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传》5.14周朝瑞大案

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14周朝瑞大案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副楹联是镌刻在东林书院的门口两侧的一副名联。公元1604年，顾宪成与高攀龙等人在江苏无锡改建宋代的一处旧书院，召集文人士大夫讲学谈经，这处书院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东林书院。

这个书院，主要以江南的士大夫群体为主，除了研究学问，就是讽刺时政，评议当世之人。这种对明末时政带有批评讽刺意味的讲学，非常盛行，影响极大，甚至影响到了京师的朝堂。而受到抨击最厉害的就是朝中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

阉党集团与文官集团的内部争斗十分激烈，两大集团的较量，以东林六君子被捕而轰动天下。这六君子指的是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六人。其中周朝瑞是唯一的一位聊城籍士大夫。但是周朝瑞并非真正的“党人”，是一位不结党，不谄媚，独善其身的正直君子。《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二.周朝瑞传》记载：

周朝瑞，字思永，临清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

明光宗朱常洛即位之后，当时的明朝已经暴露出阉党干政的迹象，周朝瑞担任吏科给事中，专门给朱常洛上了一道奏折，提出了执政三要素。

三要素就是任用贤能，广施德泽，远离邪佞，很好理解。但是这个三要素一石激起千层浪，谁是邪佞？言外之意指的就是太监集团。宫里的太监立刻串通起来，栽赃污蔑周朝瑞，激怒朱常洛，欲把周朝瑞贬官调离京师。

周朝瑞新任这个吏部给事中，仅仅才四天，就被赶出了京城。而泰昌皇帝朱常洛轻信了这群奸佞，仅仅在位一个月就离世驾崩。而此时周朝瑞正在家中收拾行囊，人还没走呢，天子驾崩了。

新君登基，立刻大赦，之前先帝做的处罚一笔勾销，不管周朝瑞进谏的内容该说不该说，天启皇帝朱由校的态度是高姿态，接受一切批评谏言。《明史.周朝瑞传》记载：

疏请容纳直言，又陈考选诸弊。日讲将举，进君臣交警之规。帝并褒纳。

意思是周朝瑞上疏请求皇帝倾听谏言，列举科考的舞弊问题。还要给朱由校上一课，上书陈述君臣交往的注意事项。朱由校不仅不厌烦，全部欣然接纳。

周朝瑞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上奏了一系列需要纠正的朝中政务，朱由校的心那真是比天都宽，周朝瑞奏报什么，当场就批准什么。他还要每天听大臣讲课，学习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朱由校如果真是这么勤政好学，大明早就中兴了。朱由校坚持了一年六个月的时间，这种广开言路，每日听课的贤明风范，就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在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二月，广宁之战爆发，明军大败，王化贞、熊廷弼退守山海关，这事震惊朝野，这么大的事，朱由校不但不管，宣布以后皇帝不听课了。《明史.周朝瑞传》记载周朝瑞上奏说：

“今常朝已渐传免，倘并讲筵废之，九阍既隔，无谒见时，司马门之报格不入。”

意思是君主上朝天数开始逐渐减少，倘若再不学习经史，沉溺深宫之中，君臣就无法通过司马门通报政事。

当时礼部也有类似的观点，大臣们会商决定继续给天启皇帝上课，不想听就一遍遍催着天子参加。

有态度坚决逼着皇帝学习的大臣，也有玩弄权术哄着皇帝玩的大臣。其中大学士沈纮就暗中勾结阉党，依附皇帝身边的小人。这件事成了引发臣子之间矛盾的导火索。左光斗、惠世扬先后参劾了大学士沈纮，随后周朝瑞更是点名检举了宫中的奸佞。《明史.周朝瑞传》记载：

朝瑞等尽发其贿交魏进忠、卢受、刘朝、客氏，而末复侵其私人邵辅忠、徐大化。

意思是周朝瑞等大臣，不留情面的揭发了沈纮贿赂串通太监魏忠贤、卢受、乳母客氏，而且还涉及沈纮的党羽邵辅忠、徐大化。

当时矛盾最激烈的地方，还不是魏忠贤阉党的问题，是周朝瑞与徐大化的意见分歧。在辽东战事上，周朝瑞支持熊廷弼，守山海关还要重用熊廷弼；徐大化主张问罪熊廷弼，最好直接死刑。最终两人不谈熊廷弼了，直接互相批评揭发。

当时周朝瑞刚提拔为太仆少卿，官运正盛；而徐大化完全依附魏忠贤。所以徐大化就想依靠魏忠贤弄死周朝瑞。魏忠贤经过策划，决定把周朝瑞打入东林党。到底是不是东林党呢？严格的说周朝瑞不是东林党人，只不过和东林党一起站在了阉党的对立面上。

魏忠贤等阉党为了捣毁东林党，抓了一个叫做汪文言的人，这人是东林学子，但是属于布衣平民的身份，魏忠贤抓捕汪文言就是为了逼口供，在锦衣卫严刑拷打之下，汪文言全招了，招的不是真话，而是对阉党有利的供词。《明史.周朝瑞传》记载：

窜其名汪文言狱中，与杨涟等五人并逮下镇抚狱。

在酷刑逼出来的虚假供词之中，顺便把周朝瑞的名字也添加进去，这样周朝瑞与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顾大章这五位东林党人就撮合到一起了。这就有了东林六君子之说，又称前六君子。

这份虚假供词的内容，不仅有了周朝瑞的名字，还给周朝瑞安插了具体的罪名。《明史.周朝瑞传》记载：

坐妄议“移宫”及受廷弼贿万金。

一共有两项罪名，一个是妄议明宫三大案之一的“移动”案；另一个罪名是接受了熊廷弼的万两白银的贿赂。

这两项罪名头一项是确有其事，当时天启皇帝朱由校刚刚登基，广开言路，什么事都允许说，所以在宫娥李选侍的住处安置问题上，周朝瑞反对阉党的幕后操纵。李选侍是泰昌皇帝生前最宠爱的妃子，朱常洛死后，李选侍自己没有男孩，朱由校生母早逝。因此，李选侍希望通过抚养朱由校，达到将来控制皇帝，成为皇太后的目的。

魏忠贤支持李选侍，东林党反对李选侍干政，最终李选侍未能如愿，阉党十分嫉恨此事。在这件事上，周朝瑞反对李选侍，和东林党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一起。这件事栽赃周朝瑞并不是子虚乌有，记载确有周朝瑞谏言过这件事。

而第二个罪名收受熊廷弼一万两银子，就是无中生有了，杜撰捏造，这个虚假罪名，结合“移宫”案这个真实情况。一半真、一半假，这样的组合最容易混淆视听，以假乱真。

周朝瑞是敢于坚持己见，光明磊落，也不屑于加入东林党或阉党的正直臣子，从未因为阉党淫威而改变自己的真实想法。《明史.周朝瑞传》记载：

五日再讯，搒掠备至，竟毙之狱。

逮捕前五日，周朝瑞坚决不向栽赃的罪名屈服，五日之后，严刑拷打，周朝瑞被酷刑折磨而死，成为千古奇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