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坐市长专车,被赶下车,不料姑娘就是市长,好看了
雨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密得像谁撒了一把碎石子。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的时候,前排副驾驶那个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捏着一部手机,脖子上挂着一根工作证的红绳子,没挂证件,就一根绳子晃荡着。
"你是谁?"他问。
"林知微。"我说。
"谁让你上来的?"
"司机师傅开门让我上的。"
我确实跟司机说了一声。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我淋着雨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里面那个年轻司机看了我一眼,按了解锁键。门锁弹开的时候我拉门上车,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副驾驶那个男人的眉头拧起来了。他把手机放下,侧过身子,从座椅缝里仔仔细细看了我一遍。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这是市长的车,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上?"
雨太大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从城西那个棚户区走出来的,走了两公里,一双平底鞋踩在积水里全湿透了。我脚趾头在水里泡了半小时,已经有点发白。
"我去市政府。"我说。
"哪个单位?"他问。
"刚来报到。"
他把手机攥紧了,拇指敲了两下手机壳。"你去市政府你去坐公交,这是市长专车。你下来。"
我没动。我说我淋了一路雨了,您方便捎我一程吗,就两公里,到市政府门口就下。
他笑了,那种嘴角往上撇一下又立刻收回去的笑。他说:"你知道这车是谁坐的吗?这车是林市长的。你一个刚来报到的,坐市长的车进去?你好意思坐?"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还在砸车顶,噼里啪啦响。
"你赶紧的,下去。"他的声音硬了几分,"等会儿市长下来看到车上坐了生人,算谁的?你没工作证没介绍信,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黑色西裤裤腿沾了一圈泥点子,脚上那双平底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半干不湿地黏在脸颊边上,妆是早上化好的,这会儿估计也糊了。
我看上去确实不像坐市长车的人。
"那我下车。"我推开车门。
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我站到路边的梧桐树底下,树冠挡不住那么大的雨,叶子被砸得东倒西歪。那辆黑色轿车在雨里停了一小会儿,大概是副驾驶那个人在跟司机说什么,然后车缓缓开走了,后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溅到我小腿上。
我站在树下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响了,是市委办张主任打来的。他说林市长你到了吗,会场这边都准备好了。我说在门口,马上到。他说那我让人来接您。我说不用,我自己走过去。
两公里,我走了二十五分钟。到市政府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了我一下,看了一眼我的胸牌愣了一下,说林市长您怎么淋成这样,您司机呢。我说车停外面了。他说那我去给您找把伞。我说不用了已经到了。
办公楼里的电梯正在检修,我爬楼梯上五楼。白衬衫彻底湿透了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鞋子里就噗嗤一声挤出一点水。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脚步放慢了但没停下来。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坐了十几个人。圆桌会议,长条桌上面摆着矿泉水瓶和文件夹。正对着门的那把椅子空着。我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桌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
张主任站在旁边介绍:"这位是我们新来的林市长,上个月刚履新,之前一直在省里挂职,基层经验很丰富。今天是到咱们市第一天正式上班,上午安排走访城西棚户区,下午开这个工作会。"
我接过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嗓子干得发疼。我说:"上午走了城西那片棚户区,那边的下水道堵了三年没人修,今天下雨积水最深的地方到小腿肚。十三条巷子没路灯,七栋楼的消防通道堆满了杂物。我待会儿把走访记录传给大家,下周之前出整改方案。"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门口有人敲门。张主任说进。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脖子上还挂着那根红绳子。他走到圆桌旁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从我湿透的白衬衫移到我的脸上,从我的脸移到桌子前面的名牌上,名牌上印着"市长 林知微"。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张主任站起来说:"林市长,这位是咱们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刘科长,负责这次会议的后勤保障。"
我看着刘科长。他站在会议室那排日光灯底下,夹克肩膀那块被雨淋湿了一个印子,大概是刚才从停车场跑进来的。他脖子上那根红绳子还是没有证件,就那么空荡荡地挂着。
"刘科长。"我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林……林市长。"
我说:"上午我坐的那辆车的司机是你安排的?"
他说是。
"他今天工作挺认真的。"我说,"乘客上车要查证这个规矩定得好,以后继续执行。"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脸上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像一盏出了故障的交通灯。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说:"开会吧。"
散会之后张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边给我递干毛巾一边说:"林市长,上午那车的事我刚听说了。是底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批评了司机。刘科长那边……"
我擦着头发上的水,说:"司机没做错,他确实不认识我。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规定就是要验明身份才能上车,刘科长执行规定没有错。只是有一条——"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当时问我是哪个单位的,我说刚来报到。他要是想核实,打个电话给市委办两分钟的事。他没打。"
张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没说话。
"他赶我下车可以,但得先确认我是谁。"我说,"车是公家的,脸也是公家的。今天淋雨的是我,明天如果是普通市民呢?"
张主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我说不用处理什么,跟刘科长说一声,以后对人客气点就行。
他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雨停了,梧桐叶子被洗得绿油油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亮的。我脱了那双湿透的平底鞋,脚趾头泡得发白发皱。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看内容就知道是谁发的,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一句:"林市长,下午的事对不起。我五十岁了,干了二十五年后勤,第一次把领导赶下车。"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雨后的天空干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玻璃。我回了一条:"没事。下次穿件干爽衣服上班,别淋着。"
那边隔了好久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离开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在大厅碰到了刘科长。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过了,看到我过来往旁边退了一步让路。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是刚洗过澡的那种干净。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到他在外面跟保安说了一句什么。保安的声音传过来:"刘科长你今天咋这么客气,还帮我把雨伞收起来了。"
电梯往下走,数字从五跳到一。我在电梯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换了一双干爽的新鞋,黑色浅口跟,鞋面上缀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扣子。脚趾头不皱了。明天再去一趟城西那个棚户区,看看积水退了没有。这次带把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