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分析】驾驶台应不应该打断引水的电话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发布 2024 年 7 月 19 日休斯顿船舶航道碰撞事故的最终调查报告。调查显示，引航员分心、瞭望缺失、管理失效三大问题叠加，最终酿成了拖轮沉没、1 人遇难的悲剧。

| 事故基本概况

事故发生于 2024 年 7 月 19 日 14 时 04 分（美国中部夏令时），地点位于美国德克萨斯州林奇堡附近的休斯顿船舶航道内。

Yangze 7 轮：利比里亚籍散货船，总长约 200 米（656 英尺），2014 年建造，主机功率 10795 马力。事发时空载压载航行，船上共 22 名船员，计划前往休斯顿 Kinder Morgan 码头装载煤炭。

Miss Peggy 轮：美国籍拖轮，总长约 15.3 米（50 英尺），1978 年建造，总功率 1600 马力。事发时空载航行，船上共 5 名船员，从埃克森美孚贝敦码头出发，驶往驻地船队。

碰撞导致 Miss Peggy 轮迅速向右倾覆并沉没，4 名船员被途经船舶救起，1 名甲板工在沉船内遇难；1 名船员重伤、1 名轻伤。沉船溢出少量柴油，总损失含船舶打捞、污染清除共计约 370 万美元。Yangze 7 轮仅船首球鼻艏轻微擦伤，无人员伤亡。

| 事故完整时间线

事发前：两船同向进港，引航员全程通话

09:56，Yangze 7 轮从加尔维斯顿湾锚地起锚，沿休斯顿航道 inbound 航行，休斯顿港引航员登船指挥。

10:30，引航员进入驾驶台，开始下达舵令与车钟令，船舶航速维持在 9-10 节。

13:22，引航员接听另一名在外港执勤的引航员来电，开启了长达39 分钟的私人通话。通话内容涉及高尔夫运动、家庭发电机安装、法国旅行计划以及排班事务，与本次航行操作完全无关。

13:30，Miss Peggy 轮从贝敦码头出发，进入休斯顿航道同向航行，航速约 6.6 节，船长独自在驾驶台值班瞭望。

13:42，Yangze 7 轮驶过埃克森美孚炼厂区域，此时 Miss Peggy 轮位于其前方约 1.1 海里处。通话期间，引航员仅在需要下达操纵指令时短暂停顿，随后继续交谈。

碰撞前：双方均未发现对方

13:56，Yangze 7 轮向 VTS 报告通过 Crossover 强制报告点，VTS 通报了区域内交通状况，但未提及小型拖轮 Miss Peggy。

13:57，引航员暂停私人通话，呼叫对向 LNG 船协商会遇事宜，随后继续通话。

13:58，两船相距约 3.5 倍 Yangze 7 船长（约 680 米），此时双方均具备目视发现对方的条件，但均未察觉。

14:00，引航员下达左舵指令，船舶开始驶入林奇堡弯道。

14:01:44，长达 39 分钟的私人通话终于结束。此时 Miss Peggy 轮已进入 Yangze 7 轮船首视觉盲区，引航员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与对向 LNG 船的会遇操作上，未扫描航道前方。

碰撞发生：瞬间倾覆沉没

14:02:42，Yangze 7 轮船首的水手才发现极近距离处的拖轮，并立即向驾驶台报告。

14:03:28，途经的拖轮 George M 发现险情，立即通过 VHF 呼叫 Yangze 7：“Yangze 7，注意你正前方的拖轮！”

14:03:35，Yangze 7 轮的球鼻艏撞上 Miss Peggy 轮船尾。受撞击力与大型船伴流影响，Miss Peggy 轮瞬间向右倾覆，大量海水通过舱室开口涌入内部。

14:08，Yangze 7 轮船长向引航员确认发生碰撞，引航员随后向 VTS 报告。

拖轮 George M 第一时间展开救援，利用船侧救援框架救起 4 名落水船员，其中 1 人重伤被紧急送医。

7 月 20 日，潜水员在沉没的 Miss Peggy 轮厨房舱室内发现第 5 名船员的遗体。

事发后，Yangze 7 轮引航员继续指挥船舶靠泊，全程又拨打 / 接听了 22 通电话。

| 事故原因

NTSB 调查认定，本次事故的最可能原因是：休斯顿引航员、Yangze 7 驾驶台团队以及 Miss Peggy 船长均未能保持正规瞭望，导致航行情境意识完全丧失。其中，引航员因非工作使用手机造成的分心，是事故最直接的诱因。

1. 引航员分心：39 分钟通话耗光反应时间

调查指出，即便使用蓝牙耳机，长时间的语音通话依然会造成严重的认知分心，引发 “不注意视盲” 现象 —— 驾驶员的视觉注意力被通话占用，即便目标就在视野范围内，也无法被大脑有效感知。

通话结束时，拖轮已进入船首盲区，引航员彻底失去了目视发现的可能；

引航员配备的 PPU（便携式引航单元）本可显示 AIS 目标，但因软件未记录操作历史，无法确认是否被正常查看；

事发水域属于警戒区，本应是引航员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阶段。

2. 拖轮船长：多重瞭望失职

Miss Peggy 船长作为唯一值班人员，存在多处明显疏漏：

视觉瞭望缺失：未定期观察后方来船，完全未察觉快速接近的大型散货船；

VTS 频道未守听：未按要求守听指定的 VTS 交通频道，无法获取交通预警；

思维惯性误区：默认 “大船一定会发现并避让小船”，存在侥幸心理，主动降低了警戒等级。

3. 驾驶台团队：集体沉默的 BRM 失效

Yangze 7 轮的驾驶台团队（船长、二副、舵工）均发现引航员在长时间打私人电话，二副甚至明确感到担忧，但全程无人提出质疑，暴露出驾驶台资源管理（BRM）的严重失效。

二副认为 “船长会处理”，未主动上报担忧；

船长因英语能力有限，无法听懂英文通话内容，误以为是工作沟通，未进行质询；

船首瞭望人员全程关注对向大船，未对正前方水域保持扫描。

NTSB 在报告中强调：只要团队中有一人及时提醒引航员，事故就完全可以避免。

4. 制度空白：不安全行为的 “常态化”

调查特别指出了行业层面的制度漏洞：

事发时，休斯顿引航协会没有任何书面规定禁止引航员在操纵船舶时非工作使用手机，仅靠 “常识” 自律；

美国海岸警卫队（USCG）至今未出台联邦强制法规，约束值班人员的个人电子设备使用；

长此以往，“边开船边打电话” 逐渐被默认为正常操作，形成 “偏差常态化”，最终孕育事故。

| NTSB 官方安全建议

针对本次事故暴露出的核心问题，NTSB 发布了两项全新的安全建议：

致美国海岸警卫队（USCG）出台强制性法规，禁止所有在管辖水域内指挥船舶航行的人员，在航行值班期间进行非操作用途的个人电子设备使用，覆盖引航员、船长、值班驾驶员等所有岗位。

致美国引航员协会（APA）制定并推行全国性行业指引，明确禁止引航员在主动操纵船舶期间非工作使用个人电子设备，并督促各地方引航协会将该规则纳入本地操作章程。

报告同时披露，事故发生后，休斯顿引航协会已于 2026 年 2 月修订了内部工作规则，正式限制引航员值勤期间的 PED 使用，仅允许用于船舶安全、应急沟通等必要场景。

| 海事安全警示

分心驾驶是隐形杀手。手机通话、刷视频等电子设备分心，对航行安全的危害不亚于酒驾与疲劳驾驶。无论资历多深、经验多丰富，分心必然导致反应延迟与感知盲区。

BRM 不能停留在纸面。“质疑与报告” 是驾驶台资源管理的灵魂。船员必须建立 “安全优先” 的意识，敢于对引航员、上级的不安全行为提出异议，不能因等级、身份而沉默。

小船更要主动避险。在繁忙航道中，小型拖轮、工作船绝不能依赖大船的避让义务。主动瞭望、主动沟通、主动远离大船航线，才是自保的关键。

制度要跑在事故前面。监管方与行业协会应主动作为，将 “人人都知道不对” 的常识，转化为 “人人都必须遵守” 的刚性规则，遏制不安全行为的蔓延。

来源：NTSB 海事调查报告 MIR-26-24

整理：信德海事

信德海事安全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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