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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坐市长专车,被司机撵下车,结果她就是新来的市长 这剧情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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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坐市长专车,被司机撵下车,结果她就是新来的市长!这剧情绝了



你敢信?这比电视剧还敢拍!

新来的女市长没让司机接,自己走路去上任。结果第二天坐了回专车,半道上愣是被司机给轰下来了!最绝的是,司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赶下车的人是谁。

这事儿要是编的,那编剧都得给观众寄刀片,但偏偏,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哗哗的。

林晚站在市政府大院门口,手里就拎个半新不旧的黑色公文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抬手看了眼表,早上七点五十二分,离她正式上任,满打满算还有八分钟。

门口站岗的武警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上停了停,又移开了。那眼神明摆着:这大姐是来办事儿的还是来找人的?

“同志,问一下,市委办公楼怎么走?”林晚朝门卫室探了探身子,声音混着雨声,听着有点模糊。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翻登记簿,头都没抬,随手往东边一指:“直走,过了花坛右转。”

“谢了啊。”

林晚没打伞,就那么走进雨里。雨丝落在她肩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她迈步往里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隐约传来门卫接电话的声音:“喂,车队吗?对,老周那车今天是不是去机场接人?哦,不是啊,那行……”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市政府大院比她想的安静。路两旁的梧桐刚抽新芽,被雨水洗得发亮。走了五六分钟,一栋六层高的灰白色办公楼出现在眼前,楼门口挂着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其中一块写着“华阳市人民政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晚掏出来一看,是省委组织部王部长发来的短信:“小林,到了没?我在三楼会议室等你。”

她飞快回了个“到了”,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楼。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男男女女,大多是四五十岁的面孔。门推开的瞬间,齐刷刷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林晚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在长桌尽头留出来的空位上坐下。

“这位就是省委派下来的林晚同志。”王部长站起来,声音洪亮,“从今天起,林晚同志正式担任华阳市人民政府市长。林市长虽然年轻,但在省发改委工作了八年,政策水平高,工作能力强,省委对她寄予厚望。”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也没人敷衍。林晚站起身鞠了一躬,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印着她名字的任命文件上,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被水汽浸过。

会议开了俩小时。散会时,市政府秘书长赵德海迎上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林市长,您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我带您过去。”

“不急。”林晚摆摆手,“我想先去几个部门转转,熟悉熟悉情况。”

赵德海笑容僵了一瞬,又赶紧恢复自然:“那我陪您去。”

“不用。”林晚看着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我自己走走看看,你忙你的。”

赵德海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林晚出了会议室,没坐电梯,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二楼是市发改委和财政局的办公区,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她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俩年轻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听见动静慌忙抬起头。

“你们好。”林晚笑了笑,“我是新来的,过来看看。”

俩年轻人面面相觑,戴眼镜那个试探着问:“您是……林市长?”

林晚没否认,只是问:“你们平时忙不忙?”

“还行还行。”眼镜男站起来,有点局促地搓手,“林市长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麻烦,我就随便看看。”林晚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背后传来小声议论:“看着比照片上还年轻……”“真有三十三岁?我怎么觉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晚只当没听见。

从二楼下来,她在一楼大厅碰上个正拖地的清洁工阿姨。阿姨五十多岁,穿着深蓝工装,弓着背,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林晚侧身让了让,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拖地。

那一眼让林晚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母亲,也总是这样弓着背干活,不声不响的。母亲在她十五岁那年病逝,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晚晚,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她记住了这句话,一路读书考学,从乡镇到省城,再到今天这一步。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半张脸,把地上的水洼照得发亮。林晚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座陌生的城市,从今天起就是她该守护的地方了。

她正想着,身后有人叫她:“林市长,林市长!”

赵德海小跑着追出来,额头上沁着细汗:“林市长,中午给您安排了个接风宴,在机关食堂小餐厅,几位副市长都参加,您看……”

“取消吧。”林晚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清晰,“中午我就在大食堂吃,跟大伙儿一样。”

赵德海愣住了:“这……不好吧?几位副市长那边都通知了。”

“那就麻烦你再通知一下,就说我谢谢大家的好意,接风宴以后再吃。今天中午,我想去大食堂体验体验。”林晚说完,走下台阶,往院子东侧的机关食堂走去。

赵德海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老周,你待会儿把车开到食堂门口等着,林市长吃完饭可能要用车。”

电话那头传来个粗犷的声音:“赵秘书长,我那车是市长专配的,林市长没带司机来啊?”

“你先把车开过来,人要是不用,你再开走。”赵德海压低声音,“记住,态度好点,别跟以前似的。”

“知道知道。”

林晚在机关食堂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一盘土豆丝,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红烧肉烧得有点硬,她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食堂里人不少,但没几个人注意到她。大家端着餐盘来来往往,谈笑风生。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观察一下四周。

吃完饭,她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食堂门口,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稳稳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您好,请问是林市长吗?”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我是政府车队的小周,周建明。赵秘书长让我来接您。”

林晚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那辆车。车牌是华A0002,市长专车。

“不用了。”她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走就行。”

周建明急了,推开车门下来:“林市长,这哪行啊。赵秘书长特意交代了,说您对市里还不熟悉,用车方便些。再说了,您一个人走路上班,也不合规矩啊。”

林晚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忽然问:“你是临时来顶班的吧?”

周建明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车停得有点歪,驾驶座调得靠前,像是刚接的车,而且你说话语速很快,明显在背话术。”林晚笑了笑,“赵秘书长让你来的?”

周建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本来开勤务车的,今天临时调过来。林市长,您就别为难我了,上车吧。”

林晚看着他那副诚恳样子,沉吟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子驶出政府大院,汇入车流。林晚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打量这座陌生城市。街道还算整洁,两旁的店铺招牌新旧参差不齐,行人步履匆匆。路口红灯亮时,一个卖花老人挎着竹篮在车流中穿来穿去,敲敲前面那辆车的车窗,被司机摆手轰走了。

“小周,”林晚开口,“华阳这两年经济发展怎么样?”

周建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林市长,我就一开车的,哪懂这些。不过听车队的老哥们说,前两年招商引资搞了不少项目,但有些项目烂尾了,挺可惜的。”

“哦?哪些项目?”

“城西那个汽配城,还有南郊的物流园,都是半拉子工程。”周建明说着叹了口气,“我爸以前就在物流园工地干活,干了半年多,老板跑了,工钱到现在还没结清。”

林晚眉头微微皱起来:“欠了多少?”

“三万多。”周建明声音低下去,“我开这个车,一个月工资到手四千二,要还房贷,还要给我爸买药。那三万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要回来。”

林晚沉默了。她正想再问点什么,车子忽然猛地一刹。她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怎么了?”她坐稳身子问。

“前面突然蹿出来个人。”周建明额头冒汗,指了指车前。

林晚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去,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马路中央,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男人穿着破旧的迷彩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这是干啥?”林晚问。

“不知道啊。”周建明按了两声喇叭,男人纹丝不动。

后面的车也开始按喇叭,一时间喇叭声响成一片。林晚摇下车窗,示意男人靠近:“师傅,你这是做什么?有事说事,别在马路中间拦车,多危险啊。”

男人踉跄着走过来,隔着车窗看着林晚,嘴唇哆嗦着:“你是新来的市长吧?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不对,是看见过你的照片。”

林晚没否认:“你有什么事?”

“我要告状!”男人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抓住车窗边缘,“我要告状!南郊物流园欠我们农民工工资,两年了,一分钱没给!我去找过劳动局、信访办,都没用!今天总算等到你了!”

周建明回过头,脸色发白:“林市长,要不我报警吧?”

林晚摆摆手,推开车门下了车。男人后退两步,眼睛直直盯着她,像是怕她跑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问。

“吴建国。”

“吴师傅,你的情况我记下了。”林晚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你把电话留给我,我明天安排人联系你。”

吴建国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位年轻女市长会真的下车跟他说话。他嘴唇动了动,报出一串数字。林晚一字一句记下来,然后撕下那张纸,塞进自己口袋里。

“你先回去吧。在事情解决之前,别再这样拦车了。”林晚看着他,语气平静但郑重,“你给我一点时间。”

吴建国的眼眶红了,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蹒跚着走向路边。车流重新涌动起来,一切恢复如常。

林晚坐回车里,对周建明说:“去南郊物流园。”

周建明愣住了:“林市长,那地方挺偏的,路也不好走,要不……”

“去。”

周建明不敢再说什么,打转方向盘,拐上了出城的路。

南郊物流园确实偏。车子在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上颠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片荒凉的工地前。林晚下车,眼前是几栋未完工的灰色建筑,钢筋裸露,水泥柱子孤零零竖着。工地入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依稀能认出“华阳市南郊综合物流园”几个字。四周杂草丛生,有的已经长到齐腰高。

她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周建明的声音:“林市长,我看这儿没人,咱回去吧。”

林晚没回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工地,脚下的泥地吸饱了雨水,踩上去软绵绵的。正对入口那栋楼里,有几个黑色影子动了一下。林晚停住脚步,眯眼看过去。

那是几个人,裹着破旧被子,蜷缩在未封顶的楼板下面。听见脚步声,他们一起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警惕和惊惧。

“你们是建筑队的工人?”林晚问。

没人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长男人站起来,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你是哪个?”

“我是新来的市长。”林晚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冷笑。年长男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是市长,我就是省长。姑娘,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林晚没生气,从包里拿出工作证递过去。男人接过来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双手把工作证还回来,嘴唇哆嗦着:“真是市长?这么年轻的市长?”

“能不能跟我说说情况?”林晚蹲下身,目光和男人平齐,“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男人叫李广顺,是吴建国的同乡,也是工地上的小包工头。他告诉林晚,物流园项目两年前开工,他们一百多号人从河南过来干活,起初几个月工资还能按月发,后来就开始拖,再后来开发商失联,项目停工,工钱彻底没了着落。去市政府上访过三次,每次都是被登记一下就没了下文。有人等不下去回了老家,剩下他们十几个没路费又没脸回去的,就在这里耗着,靠捡废品和偶尔打零工勉强度日。

林晚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的脸色越来越沉。等李广顺说完,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目光扫过那几张疲惫而麻木的面孔。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但我需要时间。你们给我半个月。半个月后,我林晚再来这里,如果工钱的事没进展,你们可以指着鼻子骂我。”

李广顺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其他几个工友围过来,有的去扶他,有的偷偷抹眼泪。

林晚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转身走出工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未完工的建筑在黄昏余晖中格外荒凉,像一个个巨大的伤口。

回城的路上,林晚一句话没说。周建明从后视镜里瞄了她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快到市政府家属院时,林晚忽然说:“小周,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接我。我要去趟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

“好的,林市长。”

“还有,今天那个拦车的人,你认识吗?”

周建明犹豫了一下:“见过两次。他好像经常在市政府附近转悠,赵秘书长说他是老上访户,让咱们别理他。”

“老上访户。”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一个被欠了三万块工钱的人,被叫老上访户。”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林晚推开车门,回头对周建明说:“明天见。”

周建明点点头,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后。他坐回驾驶座,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爸,我今天见到新来的市长了。挺年轻的一个女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年轻?年轻好啊,年轻有干劲。你跟人家好好干。”

“知道了爸。”周建明挂了电话,靠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父亲在物流园工地上搬水泥的背影,又想起林晚蹲在工地上和那些工人说话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酸。

第二天是周五。早上八点五十分,周建明准时把车停在家属院门口。林晚出来时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整齐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了不少。

“去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她坐进车里说。

周建明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路上,林晚一直在翻看手机里的文件,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周建明不敢打扰,专心开着车。

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在城北一栋老旧办公楼里,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林晚下车时,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走过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你找谁?”

“我是林晚。”林晚说,“找你们支队长。”

那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掸掉烟灰:“林……林市长?”

“是。”

“您稍等,我马上去通报。”那人转身就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林市长,支队长在三楼,您跟我来。”

林晚跟着他上了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宣传海报。支队长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桌上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支队长,林市长来了。”带路的人声音发颤。

支队长霍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截,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手忙脚乱地扣上制服扣子,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林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你们这儿没电话吗?”林晚看着他,语气平静。

支队长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讪讪地笑:“有,有。林市长,您请坐。”

林晚没坐。她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叠材料放在桌上:“南郊物流园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你们知不知道?”

支队长的脸色变了变:“知道,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在跟……”

“跟了两年?”林晚打断他,“跟出什么结果了?”

“林市长,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开发商和施工方之间有些纠纷,我们……”

“开发商和施工方的纠纷,跟农民工的工资有什么关系?”林晚声音不高,但字字有力,“农民工干了活,就该拿到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是执法部门,两年了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案,让几十个工人住在烂尾楼里捡废品过日子,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支队长额头冒汗,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林晚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今天下午,把这两年来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整理好,送到市政府。另外,联系市住建局和法院,下周一上午九点,在市政府开协调会。到时候,我要看到解决方案。”

“是是是,我马上办。”支队长连连点头。

林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支队长,我再多说一句。劳动保障监察,保障的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在哪?”

支队长站在办公桌后,表情复杂。他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颓然坐回椅子里,半晌没动。

回到车上,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周建明轻声问:“林市长,接下来去哪儿?”

“回市政府。”她说完,顿了顿,又问,“小周,你父亲的事,你去找过相关部门吗?”

周建明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去过。劳动监察大队、信访办,都去过。每次都说在协调,在走程序,一拖就是两年。”

林晚没接话。车子在路口红绿灯前停下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从斑马线上走过,笑声清脆。她看着那些孩子,忽然说:“总有办法的。”

周末,林晚没休息。她让赵德海把南郊物流园项目的全部资料送到办公室,从早看到晚,看得眼睛发酸。她发现这个问题比她想的复杂得多。开发商华阳荣盛置业两年前资金链断裂,老板姜立新已经失联,公司账户上只剩几万块钱。而物流园项目的土地是政府划拨的,项目停工后土地被依法收回了使用权,但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还没有着落。

问题在于,这个烂摊子到底该由谁来收拾。按法律规定,施工方应承担农民工工资的支付责任。但施工方华阳建工集团声称,开发商欠了他们上千万工程款,他们已经垫付了部分工资,剩余部分无力再承担。

林晚在笔记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开发商失联、施工方垫资、土地回收、农民工工资。她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市国资委去年上报的材料,里面提到南郊物流园的土地被回收后,曾有过重新招商的意向。一家叫宏远物流的民企表示愿意接手这个项目,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谈成。

林晚拿起手机,拨通赵德海的电话。

“赵秘书长,南郊物流园的土地现在什么状态?”

赵德海明显愣了一下:“林市长,这事儿我得查查。大周末的,您还在办公室?”

“嗯,你帮我查一下,尽快告诉我。”

半小时后,赵德海的电话回了过来:“林市长,那块地目前还空着。去年宏远物流想接手,但当时市里对土地价格有分歧,后来就搁置了。”

“宏远物流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我找找,明天给您。”

“现在。”林晚说,“现在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我马上找。”

林晚拿到宏远物流总经理沈宏远的电话后,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哪位?”

“沈总你好,我是华阳市市长林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沈宏远带着笑意的声音:“林市长?哎呀,失敬失敬。听说华阳来了个年轻女市长,没想到周末就给我打电话,真是受宠若惊。”

“沈总,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南郊物流园那个项目,你们去年是不是有意接手?”

沈宏远沉默了一下:“林市长消息很灵通。不错,我们确实谈过。但说实话,我对你们市里的办事效率没什么信心。谈了三次,三次都被不同领导推翻。后来我觉得算了,不值得。”

“如果我有把握不让这次谈判重蹈覆辙呢?”林晚说。

沈宏远笑了两声:“林市长,空头支票我听得多了。”

“是不是空头支票,周一你来了就知道。我在市政府等你,上午十点,咱们当面聊。”林晚说完,挂了电话。

周一上午九点,市政府小会议室坐满了人。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支队长、市住建局副局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庭长、市司法局副局长,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林晚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都坐吧。”林晚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目光环视一圈,“今天叫大家来,只研究一件事:南郊物流园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在座的各位,谁参与过这个案子的处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支队长先举了手,住建局副局长也举了手。林晚点点头:“好,那就请两位先把情况说说。”

支队长翻着一叠材料,结结巴巴汇报起来。林晚一边听一边皱眉。汇报结束后,她看着支队长:“你说的这些,我从材料上已经看过了。我现在要的是方案,不是情况说明。”

会议室安静下来。林晚等了几秒,没人说话。她把手中笔轻轻搁在桌上:“那我提个思路。开发商失联,施工方没能力全额支付工资,土地已经收回。如果能把土地重新招商,用土地出让金的一部分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这个思路可行吗?”

几个人又互相看了看。住建局副局长迟疑着说:“这个思路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土地出让金要进财政专户,再拿出来支付工资,程序上很复杂,而且没先例……”

“没先例,那就创造一个。”林晚说,“农民工的工资是血汗钱,不是等米下锅的工程款。他们把两年青春扔在那个工地上,换来的是一堆钢筋水泥。现在土地被收回了,意味着他们连最后一点底气都没了。如果咱们再按部就班走程序,那些人还要再等多少个两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晚继续说:“宏远物流的沈总今天十点来,我会跟他谈土地重新招商的事。如果能谈成,土地出让金的百分之三十,直接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这个比例,够不够?”

支队长快速算了算,点头道:“够,肯定够。那笔钱差不多有四百万,欠薪总额三百多万,绰绰有余。”

“好。”林晚站起来,环视众人,“那就各司其职。劳动监察支队负责核实欠薪人员名单和金额,一个都不许漏。住建局负责和宏远物流对接项目规划,司法局负责起草相关协议,法院那边做好司法程序的准备,以防万一。”

她说完,目光落在支队长身上:“黄支队长,这次如果再出问题,我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

支队长的背挺得笔直,用力点了点头。

十点整,沈宏远准时出现在市政府。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结实,穿了件藏青色夹克,手腕上戴串佛珠。林晚在办公室门口迎他,两人握了手,各自坐下。

“林市长,你比我想的还年轻。”沈宏远开门见山,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沈总,咱们谈正事。”林晚说着,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南郊物流园的土地现状和相关政策说明。我知道你对这个项目有过意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搁置了。现在情况有变,我希望你重新考虑。”

沈宏远没碰那份文件,只是看着林晚:“林市长,我做生意二十多年了,跟不少官员打过交道。有些人话说得漂亮,做起事来处处设卡。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林晚直视他的眼睛,“你只需要看结果。我可以在会上承诺,这个项目的手续,只要符合规定,一个月内全部办结。如果办不到,我林晚向你道歉,并且不拦着你把情况反映给省里。”

沈宏远挑了挑眉:“林市长,这个承诺很有魄力。不过,做生意不能光看魄力。那块地太偏了,物流园建起来,配套跟不上,也是赔钱买卖。”

“配套的问题,我来协调。”林晚说,“交通局那边,我会推动城南片区道路改造计划,把物流园纳入全市物流网络规划。另外,物流园旁边有块空地,可以拿出来做配套商业。这些都能写进协议里。”

沈宏远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点头:“林市长,你说话很直接。行,我回去跟股东们商量一下。如果条件合适,这次我不会再犹豫。”

林晚站起来,伸出手:“好。我等沈总的好消息。”

沈宏远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林市长,你和我见过的官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打官腔。”沈宏远笑着松开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林市长,提醒你一句,华阳的水不浅。你一个外地来的女干部,有些事别太较真,不然会很累。”

林晚笑了笑:“沈总这话,我记着。”

送走沈宏远后,林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口水,赵德海就敲门进来了。他脸色有些不对劲,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林市长,刚才赵副市长来电话,问您上午在忙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在跟宏远物流的沈总谈项目。”赵德海犹豫了一下,“林市长,赵副市长是华阳本地人,在政府里干了二十多年,人脉很广。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您看……”

“看什么?”林晚抬头看他。

赵德海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可以提前跟赵副市长通个气。毕竟他是分管城建的。”

林晚放下水杯,看着赵德海:“赵秘书长,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我林晚做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该通气的时候,我会通气。但农民工的事,一天都拖不得。等方案成熟了,我自然会拿到会上讨论。”

赵德海还想说什么,对上林晚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林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她想起沈宏远临走时那句话:“华阳的水不浅。”她来之前就听说过,华阳是全省出了名的“关系市”,裙带关系盘根错节,外来干部很难打开局面。省委这次派她下来,一方面是她的工作能力确实突出,另一方面,恐怕也是看中了她没有本地背景。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退缩。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像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每天工作到深夜。她一边推动物流园项目重新招商,一边着手整顿政府机关的工作作风。规定机关食堂中午十二点前不准开饭,迟到早退要通报批评,群众来办事必须实行首问负责制。这些措施一出台,立刻在政府大院里引起不小震动。

有人私下抱怨:“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人心惶惶。”

也有人拍手叫好:“早该管管了。以前上班打游戏炒股票,群众来了爱搭不理,像什么话。”

林晚不为所动。她知道,要在华阳站稳脚跟,必须先把内部战斗力提起来。

事情在第二周出现转机。沈宏远打来电话,说股东们基本同意了投资方案,但前提条件是,市里必须先解决土地权属和历史债务问题。林晚一口答应,当即安排相关部门办理手续。

与此同时,劳动保障监察支队那边也传来消息:经逐一核实,南郊物流园项目共拖欠农民工工资合计三百六十七万八千二百元,涉及一百一十四名农民工。

林晚拿到名单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大山。

周建明的父亲。

她放下名单,拿起手机拨通周建明电话:“小周,你父亲是不是在物流园工地上干过活?”

周建明的声音有些发紧:“是的,林市长。怎么了?”

“欠你父亲的工资,也在这次补发名单里。三万两千元。”林晚说,“你抽空告诉你父亲,钱很快就能拿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周建明带着鼻音的声音:“林市长,谢谢您。我爸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林晚顿了顿,“小周,你是个好司机。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

“好。林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开车。”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院。阳光很好,有人在院子里散步,有人在梧桐树下抽烟。她忽然想,如果母亲还在,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呢?大概会说:“晚晚,别光顾着工作,也注意身体。”

她苦笑了一下。道理谁都知道,但事情摆在眼前,容不得她慢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物流园项目重启中。她亲自跑现场、开协调会、跟企业谈判,有时候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周建明看在眼里,经常在车上备几包饼干,等她上车时递过去。

“林市长,您还是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林晚接过饼干,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小周,你觉得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周建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林市长,您别听那些闲话。我爸说,他在工地上干了那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当官的这么上心。他说,就冲这个,他都愿意给您磕头。”

林晚笑了:“磕头就算了。回头让你爸多注意身体,以后有钱了,别再干重活了。”

“他那脾气,闲不住。”周建明也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我没本事,让他跟着受苦。”

“别这么说。”林晚把饼干包装纸攥在手里,声音温和下来,“你还年轻,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周建明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穿行,车窗外阳光明媚,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一个月后,南郊物流园重新开工。林晚站在工地上,看着推土机轰鸣着开进现场,身边是沈宏远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远处,那些曾经被欠薪的农民工们三三两两站在那里,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李广顺挤在人群最前面,朝林晚深深鞠了一躬。

林晚朝他挥挥手,没有走过去。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该做的事已经做了,他们的钱已经打进了各自的银行卡里,周大山那三万二也早已到账。

但她心里清楚,华阳需要解决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一个物流园。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座城市,它在暮色中伸展着肢体,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而她,是那个试图让它醒过来的人。

道路还很长。

而就在物流园重新开工那天下午,又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捏了把汗的事。

林晚从工地回到市政府,因为跑了一整天,鞋上全是泥,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着实在不像个市长,倒像哪个来办事的乡镇干部。赵德海正好不在,她就自己一个人往办公楼里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一声喇叭响。

回头一看,是那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华A0002。

车停了,但没熄火。车窗没摇下来,司机也没下来。林晚以为周建明回来了,就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窗户。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不是周建明,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壮实男人,板寸头,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这人叫王彪,是车队一个老司机,平时给副市长开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临时开了这辆市长专车。

王彪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他吐了口烟圈,没好气地开口:“哎哎哎,干嘛呢?敲什么敲?这车是你能随便敲的吗?”

林晚愣了一下,看了看车牌,又看看他:“这是市长专车?”

“知道是市长专车你还敲?”王彪冷笑一声,把烟头弹到地上,“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这车是领导坐的,你一个办事的别乱碰。”

林晚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他。

王彪见她不走,更不耐烦了,推开车门跳下来,站在林晚面前,个头比她高了半个头。他叉着腰,抬了抬下巴:“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了让你走听不懂是吧?这是市长专车,市长专车明白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你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

林晚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坐车,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王彪嗤笑一声,“看也轮不到你看。你知道这车是谁的?赵副市长的车!今天临时让我开过来,我告诉你,这车里坐过的人都是领导,你一个穿得灰头土脸的,站这儿都掉价。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保安了。”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旁边路过几个工作人员,都悄悄放慢脚步,有人认出了林晚,脸色一变,想过来又不敢。林晚朝他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别过来。

“这车是给市长配的对吧?”林晚问。

“对啊!市长专配!所以我说你赶紧走,别自找没趣。”王彪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去坐你的公交车,别在这儿耽误我时间。我还得去接人呢。”

“接谁?”

“接谁关你什么事?”王彪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我告诉你,这车一般人坐不了,你就别想了。”

林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赵秘书长吗?我在楼下。对,门口。你下来一下。”

王彪看着她打电话,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

三分钟后,赵德海满头大汗地从楼上跑下来。他看见林晚站在车旁边,又看见王彪叉着腰站在对面,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林……林市长……”赵德海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彪听见“林市长”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赵德海,又看看林晚,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赵……赵秘书长,您叫她什么?”

赵德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王彪一眼,快步走到林晚面前:“林市长,这……这是个误会,王彪他今天临时被调过来,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林晚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整个门口都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我是谁?还是不知道这辆车是谁的?”

王彪的脸色已经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阿猫阿狗”“穿得灰头土脸”“掉价”“坐公交车”——现在全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自己身上。

林晚转头看向王彪,语气不急不缓:“你刚才说,这车是一般人坐不了的?”

王彪嘴唇哆嗦着:“林……林市长,我……我真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林晚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办事员,你就可以这么跟人说话?”

王彪彻底说不出话了。

林晚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王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车是好车,但不是给人撑面子的。以后这辆车,除了公务接待和必要的工作用车,谁也不能私用。至于你……”

她顿了顿,看向赵德海:“赵秘书长,这件事你看着处理。处理完了给我个结果。”

赵德海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汗:“是是是,林市长,我一定严肃处理。”

林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她身后,王彪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赵德海走过去,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王彪,你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工作人员悄悄散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活该,平时就看他横惯了。”

那天晚上,赵德海给林晚发了条消息,说王彪已经被调离车队,安排去后勤部门重新学习规章制度。林晚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的华阳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她想起白天在工地上,那些农民工眼睛里重新亮起来的光,想起吴建国拦车时颤抖的嘴唇,想起李广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的样子,也想起王彪那张从嚣张变成惨白的脸。

这座城市,果然像沈宏远说的,水不浅。

但水再深,也得有人下去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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