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二年的大明宫殿堂,比掖庭最宽的廊檐还要高上十倍。武则天坐在帘后,指尖叩着御案,抬眼就看见阶下站着的小姑娘,青布衫洗得发白,脊背却挺得像殿外新栽的青竹,半点没有掖庭奴才的畏缩。
“就以‘剪彩花’为题,即刻作一首五言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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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宫人都捏了一把汗,这题目说易不易,要写出新意难如登天。可上官婉儿只垂眸思索了片刻,狼毫蘸着松烟墨落在绢纸上,笔走龙蛇,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递了上去。
“密叶因裁吐,新花逐翦舒。攀条虽不谬,摘蕊讵知虚。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
武则天逐字念完,拍案叫绝。这首诗不仅对仗工整,字里行间还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锐气,哪里像个在掖庭里泡了十几年的罪臣之女?当殿就下了旨意,免了她的奴婢身份,封才人,掌管宫中诏命。
消息传回掖庭的时候,
郑氏坐在青石板上哭了半宿,手里还攥着婉儿小时候临帖用的废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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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道上官婉儿是撞了大运,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宫里的路从来没有好走的。刚到尚宫局当差的头一个月,老宫人故意把堆积如山的旧卷宗扔给她整理,多少前朝的典章制度要背,多少宫廷的规矩要学,她常常抱着卷宗在廊下坐到后半夜,就着宫灯的光一页页抄录,手指上的墨痕洗都洗不掉。
有次武则天要一份紧急诏书,夜半传她入宫。她刚整理完前隋的旧档案,连脸都没来得及洗,揣着笔就往长生殿跑。武则天说一句,她笔下不停,等话音落时,诏书已经拟好了,辞藻华美,条理分明,连一字都不用改。武则天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当即赏了她一支紫玉狼毫,笑着对左右说:“这婉儿,简直是朕肚里的蛔虫。”
可荣宠来得快,暗箭也来得密。有次她写的诏书中不小心触怒了武则天,左右都以为她要掉脑袋,武则天看着她跪在殿下,明明怕得指尖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的模样,终究是没忍心下狠手,只处以黥面之刑,在她额角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换做旁人早就哭天抢地,上官婉儿却对着镜子端详了半日,反而用胭脂在那朵梅花周围细细描摹,反倒成了宫中最时兴的“梅花妆”,连宫里的公主妃嫔都学着模访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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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才十四岁,站在大明宫殿前的玉兰树下,风卷起她的裙摆,额角的梅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谁能想到,当年掖庭里踩着矮凳读《楚辞》的小丫头,真的靠着一支笔,在这波谲云诡的大明宫,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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