长也就白当了。不过,我查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雨晴住院那天的信息,最先被排查到的是你。”

李默没太听懂:“排查?”

苏振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住院记录。他指了指上面的名字:“我托私人侦探查了五年,但凡有二十出头、无家属陪同、同城的女性急诊入院信息,都会送到我这边。这五年里,每年都有几十条,排查下来,没有一条是真的。这次也一样,原本只是例行核查,但我看到陪护人那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就多留了个心眼。”

李默张了张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五年,几十条信息,每一次都是希望,每一次都是失望。这位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大老板,背地里竟然用这种方式找了女儿整整五年。

苏雨晴也听愣了,她把手里的玉坠攥得更紧,眼眶又红了:“爸……你找了这么久?”

苏振华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依然落在李默身上:“我让人查了一下你的背景,家庭情况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你大学毕业后自己应聘进的公司,没有任何背景。这两年你在技术部没出过什么大错,但也没立过什么大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员工。”

李默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反驳。他说的是事实,自己在公司确实不出挑,每天按时上下班,兢兢业业干活,从来不争不抢。

苏振华继续往下说:“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你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怎么会请假来照顾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人事部助理?我让侦探查了你近期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记录,发现你跟雨晴平时几乎没有私交,在公司里也只是点头之交。”

李默挠了挠头,有些局促:“董事长,其实……其实我跟雨晴也不算完全不熟。平时在公司,她帮过我几次忙,我帮她带过几次早餐,都是小事。那天她突然住院,我刚好在群里看到了消息,别的同事都没动,我就想着,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苏振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就因为这个?”

李默点头:“就因为这个。我觉得,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躺在医院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得多难受。”

苏雨晴靠在床头,听着李默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番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被推进病房时,看到李默拎着粥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那种从绝望到获救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振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真诚,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好。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想的不多了。”

李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董事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很多人未必会做。”苏振华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李默,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你照顾了我女儿三天,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苏振华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李默一听这话,赶紧摇头:“董事长,我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我来照顾雨晴,是我自愿的,跟您、跟公司都没关系。您要是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动机不纯了。”

苏雨晴忍不住插了一句:“爸,你别这样,李默他不是那种人。”

苏振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李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他重新把目光转向李默,语气缓和了许多:“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觉得,我女儿这个人怎么样?”

李默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雨晴。苏雨晴也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李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

“她……她挺好的。”李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工作认真,对人也好,公司里很多同事都夸她。她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是个很细心的人。”

苏振华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行了,我先去一趟医生办公室,了解了解后续的治疗方案。你们俩先聊着。”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默,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小伙子,好好干。”

李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点头:“好的董事长,您慢走。”

苏振华走出去,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嘀嘀声。

苏雨晴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半天没说话。

李默也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好重新坐到椅子上,干咳了一声:“那个……你爸他……挺有意思的。”

苏雨晴抬起头,忍不住笑了一下,眼里还带着泪光:“你刚才,说我挺好的,是真的吗?”

李默一愣,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真的。”

苏雨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窗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第十章 考验的邀请

苏雨晴出院那天,苏振华亲自开车来接。李默原本打算送到医院门口就回公司上班,但苏振华不由分说把他拉上了车:“你今天别急着回去,先跟我回家吃顿饭,我有话跟你说。”

李默想推辞,苏雨晴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去吧,就当陪陪我。”

李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往前开,最后拐进了一片依山傍水的高档住宅区。李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栋栋精致的别墅,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以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种小区,心想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踏进这种地方。

苏振华的家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种着几棵桂花树,院子里摆着石桌石凳,看起来很雅致。苏雨晴下车后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房子,眼眶有些发红。苏振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三个人进了屋,保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苏振华让李默坐到餐桌旁,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小李,这三天辛苦你了。我苏振华是个粗人,不怎么会说漂亮话,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李默赶紧站起来:“董事长,您别这样,我真的就是顺手帮了个忙,您这么客气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坐下,坐下说话。”苏振华摆摆手,自己也坐了下来,“我今天请你来,除了表示感谢,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苏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默身上:“我查过你的履历,你在技术部干了三年,业绩一直不错,但升职一直没轮上你。你们部门那个主管,能力一般,但会来事,压了你不少功劳吧?”

李默没想到苏振华连这个都查了,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董事长,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太在意。”

“不在意不行。”苏振华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我苏振华的女儿,不能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但我也不是那种只看门第的人,我更看重一个人的人品和能力。你人品我看到了,能力呢,我还不清楚。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李默抬起头,看着苏振华的眼睛。

“我打算让你调到集团总部来,先做我的助理,跟在我身边学两年。”苏振华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两年后,我看你的表现,再决定给你安排什么位置。你愿意来吗?”

苏雨晴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李默,她心里其实希望李默答应,但她也知道,以李默的性格,未必会接受这种安排。

李默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振华:“董事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答应。”

苏振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是李默,不是苏雨晴的附属品。”李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照顾雨晴,是因为我愿意,是因为我想照顾她,不是因为她是您的女儿。如果我现在答应了您的安排,那我以后在公司怎么做人?别人会怎么说雨晴?说她找了个靠关系上位的男朋友?我不想让她被人戳脊梁骨。”

苏雨晴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光。

苏振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李默,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往上走。”李默说,“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愿意试一试。如果您觉得我还行,那就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别给我特殊照顾,让我在技术部里靠业绩说话。如果有一天,我能靠自己的努力坐上总监的位置,到那时候,您再问我愿不愿意做您的助理,我一定去。”

苏振华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好小子,有骨气。”

他站起身,走到李默面前,伸出手来:“那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的业绩考核,如果你能排进技术部前三,我就算你过关。到时候,我的助理位置给你留着,你要是还不来,我可不答应。”

李默握住苏振华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苏雨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甜。她想起李默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遇到李默,大概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

那天晚上,李默从苏家出来,苏雨晴送他到门口。月光下,苏雨晴穿着苏振华给她买的新衣服,看起来比在医院里精神了很多。她站在李默面前,欲言又止。

李默看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苏雨晴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李默,谢谢你。”

“谢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自愿的。”

“不是谢你照顾我。”苏雨晴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谢你,愿意为了我,守住自己的底线。”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诚:“雨晴,你值得更好的。”

苏雨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在月光下闪了闪。

李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见。”

苏雨晴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明天见。”

那天晚上,李默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苏振华说的那些话,想起苏雨晴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打开手机,给苏雨晴发了一条消息:“好好休息,别熬夜,明天我去公司接你。”

苏雨晴很快回了两个字:“好,等你。”

李默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半年的约定,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配得上那个女孩的眼神。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像是一种无声的祝福。

第十一章 公司的风波

苏雨晴的身份曝光,在公司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一早上,李默刚走进公司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前台的小林见到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李默,早啊!今天天气真好,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带杯咖啡?”

李默愣了一下,有些不太适应。小林平时对技术部的人爱答不理,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不用了,谢谢。”李默礼貌地回了一句,快步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刚打开,正好碰见市场部的张经理。张经理看到李默,眼睛一亮,立刻挤了过来:“小李啊,好久不见!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咱们部门随时支持你!”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他进公司两年,张经理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谢谢张经理,我挺好的。”李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电梯到了技术部所在的楼层,李默走出去,刚进办公区,就看见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进来,那些人立刻散开,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讪笑。

“李默来了!”一个平时不太熟的同事主动迎上来,拍着他的肩膀,“恭喜啊兄弟,藏得够深啊,没想到你女朋友是董事长千金!”

李默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解释,另一个同事凑了过来:“就是就是,李默你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事!”

李默心里一阵烦躁,但不好发作,只能勉强笑了笑:“大家别误会,我跟苏雨晴只是朋友。”

“朋友?”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朋友能请假三天陪护?朋友能替人家签字做手术?李默,你也太谦虚了吧?”

李默回头一看,是技术部的一个老员工,叫王磊,三十出头,在公司待了七八年,一直没升上去,心态有些失衡。王磊靠在工位上,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嫉妒。

“王哥,我确实只是帮个忙。”李默尽量控制着语气。

“帮个忙?”王磊哼了一声,“帮了这么大的忙,董事长不得好好感谢你?听说董事长都要让你当助理了,是不是真的?”

李默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主管老刘就走了过来,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小李,这些天辛苦了,身体还好吧?要不今天你先休息半天,别太累着。”

李默有些意外,老刘平时对他可没这么客气。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刘哥,我没事,正常上班就行。”

“行行行,那你先忙,有事找我。”老刘笑呵呵地走了。

李默打开电脑,正准备开始工作,手机就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是他平时不太联系的一个同事,内容很直接:“李默,听说你跟苏雨晴在一起了?能不能帮我问问,市场部那个主管的岗位还有没有机会?”

李默眉头皱了起来,直接删除了消息,没有回复。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另一个同事:“李默,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聊聊。”

李默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上午十点,李默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他停住脚步,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来。

“你听说了吗?技术部那个李默,就是平时老实巴交的那个,居然跟苏雨晴好上了!”

“苏雨晴?咱们公司人事部那个?她不是孤儿吗?怎么突然变成董事长千金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李默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故意接近人家的。”

“啧啧,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一下子就攀上高枝了。”

“要我说,人家有本事,长得帅,嘴巴甜,哄得小姑娘团团转,这不就到手了?”

“那可不,以后咱们见了他都得叫一声李总了。”

“什么李总,我看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

话音刚落,茶水间的门被推开,李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里面那两个同事看到是他,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讪讪地笑了笑,端着杯子灰溜溜地走了。

李默站在饮水机前,盯着墙壁发呆。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他倒了一杯水,没有喝,转身回了工位。

下午两点,李默正在改代码,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雨晴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声音有些疲惫:“雨晴,怎么了?”

“李默,你还好吗?”苏雨晴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我爸跟我说,公司里有人在传你的闲话,你没事吧?”

李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没事,我能应付。”

“对不起,都怪我。”苏雨晴的语气里带着愧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人说闲话。”

“别这么说,我自愿的。”李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好好养病,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李默,要不……你跟我爸说,早点来总部吧?”苏雨晴犹豫了一下,“这样你就不用受这些气了。”

李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雨晴,我答应过你爸,要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他面前。如果我连这点闲言碎语都扛不住,那以后还怎么配得上你?”

电话那头,苏雨晴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默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开始专注地敲代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王磊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下午四点,李默正在做项目进度汇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他回头一看,只见苏振华带着两个助理,大步走进了技术部办公区。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表情各异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苏振华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默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小李,工作还顺利吗?”

李默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苏振华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工位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嗯,环境不错,好好干。”

说完,他转头看向主管老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李是个人才,你们要好好培养,不要让他受委屈。”

老刘连忙点头哈腰:“董事长放心,一定好好培养,一定一定!”

苏振华又看了李默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整个办公区炸开了锅。

“看到了吗?董事长亲自来给他撑腰了!”

“这还不明显吗?人家就是未来的女婿!”

“啧啧,李默这运气真是绝了。”

王磊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手里的笔都快被他捏断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苏振华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苏振华是来给他撑腰的,但他也知道,这反而会让那些流言蜚语更加凶猛。

果然,当天晚上,公司内部群里就炸了。有人传他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有人传他马上就要升职了,还有人传他已经跟苏雨晴订婚了。

李默看着那些消息,关上手机,苦笑了一声。

他能做的,只有用实力证明自己。

凌晨两点,李默还坐在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一行一行地修改代码。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半年内,技术部前三名,他一定要做到。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苏雨晴身边,不被任何人说闲话。

第十二章 董事长的考验

苏振华走后,整个技术部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沸水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李默坐在工位上,假装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眼睛盯着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知道苏振华是为他好,可这反而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第二天一早,李默刚到公司,就看见老刘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朝他招手:“李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跟着老刘进了办公室。老刘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董事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他手上有个项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点名让你试试。”

李默愣了一下:“什么项目?”

“就是那个智慧园区的智能化改造方案,之前外包给别的公司做过,但效果不理想,现在要收回来自己做。”老刘叹了口气,“这个项目涉及十几个子系统,时间紧任务重,你一个人肯定吃不消。不过董事长说了,让你牵头,从各部门抽调人手,组成临时项目组。”

李默沉默了片刻,点头说:“行,我接。”

老刘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砸了可不好交代。”

“我试试。”李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倔劲儿。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给你调配人手,你选几个人,技术部的小张、小王,还有设计部的小刘,怎么样?”

“可以。”

当天上午,李默就把临时项目组的成员召集起来,开了个简短的项目启动会。他把项目需求和分工一条条列清楚,最后说:“这个项目周期紧,咱们可能要加班,辛苦大家了。”

小张苦着脸说:“李哥,这项目我听说之前外包公司做了大半年都没做好,咱们接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默笑了笑:“麻烦是麻烦,但做好了也是成绩。大家放心,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拿下。”

话虽这么说,但李默心里也清楚,这项目远比想象中复杂。他白天忙着协调各部门资源,晚上回到出租屋还得整理需求文档、梳理技术方案,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第三天晚上,李默正对着电脑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是苏雨晴打来的。他接起来,声音带着些疲惫:“雨晴,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我爸跟我说了,让你负责那个项目。李默,你如果觉得太累,我跟我爸说一声,换个人……”

“别。”李默打断她,“雨晴,你爸这是在考验我。如果我现在退缩了,以后怎么好意思站在你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雨晴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别太拼命,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李默应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挂了电话,李默又坐回电脑前,继续改方案。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第四天下午,项目组碰头会上,小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李哥,咱们用的那个核心算法模块,之前外包公司留下的版本有重大漏洞,跑不通数据。如果要重新开发,至少得两个星期。”

李默皱了皱眉,拿过小张手里的测试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沉思片刻后说:“不用全部重做,咱们可以换一个思路,用简化版的逻辑处理,先把核心流程跑通,后期再逐步优化。”

小张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搭框架,再补细节?”

“对。”李默点了点头,“时间紧,咱们不能按部就班地来,得学会走捷径。”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大家看,我们先把这三个模块合并,用统一的数据接口,这样能节省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其他模块,我们按照优先级来排,先保证核心功能上线。”

小王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后期出问题怎么办?”

李默笑了笑:“出问题,我担着。”

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让整个项目组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默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项目里。他白天在公司处理各种协调事务,晚上回到家就钻进代码堆里,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第七天晚上,李默正在写最后一段代码,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振华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董事长。”

“小李,项目进展怎么样?”苏振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已经完成核心模块的开发,正在进行整体联调,预计再有三天就能出初步成果。”李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很笃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不过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李默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董事长关心,我没事。”

“叫我叔叔吧。”苏振华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雨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说你不注意休息,让我劝劝你。”

李默心里一暖,低声说:“好的,苏叔叔。”

挂了电话,李默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他深吸一口气,又坐直身子,继续敲起了代码。

三天后,智慧园区智能化改造方案的核心原型正式完成。李默带着项目组成员在公司会议室做了首次演示,各个模块运行流畅,数据交互正常,连老刘看完都连连点头。

散会后,小张凑到李默身边,压低声音说:“李哥,咱们这个项目,应该能成吧?”

李默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高耸的写字楼上,轻声说:“能成,一定能的。”

第十三章 误会与和解

项目演示成功后的第二天,李默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张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小王低着头假装在翻文件,连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老刘都安静得反常。

李默放下包,正要开口问,老刘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李哥,你知不知道,昨晚有人看见你跟财务部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在咖啡厅,聊到快十点才走?”

李默一愣,随即想起昨晚确实跟财务部的小周对接过项目预算的事。那小姑娘刚入职没多久,对项目涉及的一些费用科目不太清楚,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请她喝了杯咖啡,边喝边把预算细节一项项过了一遍。

“那是在谈工作。”李默语气平静,“项目要申请追加预算,财务那边需要了解具体明细,不然怎么批?”

老刘啧了一声:“我信你,可别人不一定信。今天一早,茶水间就有人在议论,说你是趁着苏雨晴不在公司,偷偷跟别的姑娘约会。”

李默皱起眉头:“谁传的?”

“还能有谁?”老刘压低声音,“就是之前那个追苏雨晴没追上,后来到处说你靠女人上位的那个张涛。他昨天刚好也去那家咖啡厅,看见你和小周坐在一起,当场拍了张照片发到部门群里,配了一句话——‘项目没做完,人倒是先飘了’。”

李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打开部门群,果然看到张涛昨晚发的照片。照片里他和财务部小周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电脑和文件,角度选得刁钻,看起来确实像在约会。群里已经有不少人点了赞,还有人发了“吃瓜”的表情。

李默深吸一口气,没有在群里回应。他清楚,这时候越解释越显得心虚,不如等事情自己冷却下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照片很快传到了苏雨晴那里。

当天下午,李默忙完手头的活,拨通了苏雨晴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他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喂。”苏雨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带着鼻音。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雨晴,你怎么了?声音怎么不太对?”

“没事。”苏雨晴停顿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感冒了?”李默关切地问,“今天风大,你出门多穿点衣服。”

“嗯。”苏雨晴应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

李默觉得不对劲,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雨晴,你看到群里那张照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到了。”

“那是在谈工作,财务部新来的小周,负责审批项目预算的。我跟她对接一下费用明细,咖啡厅安静,适合说话。”李默语气认真,“你知道的,我除了你,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苏雨晴没有说话,但李默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雨晴,你在哪?”他问,“我去找你。”

“不用了……你忙吧。”苏雨晴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了那个项目那么拼命,我要是耽误你时间,又该有人说闲话了。”

“什么闲话?”李默声音沉下来,“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苏雨晴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我回公司拿东西,好几个人看见我,眼神都怪怪的。后来我去茶水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议论,说‘苏雨晴这才认回亲爹几天,男朋友就按捺不住去找别人了,真是心大’。”

李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雨晴,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不管别人说什么,我李默从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那张照片里的小周,我跟她只有工作上的对接,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聊的全是项目预算的事。你要是不信,我把手机给她,你自己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真的?”

“真的。”李默语气坚决,“我李默要是做了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出门被车……”

“不许胡说!”苏雨晴急急地打断他,声音里的哭腔淡了一些,多了几分焦急,“我不许你说那种话。”

李默心里一松,轻声说:“雨晴,你出来,我们当面说清楚。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半个小时后,李默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见苏雨晴从出租车里下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眼睛微微有些红肿,看得李默心里一阵疼。

他快步迎上去,在她面前站定,声音轻柔:“哭过了?”

苏雨晴别过脸去,不说话。

李默轻轻拉过她的手,握住:“我请你喝杯咖啡,当面给你看聊天记录。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财务部小周的号码给你,你亲自问。”

苏雨晴抿了抿嘴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只是听到那些话,心里难受。”李默接过她的话,目光温柔,“我明白。换成是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单独坐在咖啡厅,我心里也会不舒服。但你要知道,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苏雨晴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我该先问你的,而不是自己在心里胡思乱想。”

李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没做错什么。在意一个人,才会担心失去。我也一样,看到你跟别人走得近,心里也会不是滋味。这是我们都在乎对方的表现。”

苏雨晴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还挺会说话的。”

李默笑了:“那要看对谁说。对着你,我脑子里那些词才转得动。”

苏雨晴被他逗得终于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讨厌。”

李默顺势握住她的手,声音认真:“雨晴,我知道公司里有些人喜欢看热闹,有些人等着我出丑。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信不信我。”

苏雨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信你。以后不管听到什么,我先问你,不乱猜了。”

李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既心疼又感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那就好。咱们两个人的日子,自己过好就行,别人的嘴,管不住,也不值得管。”

苏雨晴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李默开完项目组例会,径直去了技术部办公区。张涛正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看见李默走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机。

李默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静但带着分量:“张涛,那张照片,你拍的?”

张涛眼神闪躲:“我……我就是刚好看见,随手拍了一下,发群里让大家看个热闹。”

“热闹?”李默目光沉沉,“你给我女朋友添堵,还叫热闹?”

张涛脸色变了变,嘴硬道:“我哪知道你女朋友是谁?再说,你自己跟人姑娘坐在咖啡厅,被别人看见,还不许别人说了?”

李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行,那我也不跟你多说。反正项目的事,财务部的对接记录都在公司系统里,谁在干活,谁在吃瓜,大家心里都有数。”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张涛一眼:“对了,那个项目要是顺利拿下来,公司会给项目组发奖金。到时候该有的份,一分不会少;但该让领导看见谁在出力,我也会如实说。”

张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当天傍晚,李默刚走出公司大楼,手机就响了。是苏雨晴发来的微信消息,短短一行字:“李默,今天我在茶水间碰到财务部小周了,她主动跟我解释了你找她对接预算的事,还把聊天记录给我看了。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李默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回复道:“没事。以后心里有话,第一时间找我,不许一个人偷偷哭。”

过了片刻,苏雨晴的消息回了过来:“知道啦。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李默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绚烂的晚霞,心情像这天空一样晴朗,大步朝约定的方向走去。

第十四章 项目成功

一个月后,项目正式交付的那个下午,李默站在集团总部的汇报大厅里,面前是上百人的评审团队。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表一页页翻过,他的声音沉稳清晰,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讲得条理分明。

苏雨晴坐在最后一排,手心微微出汗。她看见苏振华坐在第一排正中,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李默讲完最后一项数据,礼貌地鞠了一躬,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苏振华也鼓了掌,但掌声不重,倒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散会之后,李默刚走出汇报厅,就被几个同事围住了。技术部的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个方案做得漂亮!连张总那边的人都点头了。”

李默笑了笑:“项目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我只是代表汇报。”

“你就别谦虚了。”财务部的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上面的人说,这个项目拿下的单子,够咱们公司吃三年的。张总今天心情好得很。”

李默心里一动,却没多问。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绕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苏雨晴发消息:“汇报完了,还算顺利。”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我看到你上台了,特别帅。”

李默看着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晚上一起吃饭?”

这次苏雨晴没有立刻回复。李默正疑惑,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苏雨晴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握着手机,冲他眨了眨眼睛:“不用等晚上了,现在就去,我请你吃好的。”

李默被她俏皮的样子逗笑了,快步走过去:“你刚才不是说坐在最后一排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说我在最后一排,又没说我一直待在最后一排。”苏雨晴走近他,抬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刚才你说话的时候,衣领有点歪,我看了一路,难受得不行。”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子,无奈地笑了:“你也不早说。”

“你站在台上,我总不能冲上去帮你整理吧?”苏雨晴抿着嘴笑,“再说了,台下那么多人看着,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

李默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不麻烦。你从来都不麻烦。”

两人从侧门走出大楼,找了附近一家小馆子。点了两碗牛肉面,几碟小菜,苏雨晴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大半到李默碗里:“你最近忙项目瘦了不少,多吃点。”

李默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牛肉,眼眶有些发热。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含糊地说:“你也是,最近脸色不太好,别太累。”

苏雨晴摇摇头:“我不累。倒是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我看了都心疼。”

李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雨晴,等这个项目的奖金发下来,我想带你去一趟海边。你说你从小到大没看过海,我想陪你去看看。”

苏雨晴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很轻:“你说话算话?”

“算话。”李默语气坚定,“我李默这辈子,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苏雨晴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等着。”

两人吃完面,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李默牵着苏雨晴的手,谁都没说话,可谁都觉得心里满满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集团通知全体员工到总部大楼三楼会议厅开会。李默走进会议厅的时候,发现座位几乎坐满了。他看见技术部的同事们坐在靠后的位置,便走过去坐下。张涛也坐在不远处,看见他,表情复杂地别过脸去。

苏雨晴坐在人事部的区域,远远看了他一眼,偷偷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李默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

九点整,苏振华走上讲台,身后跟着几个副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全场,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讲一件事。”苏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一个月前,我们公司启动了一个重点项目。当时有人说,这个项目风险大、周期长,交给一个年轻人去牵头,太冒险了。”

台下鸦雀无声。李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身旁同事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但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没有错。”苏振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李默身上,“这个项目,比预期的交付时间提前了十二天,为公司签下了三份长期合同,预计未来三年的收益,将占到集团总营收的两成以上。”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苏振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这个项目的牵头人,技术部的李默。”

李默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他看见苏雨晴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

“李默,你上来。”苏振华朝他招了招手。

李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穿过一排排座椅,走上讲台。他站在苏振华身边,面对台下上百双眼睛,手心有些出汗。

苏振华转向他,声音平和却郑重:“我记得,一个月前你主动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不过是运气好,碰巧在苏雨晴住院的时候表现了一下。我那时候没有回答。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我看人,不看他说了什么,看他做了什么。这个项目,你做得漂亮,我心里有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李默喉咙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苏振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提高了一点音量:“还有一件事,我要趁今天这个机会,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宣布。”

掌声渐渐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苏振华看了一眼台下的苏雨晴,又看向李默,声音沉稳有力:“苏雨晴,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这件事,公司里知道的人不多。这一个多月,我看着李默对我女儿的照顾,看着他为了项目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我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值得我把女儿托付给他。”

会场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李默整个人愣住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台下的苏雨晴。苏雨晴也愣住了,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她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

苏振华没有给两人太多反应的时间,他转向李默,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李默,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一句话——你愿意,好好照顾我的女儿吗?”

李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红着眼睛的女孩,想起她一个人蜷缩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深夜她轻声说起孤儿院时的哽咽,想起她笑起来时眼里闪动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我愿意。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她。”

苏雨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站在原地,又哭又笑,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

苏振华点了点头,目光里带了一丝笑意,转向全场:“好了,今天的话就说到这儿。散会之后,该干活的人接着干活,该庆祝的人——我请客,全体员工中午都去楼下餐厅,我让厨房加菜。”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桌子起哄,有人挤到李默身边,笑着拍他的肩膀:“默哥,你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李默站在人群中央,目光穿过嘈杂的人影,找到苏雨晴的身影。她也正看着他,眼里还有泪花,嘴角却弯成了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弧度。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在众人的注视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苏雨晴没躲,反而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指。

“我说过的,”李默低下头,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说话算话。”

第十五章 求婚

散会后的热闹持续了很久。李默被人拉着说了半天话,好不容易才脱身,回到自己工位上时,手机屏幕亮着,苏雨晴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李默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敲了一行字回去:“哪件事?”

对面秒回:“董事长说要把我托付给你的事。”

李默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嗯。”

苏雨晴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表情,是那种又气又笑的黄豆脸,配了一句话:“你瞒得可真严实。”

李默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温热。他想起一个月前,那张惨白的病床上,苏雨晴蜷着身子、咬着嘴唇、额头冒汗,却还强撑着说不疼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只觉得不能让这个女孩一个人待着。没想到,那份本能的冲动,会把他带到今天这一步。

苏雨晴的生日在两周后。李默记这个日子记了很久,自从知道了她的出生日期,他就在手机里做了提醒,备注栏写着“重要”。当初苏雨晴住院的时候,他翻过她的身份证,记住了那个日期,也没多想,就觉得应该记着。

生日前一天,李默请了一天假。他没告诉苏雨晴要去做什么,只说有点私事要办。苏雨晴在电话里笑了笑,说:“那你忙完了记得回来,晚上我等你吃饭。”

李默说好,挂了电话,转身走进了一家花店。

他没买玫瑰。他买了一大束向日葵,又绕到隔壁街的蛋糕店,取了一个提前定好的蛋糕。蛋糕不大,白底,边缘用淡蓝色奶油描了一圈波浪,顶上插着一块小牌子,写着“雨晴,生日快乐”。蛋糕店老板娘打量了他两眼,笑着问:“求婚啊?”

李默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盒子,脸有点热:“……算吧。”

老板娘说:“那要不要我再帮你写几个字?”

李默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我想亲口说。”

第二天傍晚,李默提前到了医院。他站在住院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楼,六楼靠东的那扇窗,就是苏雨晴当初住过的病房。他在那儿守了三个晚上,有一晚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苏雨晴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她自己却缩在被子里睡得正沉。那件外套他至今还留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层。

他提前联系了护士长,说明了来意。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了他的话,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连声说好,还帮他布置了一下病房。病房现在空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被单也换了新的,阳光透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苏雨晴下班后接到李默的电话,说他订了餐厅,让她打车到一个地址。她没多想,照着导航过去了,下车一看,竟是市中心医院门口。她愣了一下,打电话回去:“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李默说:“你上来,六楼,东边那间。”

苏雨晴握着手机,隐约猜到了什么,心口忽然跳得厉害。她走进住院部,上了电梯,按下六楼,电梯门开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那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没有开顶灯,只在床头柜上点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房间里。窗台上摆着一束向日葵,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亮。床边的折叠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轻轻摇曳。李默站在床边,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白色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站在那儿,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苏雨晴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想起自己躺在这张床上、疼得浑身发抖的那个夜晚,想起李默半夜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我在这儿”。那时候她以为那不过是同事间的善意,没想到这份善意,会一路走到今天。

“你……”苏雨晴哽咽了一下,扶着门框,“你干什么呀。”

李默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没有钻石,但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默雨晴。他抬头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声音有点哑:“雨晴,这间病房,是我第一次牵你手的地方。那天晚上你发烧,你睡着了我偷偷握了你一下手,想着要是这辈子能一直握着就好了。”

苏雨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李默继续说:“你住院的时候,我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是你,一个人咬牙撑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欠,谁也没靠,还对人那么真心。我就想当那个以后陪你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愿意嫁给我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晃动。苏雨晴蹲下身,与他平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点头,哽咽着说了一个字:“好。”

李默的眼眶一热,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苏雨晴低头看了一眼,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量的指围?”

李默有点不好意思:“你住院那天,你睡着了,我用根线绕了一下你的手指量出来的。”

苏雨晴又哭又笑,抬手擦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李默站起来,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这回是当着这间病房的面说的,作数。”

两个人正抱在一起,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李默一抬头,看见苏振华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苏雨晴赶紧松开手,红着脸叫了声:“爸,你怎么来了……”

苏振华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边,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女儿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本来想给你送生日礼物,看来有人比我快了一步。”

李默站直身子,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苏振华摆摆手:“在家里叫叔叔。”

他走到苏雨晴面前,目光柔和下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没干透的泪,声音低低的:“你妈妈走的那年,你才三岁。我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你过生日的时候,能亲手给你点一回蜡烛。没想到,有人替我把这个心愿提前了。”

苏雨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握住父亲的手,说不出话。

苏振华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旧旧的布老虎玩偶,洗得有些发白,但缝补得很仔细。他把玩偶放进苏雨晴手里:“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你妈妈带着你走的时候,你手里抱着它。这些年我留着,想着有一天找到你,亲手还给你。”

苏雨晴抱着那只布老虎,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上面。她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说她来的时候手里就抱着这只老虎,谁碰都不让碰,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后来老虎破了她也舍不得扔,缝了又缝,直到有一天不见了,她还哭了好几天。原来不是丢了,是被父亲留住了。

李默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相对流泪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发酸。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退到一边,把蛋糕上的蜡烛又换了两根新的重新点燃,轻声说:“叔叔,雨晴,先吹蜡烛吧,许个愿。”

苏振华看了一眼那蛋糕,又看了一眼李默,眼里带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对,先过生日。李默,你也过来。”

李默走过去,站在苏雨晴身边。苏雨晴抬头看他,红着眼睛笑了一下,又看向父亲,轻声说:“爸,我许个愿。”

苏振华说:“许吧。”

苏雨晴闭上眼睛,停了片刻,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病房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街灯光透进来,把三个人影映在地板上。

苏振华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苏雨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李默的手,又握住了父亲的手,把两个人的手拉到一起,叠在一起。

她轻声说:“我的愿望,都在这里了。”

第十六章 婚礼与新生

苏雨晴生日过后,婚礼的事便提上了日程。苏振华原本打算大办一场,请遍商界名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找到了女儿,并且女儿嫁了一个好人家。但苏雨晴不同意,她拉着李默的手,对父亲说:“爸,我和李默都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婚礼不用太大,简简单单的,有几个人真心祝福就够了。”

苏振华看着女儿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但有一点得听我的,婚礼场地我定,司仪我请,酒席我安排,你们只管当天到场。”

李默在一旁笑了笑,没说话。苏雨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不觉得委屈吧?”

李默摇摇头:“我有什么委屈的,能娶到你,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婚礼排场再小,对我来说也是最大的事。”

苏雨晴眼眶一热,没再说什么。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地点是城南一个不大的庄园,是苏振华一位老朋友的产业。庄园里种满了紫藤花,正值花期,一串串垂下来,像挂满了紫色的瀑布。苏振华提前三天就去看了场地,亲自确认了花架的摆放位置,又让管家把一张旧照片放大装框,挂在婚宴厅的角落里——那是苏雨晴三岁时,一家三口在公园里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苏振华抱着女儿,妻子站在一旁,笑得很温柔。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宾客不多,一共不到五十人,都是苏家和李默这边最亲近的人。李默的父母从老家赶来,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两人穿着新买的衣服,站在庄园里有些局促,但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苏振华亲自迎上去,握住李默父亲的手,说了句:“亲家,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默的父亲红着眼眶,只会点头,嘴里反复说着:“好,好,好。”

婚礼仪式很简单,司仪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话温和得体,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环节。苏雨晴穿着一件白色婚纱,款式简洁,裙摆不长,是她自己挑的。她挽着苏振华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李默。苏振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舍不得放手,走到李默面前时,他停了一下,把苏雨晴的手交到李默手里,声音有些沙哑:“李默,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她从小没享过什么福,往后你替我好好待她。”

李默握住苏雨晴的手,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您放心,这辈子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苏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司仪念完誓词,两人交换了戒指。李默给苏雨晴戴戒指的时候,手有点抖,苏雨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说:“你紧张什么?”

李默也笑了,低声回她:“这辈子就这一次,能不紧张吗?”

台下的人轻轻笑了起来,有几个人带头鼓了鼓掌。

仪式结束后,酒席摆在庄园里的露天长桌上,菜品不算复杂,但都是苏振华亲自定的菜单,把苏雨晴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都列了进去。苏雨晴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苏振华正端着酒杯和人说话,余光扫到女儿的目光,冲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酒过三巡,苏振华站起来,端着一杯酒,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坐在主桌边的李默和苏雨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才开口:“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我苏振华活了五十多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错过了女儿二十多年的成长。好在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在有生之年找到了她,也让我遇到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李默,声音提高了几分:“李默这个孩子,我一开始是有些担心的,担心他是不是冲着我的家产来的。但我观察了这么久,他什么都没冲我要过,反倒是我女儿病重的时候,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他端起酒杯,看着李默,语气郑重:“从今天起,李默正式担任集团副总裁,负责公司整体运营和战略规划。我相信,他配得上这个位置。”

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默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振华会在婚礼上宣布这件事,他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苏雨晴。苏雨晴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信任。

李默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走到苏振华面前,郑重地说:“叔叔,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振华笑着和他碰了一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婚礼结束后,宾客渐渐散去。李默和苏雨晴站在紫藤花架下,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苏振华站在不远处,和管家低声交代着什么,不时回头看一眼女儿和女婿,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苏雨晴靠着李默的肩膀,轻声说:“今天像做梦一样。”

李默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说:“不是梦,是真的。以后每一天,都是真的。”

苏雨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夕阳西下,紫藤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人并肩站在花架下,谁也没有动。远处,苏振华独自站在那张放大的老照片前,看着照片上年轻时的妻子和怀里那个小小的女儿,伸手轻轻摸了摸玻璃框,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雨晴看着父亲走过来,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每到傍晚,别的孩子被父母接走,她只能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那时候她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有一天来接她,会不会也像别人的家长一样,在夕阳里朝她走过来。

现在,那个人真的走过来了。

第十七章 尾声:家宴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苏振华打来电话,说家里准备了家宴,让他们小两口回去吃顿饭。李默接电话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帮苏雨晴剪指甲,他开了免提,苏雨晴听到父亲的声音,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李默赶紧按住她,说:“别动,剪歪了。”

电话那头苏振华笑了一声:“你们忙什么呢?”

“雨晴在剪指甲,我给她剪呢。”李默回了一句。

苏振华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行,晚上过来吃饭吧,我让阿姨炖了汤。”

挂了电话,苏雨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忽然轻声说:“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指甲都是自己咬的,没剪过这么整齐的。”

李默把指甲刀收好,抬头看她:“以后我承包了。”

苏雨晴笑了一下,没接话,但眼睛弯弯的。

傍晚,两人开车回了苏家。苏家的房子不算特别豪华,但院子很大,种着一些果树,还有一片菜地。苏振华退休后喜欢自己种点东西,茄子、西红柿、黄瓜,长得都不错。李默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堂堂集团董事长,怎么住得像个普通人家。后来才知道,这房子是苏振华和前妻结婚时买下的,后来离婚,前妻带走了女儿,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没有再搬过。

车子停在院子里,苏振华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袖口挽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喷壶,看样子刚浇完花。见他们下车,他笑了笑,把喷壶放在门口:“来了?饭差不多了。”

苏雨晴走过去,看到父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微微酸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爸,您怎么又穿这么少,天凉了。”

苏振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薄毛衣,摆了摆手:“不冷,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李默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盒补品,苏振华看见了,皱了皱眉:“又买东西,上次买的还放着呢,家里什么都有,你们挣点钱不容易,别乱花。”

李默笑了笑:“这是雨晴挑的,她说您最近睡眠不好,买了点助眠的保健品。”

苏振华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有心了。”

三人进了屋,阿姨已经摆好了菜。桌上都是家常菜,一锅排骨玉米汤,一盘红烧鱼,一盘清炒时蔬,还有苏雨晴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苏振华坐下后,先给女儿盛了一碗汤,又给李默盛了一碗,自己才坐下。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苏振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雨晴碗里,问:“工作的事,还适应吗?”

苏雨晴现在是集团人事部副经理,是苏振华安排的,但也不是完全靠关系,她在人事岗位上干了三年,业务能力确实过硬,只是以前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没人提拔她。现在身份公开了,她也愿意多承担一些责任。

“挺好的,最近在整理员工福利制度,想把那些加班多的部门加一些补贴。”苏雨晴说。

苏振华点了点头:“你做事我放心,有拿不准的地方,多问问李默。”

李默正低头喝汤,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我其实也不太懂人事那块,不过流程上的事我可以帮看看。”

苏振华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但又藏着一点笑意:“你那边呢?新岗位坐得稳吗?”

李默想了想,如实说:“刚开始那几天确实有点吃力,很多业务要重新学。我原先是技术出身,管理上的事不太熟,好在上个月那两个项目的团队都挺配合,慢慢在找感觉。”

苏振华没有立刻接话,夹了一口菜,嚼完了才说:“李默,你记住一件事。做管理,不是看你自己多能干,是看你能让多少人把本事使出来。你之前那个部门里,有几个老员工不服你,我都知道。他们不是坏,是怕你上来就乱改。你要是能把他们的心收住了,这个位置你就能坐稳。”

李默放下筷子,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苏雨晴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李默反手握住她,两个人的小动作被苏振华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完饭,阿姨来收碗,苏雨晴主动帮忙端盘子,被苏振华拦住了:“你别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坐下歇着。李默,你帮我泡壶茶,拿柜子里那个铁盒装的,明前的龙井。”

李默应了一声,去厨房烧水泡茶。苏雨晴坐在沙发上,父亲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有一会儿都没说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苏振华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苏雨晴忽然说:“爸,您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人陪您吗?”

苏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找什么人啊,我这把年纪了,一个人也挺好。以前是没心思,后来是没时间,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更不需要了。”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妈走的时候,雨晴,你才两岁。她抱着你出门,我追到巷子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让我别跟着了。我当时以为她只是赌气,过几天就回来了。谁知道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苏雨晴眼眶有些发红,她轻声问:“您怪她吗?”

苏振华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默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把茶放在茶几上,轻轻坐到苏雨晴身边。

苏振华终于开口:“不怪了。年轻的时候怪过,觉得她不该把你也带走。后来找了几年找不到,我就想着,她肯定有她的难处。你妈是个要强的人,她要是能养活你,肯定不会让你吃苦。这些年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过得不好。”

他低下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声音带着一点涩:“现在好了,你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可靠的人。我没什么遗憾了。”

苏雨晴吸了一下鼻子,李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看着苏振华,认真地说:“爸,您放心。以前您没来得及陪她走的路,以后我陪她走。您没来得及给她的东西,我一样一样补给她。”

苏振华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当初在医院走廊上,他第一次见到李默的样子——那天他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说找到了疑似女儿的人,正住在医院里。他赶到病房门口,看到李默正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病床上的女儿喂粥,动作笨拙又认真。那一刻他其实还没确认苏雨晴就是他的女儿,但他已经觉得,这个年轻人值得托付。

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人,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雨晴靠在李默肩头,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忽然觉得,原来家的味道,是这样的。

李默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哄一个小孩。

苏振华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的夜色沉静,院子里的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红透的柿子,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女儿站在树下,回头冲他笑的样子。那时候柿子还没熟,女儿的小手抓着一片叶子,笑得咯咯响。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转身走回客厅,放轻了脚步。经过沙发时,他看到李默已经把苏雨晴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李默抬头看向苏振华,小声说:“爸,她睡着了。”

苏振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让她睡吧。明天周末,你们要是没事,中午还过来吃饭,我让阿姨包饺子。”

李默笑了,轻声应了一句:“好。”

苏振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上走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女儿的脸朝着李默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安稳的梦。

苏振华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楼下的客厅里,灯还亮着,茶还温着,李默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苏雨晴的额角,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棵柿子树,心里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好起来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热闹,没有跌宕起伏的转折,只是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曾经一个人扛过的那些苦,都值得了。

第十八章 终章:不忘初心

周末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晒得暖融融的。李默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旧书,苏雨晴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一本账册,是“雨晴基金”的月度报表。

这个基金是他们婚后三个月设立的,第一笔款项来自苏振华的贺礼,后续的大头则是李默拿自己项目分红填进去的。钱不算多,但每个月都准时打到市第一孤儿院的账户上,专门用于孩子的伙食和课外书采购。苏雨晴每周三都会抽半天去孤儿院做义工,有时候带着李默,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

“下个月的活动安排好了。”苏雨晴合上账册,转头看李默,“院里说想组织一次秋游,带孩子们去郊外的果园摘柿子。院长问我能不能去帮忙。”

李默放下书,笑了一下:“周三我请半天假,跟你一块儿去。”

苏雨晴歪着头看他:“你上周刚请假陪我去社区义诊,这周又请,你们部门领导没意见?”

“我跟他说了,陪媳妇做公益,领导说这是正能量,还批了两天年假给我。”

苏雨晴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就会贫。”

李默握住她的手,认真了一点:“真的,我跟他说了基金的事。他说回头问问能不能以公司的名义捐一批文具过去,让我先跟你提一嘴。”

苏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有些发热。她知道李默一直记着她的心愿——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她最想要的就是一本属于自己的童话书。那时候院里书少,一本《安徒生童话》要轮着看,轮到谁手里的时候,总是翻得最快的那个人,看完了还舍不得还回去。

“李默。”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李默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雨晴没说话,靠过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阳光照在她后颈上,暖融融的。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孤儿院的窗户漏风,她缩在被子里,想,如果有一天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就好了。现在这个家有了,还比她想的要好得多。

隔周的周三,两人一大早就到了孤儿院。院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一尊弥勒佛。她一见苏雨晴就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雨晴来啦,快进来,孩子们都念叨你好几天了。”

院子里已经闹哄哄地聚了一群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四五岁,穿着统一的蓝色园服,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苏雨晴一进门,几个小的就跑过来抱她的腿,嘴里喊着“雨晴姐姐”。她蹲下来挨个摸头,李默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被几个胆大的男孩围住,问他是不是雨晴姐姐的男朋友。

“是老公。”李默笑着纠正。

“老公是什么?”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歪着头问。

“就是……”李默想了想,蹲下来跟她平视,“就是永远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那你有糖吗?”

李默笑了,把袋子打开,一人分了两颗。苏雨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下午,一行人去了郊外的果园。果园不大,种了十几棵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孩子们撒着欢往树下跑,大点的男孩爬上去摘,小点的在下面接着,李默站在树底下,一只手扶着一个爬了一半不敢动的孩子,另一只手兜着掉下来的柿子,袖子沾了果浆,黏糊糊的,他也不恼。

苏雨晴跟在后面,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叫丫丫。丫丫走两步就要抬头看她一眼,忽然问:“雨晴姐姐,你小时候也住这里吗?”

苏雨晴蹲下来,帮她擦了擦鼻尖上的汗:“住过呀,就住你睡的那间屋子。”

“那你有没有爸爸妈妈?”

苏雨晴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有的。我以前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后来找到了。爸爸对我很好,他还会包饺子给我吃。”

“那我也想有爸爸妈妈。”丫丫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苏雨晴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会的,丫丫这么乖,一定会的。你以后不管在哪里,都有人爱你。”

丫丫没再说话,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安静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李默从树上下来,看到这一幕,脚步放轻了,没过去打扰。

傍晚回城的时候,孩子们都累了,在车后排挤成一团,歪歪扭扭地睡着了。苏雨晴坐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轻轻吐了一口气。

“累不累?”李默开着车,偏头看她一眼。

“不累。”她摇摇头,顿了顿,“李默,你说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李默的声音很平,“你小时候要是有人多给你一点糖,你是不是能开心好久?”

苏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那不就得了。”李默把车拐上主路,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咱们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一个小孩多开心一天,就值了。”

苏雨晴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伸手覆在李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苏雨晴洗了澡,靠在床头翻手机,翻到下午在果园拍的照片——丫丫骑在李默脖子上,伸手够最顶上的那颗柿子,阳光透过叶子落在两人身上,李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照片存进收藏夹里。

李默从浴室出来,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凑过去看了一眼:“拍得还行吧?我觉得我脖子上的丫丫比柿子好看。”

苏雨晴噗地笑了,把手机放下:“你明天上班还起得来吗?今天爬一天树。”

“那必须起得来。”李默掀开被子坐进来,“我领导说了,做公益的人精神面貌好,干活有劲。”

苏雨晴笑了一会儿,安静下来,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李默,你说我们以后老了,回头看今天,会是什么感觉?”

李默想了想,说:“大概会觉得今天挺好的。没白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日子本来就是一天一天过的。今天跟孩子们摘了柿子,明天你爸叫我们回去吃饺子,后天上班该忙忙该累累。等过个几十年回头看,这一天天连起来,就是一辈子。这一辈子要是都能像今天这样,觉得没白过,那就挺好的。”

苏雨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默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她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出神。

“想什么呢?”

“想小时候。”她说,“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喜欢秋天。院里也有一棵柿子树,比今天那棵小,结的果子也不多。周奶奶总是把最大那个留给我,说我是院里最乖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远的故事:“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有人能陪我一起摘柿子,就好了。”

李默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现在有人陪了。”

她笑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有人陪了。”

又过了半个月,李默的日记本里多了一篇新的日记。他写得不长,只有几句话:

“今天陪雨晴去了她小时候住的孤儿院。孩子们很吵,也很可爱。雨晴抱着一个小姑娘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我想她小时候大概也是那样的,等着有人来爱她。现在我来了,我会好好爱她。善良大概是这世上最划算的事,你给了别人一点甜,别人也给了你一个家。”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里。窗外月光很亮,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苏雨晴在客厅叫他:“李默,过来帮我剥柿子,爸明天让我们带一箱回去。”

“来了。”他应了一声,关灯,走出书房。

月光跟着他一路蔓延到客厅。她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个红透的柿子,抬头冲他笑。

他也笑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好里去了。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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