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外传4: 武则天来找他们“叙救”了

袁天罡和李淳风刚溜回天机阁，还没来得及喝口瑶池仙茶，守阁老仙就递来一张玉帖，上面只有四个字：

“来我宫中。”

落款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不是普通的凤凰，是那只当年盘踞在紫微星旁、后来化作武周朝凤鸣天下的太阴凤星。

李淳风看完帖，面如土色：“这是……她老人家？”

袁天罡把玉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长叹一口气：“我当年在阆中给她批命时，说她‘龙睛凤颈，贵不可言，然非太宗之贵，乃自为之贵’——她当时才三岁，她妈杨氏差点把我轰出门去。后来她登基了，派了三百里加急来四川找我，说是‘请先生入京叙旧’，我装病没去。”

“你装病？”李淳风瞪眼，“你装病也就算了，你可知道后来我被她召进宫，她让我当面推演唐朝国运，我推了一半她就不让我推了，说‘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自己来！她就差把‘我要逆天改命’写在脸上了！”

“那你去不去？”

“玉帖都下了，不去是抗旨——虽然她现在也管不了人间了，但在天庭她还是‘太阴星君’的封号，论品阶比咱俩都高。”

两人硬着头皮，穿过三十三重天河，来到一处四面环水的宫殿——匾额上书“凤仪宫”三字，宫前种满了牡丹，每一朵都有车轮大小，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进了正殿，一位身着玄红凤袍的女子正背对门口，手中捻着一枝牡丹，缓缓转过身来。

她看上去不过四十岁模样，眉宇间犹带当年的凌厉与威仪，但眼底多了一层岁月沉淀后的清冷。正是武则天——人间尊她“则天大圣皇帝”，天庭封她“太阴星君”，而她本人似乎哪个称号都不太在意。

她看了二人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袁天罡和李淳风同时脊背一紧：

“两位先生，当年一个给我批命，说‘贵不可言’却不肯多说一个字；一个给我推算国运，推了一半就掩卷不答。如今都上了天庭，我总算有机会问清楚了——你们当年到底看没看到结局？”

袁天罡拱手道：“星君明鉴，臣当年在蜀中见您时，只见您脸上紫气冲霄，那是帝王之相无疑。但紫气之中缠着一条青丝——那是佛门根骨。臣便知您日后必登大宝，也必大兴佛法。但臣也看出您晚年有一劫，来自您最亲近的人……这个臣不敢说。”

“是张柬之那帮人吧？”武则天冷笑，“‘神龙政变’嘛，我退位那年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以为你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

李淳风接口道：“星君，臣当年为您推演大唐国运，推至第三代时，发现龙气从李氏转入了武氏，但又未完全断绝。臣当时便知——您虽能称帝，但您最想要的‘武周三代而传’，其实是做不到的。因为天下人心不在武，在李。臣不敢说，是怕您当场杀臣。”

武则天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牡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三分自嘲，七分释然：

“你们不敢说，我知道。当年满朝文武不敢说，狄仁杰不敢说，连我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说。只有你们这两个方外之人，明明看透了，却用沉默来告诉我——这大概就是你们对我最大的慈悲了。”

她放下牡丹，转身望向窗外无尽星河，语气忽然变得轻缓：

“说来也怪。我在人间活了八十二岁，做了十五年皇帝，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不是江山，不是权柄——而是在乾陵里那块无字碑。那碑是我自己立的，当时只想：功过是非，让后人说去。可后来上了天庭，每每望见人间，看见那些后人在碑前指指点点、争来争去，我就忍不住想笑——你们当年要是把《推背图》写清楚了，后人也不至于把我的碑跟你们的书混在一起，编出什么‘无字碑暗藏惊天预言’的鬼话来。”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不久前在人间书店看到的那些“《推背图》精解”——编得最离谱的一本，恰好就叫《推背图与无字碑：武则天隐藏千年的遗嘱》。

两人同时咳嗽了一声。

武则天转过头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睛：“怎么？你们是不是刚刚从人间回来？”

“……没有没有。”

“真没有？”

“……去了半天。”

“看见了什么？”

李淳风老实回答：“看见了有人把您老人家跟《推背图》捆在一起卖书，销量还挺好。”

武则天愣了一瞬，继而放声大笑——那笑声爽朗豪迈，毫无帝王威仪，反倒像个听了好笑话的寻常妇人。

“好啊，”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活了一千多年，头一回被人当畅销书素材。也罢——你们那本破书，加上我那块破碑，后世的人爱怎么编就怎么编吧。反正天道这东西，从来不是靠一本书、一块碑就能说清楚的。”

她重新拈起那枝牡丹，在指尖转了一圈，忽然正色道：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们——你们在天机阁里，可曾看到过我的后世？不是人间的后世，是天庭的后续。”

袁天罡沉吟片刻，道：“星君，您的那颗太阴星，在星象图上绵延不绝，我观其走势——似乎指向了后世一位女子，在某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中，再度以‘凤’之名临世。”

武则天目光一凝：“她是我？”

“是您的‘气’所化，也是您不是您。就像您当年在人间大兴科举、破格用人，那股‘不拘一格用天下才’的气脉，流到了后世很多人的身上——她们都不是您，但都有您的影子。”

武则天默默听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那便够了。我当年做皇帝，争的是‘女人能不能坐那把椅子’。如今看来，那椅子太小了，装不下一个人真正的志向。真正的志向，是让以后的人不必再争那把椅子——”

她话未说完，忽然收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你们一个修历法，一个观星象，都是跟天打交道的人，不该掺和人间的是非。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当面问一句当年没问出口的话——问完了，也就放下了。”

她转身走回内殿，凤袍拂过满地牡丹花瓣，卷起一阵淡淡的香风。临进门时，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两位先生——下回再去人间，帮我带一壶你们在茶摊上喝的那种茶。天上的茶太干净了，少了人间的烟火气。”

袁天罡与李淳风躬身退出凤仪宫，走出很远之后，李淳风才低声说：

“她怎么知道咱们在人间喝茶的事？”

袁天罡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无穷无尽的星河，轻声道：

“她是太阴星君。天上地下，只要她想看，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那她知不知道咱们还干了什么？”

“比如？”

“比如咱们还偷看了她乾陵里的无字碑，在背面用手指头画了个乌龟——”

袁天罡猛地拽住李淳风的袖子：

“走！快走！这话要是让她听见，咱俩就得去守南天门了！”

两缕青烟瞬间消失在星河之中。凤仪宫的牡丹花丛深处，隐约传来一声轻笑，又像是叹息。

天上一天，人间千年。那一壶人间的粗茶，大概要好一阵子才能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