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出差提前回来，发现小姑子竟睡在主卧，餐桌上还有聚会酒瓶
门锁转开的时候，我还在想客厅灯怎么亮着。拖鞋踩进玄关，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酒气——混着隔夜的菜味儿，说不上难闻，但绝对不是家里平时该有的味道。我换了鞋往里走，餐桌上一片狼藉，四五只空酒瓶歪在桌上，红的白的都有，还有两只高脚杯没来得及收，杯底沉着一点暗红。盘子里的花生米撒了几颗在外面，螃蟹壳堆了小半盘，一只蟹腿甚至掉在地砖上。
你不在客厅。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推开主卧门的时候，我后脑勺一麻。
床上躺着个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白净的后脖颈。我看着那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的姿势，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陈露，你妹妹。三十多岁的人了，睡觉还跟小时候一样，一只脚伸到被子外面。
你从次卧出来了。穿着平时的旧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你看见我站在主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轻轻把主卧门带上。
“提前了？”
“改了航班。”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回事？”
你拉着我到厨房，倒了杯水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陈露前天晚上来的，”你压低声音，“带着个行李箱，眼睛肿得像桃子。她那个老公，又动手了。”
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在手上。
“她不肯报警，不肯回娘家，我说那上你这儿住两天。”你靠在灶台边，“来了之后话也不说，坐沙发上发呆。昨天把我那俩发小叫过来了，就咱家旁边那栋楼的，你不认识。陪她喝了点酒，没喝多少，主要是说话。”
“那她睡主卧？”
你摸了摸鼻子：“她来的时候我正躺床上看书，她进来说了句‘哥你家床真舒服’，往上一倒就睡着了。我把她鞋脱了盖了被子，自己滚次卧去了。昨天也没挪，我寻思让她多睡会儿。”
我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陈露翻了个身，脸朝上，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却有了一点弧度，像是在梦里碰见了什么高兴事。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不见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我关上门，回到厨房。你已经开始收拾餐桌了，把空酒瓶往袋子里装，螃蟹壳扒拉到垃圾桶里。我站在旁边看你，看见你弯腰的时候后腰的衣服掀起来一小截，你什么时候瘦了，腰侧的骨头都能数出来。
“你也没睡好吧？”
你直起腰，冲我笑了笑：“她半夜醒了一回，我到主卧陪她坐了一个小时。她说要离婚，我说行。她说怕爸妈知道了受不了，我说我帮你说。她说不知道去哪住，我说你嫂子那间画室不是空着吗。”
我靠在冰箱上，看着你一边擦桌子一边把这些话说出来，语气平平的，就像在说“明天下雨别忘了带伞”。你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自己先扛了，扛不动了找个角落悄悄放下，不声不响。我想起有一年你妈住院，你也是一个人忙前忙后，直到出院了才告诉我。
“你收留她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抬起头看我，手停在半空：“你出差呢，跟你说了你又该惦记。再说了，她是我妹。”你低下头继续擦，“我妹出了事往我这儿跑，这还得打报告啊？”
我走过去，把你手里的抹布拿过来，扔进水槽。你愣愣地看着我，我伸出胳膊，把你整个人圈进怀里。你身上是隔夜的酒味儿和淡淡的家常菜油味儿，乱糟糟地混在一起，闻起来却让人心里踏实。
“你那个发小，”我说，“哪个是你发小？我怎么没见过？”
“就是咱家旁边那栋楼那个，开面馆的。”
“哦，他媳妇我认识。那天喝酒没叫上他媳妇？”
“叫了。后来陈露喝多了不让她们走，非要听她们讲八卦，闹到夜里两点。”
我笑了一声，松开你，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做个早饭。冰箱里多了两盒牛奶和一袋切片面包，你大概头天特意去买的。我拿出一盒鸡蛋，又看见角落里塞着一盒小蛋糕，草莓味的，包装上还有个小蝴蝶结。你妹妹从小就爱吃这个。
我打了三个蛋进碗里，筷子搅得哗哗响。你站在旁边帮我切番茄，刀法还是那么笨，切出来的片有的厚有的薄。
主卧门开了。陈露裹着被子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糊了一脸，哑着嗓子喊了声“嫂子”。
我回头：“醒了？煎蛋吃不吃？”
她点点头，又缩回去了。没一会儿探出来第二次：“嫂子，对不起啊，睡你床了。”
“睡吧，”我说，“今天就别走了，晚上做红烧排骨。”
门关上了。你还在跟那个番茄较劲，手忙脚乱的。窗外有麻雀叫了两声，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漏进来，落在你手背上。
我伸手从你刀下抢走那半块番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一下子漫开来。你看着我，笑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你看，什么都不用瞒着我。你收留谁我都答应，你扛了多少我都接着。这个家不大，多一个人两张嘴，饭桌上挤一挤就坐下了。
床单被罩我今天换。枕头上的头发我得一根根捡干净。
陈露那枚戒指，等她想说的时候，我陪她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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