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灵活就业是福利，北大教授怎么不去享受？胡锡进都建议她道歉

文｜黄教授

这几天，一位北京大学教授把互联网惹炸了，大家的议论越来越多。

北京大学张丹丹教授接受媒体采访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教授，在财经节目《聊一波》里谈到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问题，她说了一段让无数人血压飙升的话。大意是，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朝九晚五的人有五险一金，那是牺牲自由换来的。灵活就业者要的是自由度，是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保相对薄弱。她还反问，你自己管自己，为什么要有一个单位为你缴纳社保呢？国家政府为什么要为你支付那么多东西呢？

这段话被剪出来一传播，话题阅读量冲上十几亿。评论区里，当代版何不食肉糜的批评刷了屏。网友问得最直接的一句是，既然灵活就业这么好、这么自由，张丹丹教授怎么不辞去教职，自己去享受一下这种福利？这话糙，理不糙。教人游泳的人，自己总得先下过水。

8月21日，连胡锡进都坐不住了，公开发文说这段话根本站不住脚，没有辩白的空间，该说明的说明，该致歉的致歉。

一个研究劳动经济的资深学者，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事值得好好聊一聊。

她到底错在哪

先把道理摆清楚。张教授这套说法，在教科书里确实能自洽。经济学里有个经典模型，劳动者在收入和闲暇之间做权衡，有人愿意少拿钱换自由，这叫自主选择，自由当然是一种收益。

但模型有个要命的前提，得是自愿选。

现实是什么？中国灵活就业人员2025年已达2.8亿，预计2026年到3.2亿，占城镇就业超过四成。这个群体里，真正主动选择灵活的，只有两三成，多是有技能、有客户、有积蓄的自由职业者。剩下七成，是被时代推着走的。工厂自动化淘汰下来的中年蓝领，找不到稳定岗位的年轻人，被35岁门槛挡在门外的打工人，涌进外卖、快递、网约车这铁人三项，图的不是自由，是最快能拿到钱。

外卖小哥一天跑十二个小时，迟到扣钱，差评扣钱，雨天摔跤自己扛。你跟他说，你拥有的灵活是一种福利？他会问你，这福利给你要不要？

暴雨中的外卖小哥

社保这笔账更扎心。灵活就业者参保，个人要承担20%的缴费比例，按最低基数每月两千多，是同基数企业职工自付部分的近三倍。收入都不稳定，拿什么缴？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手停口停、老无所依。这不是他们拿自由换来的交易，是他们根本没得选。

把一个没得选的生存状态，包装成一种福利，这就是公众愤怒的根源。

真正的福利长什么样，政策其实已经在作答。国务院十五五就业规划明确提出，健全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支持他们参加职工保险。各地也在补课，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累计参保超过2700万人，就业困难人员的灵活就业社保补贴，从每月350元提到500元。方向很清楚，让灵活的人有保障，而不是让没保障的人感谢灵活。这两件事，一个是兜底，一个是风凉话，千万别搞混了。

一个研究底层的学者，怎么会掉进幸存者偏差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张丹丹教授不是不接地气的学者。她长期研究零工经济，带队调研过三万多名骑手，多次呼吁平台给骑手缴社保，为这个群体说过不少话。连胡锡进都承认，她是私下里为灵活就业群体争取权益付出努力最多的学者之一。

那问题出在哪？出在幸存者偏差上。

做调研的学者，最容易接触到什么样的人？愿意接受采访的、能清晰表达的、在社交媒体上活跃的。一个每天跑单十二小时的骑手，没时间坐下来跟教授聊人生。愿意聊的，往往是干得不错的、已经跑出门道的，甚至做自媒体做出名堂的。聊得多了，脑子里这个群体的画像，就慢慢偏向了那些混得好的少数派。这就是信息茧房，不是故意听不见，是你的世界里，沉默的大多数根本发不出声音。

女外卖员越来越多

再加上圈层的隔绝。胡锡进有句话说得很损但很准，大学教师平时就有大量自由支配的时间，每年还有两个假期，比一般灵活就业人员自由得多。一个享受着顶级稳定保障的人，日复一日待在同温层里，对没保障三个字的体感，只会越来越钝。

所以你看，何不食肉糜这种事，很少是因为坏，更多是因为隔。晋惠帝不是想嘲讽灾民，他是真的想象不出没有肉粥的日子。这种隔，比坏更难治。

胡锡进这声道歉，喊得有讲究

再说胡锡进的点评，这才是整件事最有嚼头的部分。

他的态度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批评得不留情面。看完完整视频，依然无法接受，这段话根本站不住脚，没有辩白空间，单独截出来传播，效果是灾难性的。作为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即使有学术看法，说话也要有分寸，不能跟公众的认知和价值取向截然对立。所以，该说明的说明，该致歉的致歉。

胡锡进发表的微头条

第二层，他同时拦了舆论一把。不要揪住一处错误表述不放，把它固化成个人标签，更不要因此抹杀张丹丹教授此前为这个群体做的大量努力。他说，那样可能更客观些。

说实话，这两层放在一起，才是成熟的公共讨论该有的样子。错的话要批，批到点子上。但人不能一棍子打死，功过要分开算。现在互联网最常见的毛病，就是一句话定生死，一个人设崩塌，过去做的所有事一笔勾销。张丹丹说错了话，该道歉，但她为三万骑手奔走过的那些调研，不该跟着被埋没。

胡锡进微头条原文

截至现在，张丹丹教授本人还没有公开回应。这个沉默，恐怕不是好选择。互联网的记忆很长，越不回应，标签贴得越牢。

学者怎么才能不何不食肉糜

这件事给所有做学问的人提了个醒。想在公共舆论场不翻车，至少得补三门课。

灵神就业本身是一种福利吗？

第一门，样本课。调研别只盯愿意说话的人。真正需要被听见的，是凌晨四点出车的司机，是暴雨天不敢休息的骑手。他们不在访谈室里，在街头。不到那里去，数据再漂亮，结论也是歪的。

第二门，翻译课。经济学家嘴里的福利，是任何有点好处的东西。老百姓嘴里的福利，是兜底，是保障，是雪中送炭。同一个词，两套语言体系。学者对着镜头说话，说的每一个词都得过一遍大众语感的筛子。你在论文里可以讲模型，在镜头前必须讲人话。

第三门，传播课。这一点很多学者确实单纯。他们习惯了学术共同体的讨论方式，不懂互联网的传播逻辑，不知道一段话会被剪掉上下文单独审判，不知道一句限定语在传播里根本保不住。胡锡进提醒的那句要联系互联网，说话要经得起网络检验，就是这个意思。这不是让学者说违心话，而是说真话说全话，别把半个结论扔给一个只看标题的舆论场。

给灵活就业者多一些关怀

说到底，公众反感的从来不是学术观点，是傲慢。你可以说灵活就业有灵活的价值，这话没人拦着。但你不能替两亿多人宣布，你们的无奈其实是一种福利。福利这个词，得受益者自己说了算。坐在空调房里的人，没资格替烈日下的人定义幸福。

学者真正的体面，不是头衔，是时刻记得自己脚下踩的地，和别人脚下踩的，未必是同一块。张丹丹教授这次摔的跟头，但愿能摔醒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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