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2012年6月27日，连云港东海县石榴镇浦西村。
一个年轻男人跑进派出所，气喘得说不成句。他说姐姐不见了。手机从昨天下午起就是关机，怎么打都打不通。
他姐姐叫李盈娣，二十五岁，在县城一家烟酒店上班。
家里人说起她，总是那几句话：脾气好，下班就回家，不在外头乱跑。谈没谈恋爱，家里不知道。
几天后，有人在村外一口废弃枯井里发现一具女尸。夏天，已经胀得不成样子。警方赶到，从井里把人捞上来。身上的衣服被泥土沤得辨不清颜色，脸肿得五官都错了位。家属来认，只看了一眼就瘫在地上。
李盈娣，死了。
警方查她的社会关系，很快发现两个男人。
一个叫高某，邻县人，跟李盈娣谈婚论嫁，婚房都开始看了，前后给了几万块钱。李盈娣家里不知道这个人。
另一个叫王祥龙，二十六岁，本地人。朋友口里，他帅，有钱，是个富二代。
人先怀疑高某。可高某接到电话，听说李盈娣失踪，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骗了我钱跑了”。那语气不像装的。
查王祥龙，发现完全是另一副底。
他本地人，农村出身，父母普通工人。五年前就结了婚，有个女儿，一直扔给老人带。他自己常年不回家，没钱了就跟老人伸手。
在李盈娣朋友面前，他开好车，出手大方，说自己是武汉一个灯具城老板的儿子。
警方追到武汉，找到他常去的那片装饰城。人没影。但他两个“女朋友”都在。
一个陈女士，一个叶女士。
都是微信摇一摇认识的。王祥龙说自己是高富帅，钻石王老五。聊了没几天就借了陈女士六万块，说创业，说家里不同意不给钱。陈女士心想他家有钱，人跑了家里也会还，没怎么犹豫就借了。
叶女士也是差不多一个套路，连话术都一样。
王祥龙后来因为诈骗，被武汉警方抓了。东海这边跟过去，把人接回来审。
审讯室里，他说起了李盈娣。
他说，李盈娣在东海的男人不少，不止他一个。他也知道。他不计较，因为他在外边女人也不少。每次回老家，两个人就约出来。
那天下午，他开着一辆租来的车，带李盈娣去了西双湖边上的一片小树林。树密，天热，没有人。两个人先聊了一会儿，后来在车里。一次，隔了半小时，又来了一次。
出来以后，李盈娣翻他的包。
她翻到一张照片，女的。她问是谁。王祥龙说是个朋友。李盈娣不信，声音拔高，开始骂。骂完就伸手要钱。说前两天给的两千不够，她要换个手机，大屏的，现在就缺钱。
王祥龙说身上没多少现金，等两天。
李盈娣不干，越说越急。她说，你现在不给，我就打电话给我男朋友，说你强奸我。我还能告诉你老婆，你在外边到底有几个女人。你信不信？
王祥龙说，他一开始没想怎么样，就是烦。
她嗓门太大，树林里又静，他怕有人听见。他伸手去捂她的嘴，她还在喊。他的手就滑到了脖子上，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
等他松开的时候，李盈娣已经不动了。脸变成青紫色，眼睛半睁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他袖子上。
他说他坐在旁边抽了两根烟。烟抽完，天快黑了。他把李盈娣抱进后备箱，开出去几里地，扔进那口枯井。扔的时候，头朝下，人落在井底，发出很闷的一声。
他没敢再去看。
那辆租来的车，他第二天就还了。手机也关了。他想跑到武汉，躲进他那片熟悉的装饰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警方问他，你怕吗？
他说，怕。每天睡到半夜就醒，醒了就听见她在林子里叫。
他说他骗过很多女人。借钱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愧疚。他说那些女人都傻，看着他的车，看着他花钱的样子，就信了。只有李盈娣，他不该碰。
“她跟她们不一样。”他说，“她是真敢闹的。”
李盈娣的父母后来才知道，女儿在外头有那么多事。他们说，她在家从不大声说话，吃完饭帮母亲洗碗，晚上九点前一定回家。他们想不通，那个在树林里跟男人吵架、要钱、拿隐私当刀的女人，和家里那个乖乖女，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也许两个都是。
只是后一个，把前一个藏得太深，深到所有人都没看见。等看见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口井里躺了好几天，等着人来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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