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顺着大腿哗哗往下淌的时候,我怀胎十月马上要生,丈夫却蹲在玄关,认认真真给别的女人擦小白鞋。
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哭,是掏出手机给周景旭打电话。
他接得比谁都快,语气还挺稳,说马上收拾待产包,让我别慌。
结果他刚拎起包,客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他那个所谓的干妹妹于雯堵在门口,嘟着嘴撒娇。
说自己头油得能炒菜,总不能顶着大油头去拍干女儿的出生照,让周景旭先把她的小白鞋擦干净,等下出门要穿。
我眼睁睁看着周景旭把沉甸甸的待产包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就蹲在玄关,拿起鞋刷就蹭。
他连个眼神都没往我这边飘。
我爸妈的视频电话紧接着打过来,二老脸都白了,说已经在高速上飙车,医院那边早就打好招呼,让我们立刻往医院赶。
我疼得扶着墙站不住,跟他说宫口已经开了,再不走我和孩子都要出事。
他嗤笑了一声,头都没抬:“生孩子哪有那么快,去了也是干等,你别这么矫情。”
我盯着他给于雯擦鞋的背影,忽然就一点都不气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攥了好几年的拳头,拼尽全力想捂热一块冰,最后手指自己就松了。
我反手给另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之前他跟我说过,我和孩子他都要。
我敲字:再有半小时我就要生了,你赶得及的话,以后你就是孩子爸。
那边秒回,三个字: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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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了快二十分钟。
周景旭不仅没催,还特意把吹风机找出来,调到温风档,插好电摆在浴室门口等着。
我的小腹坠痛一阵比一阵狠,顺着墙直接滑坐在地上。
请来的月嫂都看不下去,蹲下来扶我躺到沙发上,小心翼翼提醒他:羊水破了拖不得,半小时内必须到医院,胎儿很容易窒息。
我嫂子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说我这是毫无预兆的破水,还没到预产期,大人能等,孩子等不了。
满屋子人都盯着他,他倒好,慢悠悠收拾于雯摊在茶几上的护肤品,轻飘飘甩出来一句:“急什么,雯雯就洗个头。”
他还转过头安抚我,语气像哄不懂事的小孩:“生孩子不差这几分钟,大不了直接剖,反正你本来也不想顺。”
我问他知不知道羊水破了拖久了是什么后果,他嗯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浴室门,半句话都没往心里去。
我抓起抱枕砸过去,吼他:“我和孩子随时可能一尸两命,你听见没有!”
他这才不耐烦地皱起眉,说我自从怀了孕,全世界都得围着我转,于雯不就是洗个头,我之前不还亲口答应让她当孩子干妈吗?
于雯顶着一头湿发跑出来,还冲我晃了晃手撒娇,说再吹两下就好,很快的。
吹风机刚响,周景旭直接接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动作轻得像摸易碎的珠宝。
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弯不了腰,让他帮我吹个头发,他次次都说上班累,推了快俩月都没帮我吹过一次。
没两分钟月嫂脸色煞白,说我流出来的羊水已经发黄浑浊了,再不去医院真的要出危险,直接上前拔了吹风机的插头。
于雯当场就垮了脸,说一个月嫂也敢管她家的事,不就是洗个头吗,至于这么针对她?
周景旭冷哼一声,说当初是我非要请月嫂,他妈本来就不同意,现在闹成这样怪谁。
他把插头重新插回去,俩人谁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医院的催命电话紧接着打过来,说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产房和医生全部就位,十一点前必须到,晚一分钟都有风险。
我撑着沙发爬过去,直接拔了吹风机的电源,喘着气跟他说:十一点我必须到医院。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拎起陪产包往门口走,我爸妈和我哥刚好赶上来接我。
结果我们脚还没跨出大门,于雯嗷的一声叫出来,说忘了卷头发,能不能等她两分钟,卷完立刻走。
我妈耐着性子劝她,说人命关天,她想慢慢收拾就留在家里,我们先去医院,等生完孩子再让她过来。
于雯拿起卷发棒就插电,慢悠悠说阿姨别急,她很快就好,她可是孩子干妈,得美美的第一个抱孩子,拍出来的人生照片才好看。
我哥当场就吼了她一句,说要去就赶紧去,我妹等不起你在这儿磨磨唧唧。
她立马红了眼眶,换上哭腔说我哥凶她,她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我突然就破水了,她自己也烦得要死。
我妈没再理她,搀着我就往楼下走,我爸和我哥先跑下去发车。
结果周景旭想都没想,直接退了回去,还贴心地跟她说:“没事你慢慢卷,别烫到手。”
我疼得浑身冒冷汗,肚子里的孩子缺氧,在我肚子里疯狂踹我,我咬着牙问他到底走不走。
他走过来把我按回沙发上,皱着眉说我别闹,装这么疼不就是想让他把我放在第一位吗,于雯很快就弄完,让我听话。
宫缩的疼已经不是酸胀,是钝刀子在肚子里一下一下割。
于雯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突然转头冲我吐舌头,说反正头发都卷了,干脆化个妆算了,就几分钟的事。她举着两支口红问周景旭,裸色好看还是豆沙色好看。
我嫂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差不多得了,我都快疼死了。
于雯直接挽住我嫂子的胳膊,装出一副羡慕的样子,说我命真好,生个孩子全家都围着转,不像她没人疼,她就想拍点美美的出生照,我肯定能谅解她对吧?
我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直接就当我默认了。
周景旭还转头跟我说,最多再等五分钟,弄完立刻就走。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就想起之前的破事。
520那天我们约好领证,于雯说要跟着去凑热闹,他非要等她,结果她睡过头,婚姻登记处直接下班,我们到现在都没领成证。
婚礼那天,于雯作为“娘家人”非要跟着他去迎亲,前一晚喝多了睡过头,直接误了我们的吉时。
我攒着力气问他最后一次:选我和孩子,还是继续等她?
周景旭脸直接沉下来,说我故意借着生孩子翻旧账,存心找事。
于雯还在旁边夸张地捂住嘴,说原来我这么记仇,孕妇在家闲得没事干,就整天想着怎么给人找茬。
十点四十,我流出来的羊水已经带上了血丝。
我算得明明白白,说好的洗头,现在已经变成吹头、卷头、化妆、挑衣服,没一个小时根本出不了门。
于雯还飞奔过来堵在门口,说哎呀不差这几分钟,难道要她丑丑地抱干女儿吗,这可是她的人生高光时刻。
十点四十五,我哥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在抖,说医院那边又催了,十一点不到的话,母子平安的概率都要打折扣,晚一分钟多一分危险。
我爸平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见了周景旭永远是姑爷长姑爷短,我们俩吵架永远先骂我不懂事。
那天他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指着周景旭的鼻子骂:当初你追我闺女的时候,说不要车不要房不要彩礼,只求你对她好,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为了等一个外人,耽误我闺女生孩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哥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说我妹为了怀这个孩子遭了多少罪,你当初说要护她一辈子,现在就让她躺在这儿等别人化妆?
结果他俩一唱一和,一个说自己是孩子干妈,油头垢面的怎么拍照片,一个说我之前亲口答应让她当干妈的,现在反过来怪他们。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厉声吼:干妈算个什么东西?能有我闺女和我外孙的命重要?是不是要等那个女的打扮完,我闺女才能生孩子?
于雯贴完最后一簇假睫毛,站到周景旭身前,装得特别委屈,说叔叔你这话就不对了,去医院不也是等着吗,凭什么要她受这个气,她大不了不当这个干妈了行了吧。
我没再听他们掰扯。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距离十一点还有十分钟。
我拨通了刚才发消息的那个人的电话,报了我家的地址,说等不及了,快来接我。
然后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谁都没看,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是我没停。
身后有人喊我,有脚步声往这边追,我没回头。
你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宁愿给别的女人吹头发选口红,都不肯送我去医院,那我以后的人生,就再也不需要你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那句“你和孩子我都要”的回复。
风从楼道口吹过来,我突然就觉得特别轻松。
以前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捂捂就热了,现在才明白,不值得的人,你多等一秒都是在浪费自己的命。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和我的孩子活。
换作是你,你还会回头看那个蹲在地上擦鞋的男人一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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