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年间的香山县,天象已露端倪。村中老人夜观星斗,见紫微垣旁有异星闪烁,便知将有非常之人出世。那翠亨村的孙家,祖上本以务农为业,到了孙达成这一辈,家道中落,只得在村头开了间小小的豆腐坊,勉强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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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深秋,孙达成的妻子杨氏有孕在身。一日,她路过村口的土地庙,忽见庙前榕树上白鹤翔集,盘旋不去。杨氏心中诧异,回得家来,当晚便觉腹痛。那一夜,村中犬不吠,鸡不鸣,连平日里聒噪的秋虫也噤了声。只有孙家茅屋内透出的豆大油灯光,在秋夜里明明灭灭。
子时刚过,一声婴啼划破寂静。说也奇怪,那啼声竟不似寻常婴儿般尖细,反倒沉厚如钟,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接生的稳婆双手发抖,说接生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气魄的婴孩。那孩子生下来便睁着眼睛,瞳仁如漆,仿佛能把人的心思看透。
这孩子,便是后来的孙中山,乳名帝象。
帝象自幼与寻常孩童不同。村童们斗蟋蟀、捉迷藏,他却总是独坐于祠堂前的石阶上,听老塾师讲古。一次,老塾师说起洪秀全起义的故事,帝象忽然问道:“为何我们中国人要受外人欺侮?”塾师愕然,答不上来。五岁的孩童问出的问题,竟让饱读诗书的老先生无言以对。
村人都说这孩子邪性。他七岁那年的清明,随家人上坟。途经一片荒地,帝象忽然指着地下说:“这里埋着东西。”众人不信,掘地三尺,竟真的挖出一瓮古钱。自此,再无人敢小觑这孩童。有云游的相士路过翠亨村,见了帝象的面相,大惊失色,只说了一句“紫气东来”,便匆匆离去,连卦金也不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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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的是他十三岁那年。是年香山大旱,田中禾苗尽枯,村民欲往龙王庙祈雨。帝象却说:“与其求泥胎,不如开渠引水。”众人嗤笑,一个毛头小子,懂得什么农事?不料帝象连夜画出沟渠图样,又领着几个半大孩子,硬是在三天内挖出一条引水渠。渠通之日,天降甘霖。从此,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便变了,仿佛看着一个不属于凡间的神童。
然而帝象心中想的,远不止这些。他常在夜间爬上村后的山坡,眺望海的方向。那一年,他听人说,海的那边有另一种世界,那里的人不用留辫子,那里有能日行千里的铁船。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山巅,海风吹得他的辫子猎猎作响。他忽然对着大海喊道:“我要改变这一切。”
声音消散在夜风里,但命运已经在那声呼喊中悄然转向。许多年后,当人们回望那个香山县的夜晚,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夜出生的不只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个时代的先声。那声沉厚的啼哭,原是为四万万同胞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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