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奎在芜湖长江码头干了二十年机修。那年开春换老传送带,他从主传动轴上拆下个黄铜联轴器。这物件死沉,落地把红砖砸出个坑。码头上人都说像老货,不像本地物件。赵大奎没舍得扔,用麻袋裹了拖回家,搁在东屋门口。
联轴器整体高三十八厘米,外径三十五厘米,厚十二厘米,重五十六斤。中间对穿一个圆孔,孔壁两道键槽,槽口磨进去半厘米,表面黑绿,像在泥水里泡过几十年。外沿一圈齿牙,牙口朝一顺倾斜,有三处崩缺。一边法兰六个螺孔,三个螺孔里还断着老式英制螺栓,断口发黑。通体糊着煤灰、铁锈、桐油,靠鼻尖能闻出生柴油和长江淤泥搅在一起的味。侧面用钢钎凿了一排字,隐约是“一九六五年秋”,字缝里铜锈起泡,像刷了层绿漆。齿槽里卡着干螺蛳壳、细砂和小块河蚌片。手摸上去冰凉,夏天正午都能凉得指头打颤。放在地上,靠地的一面自己返潮,潮印半天不干。黄铜表面有几道深划痕,不像是磕碰,像被细钢绳勒出来的。联轴器整体没变形,只是重得不对劲。
赵大奎把联轴器搁在东屋门口当垫脚石。头一夜,东屋地面往外渗水,水有长江水的腥气。砖缝里钻出小螺蛳壳,排成一条线往联轴器爬,爬进齿槽就卡住,天亮能扫出一大把。赵大奎没多想,翻了个面继续垫。第二夜,东屋木门自己开一道缝,门轴响三声停,不多不少三声。赵大奎半夜起来撒尿,看见联轴器齿圈里有光,不亮,像阴天月光,照着地面一块白印。他拿手电一照,光没了。关上手电,齿圈里又亮起来,反复三次。第三天,赵大奎把联轴器搬进西边柴棚。柴棚顶的铁皮瓦后半夜哗啦响,像有人撒沙子,但外面没风。赵大奎媳妇白天看见联轴器底下压着一片湿水草,水草还活着,根须往泥里钻。赵大奎往联轴器上浇过废机油,当夜铁皮瓦响得更厉害,后半夜像有人拿小锤敲。赵大奎媳妇骂着让他处理掉。赵大奎不敢留,背到孙老六的废品点,当废铜卖了。
收废品的孙老六花了四十几块买下联轴器,搁在三轮车后斗。从码头骑回家,车链子自己打滑倒转,脚蹬子往后空转三圈才咬住。孙老六下车看,链条不松,链轮齿没秃。骑上继续走,后斗里联轴器每过一道坎颠一下,车把就向左别一次,孙老六要使劲扳回来。到家把联轴器扔进废品堆。当夜废品堆里的旧报纸、纸板箱自己立起来,靠着墙排成一排,像有什么东西推着走。孙老六家黄狗对着废品堆叫了一夜,天亮哑了声,喂水不喝。第二天孙老六把联轴器从废品堆里扒出来,用铁锹拍了一下,联轴器发出铜钟声,震得他虎口发麻,铁锹头磕出个豁口。孙老六儿子在院子里写作业,忽然说听见皮带摩擦声,像码头传送带空转,可院子里根本没有皮带。孙老六害怕,当天就装车推给古玩铺刘眼镜。
刘眼镜花了六十块把联轴器买下,摆在铺子东南角。头一夜,铺里一台没插电的华生老台扇自己转起来,三秒后停,扇叶倒转。刘眼镜没看清,以为眼花。第二夜,墙上老挂钟的钟摆停住不再晃,但铺子里所有金属小物件朝联轴器挪了一截,铜锁、铁钉、铝饭盒都离开原位,最近的一把铜钥匙卡进联轴器齿槽里。刘眼镜往外拔,钥匙弯了。第三夜,他听见铺子后头有江水拍石头的响动,一声接一声,可铺子离江两公里。他起身去看,联轴器齿牙间夹着几片湿水草,水草还在滴水,地上湿了一小片。刘眼镜找了块红布盖上,怪事停了三天。三天后红布自己滑落,像被人扯下来,老台扇又倒转三秒。刘眼镜开店十年,头一回见这情况,不敢再留,连夜把联轴器装车送回赵大奎老家。
如今联轴器搁在赵大奎老屋后墙根,离新装的长江码头传送带五十米。每隔一天半夜两点十七分,新传送带无电状态下自己转三秒,方向逆转再停。新换的减速机、电机、皮带都查过,没查出毛病。码头看夜的胡师傅说,那时候能听见联轴器方向传来三声齿响。联轴器表面铜锈比当年厚了一层,齿槽里螺蛳壳还在。墙根下的土终年潮湿,雨季过后周围不长草。没人再动它。
#奇闻异事 #乡土纪实 #古物奇珍 #芜湖码头 #传送带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