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许墨,你混蛋!”她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咬着牙不让一滴掉下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屈辱,还有一丝被刺穿的慌乱,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只能用愤怒来掩饰伤痕。“你可怜我?”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被她瞪得心口发疼,那句玩笑般的“嫁给我”,在此刻沉重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轻浮又格外认真。我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宁愿她把这当成一个笑话,至少,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个将她抛弃的混蛋。
第1章 办公室的爆炸性发言
“砰!”
一声不算大却异常沉闷的声响,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落在角落的工位上。
周晓晓的马克杯被她重重地搁在桌上,深褐色的咖啡液溅出来几滴,在摊开的文件夹上洇出难看的污渍。她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按着手机屏幕,仿佛要把那方寸玻璃捏碎。
坐在隔壁的刘姐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用气声问:“晓晓,怎么了?”
周晓晓没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压住胸腔里翻涌的火山。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啦”声。她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快步走向茶水间。
办公室里窃窃私语起来。
“谁又惹她了?这周都第三回了。”
“还能有谁,她那个未婚夫呗,哦不,现在应该是前未婚夫了。”
“你说那个赵康?我听说……好像是晓晓身体有点问题?”
“嘘,小点声,别让她听见。哎,也是个可怜的姑娘,两人都订完婚了,酒店都订了,现在闹成这样。”
我坐在隔着一个过道的工位上,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屏幕上是一份写到一半的季度报告,那些数字此刻看起来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爬得我心烦意乱。周晓晓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后,我的视线却还钉在那里。
我们是同事,同一年进的这家建筑设计公司,算起来快三年了。她做结构设计,我做给排水,工位相邻,中午经常凑一起点外卖。她性格要强,做事利落,说话偶尔带刺,但心地不坏。我知道她最近在闹退婚的事,整个部门都传遍了。她男朋友赵康,我见过两次,长得斯斯文文,在市里一家银行上班,据说家境不错。两个人站在一起,瞧着挺般配。谁能想到,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过了十几分钟,周晓晓才从茶水间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她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把桌面上的文件、设计草图、那个印着卡通猫的马克杯,一股脑儿塞进一个大号帆布袋里。
刘姐拉住她胳膊:“晓晓,你这是干嘛?请假了?”
“嗯,下午有事。”周晓晓声音沙哑,头也没抬。
“晓晓,”刘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姐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可有些事……千万别冲动,工作不能丢啊。”
“刘姐,我没事。”周晓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背起那个鼓囊囊的帆布袋就往外走。
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晓晓。”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疲惫又警惕。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还好吗”,或者“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可那些干巴巴的安慰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不是冲她,是冲那个因为一个检查结果就翻脸不认人的赵康,也冲自己这该死的笨嘴拙舌。
鬼使神差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一片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晓晓,你嫁给我算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刘姐倒抽一口凉气。对面工位的小王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在了键盘上。整个办公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我们俩身上,带着惊愕、疑惑,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周晓晓也愣住了。她瞪着我,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一抹更浓重的怒意涌了上来,烧红了她的脸颊。
“许墨,你混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向我,“你可怜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眼睛里那团火下面,藏着更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我知道我这话说得太蠢、太突兀、太不合时宜,简直像个落井下石的混蛋。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解释,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逼近一步,咄咄逼人,“看我笑话?还是觉得我周晓晓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许墨,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肤浅的人!”
她说完,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帆布袋的带子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声。我站在原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有揶揄的,还有等着看我如何收场的。我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许墨啊许墨,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那天下午,周晓晓没再回来。整个办公室都在窃窃私语讨论我和她的事,我坐在工位上,对着那份毫无进展的季度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五点,我第一个拎起包打卡走人。
走出写字楼,初秋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吹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刘姐发来的微信:“小许,你今天那话……太冲动了。晓晓这丫头命苦,你别跟着添乱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冲动吗?也许是。可当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却异常地平静。就好像那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砸得有点疼。
第2章 深夜急诊室的意外相遇
回到家,我胡乱煮了碗面,连汤带水扒拉进肚子里,味同嚼蜡。洗过澡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脑子都是周晓晓最后那个眼神,愤怒里裹着绝望,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我的神经。
翻来覆去到半夜,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我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刘姐。
“喂?”
“小许!你快来一趟市三院急诊!晓晓她……”刘姐的声音又急又慌,背景音嘈杂,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护士喊人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晓晓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她邻居给我打的电话,说她晚上在家里晕倒了,被120拉来了医院。我这边走不开,家里孩子发烧,你离得近,先去看着!她在这边没个亲人……”
“好,我马上到!”我挂断电话,光着脚跳下床,胡乱套上T恤和牛仔裤,抓起钥匙就冲了出去。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冷清,我一路狂飙,连闯了两个黄灯。赶到市三院急诊大厅的时候,里面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挂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椅子上坐着几个捂着肚子或缠着绷带的病人。
我冲到护士站,喘着气问:“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叫周晓晓的女患者送过来?二十四五岁,短发……”
护士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周晓晓?在留观室三床,刚输上液。”
我顺着指示找到留观室,推开虚掩的门。狭小的空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周晓晓蜷缩在白色的病床上,脸朝着墙壁,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床边挂着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细管流进她手背的静脉里。
我轻轻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似乎感觉到了,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是我,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很久。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姐给我打的电话。”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堵得厉害,之前想好的那些开场白全忘了,“医生怎么说?”
她别开脸,不看我:“没事,低血糖,有点脱水。”
“低血糖能把人晕倒?”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周晓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留观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旁边床上一个老大爷偶尔传来的呼噜声,和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轱辘声。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你走吧,不用管我。”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输液,谁给你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些,“饿了没?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
“那我给你倒杯热水。”
我没再征求她的意见,起身去外面的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坐下来,看着输液瓶里不断减少的液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晓晓始终侧躺着,背对着我,但我能感觉到她没有睡着,身体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大概是凌晨两点多,输液快完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许墨,今天下午的事……对不起。”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的话……太重了。”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眶又泛红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自己……心里难受,逮着谁就咬谁。”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憋闷早就散了:“没事,我没放在心上。你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等输完液我送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撑着床坐起来,动作有些虚弱:“不用了,我想回家。”
我去找护士拔了针,又去缴费处结了账,总共才花了两百多块。回来的时候,看见周晓晓已经自己穿好了外套,站在留观室门口等我。她个子不高,骨架也小,那件米白色的风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们沉默着走出急诊大楼。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夜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穿上。”
“不用……”
“穿上。”我把外套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外套是加绒的,还带着我的体温。她犹豫了一下,没再推辞,默默地披在了肩上,那衣服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我打了辆车,报了地址。一路上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一言不发。我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杂着一丝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到了她租住的小区楼下,我付了车费,扶她下车。她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我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口,看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她站在门内,转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早点休息,明天要是不舒服就请假,我帮你跟刘姐说一声。”我说。
“许墨。”她叫住我。
“嗯?”
“……今天,谢谢你。”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下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我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心里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晓晓,我说那话……不是开玩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带着惊讶和一丝戒备。
“你先别急着瞪我。”我赶在她开口之前继续说道,“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同情你。这话我下午就想说了,但场合不对。现在……可能也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我怕我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走廊里声控灯灭了,我们陷入短暂的黑暗。我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回去了,你锁好门。”我没再逼她,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周晓晓,你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身后很久没有动静。等我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才听见楼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几乎被吞没的:“许墨,你别犯傻。”
我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犯傻?也许吧。可有些傻,犯一次,就是一辈子的事。
第3章 流言蜚语织成的网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请了半天假,想着周晓晓昨晚晕倒的事,总归不太放心。快中午的时候,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怎么样?好点没?”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过了半个小时,我又发了一条:“中午记得吃饭,别光喝粥,吃点有营养的。”
依旧没有回复。
下午我到公司的时候,刚踏进办公室大门,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氛围。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几个同事瞬间散开,各回各位,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我身上瞟。刘姐坐在位置上冲我使了个眼色,幅度很大,示意我别乱说话。
我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旁边的同事小王探过脑袋,压低声音:“许哥,你牛啊!昨天那事儿都传遍了,连隔壁部门的都跑来问,说你英雄救美,公开求婚?”
“别瞎说。”我皱眉。
“我可没瞎说,”小王一脸八卦,“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说你许墨暗恋周晓晓好几年了,一直没敢表白,趁人家被退婚就乘虚而入,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懒得搭理他,打开昨天的季度报告继续修改。可那些数字还是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周晓晓昨晚在急诊室里苍白的样子,还有她最后那句“你别犯傻”。
过了没多久,刘姐端着杯咖啡晃到我这边,借着整理文件的功夫,低声跟我说:“小许,你老实告诉姐,你对晓晓……是真的?”
我看着刘姐关切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刘姐叹了口气:“哎,我就知道。平时看你俩中午老凑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我还寻思你俩是不是有点啥。可晓晓这丫头……她心里那道坎儿不好过啊,你得多点耐心。”
“我知道,刘姐。”
“还有,”刘姐压低声音,往周晓晓的空位子努了努嘴,“她今天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你要是有空,下班去她家看看,别出什么事儿。”
我心里一紧,正要说话,手机屏幕亮了。是周晓晓的微信消息,只有三个字:“我没事。”
看到这三个字,我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另一半悬得更高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越说没事,事儿越大。
下午的工作效率低得可怜。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我准点下班,开车去了周晓晓住的那个小区。在楼下超市买了两盒牛奶、一袋全麦面包,还有一些新鲜水果,拎着上了六楼。
站在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周晓晓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比昨晚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她看到是我,表情有些复杂,也没让我进去,就隔着门缝说:“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我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顺便看看你死没死。”
她被我这话噎了一下,瞪了我一眼,还是把门打开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倒是干净整齐,只是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子,还有一包拆开的纸巾,垃圾桶里堆满了揉成一团的纸团。她显然是哭过了,而且哭得很凶。
我把东西放到厨房台面上,打开冰箱想帮她把牛奶放进去,发现冰箱里空空荡荡,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的酸奶,什么都没有。
“周晓晓,”我关上冰箱门,转身看着她,“你这两天到底吃了什么?”
“吃了。”她梗着脖子回答,声音却虚得很。
“吃了什么?方便面?外卖?”
她别开脸,不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锅水。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挂面,又找到两个鸡蛋和一棵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洗了洗,三下五除二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青菜面。
我把面端到她面前,放在茶几上,把筷子递过去:“吃。”
她看着那碗面,冒着热气,飘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眼睛突然就红了。她没接筷子,只是低着头,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
“许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对我这么好……”
“一碗面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了?”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你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啊?”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瞪我:“许墨,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我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侧过身看着她,“我昨天说的话,你考虑了没有?”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沉默了许久。屋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着,我起身回去把它关了。
等我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苦涩:“许墨,你了解我吗?你知道赵康为什么要跟我退婚吗?”
“知道一点。”
“不,你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决绝,像是要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撕开给我看,“我卵巢发育有问题,医生说我自然受孕的几率极低,几乎等于……不能生育。”
她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颤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水渍。
“赵康他妈知道以后,当天晚上就带着他上门了,让我把彩礼退回去,说他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娶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回去。”她咬着嘴唇,努力想挤出一个讽刺的笑,却失败了,“你知道吗?我跟赵康在一起四年。四年!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他曾经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陪着我。可结果呢?他妈几句话,他就怂了,连当面跟我说的勇气都没有,只发了一条短信:‘晓晓,对不起,我们……算了吧。’”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绝望和痛楚,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我看着她,胸口堵得发慌。我想说很多话,可那些话在她血淋淋的伤口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最后,我只是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所以,许墨,你现在还觉得,你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你爸妈能接受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儿媳妇吗?你周围的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你……”
“周晓晓。”我打断她的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许墨做事,从不后悔。我说让你嫁给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同情心泛滥。我……”
我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说道:“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刚来公司那会儿,有个项目方案,结构设计部分被甲方打回来三次,整个组的人都焦头烂额,你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三点,第四天交上去的图纸,甲方一个字都没改就通过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真厉害,有股子韧劲儿。”
周晓晓怔怔地看着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后来跟你熟了,发现你看着要强,其实心软得很。去年刘姐母亲生病,你二话不说帮她顶了一个月的班,自己的项目进度落下了,又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回来。公司楼下那只流浪猫,你每天都带吃的去喂,下雨天还给它搭了个窝。”
“你怎么知道……”她喃喃道。
“我看见了。”我说,“我都看见了。周晓晓,你不是什么可怜虫,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善良、最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姑娘。那个赵康不懂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但我不是他,我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你所有的好。”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泪水一滴滴落在她手背上。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趁机靠近。我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让她可以放心地、痛快地哭一场的地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周晓晓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就这么哭晕过去的时候,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头红红的,样子狼狈极了。可她却冲我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但好歹是笑了。
“许墨,”她吸了吸鼻子,“你这碗面……真挺好吃的。”
我看着她,也笑了。
第4章 躲在门后的母亲
日子照常过,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周晓晓请了一周的假,回来上班的时候,虽然还是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她剪了头发,原本齐肩的短发剪得更短了些,显得利落又精神,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办公室里那些八卦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依然存在,但她好像听不见似的,该干嘛干嘛,画图、开会、对接甲方,一样不落。
中午我们还是会凑在一起吃饭,只是以前是两个人各点各的,现在我会多要一份汤或者一份甜点推到她面前。她起初还会瞪我,后来也就默认了,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犹豫。
我不急。有些事急不来,尤其是她这样受过伤的人,逼得太紧只会把她推得更远。我需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我一直在。
周五下午,我正对着电脑改一张管线综合图,刘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小许,外面有个阿姨找你,说是……你妈?”
我一愣,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大号保温袋,正隔着玻璃门往里张望。
我妈,许秀兰同志,不请自来了。
我赶紧起身迎出去,心里有点发虚:“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怎么,你妈来看你还要提前预约啊?”许秀兰同志白了我一眼,目光却越过我,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我来给你送点吃的,你爸单位发了些土鸡蛋,还有你爱吃的酱牛肉,趁周末给你送来。”
“你打个电话我回去拿就行,这么远跑一趟。”
“远什么远,公交车四十分钟就到了。”她说着,眼睛终于锁定了目标,盯着不远处正低头看文件的周晓晓,“哎,那个短头发的姑娘,是不是就是你们办公室的?叫……周晓晓?”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你怎么知道她?”
“你刘姨告诉我的。”我妈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复杂,“说你在单位公开跟人家姑娘求婚了?许墨,你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
“妈,那是……”
“你别跟我那是,晚上回家再说。”我妈打断我,把保温袋往我手里一塞,“我先走了,你好好上班。”
她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晓晓的方向,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回到工位,我把保温袋放好,余光瞥见周晓晓正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冲她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下班的时候,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周晓晓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许墨,这个项目的结构荷载数据有更新,你拿回去看一下,周一开会要用。”
“好。”我接过文件袋,顿了顿,“晓晓,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不过说好了,我请。”
“不行,我请。”
“我请。”
“行行行,你请,你请。”我举手投降,心里却暗自高兴。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川菜馆,点了一桌菜。周晓晓胃口好了不少,吃得很香,脸颊上也有了些血色。席间我们聊工作,聊公司里的八卦,聊最近追的剧,默契地没有提那些沉重的话题。气氛轻松而自然,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同事加朋友的状态。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比如她会自然地接过我给她夹的菜,比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碎的、温柔的光。
吃完饭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们并肩走在路灯下,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许墨,”她忽然开口,“你妈妈今天来公司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好像……往我这边看了好几眼。”
“她就是来给我送点吃的。”
“许墨,”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表情认真,“你跟你爸妈说过我的事吗?我的意思是……那件事。”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看着她,诚实地说:“还没。但我会说的。”
“你打算怎么说?”她微微皱眉,“说你找了个不能生孩子的女朋友?你妈能同意?”
“周晓晓,”我走上前一步,离她很近,“我再说一遍,我许墨认定的人,谁也改变不了。我妈不同意,我就慢慢做工作。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我有的是时间。”
她看着我,路灯的光在她眼底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走吧,不早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开车回了家。我家在城东的老小区,两室一厅,住了快二十年。进门的时候,我爸正戴着老花镜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宝贝兰花,我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儿子回来了!”我爸看到我,放下喷壶走过来,“你妈昨天去你公司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假装听不懂。
“还能怎么样?”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我问你,那个周晓晓,到底怎么回事?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跟人家求婚,你知不知道现在亲戚们都知道了?你二姨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说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妈,那是个意外……”
“意外?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妈瞪着我,“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大,你谈恋爱我们不反对,可你总得跟家里说一声吧?那姑娘什么情况?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人品怎么样?”
“妈,她就是我同事,人很好,工作也认真。”
“好?好怎么会被退婚?”我妈一句话戳到了要害,“我听你刘姨说了,那姑娘好像身体有点问题,男方家里不同意才退的。许墨,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姑娘你也敢往家里领?”
“妈!”我提高了声音,“那件事不是她的错!她身体不好,她自己也不想,那男的因为这事儿就抛弃她,是他没担当!”
“我没说那男的对。”我妈也提高了声音,针锋相对,“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跟她在一起,以后怎么办?一辈子不要孩子?我跟你爸以后连孙子都抱不上?你知道外面人会怎么说?说你许墨娶了个……”
“行了!”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吃饭就吃饭,吵什么吵?”
我妈不说话了,气鼓鼓地坐下。我也闷着头坐在餐桌前,一桌子的菜,谁都没动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爸叹了口气,看着我:“小墨,你妈说话是急了些,但她也是为你考虑。你说的那个姑娘……你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
我看着我爸,认真地说:“爸,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可怜,也不是一时兴起。她是个好姑娘,我不想因为一点外在的东西就错过她。”
我爸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只要你想好了,爸支持你。”
“老许!”我妈急了。
“秀兰,”我爸看着我妈,语气温和但坚定,“儿子大了,有他自己的判断。你让他自己去试试,就算摔了跟头,那也是他该经历的。我们不能护他一辈子。”
我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那顿饭吃得有些沉闷,但我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至少,我爸那边算是过了明路了。至于我妈,我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给她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吃完饭我帮着我妈收拾碗筷,她一边洗碗一边头也不回地问我:“那姑娘……对你怎么样?”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我妈这是在变相打探,连忙说:“挺好的,她人很善良,工作能力强,对我也……”
“我没问你这个。”我妈打断我,“我问的是她对你怎么样?她喜欢你不?”
我沉默了。这问题还真把我问住了。周晓晓对我的态度,一直是那种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她会接受我的好意,会跟我一起吃饭,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我不确定那究竟是她在犹豫,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婉拒我。
我妈看我半天不说话,叹了口气:“傻小子,你光知道一头热,人家姑娘心里怎么想的,你搞清楚了吗?”
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周晓晓家楼下。我坐在车里,抬头望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复了:“没呢。怎么?”
“我在你家楼下。”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屏幕亮了:“你上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快步上了楼。
第5章 秋天的落叶和没说出口的答案
周晓晓给我开了门,还是穿着那身宽松的睡衣,头发似乎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她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眼神也有了光彩,只是看到我站在门口,眼神里还是有一丝闪躲。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她侧身让我进屋。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半杯牛奶和一本摊开的专业书,看来她刚才正在看书。我随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是本关于建筑结构抗震设计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你还在看这个?”我有些意外,“不是已经考过注册结构工程师了?”
“考过了也得不断学习啊,规范更新快。”她说着,在我对面坐下,抱着一个抱枕,“说吧,什么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今天我妈去公司了,她听说了你的事。”
周晓晓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哦,是吗?她……怎么说?”
“她说了很多,主要是不太同意。”我没有隐瞒,“不过我爸支持我。我妈那边,我会慢慢做工作。”
周晓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许墨,其实……你不用这么为难的。你爸妈的顾虑我都能理解,换做是任何一个父母,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这样的媳妇。”
“周晓晓,你又在说这种话了。”我皱眉。
“我说的是事实。”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却认真,“我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跟你家里闹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又要退?”我的语气有些急了。
“我没有说要退。”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了下去,“我只是……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底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份感情。许墨,你很好,真的,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怕……怕我配不上你的好。”
她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我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没了。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
“周晓晓,感情里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说法。我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哪怕一点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们之间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晓晓!周晓晓!”门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非常不客气,“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开门!”
周晓晓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有些苍白。她站起身,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烫着一头小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碎花外套,体态有些发福,脸上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赵康的妈妈,之前在公司楼下见过一次,赵康带着她来等周晓晓下班,我远远地瞥见过一眼。
“阿姨,你怎么来了?”周晓晓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赵康妈一把推开周晓晓,径直闯了进来,目光在狭小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蹲在地上的我身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哟,家里有客人啊?男朋友?”
“阿姨,他是……”
“我不管他是谁。”赵康妈打断了周晓晓的话,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我今天来,是把这个还给你的。这是我们老赵家给你的彩礼钱,十万块,一分不少,你点点。”
她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拍,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晓晓看着那个信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颤抖着:“阿姨,这钱我早就说过了,我会退回去的,只是最近……”
“最近什么?最近忙着找下家?”赵康妈冷笑一声,目光又扫了我一眼,意有所指,“我说周晓晓,我们家康儿跟你也算好了一场,事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看。你现在既然有了新对象,那这钱就更得赶紧还了。我们老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稀罕你这点钱。”
“阿姨,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晓晓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说话难听?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赵康妈双手叉腰,一副泼辣相,“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不能生孩子,我们家康儿愿意跟你处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赖着不走?我告诉你,你赶紧把钱收好,从今往后,你跟我们家康儿再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再缠着他,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周晓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站起身,走到周晓晓身边,把她挡在身后,看着赵康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阿姨,钱我们会收下,不劳您专程跑一趟。周晓晓跟赵康的事已经过去了,她以后也不会再找赵康,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赵康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带着审视:“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请您现在离开这里。您已经把钱送到了,话也说完了,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赵康妈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算什么东西?我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她是我女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身后的周晓晓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的背影。
赵康妈也愣住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晓晓,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一声:“行,周晓晓,你行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一个!看来我之前还小看你了!你这种女人,幸好我家康儿没娶你!”
她说完,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转身摔门而去。“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里那盏老旧的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周晓晓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
我转过身看着她,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晓晓,我……”
“许墨,”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说……我是你女朋友。”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是。我是认真的。从我说出那句话开始,就没想过要收回。”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再次拒绝的时候,她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轻轻靠进了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胸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这个傻子……”
我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瘦削的肩膀,感觉到她在我怀里轻轻颤抖着。那一刻,窗外的秋风似乎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着。
第6章 她选择再次“逃跑”
那个拥抱之后,我和周晓晓的关系算是正式确定了下来。虽然她嘴上还是别扭,但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少了那层防备和试探,多了一些柔软和依赖。
我们一起吃午饭的频率从以前的一周五次变成了七次——周末两天她也会来我住的地方,我给她做饭,她负责刷碗。她偶尔会赖在沙发上抱着我的平板看剧,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我心里那片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突然就被填满了。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工作上,我们配合越来越默契,公司里的人也渐渐接受了我们的关系,从最初的议论纷纷变成了善意的调侃。刘姐最热心,天天催着我们赶紧把事儿办了,说要喝喜酒。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心里清楚,有一根刺还扎在那里,时不时地隐隐作痛——我妈。
自打那天在家吵了一架之后,我妈虽然没再当面反对,但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我每次回家,她都绝口不提周晓晓,我跟她说起我们的事,她也只是“嗯”一声就岔开话题。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跟她好好谈一次。
可我没想到,周晓晓又一次选择了“逃跑”。
那天是周五,我约了她晚上去一家新开的日料店,还特意订了个小包厢。我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还喷了点古龙水,整得跟要参加什么正式晚宴似的。
到了她家楼下,我给她发消息:“我到了,你下来吧。”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许墨,我……我有点不舒服,今晚可能去不了了。”
我心里一沉,连忙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她才接。
“晓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上去看看?”
“不用了,就是……有点头疼,可能是感冒了。我想早点休息。”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疲倦,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我给你买点药送上去吧?”
“不用不用,我吃了药了,睡一觉就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许墨……对不起啊,扫你兴了。”
“说什么傻话呢,身体要紧。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秋夜的冷风里,手里还捏着那两张日料店的订座券,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说话的语气,那种明明有事却拼命掩饰的熟悉感,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我没走,而是靠在车边,抬头望着六楼她家的窗户。灯是亮着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动静。我站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手机突然响了。
是刘姐打来的。
“小许,你跟晓晓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怎么了?”
“我刚才看晓晓发了个朋友圈,说什么‘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之类的,配了张行李箱的照片。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发微信也不回,她是不是要出远门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我立刻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六楼,用力拍她的门。
“晓晓!周晓晓!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我又拍了十几下,隔壁邻居探出个头来抱怨了两句,我顾不上道歉,继续拍门。
拍了快一分钟,门终于开了。周晓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厚外套,脚边果然放着一个拉杆箱。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泪痕,显然是哭过了。
“你要去哪儿?”我看着她,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还有些喘。
她别开脸,不看我:“我……回老家一趟。我妈身体不好,我回去看看。”
“周晓晓,你跟我说实话。”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看着我,“你到底是回去看你妈,还是在躲我?”
她的眼圈瞬间又红了,嘴唇抖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许墨……我今天看到你妈妈了。”
我愣住了:“什么?”
“下午,你妈妈来公司了。她在楼下等我,跟我说了一些话。”周晓晓哽咽着说,“她说……她说她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她希望她儿子能过正常人的日子,能有自己的后代。她说她不想逼你,也不想逼我,但她希望我能主动……离开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许墨,她说的没错,”周晓晓用力挣脱我的手,后退了一步,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配不上你。你妈妈只是在保护你,她没有错。我……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你为了我跟家里闹翻。”
“所以你就要走?”我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周晓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你为什么每次都要一个人扛着?”
“因为我怕!”她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眼泪决堤般涌出,“我怕我最后还是会拖累你!我怕你将来会后悔!我怕……怕我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赌一个看不到的未来!”
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气,冲上前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周晓晓,你听着,”我用力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许墨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把这句话说出口。我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她在我怀里抽泣着,久久没有说话。
“你信不信我?”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把头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信。”
我松了一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我们就那么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替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7章 我妈找上门来
那晚我没有走。我把周晓晓的行李箱放回了房间,给她煮了杯热牛奶,看着她喝下去,又等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才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许墨。”
我回头。
“你妈那边……”她欲言又止。
“我来处理。”我说,“你好好睡觉,别瞎想。”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乖巧地缩进被子里。我轻轻带上门,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拿出手机,翻出我妈的号码,想打过去,又按掉了。现在打,估计只会吵起来。还是明天回家当面谈吧。
周末一早,我就开车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里择韭菜,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嘴上却还硬着:“怎么今天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你昨天是不是去找周晓晓了?”我开门见山。
我妈择韭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我就是跟她聊了几句,又没把她怎么样。”
“你跟她说让她离开我?”
“我说的不对吗?”我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扔,抬头看着我,“许墨,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们不合适!你不听,那我只能去找她说了。”
“妈!”我提高了声音,“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两个人的事?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能插手?”我妈也站了起来,声音比我还大,“你知不知道你二姨昨天来家里怎么说?她说你找了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以后街坊邻居都要看我们家笑话!你爸在单位里抬不起头来!”
“抬不起头?”我冷笑一声,“就因为你儿子找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朋友,你们就觉得丢人了?那那些因为身体原因生不出孩子的人,就活该一辈子不结婚?就活该被人瞧不起?”
“我没说她们活该,可我们家……”
“我们家怎么了?我们家就高人一等了?就必须要有后?”我步步紧逼,“妈,你也是女人,你换位想一想,如果当年你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孩子,我外婆家就把你扫地出门,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我妈被我这句话问住了,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爸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我们母子俩,叹了口气:“小墨,你少说两句。”
“爸,我没想跟她吵。”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将来吃苦。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晓晓是我认定的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认了。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别再去为难她了。”
我妈站在原地,眼圈有些发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我跟我爸对视一眼,我爸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别再火上浇油。
那天中午我没在家吃饭,一个人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周晓晓最喜欢的白色洋桔梗,然后去了她家。
她开门看到我手里的花,愣了一下,然后又看到我脸上疲惫的神色,大概猜到了什么,没多问,只是默默接过花,插进花瓶里。
“跟你妈吵架了?”她背对着我,一边整理花枝一边问。
“算是吧。”我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不过没事,她需要时间。”
周晓晓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担忧:“许墨,其实……”
“你又来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你说那些泄气的话。”
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你太为难。”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周末,我带你回家吃饭。”
她猛地从我怀里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什么?”
“我说,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许墨,你疯了?你妈刚才还……”
“所以我才要带你回去。”我看着她的眼睛,“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你是一个多好的姑娘,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选择是错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又是感动又是忐忑,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抖:“好……我跟你去。”
第8章 第一次登门,满桌的沉默
那个周末来得很快。周六早上,我去接周晓晓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她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说是特意去买的,不能空手上门。
“紧张吗?”我一边开车一边问。
“废话。”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绞着安全带,“你妈不会把我赶出来吧?”
“不会,有我在呢。”
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晓晓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推开了门。
“爸,妈,我回来了。”我朝屋里喊了一声。
我爸先从书房里出来了,看到周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很快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了啊,快进来坐。”
“叔叔好。”周晓晓有些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这是我买的点心,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来就来嘛,买什么东西。”我爸接过点心,招呼她坐下。
这时候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了,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周晓晓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总算没有当场发作。
“阿姨好。”周晓晓站起来,礼貌地叫了一声。
“嗯。”我妈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周晓晓身上扫了一圈,“坐吧,饭马上就好。”
她说完就又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周晓晓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我妈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味道不错,但饭桌上的气氛实在称不上融洽。我试着找话题聊天,说些工作上的趣事,我爸偶尔接两句,我妈则是全程板着脸,只顾低头吃饭。周晓晓更是紧张得不行,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只是夹了几片青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我看着心疼,又给我妈夹了一块排骨:“妈,你尝尝这个排骨,做得真好吃。”
我妈没接,反而看着周晓晓说:“晓晓是吧?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周晓晓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我家在农村,我爸妈都是种地的,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哦,农村的啊。”我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你平时工作忙不忙?做设计这行经常加班吧?”
“还行,有时候项目赶的话会加一些班。”
“女孩子家,工作不要太拼,还是要注意身体。”我妈意有所指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有些方面。”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了周晓晓最痛的地方。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我忍不住了:“妈,你好好吃饭说这些干嘛?”
“我怎么不能说了?我关心一下未来儿媳妇还有错了?”我妈也放下了筷子,看着我,“许墨,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自己一头热,人家姑娘心里怎么想,你知道吗?”
“阿姨,”一直沉默的周晓晓突然开口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妈妈,眼神里虽然还有紧张,但多了一份坚定,“我知道您不同意我跟许墨的事。您说的那些顾虑,我都明白,也都能理解。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幸福。”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对许墨是真心的。我知道自己身体有缺陷,我没办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没办法让他像其他人一样当父亲。这件事我改变不了,我也很痛苦。但是……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对他好,我会努力工作,照顾他,支持他。如果……如果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说完这段话,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我妈妈,眼神坦荡而真诚。
饭桌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我爸看着我,又看了看我妈,没有说话。我妈看着周晓晓,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一丝我看不太懂的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周晓晓碗里:“吃饭吧,菜都凉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但周晓晓的眼眶却瞬间红了,她低下头,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着,泪水无声地滴进了碗里。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和我妈,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稍微落下去了一点。
第9章 我妈的秘密
那天吃完饭,我妈破天荒地没有赶我们走,还主动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虽然她话还是不多,但至少没有再冷着脸。周晓晓也很懂事,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我妈开始还说不让她洗,后来也就随她去了,两个人挤在那个不大的厨房里,偶尔能听到几句零星的交谈。
我坐在客厅里,跟我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睛却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瞟。
“别看了,跑不了。”我爸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爸,你觉得她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我爸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你妈那关……估计也快了。”
“可我妈那态度……”
“你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刀子嘴豆腐心。”我爸说,“她要是真不同意,今天连门都不会让人家姑娘进。既然进来了,还让人家洗碗,那就说明……”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下午三点多,我送周晓晓回去。临走的时候,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塞到周晓晓手里。
“这个……你拿着。”我妈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明显软了不少。
周晓晓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成色不错的翡翠手镯,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周晓晓连忙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妈说,“这是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许墨他奶奶给我的。算是我们许家传给儿媳妇的东西。你先收着,就当……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周晓晓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嘴唇颤抖了半天,最后终于接过了那个盒子,声音哽咽:“谢谢阿姨……”
我妈摆摆手,别开脸:“行了行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路上小心点。”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周晓晓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眼泪流了一路。我一边开车一边拿纸巾给她擦,嘴上还打趣她:“行了行了,再哭眼睛就肿了,明天上班怎么见人。”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许墨,你妈……她是个好人。”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妈。”
“你别贫。”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送她回到住处,她下车之前,忽然转过头,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拉开车门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里。
我坐在车里,摸着脸颊上那块残留着温热触感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上回到家,家里只有我爸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已经回卧室了,门虚掩着。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见我妈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看得入神。
“妈。”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我看到她眼睛有些泛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合上相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许墨,妈今天……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妈当年怀你之前,其实……也流过产。”
我愣住了。
“那时候你爸刚工作,我们条件不好,住的是单位分的筒子楼,一间屋子半间炕。我那时候身体弱,又营养不良,怀了三个多月就……没保住。”我妈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好几年都怀不上,你奶奶急得不行,整天催我们去医院检查。我那时候心里难受啊,又不敢跟人说,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你爸那时候也是,为了这事儿,头发都白了不少。”
我看着我妈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有想过,在我印象里一直强势、泼辣、什么都难不倒的她,曾经也有过那么脆弱和无助的时候。
“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你,你爸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我那时候就想,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不能让你再受我当年受过的苦。”我妈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所以……我今天看到那个姑娘,她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当年的我自己。那种被人嫌弃、被人看不起的滋味,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妈……”我握住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儿子,”我妈反握住我的手,用力攥了攥,“妈之前反对你们,是妈不对。妈只想着自己那点面子,想着你以后能不能有后,却忘了想想那个姑娘她自己该有多难。你今天说得对,如果当年我也因为这个原因被人抛弃,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看着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个姑娘……挺好的。你好好对人家,别学那个赵康,没担当的东西。”
我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下泪来。我用力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第10章 一碗热汤和一辈子的承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入了冬。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城市里的人们换上了厚厚的冬装,行色匆匆地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我和周晓晓的关系,经过那次家庭聚餐之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顺遂了许多。我妈那边彻底松了口,虽然嘴上还是偶尔会念叨几句“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但隔三差五就会让我带周晓晓回家吃饭,饭桌上也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周晓晓也越来越融入我的生活。她会帮我妈择菜,跟我爸下棋,偶尔还陪我妈去逛菜市场。我妈嘴上不说,但每次周晓晓来过之后,她都会悄悄跟我夸她:“这姑娘眼力见儿不错,挺会疼人的。”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天阴沉沉的,预报说有大雪。我一大早就去了周晓晓那里,因为她说想吃我做的酸菜鱼。我拎着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黑鱼和酸菜,进门的时候看见她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书,看到我来了,立刻放下书,蹬蹬蹬跑过来帮忙。
我们俩挤在厨房里,一个片鱼,一个洗菜,配合得格外默契。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玻璃上凝起了一层白雾,屋子里却暖融融的,飘着酸菜鱼的香味和我们的说笑声。
“许墨,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周晓晓一边洗着香菜一边说,“楼下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崽,就在那个车棚底下。天这么冷,怪可怜的。”
“那回头我们给它们搭个暖和点的窝?”我说。
“真的?”她眼睛一亮。
“当然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在我脸上蹭了一下,蹭了我一脸洗菜的水珠。
“周晓晓你属狗的?”
“汪!”她得意地冲我叫了一声,然后跑开了。
我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在客厅里蹦跶的背影,心里暖得像这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酸菜鱼。
中午我们吃着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喝着小酒,窗外的雪花果然开始飘了起来,一片一片,越来越大,很快就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许墨,”周晓晓端着酒杯,脸颊因为喝了点酒而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我,“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我看着她,没有犹豫,“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陪着你。”
她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温柔又好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凑过来,跟我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喝到微醺,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怦然心动》,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可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看到一半的时候,周晓晓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拥着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对少年少女青涩又美好的爱情,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
电影结束的时候,片尾曲缓缓流淌出来。周晓晓在我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嗯……放完了?”她揉了揉眼睛。
“嗯,完了。”我低头看着她,“晓晓,我们结婚吧。”
她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渐渐变得清亮起来。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临时起意。我想了很久了,从我第一次跟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想。周晓晓,我想跟你组建一个家庭,不是因为你能给我生孩子,而是因为你就是你。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看到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能抱着你。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养猫、一起变老。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许墨,你确定吗?你真的想好了?”
“我确定,我想得非常清楚。”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你愿意吗?”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所有喧嚣和尘埃,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新生的画布。而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我们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拥有了对抗一切风雪的全部勇气。
第11章 彩礼、挑拨与堵门的亲戚
确定了婚期之后,日子忽然就忙碌了起来。找婚庆、订酒店、拍婚纱照,琐碎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我和周晓晓脚不沾地。我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比我们还上心,天天催着我们赶紧把事儿定下来,生怕夜长梦多。
一切看起来都顺风顺水,可谁能想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一直在涌动。
那天中午,我正在工位上赶一份着急的图纸,周晓晓忽然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在我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许墨,刚才……赵康的妈妈又来了。”
我心里一紧:“她又来找你干嘛?”
“她就在公司楼下,跟我说了几句话。”周晓晓皱着眉,“她说……她听说我们要结婚了,让我们别高兴得太早。她说我这种身体条件,就算结了婚也过不长,迟早得离。还说你爸妈现在同意是不知道严重性,将来肯定会后悔。”
“放她的屁!”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还说,”周晓晓咬了咬嘴唇,“她认识你妈那边的亲戚,说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们了,说他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我眉头紧锁,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这个赵康妈,怎么就跟个阴魂似的缠着不放了?自己儿子没担当抛弃了人家姑娘,现在看人家要结婚了,又跑过来恶心人。
“你别理她,她那就是嫉妒。”我握住周晓晓的手,“她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给她看。”
周晓晓点了点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安。
事实证明,赵康妈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没过几天,我妈就给我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许墨,你二姨、你大姑、你三舅妈……她们都来了,现在都在咱家客厅坐着呢。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我跟公司请了假,叫上周晓晓,开车往家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我二姨、大姑、三舅妈,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但看着眼熟的远房亲戚,把我们家那个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她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看到我和周晓晓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扫过来,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我妈坐在沙发一角,脸色很难看。我爸坐在她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哟,这就是小墨的女朋友吧?”我二姨率先开口,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可惜了……”
“二姨,你什么意思?”我直接问道。
“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二姨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替你爸妈操心!小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要娶个不能下蛋的女人,我们老许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二姐!”我妈终于忍不住了,“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二姨指着周晓晓,“秀兰,你自己看看你儿子找的好媳妇!她不能生孩子这事儿是假的吗?你难道想让你儿子绝后?”
“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我妈提高了声音。
“你会处理?你会处理就不该让这种女人进门!”二姨不依不饶,“我们家三代清白,可不能让她坏了名声!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婚事,我不同意!”
“对,我们也不同意!”大姑和三舅妈也跟着附和。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女人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周晓晓身上。我紧紧地握着周晓晓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但她始终挺直着脊背,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我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说话的是我爸。他摘下老花镜,慢慢站起身,目光环视了一圈客厅里那些吵吵嚷嚷的亲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二姨不服气:“姐夫,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是外人了?我可是小墨的亲二姨!”
“亲二姨,也不该管别人家的家事。”我爸看着她,“小墨是我儿子,他娶谁,是他的自由。他喜欢,我们做父母的觉得好,那就够了。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姐夫,你这话就过分了!我们也是为你们家好啊!”
“为我们好,就不该来堵着我们家门欺负一个小姑娘!”我爸的声音终于严厉起来,“她是我们许家未来的儿媳妇,是我们认定的家人!谁要是再敢在这里说一句难听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亲戚们被我爸这番话说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吭声了。我二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我大姑拉了一把,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妈趁机站起来,走到周晓晓身边,拉住她的手:“晓晓,别怕,有阿姨在呢。走,跟阿姨去厨房,咱们不理他们。”
周晓晓的眼眶红了,看着我妈,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看着我妈拉着周晓晓的手走进厨房的背影,看着我爸挡在所有亲戚面前、坚定地维护我们的身影,心里有一股热流汹涌地翻滚着。我知道,这个家,终于真正地接纳了她。
第12章 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亲戚们闹了一通,最后被我爸不冷不热地打发走了。临走的时候,我二姨还在门口嘀咕:“走着瞧吧,有你们后悔的那天!”
我妈“砰”地关上了门,隔绝了那些闲言碎语。她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客厅里的我和周晓晓,长长地叹了口气:“行了,都过去了。晓晓,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嘴碎。”
周晓晓摇了摇头:“阿姨,我没事。我知道她们也是关心你们家。”
“什么关心,就是闲得慌!”我妈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你别怕,有阿姨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看着我妈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们家的女人,果然都是一个脾气,一旦认定了自己人,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件事之后,周晓晓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就想躲的姑娘了,她变得比以前更加主动、更加积极。她开始认真地参与筹备婚礼的每一个细节,跟我妈一起挑喜糖、选礼服、订酒席,忙前忙后,脸上总带着笑。
她还做了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婚礼前一周,她把我和我爸我妈叫到一起,郑重地宣布:“叔叔阿姨,许墨,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我妈以为她又有什么顾虑。
“我想好了,等结了婚,我不会放弃工作。”她说,“但是……我也想好了另一条路。我已经去咨询过正规医院的生殖医学中心了,他们说我这种情况,虽然自然受孕几率很低,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以做试管婴儿,或者其他辅助生殖技术。虽然过程可能会比较辛苦,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但……我想试试。”
“晓晓……”我愣住了。
“我以前一直逃避这件事,觉得这是一个没法解的死结。”她看着我,眼神坚定又温柔,“但最近我想通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全家都这么包容我、对我好,我也应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愿意去努力。就算最后真的不行,至少我试过了,没有遗憾。”
我妈听完,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她走过去一把抱住周晓晓,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爸坐在旁边,也悄悄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在我妈怀里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填满了。那些所谓的“缺陷”,在我们共同的努力和信任面前,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原来真正的勇气,不是无视问题,而是正视它,然后带着爱,一起去面对。
第13章 婚礼上的特殊证婚人
婚礼定在元旦,一个万象更新的日子。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虽然气温很低,但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周晓晓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她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过铺着红毯的通道,朝我走来。她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黝黑的脸上带着拘谨又骄傲的笑容,把女儿的手交到我手里时,那双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小许,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我握着周晓晓的手,郑重地承诺。
婚礼的仪式温馨而感人,没有太过铺张,但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我们的心意。台下坐着我们的亲朋好友,有我的父母、她的父母和弟弟,有刘姐、小王这些公司的同事,还有一些关系要好的朋友。
到了证婚人致辞环节,原本安排的是我们公司的张总。但就在前几天,我私下找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请求他当我们的证婚人。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当司仪宣布证婚人上台的时候,台下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走上了舞台。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赵康。
没错,就是那个曾经抛弃了周晓晓的赵康。他站在台上,接过话筒,脸上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他看着台下的周晓晓,深深地鞠了一躬。
“晓晓,许墨,恭喜你们。”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有些失真,“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捣乱的,是来……道歉和祝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年前,我做了一件很不男人的事。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我放弃了晓晓。这件事我一直很后悔,是我没有担当,是我懦弱。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晓晓说一声对不起。同时,我也想告诉许墨,你是个比我更好的男人。你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勇敢地守护自己爱的人。祝你们幸福。”
他说完,台下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晓晓站在我身边,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哭。她看着赵康,轻轻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无声的“谢谢”。
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过去的一切恩怨,在这个拥抱和祝福里,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我们回到新房。那是我们一起贷款买的一套小两居,装修简单,但处处都是我们亲手布置的痕迹。阳台上有周晓晓养的多肉植物,墙上有我们拍的婚纱照,茶几上摆着那束白色洋桔梗,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周晓晓穿着一身红色的敬酒服,卸了妆,露出素净的一张脸。她坐在沙发上,揉了揉酸疼的脚踝,抱怨了一句:“结婚真累。”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她脱掉高跟鞋,轻轻地揉着她的脚。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许墨,你说,我们真的结婚了啊。”
“嗯,真的。”我抬头看她。
“就像做梦一样。”她说。
“那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她真的伸手,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了。”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窗外的月亮。
我站起身,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我们安静地靠在一起,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谁都没有再说话。那些曾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风暴和阻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窗外的风,虽然还在吹着,却再也吹不进这间温暖的小屋。
“许墨,”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谢谢你那天在办公室里说,让我嫁给你。”
我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客气,我早该说了。”
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寻常又不寻常的下午,办公室里那句石破天惊的“嫁给我算了”。谁也没想到,一句看似冲动、甚至有些荒唐的话,最终会落地生根,开出这样一朵花来。
原来有些缘分,就是在最不合时宜的瞬间,用最笨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种下的。
第14章 春天里的小生命
又过了一年。
春天来的时候,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得像雪,香气幽幽地飘进我们家的窗户。
那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到家,就看见周晓晓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情绪。
“怎么了?”我放下包走过去,“不舒服?”
她抬头看着我,然后慢慢地把手里的纸递了过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上面有一行加粗的字:HCG阳性。
“这是……”我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我好像怀孕了。”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足足五秒钟。然后我猛地弯下腰,一把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
“周晓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怀孕了!”她搂着我的脖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放下她,小心地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泪:“是真的?医生怎么说的?几周了?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才五周,还很小,但各项指标都挺好。”她吸着鼻子,又哭又笑,“我本来……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想着能试就试,不行就算了,反正我们俩也能过得很好。可谁知道……谁知道它就这样来了。”
我紧紧地抱住她,感受着她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汇成一句:“谢谢你,晓晓。”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那么勇敢。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家一个完整的未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我爸妈那里。我妈听说之后,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然后第二天就大包小包地赶了过来,又是炖汤又是买补品,围着周晓晓转前转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我爸虽然嘴上不说,但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刘姐她们也纷纷发来祝福,整个公司都沸腾了。周晓晓成了办公室的“重点保护对象”,大家连帮她倒杯水都要抢着干。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周晓晓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看着天花板,轻声说:“许墨,你说,这孩子会像谁?”
“像你吧,眼睛大,皮肤白。”
“那不行,得像你,脾气好,有耐心。”
“像我有什么好,笨嘴拙舌的。”
“我就喜欢笨嘴拙舌的。”她侧过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亮晶晶的,“不然怎么会说出‘你嫁给我算了’这种话呢?”
我笑了,低头凑近她,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痕迹。春天正在窗外悄悄地生长,而我们的故事,也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里,迎来了新的篇章。
第15章 从“退婚女”到“许太太”
很多年以后,每当有人问起我和周晓晓是怎么认识的,她都会笑着说:“他呀,当年在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娶我。”
而我会在旁边补一句:“她当时还瞪了我一眼,说我混蛋。”
朋友们都会哈哈大笑,谁也不会真的去追问那个被刻意省略掉的、不太光鲜的开头。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句看似荒唐的玩笑话背后,藏着多少勇气、坚持和不被看见的夜晚。
周晓晓后来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六斤八两,白白净净,哭声洪亮得像个小喇叭。我妈抱着孙女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像,真像小墨小时候。”
我二姨她们后来也慢慢接受了周晓晓,尤其是看到小丫头活泼可爱的样子,之前那些闲话也就没人再提了。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当幸福变得肉眼可见,那些曾经的质疑和偏见,就会被现实冲淡得无影无踪。
赵康后来也结婚了,娶了一个银行的女同事,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偶尔在街上碰见,我们会点头打个招呼,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熟人。那些曾经的芥蒂和伤害,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已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虽然还在,却已经不再疼了。
我的事业稳步发展,考取了高级工程师的职称,工资也涨了不少。周晓晓休完产假后又回到公司上班,她依然是那个要强又认真的结构工程师,画起图来雷厉风行,一点不比男同事差。只是下班回家后,她会卸下所有盔甲,变成一个会跟女儿抢零食吃的幼稚妈妈。
我们的生活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足够安稳、足够温暖。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带着女儿去公园玩,或者回爸妈家吃饭。我妈的厨艺依然精湛,每次都要做满满一桌子菜,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吃得满嘴油光,她就笑得特别满足。
有天傍晚,我和周晓晓带着女儿在小区里散步。女儿刚学会走路不久,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去追一只路过的橘猫。周晓晓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喊一句:“宝宝慢点,别摔了。”
我走在最后面,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她们,像一幅温暖的油画。女儿跑累了,回头张开双手要抱抱,周晓晓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咯咯地笑。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女儿,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她侧过头看我,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金色的光芒。
“许墨,”她忽然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真好。”
“嗯,”我握紧她的手,看着前方被夕阳染红的路,“以后会更好的。”
女儿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爸爸”“妈妈”,小手挥舞着去抓路边的树叶。周晓晓松开我的手,伸手去摘了一片叶子,递给女儿。小家伙攥着那片翠绿的叶片,像是攥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笑得露出了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白牙。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周晓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那个被同事妹妹的眼泪和愤怒填满的办公室,想起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嫁给我算了”。
那时候我大概没有想过,一句看似冲动的话,会把我带到现在这个地方。让我牵着一个善良而坚强的姑娘的手,怀里抱着我们共同的、小小的奇迹,走在一条铺满夕阳、通往未来的路上。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相遇,无论是好的坏的、体面的不堪的,都是冥冥之中写好的剧本。而那些看似最笨拙的告白、最不合时宜的真心,往往才是能够穿破风雨、抵达彼岸的唯一航船。
生活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
而爱,也永远值得被勇敢地说出口。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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