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中国人第一次去美国,最先不适应的不是语言,也不是时差,而是嘴。
面包是甜的,酸奶是甜的,早餐麦片是甜的,沙拉酱里有糖,番茄酱里有糖,连很多本来不该让人觉得甜的加工食品,吃进嘴里都带着一股明显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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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了,有人开玩笑说,美国连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糖,这种感觉最近又被奶茶放大了,2025年前后,蜜雪冰城开始进一步进入美国市场。
国内消费者喝奶茶,早就习惯了半糖、三分糖甚至无糖,很多人看到“正常糖”都会犹豫一下,觉得太腻。
结果到了美国,情况反了过来,国内已经算甜的正常糖,在一些美国消费者嘴里竟然还不够味,有人喝完甚至觉得太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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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当地人的口味,门店后来出现了更高糖度的选择,网上最夸张的讨论就是“200%糖”,有华人博主专门买来试过,一口下去,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那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甜,而是一种黏在舌头上的甜,喝多两口甚至会觉得嘴巴发麻。
可同样一杯东西递给一些美国人,他们的反应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有的人甚至还觉得味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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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网友看到这里最想不通的其实不是一杯奶茶,大家真正奇怪的是,美国人的味觉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个人如果从小吃清淡的东西,突然给他一杯高糖饮料,他大概率会觉得腻得受不了。
可如果从小喝的汽水、吃的麦片、面包、饼干、酱料都比别人甜,那么几十年下来,对甜味的敏感程度自然会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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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也就来了,美国人真的从祖上开始就这么爱吃糖吗,不是。
把时间往前推几百年,糖在世界上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食品,而是奢侈品,古代人想吃点甜的,没有今天这么容易。
蜂蜜长期都是重要的甜味来源,《三国演义》里写到袁术想喝蜜水,为什么一碗蜜水能被单独拿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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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那个年代,甜本身就代表着稀缺,中国普通人当然也不是完全吃不到甜味,很早以前,人们就会用麦芽和糯米做饴糖。
到了明清时期,红糖、白糖慢慢多起来,但精制白糖仍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随便吃的东西,欧洲那边同样如此。
真正让糖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的,是大航海时代之后的大规模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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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6世纪开始,欧洲殖民力量不断向美洲、加勒比地区、印度等地扩张,大片土地被拿来种甘蔗。
甘蔗种得越来越多,糖的产量不断上升,原本只属于上层社会的甜味,开始一点点往普通人的餐桌上走,后来甜菜制糖技术成熟,工业化程度不断提高,糖越来越便宜。
到了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美国普通家庭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买到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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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意思的是,那时候美国人虽然已经买得起糖,吃法却还没有后来那么夸张。
真正改变美国人味觉的,不是糖突然变便宜,而是食品工业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大。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大量食品企业出现,罐头、饼干、早餐麦片、瓶装饮料开始大规模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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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家人吃什么,主要看家里厨房做什么;后来越来越多食物变成工厂做好,消费者买回来打开包装就能吃。
企业很快发现,糖是个特别好用的东西,东西不好吃,加糖,味道太单一,加糖,想让孩子喜欢,加糖。
想让一种食品吃完以后还想再吃,加糖,糖的成本不算高,接受度又高,比很多复杂调味都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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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食品企业来说,这几乎是最省事的一种办法,于是糖开始从甜点里跑出来。
它进入汽水,进入罐头,进入麦片,进入饼干,进入面包,后来甚至进入番茄酱、沙拉酱和各种加工食品。
到了20世纪20年代,美国汽水行业已经快速发展,糖果企业也在不断扩大,再往后,美国人的糖摄入量一路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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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世纪30年代,人均每年的糖消费已经达到很高水平,那个年代,美国人对糖还有另外一层感情,它代表富裕。
二战期间,美国军队非常重视士兵的食品供应,冰淇淋甚至一度成了美军后勤能力的象征。
今天的人可能很难理解,一支在海外打仗的军队为什么还惦记着冰淇淋,但放在当时的背景里,这件事很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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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欧洲很多地方连正常食品供应都成问题时,美国军队还能想办法给士兵提供甜食,这本身就是一种物资优势,有钱,才吃得起,供应链强,才运得过去。
所以那个年代,美国社会对糖并没有多少警惕,更多时候反而把它和好生活联系在一起。
真正的大转折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美国农业发生变化,大量农场兼并,玉米生产规模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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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工业找到了一种便宜又好用的甜味来源——玉米糖浆,特别是后来大量使用的高果糖玉米糖浆。
这东西对食品企业太有吸引力了,美国本来就是玉米生产大国,原料便宜,供应稳定,用在饮料和加工食品里非常方便。
于是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越来越多食品里的甜味不再单纯来自蔗糖,而是来自玉米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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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美国人的吃糖方式也变了,以前一个人想吃糖,至少知道自己在吃糖,往咖啡里放两勺,看得见。
吃一块蛋糕,也知道这是甜点,可工业食品时代不一样,你吃一片面包,里面有糖,喝一瓶饮料,里面有糖,吃麦片,有糖。
吃番茄酱,有糖,买一份加工肉制品或者调味食品,里面照样可能有糖,糖不再只出现在“甜食”里,而是藏进了一日三餐,一个人的味觉就是这样被慢慢推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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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喝一瓶普通汽水已经觉得很甜,喝上十年二十年以后,再喝低糖饮料,就会觉得没味道。
食品企业为了让消费者继续觉得“好喝”,又会把味道做得更刺激,消费者适应了,企业再往上加,企业加了,消费者继续适应。
几十年以后,一个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人,和一个长期吃中式家常菜的人,对“甜”的理解当然不一样,真正麻烦的还不是味觉,而是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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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糖尿病患者数量长期处在高位,已经确诊的1型和2型糖尿病患者达到数千万人,占总人口相当大的比例。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处在糖尿病前期、胰岛素抵抗或者尚未被发现的人,很多人没有明显症状,也不会专门跑去检查。
等到身体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可能已经需要长期服药,甚至依赖胰岛素,这时候,美国另一条庞大的产业链也接上来了,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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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年轻时吃大量高糖、高热量加工食品,食品企业赚钱;体重越来越高,血糖出现问题,开始看医生,医疗机构和药企又进入他的生活。
喜欢喝可乐,可以喝;喜欢吃甜甜圈,可以吃;一天吃多少糖,似乎都是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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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孩子从小面对的就是甜麦片、甜饮料、甜面包、甜零食,他真的拥有完全独立的选择吗?
超市里最便宜、最方便、保存时间最长的食品,往往就是高度工业化的产品。
很多低收入家庭工作时间长,没有足够时间天天买新鲜食材、认真做饭,最后只能选择便宜、方便、热量高的加工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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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越久,口味越重,口味越重,清淡的东西越难接受,这就不是一句“美国人天生爱吃甜”能够解释的了,再看胰岛素。
中国这些年通过医保、集采等方式压低部分胰岛素产品价格,有些产品的个人负担已经降到比较低的水平。
美国虽然也在不断推出限价和保险政策,但长期以来,胰岛素价格一直是美国社会争议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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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需要长期使用胰岛素的人来说,这不是买一两次药,而是很多年持续支出。
更讽刺的是,前面卖给你高糖饮料的是一个庞大的产业,等身体出问题以后,后面等着你的又是另一个庞大的产业。
食品企业希望你多吃一点,饮料企业希望你多喝一点,糖和玉米产业希望销量继续增长,药企希望药能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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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也有持续不断的患者,每一个环节单独拿出来,好像都有自己的理由,食品企业会说,消费者喜欢甜。
消费者会说,我花自己的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药企会说,我们只是给病人提供治疗,医院也只是在治病,可把这些东西连起来看,问题就出来了。
一个社会先用几十年时间,把大量廉价的糖塞进普通人的日常食品里,让一代又一代人慢慢习惯越来越重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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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肥胖、糖尿病和各种代谢问题越来越普遍以后,又告诉大家,这只是个人生活方式的问题,中国人这些年越来越习惯听到一句话:少油、少盐、少糖。
买饮料会看配料表,奶茶主动选半糖,家长也开始控制孩子喝汽水。
可在美国,一个持续了一百多年的食品工业体系,早就把“甜”做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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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一个美国人拿起一杯中国人喝一口就觉得齁得慌的奶茶,喝完之后皱着眉头说“好像还是有点淡”。
真正值得琢磨的,可能不是他的舌头出了什么问题,他的舌头只是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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