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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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第八天,剖腹产刀口还没长好,他坐在床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霜霜,我想把晚棠接回来,一起生活。」
我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愣了三秒。
「那离婚吧。」
我没哭。
我只是终于明白,有些男人,不是良心坏了,是从来没把你好好当过人。
(01)月子第八天
云霁市入冬了。
澜溪区槐序路一号,沈家老宅。
主卧里暖气开得很足。
可冷霜抱着女儿糯糯,还是觉得冷。
剖腹产刀口在第八天这个节点,总是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糯糯。
小姑娘睡得正香,睫毛长长的,像她。
冷霜伸手,轻轻碰了碰糯糯的脸颊。
门被人推开了。
沈宴辞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腕间那块百达翡丽。
他手里端着一碗燕窝。
「霜霜,趁热喝。」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看女儿。
他只是看着冷霜,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平静。
冷霜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沈宴辞了。
他每次要做一件让她难受的事之前,都是这副模样。
温柔,克制,像在谈一笔生意。
「宴辞,你想说什么?」冷霜问。
沈宴辞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握住冷霜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霜霜,晚棠……回来了。」
冷霜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眨了下眼。
沈宴辞继续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当年为我打过胎,身子毁了,一直没嫁人。现在我妈的意思,也是想接她回来——」
冷霜打断他:「接她回来,然后呢?」
沈宴辞顿了顿。
他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吓着她:
「一起生活。」
「她当年为我吃过很多苦。我不能眼睁睁看她烂在泥里。」
「霜霜,你懂事一些。」
「我会照样爱你,和糯糯。」
空气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早掉光了。
冷霜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这只手,八天前还紧紧攥着床单,在产房里拼了命地把糯糯生下来。
她记得那天,沈宴辞在门外打电话谈生意。
她记得,是月嫂王姨替她擦的汗。
她记得,护士把糯糯抱给她时,说:「母女平安。」
而沈宴辞,是三个小时后才进的产房。
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签完的合同。
冷霜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沈宴辞。」
「嗯?」
「你再说一遍。」
沈宴辞以为她没听清,便耐着性子重复:
「我说,我想把晚棠接回来,一起生活。你别多想,我对你和糯糯的心,不会变。」
冷霜把糯糯轻轻放在枕边。
她撑着身子,坐直了。
刀口一阵抽痛,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看着沈宴辞,眼神清亮得像冰。
「那离婚吧。」
沈宴辞愣住了。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冷霜一字一顿:
「我给你和林晚棠腾位置。」
「我们离婚。」
沈宴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以为她会哭。
以为她会闹。
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咬着唇说「好,我听你的」。
可她没有。
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霜霜,你别小孩子脾气。」沈宴辞收回手,语气沉下来,「晚棠她——」
「她什么她。」冷霜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沈宴辞,我剖腹产才第八天。」
「刀口还疼着。」
「糯糯才八天大。」
「你说要接你前女友,回来跟我一起生活。」
「你告诉我,这是人话吗?」
沈宴辞被问得噎住。
他别开眼,去看窗外的枯枝。
「霜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是?」冷霜冷笑,「是让我和另一个女人共侍一夫,还是让我女儿从小就看着她妈妈和人平分丈夫?」
「沈宴辞,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句话一出,沈宴辞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教养。
他是云霁市沈氏集团的总裁。
是澜溪区人人称道的儒商。
「冷霜,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冷霜看着他,「你跟我谈分寸?」
她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累。
她想起五年前,她嫁给他的时候。
也是冬天。
也是这间屋子。
沈宴辞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给她戴上钻戒。
他说:「霜霜,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那时候,林晚棠已经出国了。
所有人都说,冷霜命好。
嫁入了云霁市顶尖的沈家。
可只有冷霜知道。
沈宴辞的手机里,至今存着林晚棠的号码。
备注是「晚」。
一个字。
亲昵得刺眼。
冷霜收回思绪。
她看着沈宴辞,缓缓道:
「沈宴辞,离婚协议,你拟。」
「明天,我要看到。」
沈宴辞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
「我没疯。」冷霜垂眸,看着糯糯,「疯的是你。」
沈宴辞指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到孩子:
「冷霜,你别后悔。」
冷霜没抬头。
她轻轻拍着糯糯的背,语气稀松平常: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沈宴辞摔门而出。
门砰的一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冷霜这才抬起头。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糯糯的小脸上。
糯糯被烫醒了,哇地哭出来。
冷霜赶紧把眼泪抹掉,把女儿抱进怀里。
「糯糯不哭。」
「妈妈在。」
「妈妈一直都在。」
月嫂王姨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她看到冷霜流泪,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刀口疼?我去叫——」
「王姨。」冷霜叫住她。
王姨站定。
冷霜看着她,眼神恳切:
「王姨,我如果离婚,带走糯糯,你会跟我去吗?」
王姨愣了一下。
她在这家做了七年,从沈宴辞的母亲那一辈就开始做。
她看得太多。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冷霜的肩:
「夫人,我早就想说了。」
「你刀口还没好,先生他……不该提这种事。」
「你若要走,我跟你走。」
「这家里,早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冷霜闭上眼。
眼泪又下来了。
但她这次,是笑着的。
「好。」
「王姨,我们走。」
(02)他说的「一起生活」
第二天清晨。
澜溪区飘起了小雪。
冷霜一夜没睡。
她靠在床头,听着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糯糯在身旁睡得安稳。
冷霜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沈宴辞发的,凌晨三点:
「霜霜,昨晚是我冲动了。晚棠的事,我们再商量。你先好好养身体。」
冷霜看着这条消息。
她忽然觉得可笑。
商量?
他所谓的商量,就是她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悬崖边,退到无路可退。
然后他站在岸上,对她说:「你看,我没逼你。」
冷霜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
王姨端着小米粥进来。
「夫人,吃点东西吧。你奶水不足,糯糯会饿的。」
冷霜接过碗。
她喝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下去,刀口的疼似乎轻了一点。
「王姨,沈宴辞他妈,也就是老夫人,知道这事吗?」冷霜问。
王姨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夫人,实话告诉你。」
「老夫人……昨天就回来了。」
「林晚棠小姐,是老夫人亲自去机场接的。」
冷霜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
「你说什么?」
王姨点头。
「昨天下午,老夫人坐车去的云霁国际机场。」
「接的就是林晚棠小姐。」
「林小姐现在……就在东厢房住下了。」
冷霜放下勺子。
小米粥的热气,氤氲了她一阵模糊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
「东厢房,离我这里多远?」
「隔着个花园,五十米吧。」王姨说,「老夫人特意安排的,说东厢房采光好,适合晚棠小姐养身体。」
冷霜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可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养身体?」
「她养什么身体?」
王姨低声道:「听说……是当年打胎,伤了根本。这些年一直没好利索。」
冷霜点点头。
她早猜到了。
林晚棠当年为沈宴辞打过胎,这件事,云霁市上流圈子谁不知道。
沈宴辞的母亲,沈老夫人,一直觉得亏欠林晚棠。
所以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在帮衬她。
冷霜嫁过来的五年。
沈老夫人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总是嫌她出身虽好,却不够「温婉」。
嫌她性子太硬。
嫌她「配不上」沈宴辞。
可林晚棠呢?
柔弱,楚楚,声声「伯母」叫得甜。
沈老夫人把她当亲闺女。
冷霜其实早就明白。
她在这场婚姻里,从来都是外人。
「王姨。」冷霜说,「你去请苏屿律师过来。」
王姨一愣:「苏律师?那个金牌律师苏屿?」
「对。」
「让她今天就来。」
「带上离婚协议的模板。」
王姨眼睛红了。
她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王姨转身出去。
冷霜独自坐在床上。
她低头看着糯糯。
小姑娘咂着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冷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糯糯,妈妈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妈妈向你保证。」
中午时分。
冷霜刚喂完奶。
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沈宴辞。
是沈老夫人。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中式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
手里拄着拐杖。
身后跟着林晚棠。
林晚棠穿着一身素白的羊绒裙,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福。
她低着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宴辞忙公司的事,我先来跟你说说。」沈老夫人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晚棠回来了,以后就住东厢房。」
「你这儿,宽敞,她平时过来坐坐,你也多个伴。」
冷霜靠在床头,没说话。
沈老夫人继续道:
「宴辞跟我说了,你不同意。霜霜啊,你这脾气,得改改。」
「晚棠当年,是为了宴辞才那样的。宴辞欠她的,我们沈家都欠她的。」
「你作为宴辞的妻子,理应大度一些。」
「三人一起生活,在云霁市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你看看陈家,不也——」
「奶奶。」冷霜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眼神清清冷冷。
「第一,我不是嫁到沈家来当共妻的。」
「第二,我和沈宴辞,今天就会签离婚协议。」
「第三——」
冷霜的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
「林小姐,欢迎来到云霁市。」
「但请你记清楚,这间屋子,从今天起,不欢迎你。」
林晚棠抬起头。
她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红,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不够楚楚。
「霜霜姐……」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我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
「是我不好。」
「是我拖累了他。」
「伯母说我可怜,让我回来住一阵。等我身体好了,我就走。」
「我不会碍你们的眼的……」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眼泪,像是算好了时机。
啪嗒,掉在手背上。
沈老夫人立刻心疼了。
「晚棠,你别哭。有奶奶在,没人敢赶你走。」
老太太转头,厉声对冷霜道:
「冷霜!你这是什么态度?晚棠她身子弱,你——」
「奶奶。」冷霜打断她,「我剖腹产第八天。」
「我的刀口还在渗血。」
「我的女儿才八天大。」
「你站在我面前,跟你那「身子弱」的干女儿,来逼我接受一个女人进我的婚姻?」
「沈家,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沈老夫人被噎得脸色铁青。
她指着冷霜:「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冷霜笑了,「奶奶,你出去。」
「我不想在我月子里,看到你和你的「好女儿」。」
「滚出去。」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扬起手,想打。
可手举到半空,对上冷霜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竟一时,打不下去。
这个孙媳妇,从前是温顺的。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沈老夫人收回手,冷哼一声:
「好。你有骨气。」
「那你和宴辞的事,你自己处理。」
「但晚棠,必须住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老太太说完,扶着林晚棠的肩,转身走了。
林晚棠临走前,回头看了冷霜一眼。
那一眼。
冷霜捕捉到了。
不是怯弱。
是得意。
是那种,终于等到正主退位的得意。
冷霜垂下眼眸。
她轻轻拍着糯糯的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离婚协议,快一点。
带糯糯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下午三点。
苏屿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短发利落,手里夹着公文包。
进门就抱了冷霜一下。
「霜霜,你瘦了。」
冷霜鼻子一酸。
苏屿是她大学室友。
五年前冷霜结婚,她是伴娘。
这五年,冷霜在沈家受的委屈,苏屿看得一清二楚。
「屿屿,我决定离婚。」冷霜说。
苏屿一点也不意外。
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早料到了。」
「沈宴辞那种人,迟早有一天会作。」
「协议我带来了。按你的意思拟的——糯糯归你,沈家老宅的产权你不要,但沈宴辞名下两套房产和现金存款,你要一半。」
「另外,沈氏集团5%的股份,作为糯糯的抚养费,转到糯糯名下。」
冷霜摇头:「股份我不要。现金和房产,够糯糯和我下半辈子体面生活就行。」
「沈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想多拿。」
「拿了,脏。」
苏屿看着她。
良久,苏屿说:「霜霜,你真的想清楚了?」
冷霜点头。
「五年前我想不清楚。」
「我以为爱能感动他。」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他就会发现我的好。」
「可月子第八天,他亲口告诉我——」
「在他心里,林晚棠永远排第一。」
「我排第几?」
「我连第零都不是。」
苏屿握住她的手。
「好。那我们就痛快点。」
「明天,我陪你去沈氏集团,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沈宴辞签。」
冷霜笑了。
「他要脸。他不敢不签。」
(03)我抱孩子下床
第三天。
云霁市放晴了。
雪停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主卧的地毯上。
冷霜起得很早。
她让王姨帮她换好了刀口上的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但眼神,是亮的。
她穿上一件素白的羊绒长裙。
把糯糯裹在襁褓里,抱在胸前。
「王姨,行李收拾好了吗?」
王姨点头:「夫人的衣服、糯糯的用品,都装了两个大箱子。我放在了车库。」
「好。」
冷霜抱着糯糯,走出卧室。
这是她剖腹产第八天,第一次,踏出这间屋子。
走廊很长。
地毯是沈老夫人亲自挑的波斯手工毯。
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冷霜走得很慢。
刀口在撕裂般的疼。
但她咬着牙。
她不能停。
她要去东厢房。
她要去,亲口告诉林晚棠——
这局棋,你赢不了。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沈老夫人和林晚棠说话的声音。
「晚棠啊,你放心住着。宴辞说了,过两天就对外宣布,把你接进沈家。」
「你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
「那个冷霜,她敢不签字,我就让她好看。」
「她爹那公司,最近不是资金周转不灵吗?哼,我一句话,就能让它垮掉。」
林晚棠的声音,娇娇滴滴的:
「伯母,你别为难霜霜姐。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倔了点。」
「我住进来,绝不跟她争什么。我只要宴辞哥偶尔来看看我就行了。」
「毕竟……我这个身子,也熬不了几年了。」
沈老夫人叹息:「傻孩子,你说什么呢。你会长命百岁的。」
「宴辞这辈子,欠你的,必须还。」
冷霜站在门外。
她听着这些话。
心里,竟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这场戏,太无聊了。
她抬手,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老夫人和林晚棠同时转头。
看到冷霜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两人都愣住了。
冷霜走进去。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东厢房。
布置得极尽奢华。
鲜花,红酒,还有沈宴辞送的珠宝盒,敞开放在梳妆台上。
冷霜冷冷扫了一眼。
然后,她看向林晚棠。
「林小姐。」
林晚棠立刻摆出那副楚楚模样:「霜霜姐,你怎么来了?你刀口——」
「我刀口好不好,与你无关。」冷霜打断她。
她把怀里糯糯的襁褓,稍微掀开一点,让她们看到那张粉嫩的小脸。
「我来,是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今天下午,我和沈宴辞,会签离婚协议。」
「第二,糯糯归我。沈宴辞名下的一半财产,归我。」
「第三——」
冷霜上前一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棠。
「你想坐沈太太的位置?」
「你可以坐。」
「但这个位置,从今往后,是空的。」
「沈宴辞这个人,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能在月子里抛弃。」
「你觉得,他会对你,有几分真心?」
林晚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她咬着唇,没说话。
沈老夫人猛地站起来:
「冷霜!你放肆!这是沈家!」
冷霜转头看她。
「奶奶,你说得对。这是沈家。」
「所以我才要离开。」
「沈家的水,太浑。我怕脏了糯糯。」
老太太气得举起拐杖,就要打。
冷霜不退反进。
她往前一步,眼神凌厉:
「奶奶,你打。」
「你打我一下,我今天就抱着糯糯,从这东厢房的窗户跳下去。」
「到时候,云霁市所有报纸的头条,都会写——」
「沈老夫人,逼死月子里刚生产的孙媳妇。」
沈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冷霜。
这个孙媳妇,眼中哪有半点从前那个温顺的影子?
只剩决绝。
只剩冷。
老太太的手,缓缓放下了。
她颤抖着,坐回椅子上。
「好……好……冷霜,你狠……」
冷霜不再看她。
她转身,抱着糯糯,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
背对着她们,说最后一句话:
「林晚棠。」
「你赢了表面。」
「但你会输得,比我惨一百倍。」
说完,她离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一声一声。
坚定,从容。
王姨在楼梯口等着她。
看到她下来,王姨红了眼眶。
「夫人……」
冷霜对她笑笑。
「王姨,我们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下午四点。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宴辞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苏屿坐在他对面,把一份离婚协议,「啪」地甩在他桌上。
「沈总,签吧。」
沈宴辞看都没看协议。
他盯着苏屿:「她真要离?」
苏屿冷笑:「不然呢?沈总以为,每个女人都像林晚棠那样,没了你就不活?」
沈宴辞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拿起协议,快速扫了一遍。
条款清晰,果决。
糯糯归冷霜。
两套房产,现金存款的一半,归冷霜。
沈氏集团的股份,冷霜分文不要。
沈宴辞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她不要股份。
她连沈氏集团都不要。
她是要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苏律师。」沈宴辞放下协议,「你去告诉她,我可以不让晚棠住进来。但离婚——」
「沈宴辞。」苏屿打断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要的不是你赶走林晚棠。」
「她要的是,你滚出她的人生。」
沈宴辞猛地站起来。
「她凭什么?!」
「我沈宴辞,哪一点配不上她?!」
「我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地位,云霁市谁不羡慕她?!」
苏屿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可怜人。
「沈宴辞,你给的「最好」,是你以为的最好。」
「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你这五年,问过一句吗?」
沈宴辞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
竟答不上来。
苏屿起身,拎起包。
「签,或不签。」
「签,大家体面。」
「不签,我们法庭见。」
「冷霜说了,哪怕打到沈氏集团破产,她也要离。」
沈宴辞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冷霜嫁给他那天。
她穿着白纱,走过红毯,眼里全是光。
那时候,她看他,像看全世界。
而现在——
她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沈宴辞闭了闭眼。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顿了很久。
最终。
他签下了「沈宴辞」三个字。
笔锋,是抖的。
苏屿拿起协议,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没回头。
「沈宴辞,你知道晚棠当年那个孩子,是谁的吗?」
沈宴辞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苏屿转过身,眼神凉薄:
「冷霜早就查清楚了。」
「所以她才走得,这么干脆。」
「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沈宴辞瘫坐在椅子上。
他盯着天花板。
忽然觉得,整个云霁市,都空了。
傍晚。
冷霜在云霁市一套高层公寓里。
这是她婚前自己买的房子。
澜溪区,云栖天玺,88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云霁市的灯火。
糯糯在她身旁熟睡。
王姨在厨房里,熬着鲫鱼汤。
苏屿坐在沙发上,把签好的离婚证,轻轻放在茶几上。
「霜霜,从今天起,你是自由人了。」
冷霜看着那本离婚证。
红色的封皮,刺眼。
她伸手,拿起来。
翻开。
照片上,她抱着糯糯。
沈宴辞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排印着。
可从此,再无关系。
冷霜合上离婚证。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云霁市。
雪后的城市,干净得不像话。
「屿屿。」
「嗯?」
「谢谢你。」
苏屿笑了:「谢什么。你早该醒了。」
冷霜低头,看着糯糯。
小姑娘在梦里,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冷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糯糯。」
「妈妈带你,去看云霁市的雪。」
「云霁市的雪,很美。」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你妈妈,排在别人后面。」
(04)沈老夫人的算盘
云霁市入冬后,第一场雪下得很慢。
冷霜坐在云栖天玺88层的落地窗前。
糯糯在她怀里,乖乖吃奶。
王姨端着一盅燕窝走进来。
「夫人,苏律师说,沈老夫人上午去了沈氏集团。」
冷霜抬眸。
「去做什么?」
王姨放下燕窝,脸色不太好看。
「老太太带着林晚棠,去了集团董事会。」
「她要在董事会上,宣布林晚棠的身份。」
冷霜轻轻拍着糯糯的背。
她没惊讶。
她早就料到了。
「沈老夫人这步棋,落得够快的。」冷霜淡淡道。
王姨叹气:「夫人,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沈家真把林晚棠扶上位,你这离婚——」
冷霜忽然笑了。
「王姨,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明白吗?」
「沈宴辞这辈子最在乎的,不是林晚棠。」
「是沈氏集团的面子。」
「他不可能让林晚棠,光明正大进沈氏。」
「沈老夫人逼他,他只会更反感。」
王姨愣住。
冷霜垂眸,看着糯糯的小脸。
「沈老夫人以为,她能操控一切。」
「可她忘了——」
「沈宴辞,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孙子。」
上午十点。
沈氏集团总部。
第二十八层,董事会会议室。
沈老夫人端坐在主位。
林晚棠穿着一身月白色羊绒裙,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十二位董事,齐刷刷看着这一老一少。
沈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今日叫各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林晚棠小姐,是我沈家恩人。」
「当年为宴辞,毁了身子,至今未嫁。」
「我沈家,不能忘恩负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日起,林晚棠正式入住沈家老宅。」
「对外身份,是宴辞的——」
「奶奶。」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沈宴辞大步走进来。
他西装笔挺,脸色冷峻。
所有人立刻噤声。
沈宴辞走到主位前,居高临下看着沈老夫人。
「奶奶,你在做什么?」
沈老夫人眉头一皱:「宴辞,你来得正好。我在给晚棠一个名分。」
「名分?」沈宴辞冷笑。
他转身,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
林晚棠立刻低下头,眼眶泛红。
那副模样,楚楚得恰到好处。
「晚棠,你出去。」沈宴辞道。
林晚棠咬着唇,没动。
沈老夫人拍案:「宴辞!你放肆!晚棠是我请来的客人!」
沈宴辞转头,盯着老太太。
「奶奶,冷霜和我,昨天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全场哗然。
董事们面面相觑。
沈老夫人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沈宴辞一字一顿:「离婚了。手续办完了。」
「你和林晚棠想演什么戏,我不管。」
「但沈氏集团,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沈老夫人猛地站起来:「沈宴辞!你——」
「奶奶。」沈宴辞打断她,「我敬你是长辈,才叫你一声奶奶。」
「但你若再逼我,我不介意,让沈家换个当家人。」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空气凝固。
沈老夫人指着沈宴辞,手抖得厉害。
「好……好……你翅膀硬了……」
她转身,拉着林晚棠:「走!我们走!」
林晚棠被拽着,踉跄跟出去。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沈宴辞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楚楚。
是怨。
是狠。
沈宴辞没看到。
他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云霁市的雪。
心里,空得发慌。
(05)林晚棠登堂入室
林晚棠被赶出沈氏集团后,并没有离开沈家老宅。
她住在东厢房,哪儿也不去。
沈老夫人护她护得紧。
「晚棠,你别怕。宴辞他只是一时糊涂。」
「那个冷霜,蛊惑了他五年,他醒悟过来就好了。」
林晚棠靠在沈老夫人肩上,轻声啜泣:
「伯母,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
「我回来,害得霜霜姐和宴辞哥离婚……」
「我不活了算了……」
沈老夫人心疼得直拍她背: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是冷霜不识好歹。」
「她以为她走了,宴辞就会回头求她?」
「做梦。」
林晚棠垂眸,嘴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极浅。
极冷。
三天后。
云霁市社交圈炸开了锅。
沈宴辞和冷霜离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澜溪区。
各大媒体头条:
「沈氏集团总裁沈宴辞,与妻冷霜协议离婚,原因成谜。」
「月子第八天提出离婚,冷霜女士带走女儿糯糯。」
「沈家老宅惊现前女友林晚棠,婆媳三角纠葛浮出水面。」
舆论,一边倒向冷霜。
网友评论区,炸了:
「月子第八天!刀口还疼着!他居然要接前女友进门?!」
「这种男人,离得好!」
「冷霜女士好刚!抱走女儿,净身出户都行,就是要尊严!」
「林晚棠这种第三者,云霁市不欢迎你!」
沈宴辞坐在办公室,一条条刷着评论。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秘书小心翼翼进来:
「沈总,林小姐在外面等你。」
沈宴辞皱眉:「让她进来。」
林晚棠走进来。
她瘦了很多。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宴辞哥。」她轻声唤。
沈宴辞没抬头:「你来做什么?」
林晚棠眼眶瞬间红了:
「宴辞哥,我没想到,我回来会变成这样。」
「伯母说要给我名分,我劝过她,她不听。」
「现在全网都在骂我……」
「我活不下去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晚棠!」沈宴辞猛地站起来。
他冲过去,夺下刀。
刀锋,在他的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林晚棠惊恐地睁大眼:「宴辞哥,你流血了!」
她慌忙掏出手帕,去捂他的手。
沈宴辞任由她捂着。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棠,你别做傻事。」
「我沈宴辞,这辈子欠你的。」
「但我不能给你名分。」
「冷霜刚走,我若娶你,沈氏股价会崩。」
林晚棠的手,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泪水涟涟:
「宴辞哥,我不要名分。」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哪怕做个见不得光的女人,我也认了。」
沈宴辞心里,某根弦被狠狠拨动。
他这辈子,最听不得女人说「我不要名分」。
冷霜当年嫁给他的时候,也没要名分。
她只要他。
可他,辜负了她。
沈宴辞闭了闭眼。
「晚棠,你先住在老宅。」
「风波过去,我再安排。」
林晚棠低下头,嘴角微扬。
「好。我听宴辞哥的。」
(06)糯糯发烧那一夜
云栖天玺。
深夜十一点。
冷霜被糯糯的哭声惊醒。
她打开灯。
糯糯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冷霜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王姨!王姨!」
王姨慌忙跑进来:「夫人,怎么了?」
「糯糯发烧了。快,叫车。」
冷霜抱起女儿,手在发抖。
她剖腹产才第十一天。
刀口还在恢复。
可她顾不上自己。
她只想着糯糯。
车到医院时,冷霜的刀口疼得冷汗直冒。
苏屿已经在急诊门口等了。
她一把扶住冷霜:「霜霜,你别慌。我联系了最好的儿科主任。」
冷霜咬着牙:「糯糯……糯糯烧到39度2……」
急诊室里。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
「孩子是早产体质,免疫力弱,这次发烧来势汹汹。」
「需要住院观察。」
冷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看着急诊室的灯。
红得刺眼。
苏屿递给她一杯热水。
「霜霜,你手在抖。」
冷霜接过水杯,没喝。
「屿屿,我害怕。」
苏屿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不怕。糯糯会没事的。」
「你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你不能垮。」
冷霜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想起五年前,她执意要嫁沈宴辞的时候。
她爹冷老爷子曾劝过她:
「霜霜,沈宴辞这人,心思太深。他未必爱你。」
她当时不信。
她说:「爹,你放心。我会让他爱上我的。」
可五年过去。
她换来的是什么?
月子第八天,他坐在她床边,平静地说:
「我想把晚棠接回来,一起生活。」
冷霜猛地睁开眼。
她擦干泪。
「屿屿,我没事了。」
「糯糯一定会好起来的。」
「因为从今往后,她只有我。」
苏屿看着她。
这个从小被娇养的大小姐。
如今,刀口没好,抱着发烧的女儿,坐在医院走廊。
可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毅。
「霜霜,你长大了。」苏屿轻声道。
冷霜摇头:「不。我一直都很清楚。」
「只是从前,我选择糊涂而已。」
凌晨三点。
糯糯的烧,终于退了。
她小小的身子,蜷在冷霜怀里,睡得安稳。
冷霜靠在床头。
她看着女儿的小脸。
忽然,手机震动。
是沈宴辞发来的消息:
「听说糯糯发烧了。我去看你们。」
冷霜看着这条消息。
她手指动了动。
然后,缓缓打字:
「不必了。」
「糯糯不需要姓沈的人探视。」
「沈宴辞,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发送。
拉黑。
干脆利落。
(07)苏屿带着律师函上门
第二天下午。
冷霜抱着糯糯,回到云栖天玺。
她刚进门。
苏屿就来了。
同行的,还有两位资深律师。
「霜霜,东西准备好了。」
冷霜抱着糯糯坐下:「这么快?」
苏屿打开公文包。
拿出一沓文件。
「第一份,是沈氏集团股权追索函。」
「第二份,是糯糯抚养权的最终确认书。」
「第三份——」
苏屿顿了顿,神色严肃。
「第三份,是控告林晚棠伪造医疗记录的证据函。」
冷霜抬眸:「伪造医疗记录?」
苏屿点头。
「我派人查了。」
「林晚棠当年那场「打胎」,根本不存在。」
「她所谓的「身子毁了」,是她自己长期吃药,制造的假象。」
「目的是,让沈宴辞愧疚,让她顺利回到沈家。」
冷霜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糯糯。
「所以,她接近沈宴辞,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沈氏集团。」
苏屿冷笑:「聪明。」
「林晚棠背后,有她自己的家族势力。」
「她哥林浩然,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收购沈氏集团的散股。」
「一旦林晚棠坐稳沈太太的位置,沈氏集团就是林家的了。」
冷霜忽然笑了。
「沈宴辞以为,他在拯救一个柔弱的女人。」
「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被猎杀的猎物。」
苏屿道:「所以,我们要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这份律师函,明天一早,送到沈氏集团董事会。」
冷霜点头。
「屿屿,谢谢你。」
苏屿按住她的手。
「霜霜,我们是姐妹。」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沈宴辞负你,林晚棠算计你。」
「这口气,我们一起来出。」
冷霜眼眶微热。
她重重点头。
「好。」
(08)离婚协议摊在桌上
次日清晨。
沈氏集团董事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沈宴辞坐在主位。
他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秘书长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沈总,冷霜女士的律师函。」
沈宴辞接过。
他快速扫了一遍。
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晚棠的打胎记录,是伪造的?」
秘书长低声道:「沈总,林小姐的哥哥林浩然,这两年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沈氏集团6.3%的散股。」
「加上原本沈家持有的51%,如果再让林晚棠进门——」
「沈氏集团的控制权,会易主。」
沈宴辞的手,剧烈颤抖。
他想起冷霜离开那天,对他说过的话:
「沈宴辞,你知道晚棠当年那个孩子,是谁的吗?」
他当时以为,冷霜是在胡说。
可现在——
证据,白纸黑字,摊在他面前。
沈宴辞猛地站起来。
「备车!去老宅!」
沈家老宅。
东厢房。
沈宴辞一脚踹开门。
林晚棠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
她转过头,柔声道:「宴辞哥,你来了——」
沈宴辞大步走上去。
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林晚棠疼得眼泪瞬间涌出。
「说!」沈宴辞声音嘶哑,「当年的孩子,是不是假的?!」
林晚棠瞳孔骤缩。
她慌忙摇头:「宴辞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宴辞将律师函甩在她脸上。
「林浩然收购沈氏6.3%的股权,是不是你的主意?!」
「你想吞掉沈氏,是不是?!」
林晚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忽然不装了。
她冷冷笑起来。
「沈宴辞,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云霁市人人都说你儒商,说你深情。」
「可你不过是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沈宴辞如遭雷击。
他松开手。
后退两步。
林晚棠站起身,优雅地补了补口红。
「当年那场打胎,是我自己吃的堕胎药。」
「为的就是,让你记我一辈子。」
「让你觉得,你欠我的。」
「沈宴辞,云霁市所有豪门,我林家都能踩在脚下。」
「你沈家,算老几?」
沈宴辞浑身发抖。
他指着门:「滚。」
「滚出云霁市。」
「滚出我的视线。」
林晚棠轻笑:「滚?」
「沈宴辞,你看看窗外。」
沈宴辞转头。
窗外,沈家老宅的院子里。
停着十几辆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的人,个个西装革履。
为首的那个,是林浩然。
林晚棠走到沈宴辞身边,贴着他的耳朵:
「宴辞哥,从今天起,沈家老宅,归我林家了。」
「你和那位沈老夫人,可以滚了。」
沈宴辞双腿一软。
他跌坐在地上。
(09)沈宴辞的「悔」
消息传到云栖天玺,已经是傍晚。
苏屿拿着平板,脸色兴奋:
「霜霜!沈家老宅被林家接管了!」
「沈老夫人气得当场中风,送医院了!」
「沈宴辞……被林浩然的人,从沈氏集团总部,架了出来!」
冷霜抱着糯糯,静静听着。
她没笑。
也没哭。
「屿屿,沈宴辞现在在哪?」
苏屿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一个人,去了云霁江边。」
冷霜垂眸。
她轻轻拍着糯糯的背。
「王姨,帮我把外套拿来。」
「夫人,你要出去?你刀口还没好——」
「去见一个人。」
云霁江边。
晚霞如血。
沈宴辞一个人,坐在江堤上。
他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
往日里那个儒雅的沈总,此刻像个流浪汉。
冷霜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宴辞听到脚步声。
他回头。
看到冷霜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霜霜……」
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冷霜在他面前站定。
她怀里的糯糯,睡得正香。
「沈宴辞。」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来,是告诉你三件事。」
沈宴辞挣扎着站起来。
「霜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晚棠她骗了我……她根本没打过胎……她要吞沈家……」
「霜霜,你回来好不好?」
「沈家没了,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冷霜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陌生的路人。
「第一,沈家的事,与我无关。」
「第二,糯糯的抚养权,法律已经判给我了。你若敢争,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第三——」
冷霜上前一步。
她仰头,看着这个曾经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沈宴辞,我从没爱过你。」
沈宴辞如遭雷击。
他瞪大眼:「你说什么?」
冷霜淡淡道:
「五年前嫁给你,是我爹逼的。」
「冷家那时生意濒危,沈家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爹用我的婚姻,换了沈家三亿的资金周转。」
「我冷霜,不过是冷家的一枚棋子。」
「可这五年,我做够了棋子。」
「月子第八天,你亲口说要接林晚棠回来——」
「那一天,我才真正活过来。」
沈宴辞浑身发抖。
他猛地抓住冷霜的手臂:
「不……霜霜……你说过你爱我……」
「我说过吗?」冷霜冷冷看着他,「沈宴辞,那是你说的。我从未说过。」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象。」
「你爱的,是你自己。」」
「你爱的是,有一个女人,温顺地跪在你脚下,听你指挥。」
「可我冷霜,从来不是那种女人。」
沈宴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跪在江堤上。
「霜霜……我求你……」
「我什么都不要了……沈氏不要了……林晚棠我赶走了……」
「你回来……糯糯需要爸爸……」
冷霜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沈宴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糯糯有没有爸爸,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有一个,永远不会把她排在别人后面的妈妈。」
「而你,不配。」
冷霜转身。
怀抱糯糯,向江堤下走去。
沈宴辞在身后嘶吼:
「霜霜!霜霜!」
他的声音,被江风吹散。
冷霜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10)林晚棠的真面目
林晚棠占领沈家老宅的第三天。
云霁市商界,大地震。
林家通过资本运作,正式宣布:
「林浩然出任沈氏集团董事长。」
「沈宴辞,因个人原因,辞去总裁职务。」
沈宴辞,从云端跌落泥底。
他在云霁市,成了一个笑话。
人人都说:
「那个为了前女友,抛弃月子里妻子的男人,活该。」
「林晚棠才是真正的赢家。」
「冷霜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可林晚棠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七天。
冷霜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是沈宴辞。
邮件里,附着一份文件。
是林晚棠这些年和多个男人往来的照片。
是她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证据。
是她背后林家,操纵云霁市多家企业破产的黑幕。
冷霜把邮件转发给苏屿。
苏屿看完,倒吸一口冷气:
「霜霜,这是核弹级别的证据。」
「林家要完了。」
冷霜淡淡道:「沈宴辞,终于清醒了。」
「他把这些证据给我,是想借我的手,扳倒林家。」
「因为他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苏屿皱眉:「那我们帮他?」
冷霜摇头。
「不帮。」
「但也不拦。」
「这些证据,我交给警方。」
「至于林家怎么倒——那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次日。
云霁市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林家涉嫌经济犯罪。
林晚棠在东厢房,被警方带走。
她走的时候,还在喊:
「宴辞哥!救我!宴辞哥!」
可沈宴辞,没有来。
他坐在江边的小出租屋里。
看着电视里林晚棠被押上警车的画面。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是五年前,他和冷霜的结婚照。
照片里,冷霜笑得灿烂。
可他记得。
那天,她笑得很勉强。
因为她爹刚跟她说完:「霜霜,沈家这笔钱,是你弟弟公司的救命钱。」
「你必须嫁。」
沈宴辞闭上眼。
眼泪,砸在照片上。
「霜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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