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部片子,把我一个老看片的人的毛病又勾出来了。
香港的犯罪片,银幕上走的都是香港人,开口却是一水儿的普通话。更绝的是对白讲普通话,插曲却是粤语歌,这画面怎么品怎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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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就是《空枪》。今年暑期档,韩延拍的,朱一龙演那个强哥,梁家辉惠英红一帮老戏骨压阵。
根儿上是个港味十足的犯罪故事,讲的还是张子强那桩旧案。
韩延以前拍的,多是生死情感那一路,这回扎进硬核犯罪里,步子迈得够野。
珠影主投主控的粤产犯罪片,光这份野心就值得多看两眼。
这片子一口气出了两个版本,国语的和粤语的,我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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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国语版,里头不少香港演员是自己配的普通话,这比找人代配强出一大截。国语版的口型起码对得上,演员那点情绪也不会中途断在半道。
你听梁家辉讲普通话,腔调还是他的,可一综合下来,粤语版更让人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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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违和卡在嗓子眼,不是挑刺,是耳朵先替你判了刑。
我没法想象一群香港本地人,日常满嘴普通话,转头唱起粤语歌。广西口音这块,是剧情里专门做的设计,两个版本都做了同样处理。
内地来的角色一张嘴,口音一出来,这人打哪儿来、什么路数,一下就立住了。方言搁这部片子里,从来都不是点缀,是人物自带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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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最顺的版本,该是粤语打底,内地部分掺点普通话。
比如强哥碰上广西仔,他讲带广东腔的普通话,分寸感立马就对了。这种玩法,《树大招风》《黑社会》《无间道3》是现成的范本。
到哪儿说哪儿的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全是生活习惯拽出来的。杜琪峰那帮老江湖拍港片,从来不跟你讲什么普通话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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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语言不通,多半是会说更好的那位迁就另一位的,图的是聊得顺。
都懂对方的话呢,就看场合、看谁主场,这叫生活惯性。你没法要求一个香港街头卖鱼蛋的小贩,见谁都切换自如。
王家卫拍《繁花》,角色能找上海演员就找上海演员,追的就是这口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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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是那种把方言当命的人,连一点细枝末节都不肯将就。镜头里那股子老上海人独有的劲头,换个人立马就散了。
不是故意找茬挑刺,是骨子里的观剧习惯在提醒你,这不对。你从小是听粤语长大的,突然满屏普通话,脑子先愣一下。
《空枪》这种片子,根儿上是港味、是九十年代、是犯罪,方言是角色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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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血肉抽了,角色就剩一副空荡荡的骨架,演得再狠也悬。一个创作者肯在角色身上多花一点心思,才真对得起这角色。
我前两天也一度是这么想的,全用粤语内地观众不得闷死。
直到看见那段广西口音的对白,才明白方言立起来多要紧。话说回来,市场这现实就摆在那,全粤语内地观众未必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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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版也是给更多人开的门,让听不懂的人也能进来看戏。
这本身没什么不对,只别让门开太大,把角色的魂给卸了。方言从来不是装饰,是这个人活过的证据。
你听一个人怎么讲话,大概就知道他打哪儿来、吃过什么苦。说怪不怪,越是讲究的片子,越经不起语言上的马虎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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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死磕上海演员,杜琪峰死守粤语,俩人都不是闲得慌。
那是他们比谁都清楚,角色一张嘴,整部戏的味道就定了。《空枪》给了两个版本,算厚道,可你要问我哪个更对,我还是投粤语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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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龙这次也够狠,过往那点温柔人设全不要了,演个九十年代的亡命徒。
可再狠,也该让他讲回那句属于自己的话,那股味道才对。那股港味,本来就该用粤语讲,换了语言,魂就浅了一层。
话扯远了,可看着强哥在银幕上发狠的样子。我还是觉得,让他讲回自己的那句话,那场戏才真的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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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这东西看着小,却撑着一整部戏的底。
你去看《树大招风》,三大贼王各讲各的腔,才懂方言是人物的身份证。一张嘴,这人打哪儿混、吃过什么苦,全悄悄藏在那里头。
做配音这一行,普通话是给最大市场开的门,没什么毛病。
只是门要是开得太大,角色那点魂就特别容易顺着门缝溜走。创作者肯多花心思,把方言当回事,观众是能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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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肯一口气做两个版本,已经比市面上很多片子有心。可你要是非问哪个更对,我还是把这一票稳稳投给粤语。
让强哥重新讲回属于他自己的话,那股港味才真的活过来。
台词是角色的血,方言是角色的根。导演肯为这句话多较真一点,戏就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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