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以前在武汉做水产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手头有五辆冷链车,在华南海鲜市场有两个大档口,还有房有车,日子过得特别滋润。
二零一五年那会儿,他听别人说做生鲜电商赚钱快,就把房子车子都抵押了,还借了一千多万投进一个线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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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还行,结果到了二零一七年春天,资金链突然断掉,合伙人卷钱跑了,平台也倒闭了,债主天天上门催债。
最后所有房子车子都被卖了,档口也被法院查封,一算账,居然还倒欠了两千八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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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走的那天什么都没拿,就拉着九岁女儿的手站在门口看他,女儿低着头也不说话。李铭当时心都凉了,就说你带孩子走吧,别跟着我遭罪,老婆没应声,转身就走了。那天晚上他在空荡荡的客厅坐了一整宿,茶几上放着一瓶安眠药,盖子都拧开了,倒出两粒又给塞回去。
他不是怕死,是想到七十五岁的老父亲,要是自己没了,老头子可怎么办。
第二天一大早,老父亲从黄陂老家坐了两个半小时中巴车赶到武汉,推开门看到儿子胡子拉碴瘫在地上,眼窝深陷。老人家没哭没闹,走到跟前放下那只磨破边的蛇皮袋,拍拍儿子肩膀说,儿子别怕,爸陪你从头做起。李铭看着父亲,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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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张存折,整整八万七千块。这是李铭这些年每个月寄回家的养老钱,老爷子一分没动全存着。李铭眼泪一下就涌出来,父亲又说,钱不多,够咱爷俩撑一阵子,你脑子没坏手脚没断,欠钱慢慢还,只要命还在,就有机会。
当天下午,父亲把老家几亩鱼塘的承包合同转让了,又凑出十一万。李铭拿着这二十万不到的钱,在农产品市场边上租了个小档口,专卖现场现做的卤味水产。父亲每天在店里帮忙,杀鱼去鳞卤制,手脚比年轻人都快。刚开始两个月生意冷清,一天卖不出三十斤,李铭急得不行,父亲就劝他,慢慢来,总得让人知道咱们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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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李铭想了个法子,在档口支起口大锅,现卤现切,路过的免费尝,味道好就有人买。他印了名片,骑着破三轮车跑遍周边的夜市和小饭馆,跟老板们推销自己的卤味不放防腐剂,汤底是三十年的老卤。一个月下来,销量直接从三十斤涨到了两百斤。
生意刚起色,债主找上门砸台面,非要让他马上还二十万,不然别想开门。父亲站出来说,钱肯定还,你把他打死了,谁还你的钱,再给我三个月,先还六万。债主愣了半天走了。那天晚上李铭没睡,父亲就在灯下片鱼,手指头冻得通红,李铭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让父亲再受这份罪。
第二年春天,李铭注册了食品作坊,住了市场后面一排旧仓库,雇了十几个人供周边的小餐馆和夜市。父亲不让他花钱请人研发,自己琢磨出五六种卤料配方,卤鲫鱼卤虾球卤甲鱼,样样都成了招牌。作坊第一年流水四百多万,净赚六十万,他一分没留全拿去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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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他在武汉开了两家直营店,产品还卖到了长沙南昌。到二零二二年底,两千八百万债务还了一千五百万。债主看他这么实在,甚至开始帮他介绍客户。二零二四年,他成立了自己的食品公司,年销售额过了八千万。
前妻带着女儿回来过一次,在厂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李铭看见了,没去追。父亲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日子还得往前看。现在李铭每次开新车回老家,总要绕到那口鱼塘前看看,鱼塘早填了盖成光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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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已经七十九岁,虽然不再片鱼,但每天还去厂里转一圈,逢人就吹嘘,这厂是我儿子从一口锅干起来的。李铭心里很清楚,真正撑起那口锅的人,一直都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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