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公元前261年至前256年(楚考烈王二年至七年),楚国挥师北进攻灭邾国(邾国故址在今山东邹县一带),随后将邾国的公室贵族与部民整体南迁长江沿岸,择地筑城聚居,这座新城便得名邾城,其遗址就在如今的黄州禹王乡境内。
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于公元前221年(始皇二十六年)将全国划分为三十六郡,后续又陆续增设郡级建制。其中衡山郡因辖境环绕衡山(今安徽天柱山)得名,如今鄂东的大部分区域当时都归衡山郡管辖,郡治便设在邾城,邾城也由此跻身全国重要城邑之列。
秦朝末年天下动荡、群雄揭竿而起,吴芮率领百越部族武装归附项羽,“辅佐诸侯诛灭暴秦”,又随军攻入关中立下大功。秦亡之后,楚霸王项羽论功行赏,封吴芮为衡山王,建立衡山国,以邾城为国都。
没过多久项羽兵败自刎于乌江,吴芮顺势转投汉高祖刘邦,刘邦改封他为长沙王,衡山国的国都也随之从邾城迁往长沙。
汉王四年(公元前203年)。刘邦册封英布为淮南王,恢复衡山郡建制,划归淮南国管辖,衡山郡的郡治仍留驻邾城。后来英布反叛败亡,淮南国被撤除,衡山郡的建制依旧保留。
公元前164年(汉文帝十六年),汉文帝将刘姓宗室子孙徙封至邾城,复置衡山国,仍以邾城为国都。受封于此的数十年间,衡山国气候整体偏寒,灾异频发:公元前155年(汉前元二年),衡山国遭遇极端寒潮,降下的冰雹最大直径达五寸,地面积冰厚达三尺;公元前149年(汉中元二年)又降特大冰雹,最大者周长达到一尺八寸,严寒程度空前;到公元前142年(汉后元二年),衡山国更是爆发大规模疫病,民生困顿。元狩元年为公元前(122年),衡山王刘赐在邾城暗中囤积力量图谋叛乱,汉武帝发兵平叛,刘赐事败被杀,衡山国被撤除,重新恢复为衡山郡。刘氏衡山国自复置到废除共存续44年,国都始终设在邾城。
公元前121年(汉武帝元狩二年),朝廷划出衡山郡、南郡下辖的共14个县设立江夏郡,郡治设在西陵(今武汉新洲境内),同时正式设置邾县,隶属江夏郡,以原邾城作为邾县的县治。
公元37年(汉永和三年)八月,江夏郡民众起事反抗官府,攻破邾城、诛杀邾县长吏,这场起义不久后便被朝廷镇压平定。
东汉末年天下再度大乱、群雄割据,甘宁最初率八百部曲投奔荆州刘表,始终得不到重用;转而投靠江夏太守黄祖。公元207年(汉建安十二年),孙权举兵进攻江夏,黄祖大败,全靠甘宁拼死断后才得以脱身,可即便如此黄祖依旧不愿重用甘宁,只任命他为邾长,派他驻守邾城。甘宁心怀不满,便在邾城就地招兵买马、吸纳豪杰,逐步扩充自己的势力,之后率部投奔东吴孙权,得到孙权的重用,邾县与邾城也随之归入东吴版图。公元208年赤壁之战发生于建安十三年,当年东吴拆分江夏郡部分辖境设置蕲春郡,邾县自此划归东吴的蕲春郡管辖。
三国时期,邾城地处吴、魏两国的边境交界地带,是双方倾力争夺的核心焦点之一。数十年间兵戈频仍,彼此攻伐不断,其战略军事地位也在拉锯中持续攀升。
邾城最初归属东吴。吴黄武二年(223年),吴将晋宗叛投曹魏,被任命为蕲春太守,邾城也随之归入魏国版图。没过多久,孙权便下令部将胡琮、贺奇等人率军突袭蕲春,生擒晋宗,一举收复江北失地,邾城重归东吴掌控。黄武五年(226年),曹魏大司马曹休统领大军大举南侵,再度夺下东吴江北沿线领土,邾城又落入魏国手中。
吴魏两军在长江北岸展开了来回反复的争夺战,直至赤乌四年(241年),东吴名将陆逊率大军攻克邾城。陆逊深知邾城对两国格局的关键价值,将其划定为东吴江北核心重镇,调拨三万精锐驻守,邾城由此成为东吴最重要的江北军事枢纽之一,此后很长一段时期都为东吴所有。
西晋太康元年(280年),晋建威将军王戎率部伐吴,晋军顺江东下势如破竹,东吴牙门将孟泰献邾城投降,邾城归入晋土。此后邾县先后隶属于西晋的武昌郡、弋阳郡,邾城始终是长江北岸举足轻重的军事要塞。
西晋末年,北方少数民族势力空前强盛,先后建立前赵、后赵、前秦等割据政权,屡次南下侵掠西晋疆域,邾城以北区域常年受其袭扰。朝中因此兴起一场是否要增兵邾城、构建北方防御线的争议。
据《晋书·陶侃传》记载,当时陶侃出镇武昌(今湖北鄂州),不少朝臣提议,武昌北岸的邾城是江北要地,应当分派兵力镇守。陶侃始终没有明确表态,但提议的人络绎不绝,陶侃便借着渡江狩猎的机会,召集麾下将佐对众人说:“我们倚仗天险抵御敌寇,核心凭借的本就是长江。邾城孤悬江北,对内没有稳固的依托,向外直接毗邻各个少数民族部落。当地物产丰饶、利益深厚,我们的官吏士卒必然会贪图物产去侵扰掠夺,部落民众不堪盘剥,必定主动引外敌南下,这反而是招来祸患的根源,根本起不到御敌的作用。更何况东吴当年在此驻扎三万重兵,最终都没能拱卫江南,要是北方羯族入侵者找到可乘之机,这座城根本不可能作为我们的防御依靠。”始终不同意派重兵驻守邾城。
但当时执掌朝政的宰辅庾亮认为江北局势凶险,不能不预先设防,最终还是调拨了一万晋军精锐,进驻邾城戍守。
随着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军队大规模南下,大别山以北的豫州全境都被后赵占据,西晋留在豫州的地方政权纷纷向南迁徙,翻越大别山进入长江流域。东晋咸康四年(338年),东晋将侨置豫州的治所迁至邾城,豫州刺史毛宝与西阳太守樊俊共同率领万余晋军,驻守邾城构建防线。
东晋咸康五年(339年),后赵君主石虎(字季龙)任命其子石监为主帅,会同将军夔安、李菟率领五万后赵大军翻越大别山,进攻东晋疆域。其中后赵将领张貉度统率两万精锐骑兵直驱邾城,将城池重重包围,昼夜猛攻不止,邾城防线岌岌可危。守将毛宝多次派人渡江向江南的宰辅庾亮求援,可庾亮盲目轻敌,自认为邾城城防坚固,又有万余晋军驻守,后赵军队根本不可能攻破,始终按兵不动没有派出任何援军。毛宝、樊俊见外援彻底断绝,只得率领晋军固守邾城,与后赵军队展开背水死战。彼时烽火连月,无日不征,邾城内外尸骸堆叠如山,鲜血淌溢成河,终因后赵兵力雄厚、晋军寡不敌众,城池最终陷落。毛宝二人率六千残部向南突围,退至赤壁一带时,后路被后赵大军切断,追兵步步紧逼长江江岸。晋军无舟船可渡江南撤,六千将士走投无路,在敌军的威逼之下,全部于赤壁江畔投长江溺亡。
后赵军占领邾城后,纵兵大肆劫掠,将全城财物洗劫一空,又纵火焚尽所有建筑。这座此前名震长江流域的重镇就此彻底残破,此后日渐荒芜,渐渐湮没在历史尘埃中,后世鲜少提及。
从战国后期到东晋的六百余年里,邾城始终是长江沿岸举足轻重的名城要地:历朝历代先后在此设置衡山郡、衡山国、邾县等军政建制,是区域内核心的政治枢纽;项羽、刘邦、曹操、孙权、陆逊、庾亮等众多枭雄名将,都曾在此屯驻重兵、凭据天险布设防务,更是名噪一时的军事要塞。回望过往,邾城的整部历史,本是一段功业璀璨、波澜壮阔的不凡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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