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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带初恋回家让我外出一晚,我没闹,转身带儿子登赴哈佛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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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心外科天才陆医生被曝隐婚生子。会议上,他目光紧紧盯着初恋,轻描淡写地解释:“一直在等某个人,没有隐婚,更没有孩子。”

闻言,众人纷纷对着他和初恋起哄。唯有我垂下眸,想起儿子委屈压抑的小脸,忍不住苦笑。

和男人隐婚五年,我始终是他不能公之于众的累赘。就连我和他的儿子,也只配喊他叔叔。我真的累了。

收拾好东西,脱下手上的戒指,带着儿子搬出了家。儿子问:“妈妈,不告诉陆叔叔吗?”

我摸摸他的小脑袋:“陆叔叔只是个叔叔,我们已经借住在他家很久了,该搬走了。”

丈夫的初恋回国后,我向院长递交了离职申请。“院长,下个月我就要去哈佛医学院进修,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院长诧异地看着我:“怎么这么突然要离开?”

我搬出一早想好的说辞:“孩子的父亲外派在美国,我打算把孩子带过去一家团圆,正好留学进修。”

递交辞职报告后,走出院长办公室,一出门就看见和我隐婚五年的丈夫身穿白大褂朝我这边匆匆走来。

我顿住脚步,一时愣神。男人是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年轻有为,俊美无双,院里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而我作为他的学妹,更是暗恋他多年。

大学毕业第二年的校友会上,我们喝醉酒,意外有了孩子,不得不结婚。我本以为婚后能捂热他那颗冰冷的心,可冰山始终是冰山。他从不允许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甚至儿子也只能叫他叔叔。

此刻我看见他,下意识开口叫他“阿翊”,可男人却眉头一紧,声音冰冷:“江医生。”这样礼貌疏离的称呼,好像在提醒我,这是上班时间,我们只是同事。

我心痛了一瞬,本想跟他说辞职的事,却见他直接跟我擦身而过。我回过头,就看到同样一身白大褂的林榆童正站在电梯前挂着笑看他。

林榆童是男人的大学同学兼初恋,毕业后因为他出国深造而分手。两个月前,林榆童学成回国,入职了这家医院。

我看着男人对林榆童说了句什么,眉目舒展,流露出一丝温柔,还贴心挡住电梯,让她先上去。我垂下眼,压下了心中的酸涩。

这样温柔体贴的他,我从没见过。既然他的心捂不热,那就算了吧。我会离婚,放他自由。

之后几天,我一边正常上班,一边着手找能短租的房子。毕竟要离婚,我也该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了。

可就在我刚定下房子准备搬走这天,男人突然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我有些疑惑,从前他为了避嫌很少来我的办公室,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

“有什么事吗?”我问。

男人反手关上门,神色自若地开口:“今天同事要来家里庆祝,你早点收拾东西,带着小玉去外面住一晚上。”

我愣了一瞬,心头猛然泛起钝痛。原来他突然过来,只为了赶我离开。可那也是我的家呀,凭什么为了维护他的单身人设,就让我们母子两个躲起来?

我们就这么见不得光。

我看向他,却只看到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想说的话哽在喉中,最终化为一声:“知道了。”

反正我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就搬走,也就不想跟他在言语上纠结什么。说完,我没再管他,继续低头看病历。

男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晚上,我早早下了班,去幼儿园接小玉。带小玉搬家的路上,我问他:“妈妈和爸爸以后要分开住了,你见不到爸爸会伤心吗?”

小玉婴儿肥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想都没想就点头:“会。”

我心中一沉,顿时愧疚不已。我只想着自己离开,不顾孩子的感受,是不是做错了?

就在我陷入怀疑的时候,却听小玉稚嫩的声音响起:“离开爸爸妈妈会难过的,妈妈难过,小玉就会伤心。”

我听着这话,心头一暖,瞬间湿了眼眶。我忍不住抱紧小玉,哽咽着开口:“只要有小玉在,妈妈就不会难过。”

小玉也伸出手抱住我:“我只要妈妈,他都不让我喊他爸爸,我才不要他。”

这话虽然说得任性,却不难听出小玉压抑已久的委屈情绪。我心中酸涩不已,只觉得自己之前不是个好妈妈。

于是我直接抱起小玉笑着说:“好,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那个地方去新的家。”

小玉抱着我的脖子开心地点头:“耶!去新家了!”

在新家收拾好一切,我到凌晨才睡下。第二天我正常上班,只是没想到送小玉去幼儿园的路上堵了车,我不得不绕路,到医院的时候比平常迟了几分钟。

踩点打完卡后,我正要换衣服去开会,转头就遇上了男人和林榆童。他上下扫了我一眼,而后就皱起了眉,一开口就是责备:“平常踩点就算了,今天开大会不知道提前来吗?”

我看见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气闷,随口解释了一句:“送孩子上学路上堵车了。”说完我就要离开去换衣服。

男人却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更冷:“孩子不是借口,是你的时间规划有问题。如果能早点预留出时间,也不至于踩点到。”

我顿住脚步,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苦闷被点燃成了气愤。小玉上学从来都是我亲自接送,哪怕我下班晚,也都是托付给熟悉的朋友。他身为父亲从来没帮过忙,凭什么大言不惭地指责我?

我攥紧了手,对上男人冷峻的眼,反问他:“陆医生这是在指导我做事吗?且不说我没有迟到,就算迟到了,又与陆医生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脸色随着我这番话阴沉到了极点,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林榆童见状,赶紧打圆场,温和笑着说:“阿翊也是体谅你独自带孩子辛苦,话说得重了些,你别介意。”

我正在气头上,听见他亲热的称呼,只觉得刺耳极了。我忍不住开口:“林医生和陆医生这么亲密,何必来我心内科,干脆转去心外科算了。”

说完,我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去换了衣服开会。

却不想从会议室出来,就在门口碰见了男人。他似乎是特意在等我,开口就是:“抱歉,刚才不该下你的面子。”

我心中一颤,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这些年男人对我一直很冷漠,就算有矛盾也都是我去低头道歉。怎么今天……

下一瞬,我就听男人低沉声音响起:“这件事错在我,和榆童没关系,你别为难他。”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心里满是失落。原来他只是担心我为难林榆童,才主动找我道歉的。在他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公私不分、滥用权力的人吗?

我心口堵塞,张了张嘴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男人刚想继续解释,就被冲过来的林榆童打断:“急诊送来了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情况危急,请你下去看看。”

男人立刻应下,给我留下一句“过两天会接你们回家”,就匆匆离开。

我看着他焦急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会再回去了。强制离婚已经通过,哈佛进修的申请也已经下达,这个城市我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江城中心医院,白珊珊将他的白月光谢雨薇带到我面前。

“沈医生,雨薇是新入职的心内科医生,你多带带她。”

我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很难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隐婚了五年的丈夫。但想到昨晚接收到的邮件,我压下心痛应了一声“好”。

带着谢雨薇熟悉一番后,我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院长,下个月我就要去哈佛医学院进修,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院长诧异地看着我:“广富,你怎么这么突然要离开?”

我搬出一早想好的说辞:“孩子的父亲外派在美国,我打算把孩子带过去一家团圆,正好留学进修。”

递交辞职报告后,走出院长办公室,一出门就看见白珊珊身穿白大褂朝我这边匆匆走来。我顿住脚步,一时愣神。

白珊珊是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年轻有为,俊美无双,院里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而我作为他的学妹,更是暗恋他多年。大学毕业第二年的校友会上,我们一夜荒唐,意外有了儿子,不得不结婚。

我本以为婚后能捂热他那颗冰冷的心,可冰山始终是冰山。白珊珊不让我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甚至在外都只让儿子叫他叔叔。

此刻我看见他,下意识开口叫他“珊珊”,可白珊珊却眉头一紧,声音冰冷:“沈医生。”这样礼貌疏离的称呼,好像在提醒我,这是上班时间,我们只是同事。

我心痛了一瞬,本想跟他说辞职的事,却见他直接跟我擦身而过,向我身后走去。我回过头,就看到同样一身白大褂的谢雨薇正拿着病历本站在电梯前挂着笑看他。

我心口一刺,没忍住自嘲地笑了笑。

谢雨薇是白珊珊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出国留学深造,两个月前学成回国,入职了这家医院。当年他们两个就出双入对,白珊珊对旁人都一副冰山脸色,只会对她稍显温柔。即使到现在她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和父亲,也还是如此。

我看着白珊珊对谢雨薇说了句什么,眉目舒展,流露出一丝温柔,还贴心挡住电梯,让她先上去。

我垂下眼,压下了心中的酸涩。这样温柔体贴的白珊珊我从没见过。既然他的心捂不热,那就算了吧。我会离婚,放他自由。

今天没有手术,准时下班,我就去幼儿园接儿子。

“妈妈!”儿子看见我,顿时眼眸一亮,快跑几步扑到我怀里,“你今天下班好早!”

我被他的笑感染,也笑了起来:“就这么想见妈妈呀?”

儿子重重点头:“当然!我想妈妈一直一直这么早来接我。”

我被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得心中发堵,答应的话迟迟说不出口,最终只能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以后争取每天都早早来接你好不好?”

我看着得了我一句承诺就欢欣雀跃的小脸,心中满是愧疚。我和白珊珊这样没有爱的夫妻关系,也连累了儿子跟着我一起受委屈。

下一瞬,我心里的想法就重新坚定起来。再过一个月,我就会带着儿子一起离开。从今往后,我会将全部的爱都倾注在儿子身上,让他幸福健康地长大。

我带着儿子回到小区,却在家楼下遇见了正在搬家的谢雨薇和白珊珊。我下意识想躲开,谢雨薇却先看到了我,笑着跟我打招呼:“沈医生,你也住这个小区吗?看来珊珊帮我找的小区很不错呢,我们都住在这。”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向白珊珊。他神色如常,可我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难受。我想起买婚房的时候,白珊珊说麻烦不肯去看房,是我挺着肚子到处跑,定下这个小区。现在谢雨薇租房,他倒是不怕麻烦,亲力亲为。

我勉强笑了声,就想带着儿子离开。谢雨薇却看了眼儿子,有些惊奇地开口:“沈医生比我还小一岁,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问,“不知道孩子父亲是做什么的?”

她随口一问,却让白珊珊神色一紧,看向我的目光沉沉,好像流露出一丝警告。我对上他的目光,心头蓦地一刺。

我沉默了一瞬,下一秒就微笑着看向谢雨薇,缓缓开口:“和陆医生一样,是心外科的。”

白珊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眼恢复如常。我却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心里不由得发笑。白珊珊就这么害怕让谢雨薇知道他已经结婚生子了吗?

以前,我或许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白珊珊的关系。可现在我已经决定离开了,这层关系也就再没了戳破的必要。

于是,看着谢雨薇诧异的眼眸,我又补了一句:“儿子父亲在外省工作,很少回来。”

谢雨薇点点头,眼中的震惊退去,笑着说了句“真巧”,就要低头和儿子打招呼。话没说完,白珊珊就插嘴打断了:“搬家师傅把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该上去看看了。”

我知道他这是害怕我和儿子再说出什么,才想带谢雨薇先离开。看着儿子懵懂的神情,我心中一阵悲凉,却只能压下那股难受,攥紧了他的手:“那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我带着儿子直接转身离开。

晚上,儿子已经睡下,我还在等白珊珊回来。我看着桌面上的离婚报告,心里滋味十分复杂,却没一丝不舍。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夜意乱情迷的错误,现在离婚也算及时止损。

正想着,门口就传来了响动。白珊珊走进客厅,他俊秀的脸庞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眉目中萦绕淡淡的笑意,甚至都没看我一眼,只专注地低头打字。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浸入了凉水中。白珊珊很少看手机,更不会跟人聊得这么投入。现在这样,我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在和谁聊天。

我见他马上要进卧室,连忙出声叫住他:“白珊珊,我有话跟你说。”

白珊珊这才停下脚步,看向我的眼里又恢复了一片淡漠:“什么事?”

我没在意他的冷脸,直接看着他认真地开口:“我们离婚吧。”

白珊珊却眉都没皱一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回,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他却干脆地转身进了卧室,一句话终结了我们的谈话:“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像是塞了团湿水的棉花,沉闷而苦涩。儿子在人前都不被允许叫他爸爸,跟在单亲家庭有什么区别呢?

离婚的事情不欢而散,我只能将离婚报告收好,找个机会让他签字。

第二天一早,我送了儿子上幼儿园之后就去了医院。就算距离我离开只剩不到一月,我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刚到医院,我正想去查房,却被护士拦下:“沈医生,等会儿再去,你的患者老李头正跟儿子吵架,小心误伤了你。”

我愣了下,想到之前听人说老李的儿子好赌,败光了家产,现在还想要老人的治病钱。每次儿子来,老李头都要被气得缓上半天,可他本就年纪大了,有高血压和冠心病,不能动怒。

我有些担忧,打算去阻止一下。刚到病房门口,我就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却只见白珊珊把谢雨薇护在怀里,脚边散落一地碎玻璃片。

他正轻声安慰着谢雨薇,却不顾自己胳膊上被玻璃片划开一个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我耳边嗡的一声,看着那鲜红的血心神都乱了。我勉强压下颤抖的心,叫来保安赶走了老李儿子,又确认了一下老李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拿了酒精和纱布去找白珊珊。

可刚转过弯,就看到谢雨薇已经在给他伤口上药。她的动作轻柔极了,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心疼:“很痛吧?其实你不用护着我,我自己能躲开的。”

白珊珊却摇了摇头,温柔地开口:“没关系,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我脚步一顿,看着两人温馨的模样,心脏好像被人捏住,酸涩溢满了胸膛。我多余了。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正要离开,就听到旁边护士们的闲聊:“从没见过陆医生对人那么在意,看来谢医生很不一样啊。”“要是谢医生真能和陆医生在一起也好,他们多般配啊。”

这声“般配”落到我的耳朵里,仿佛尖刀狠狠插入我的心。我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没人知道白珊珊是我的丈夫,反而都称赞他与另一个女人般配。

我心中苦涩更甚,正准备装作没听见直接离开,护士却看见了我,将我拉过去问:“沈医生,你也看见了吧?怎么样?陆医生和谢医生是不是很般配?”

迎着众人的目光,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确实般配。”

话音刚落,谢雨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什么般配?你们在说什么?”我转头看去,就见她和白珊珊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本想岔开话题,但护士抢先开口打趣地说:“沈医生,我们都觉得你和陆医生般配极了,是天生一对呢。”

听到这话,白珊珊顿时眼神一暗,眉头皱起。谢雨薇也怔了下,连忙摆手:“你们误会了,我和珊珊不是……”

白珊珊却冷声开口打断,看向我的眼里有些责怪的意思:“沈医生不去安抚病人情绪,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怎么有空在这里探讨别人的隐私?”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让在场的人都是脸色一变,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我也怔住了,听着他话语中对谢雨薇满满的维护之意,我的心像被尖锐的石子割过一样刺痛。

他哪里在意这些事情,更不会这样当众下别人的面子。如今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说谢雨薇的闲话罢了。

我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看着周围同事看向我的目光,我眨了眨酸涩的眼,忍住泪意,平静反问:“陆医生这么维护,是因为真的对谢医生有想法,被说中了吗?”

话一说完,就见白珊珊脸色一变。谢雨薇也着急了,赶紧否认说:“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同学而已。”

我轻轻“嗯”了一声:“开玩笑而已,别介意。”说完,我就借口还有病历要写,匆匆离开了。

直到回到我的办公室,关上门,我才放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我回想起刚才白珊珊听到谢雨薇说“只是同学”时暗淡的神色,心口蓦地漫上一丝酸涩。

原来这么多年来,爱而不得的不止我一个。但一想到即将去国外进修,我又重新振作了精神。还好,我已经决定离开了,这段狗血的戏码,我就先退出了。

下午,我就拿着离婚报告去找了白珊珊。我敲门进去,就看见他正在给桌上的盆栽浇水,神情专注,面容严肃,不像是侍弄花草,倒像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

我脚步一顿,一时怔愣。白珊珊不是嫌弃花草招虫子,儿子想养多肉都不让吗?怎么现在……

我正想着,就看见盆栽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薇”字。怪不得他这样悉心照料,原来是谢雨薇送来的。

我心口颤了颤,压下那股难受,将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签字的那一页过去递到他面前:“你把这个签了吧。”

我话没说完,白珊珊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只匆匆瞥见一个“雨薇”,他就立刻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谢雨薇的声音传了出来:“珊珊,这里有个病人比较棘手,你能来帮我看看吗?”

白珊珊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立刻站起身:“等着,我马上过来。”他没挂电话,一手接过我手里的文件,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他匆匆离开,嘴上还忙着安抚那头无措的谢雨薇。我看着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又看着手中离婚协议上龙飞凤舞的“白珊珊”三个字,万般滋味化为一声释然的叹息。

我们彻底结束了。

之后几天,我一边正常上班照顾儿子,一边着手找能短租的房子。毕竟和白珊珊离了婚,我也该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了。

就在我刚订下房子准备搬走的这天,白珊珊突然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你现在有空吗?”

我有些疑惑。白珊珊为了避嫌,很少来我的办公室,就算是商讨公事,也都是我去他的办公室。他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

“有什么事吗?”我问。

白珊珊反手关上门,神色自若地开口:“今天同事要来家里庆祝,你早点下班,收拾东西,带着儿子去外面住一晚上。”

我愣了一瞬,心头猛然泛起钝痛。原来他突然过来,只为了赶我离开。可那也是我的家呀,凭什么为了维护他的单身人设,就让我们母子两个躲起来?

我们就这么见不得光。

我看向他,却只看到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冷淡、漠然。想说的话哽在喉中,最终化为一声:“知道了。”

反正我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就搬走,也就不想跟他在言语上纠结什么。想到这,我的话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我会收好行李,带着儿子离开,不打扰你们。”

说完,我没再管他,继续低头看病历。白珊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晚上我早早下了班,先去幼儿园接儿子回来。路上,我牵着儿子的手问他:“一会儿儿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妈妈去别的地方住好不好?”

儿子停住了脚步,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离婚了?”

我被问得一愣,蹲下与他对视:“问儿子怎么会这么问?”

儿子诚实地说:“我们班洋洋的妈妈就不跟洋洋的爸爸住在一起,老师说这就叫离婚。”他歪头看着我,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妈妈,你是不是也和爸爸离婚了,才要带我住到别的地方去?”

我没想到小孩子会这样敏锐,当下心中一颤。我犹豫了半晌,斟酌着用词问:“那要是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会伤心吗?”

儿子婴儿肥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想都没想就点头:“会。”

我心中一沉,顿时愧疚不已。我只想着自己离开,不顾孩子的感受,是不是做错了?

就在我陷入怀疑的时候,却听儿子稚嫩的声音响起:“因为离婚的话,妈妈会伤心的。如果妈妈不难过,那我也不难过。”

我听着这话,心头一暖,瞬间湿了眼眶。我忍不住抱紧儿子,哽咽着开口:“妈妈不难过,只要有儿子在,妈妈就不会难过。”

儿子也伸出手抱住我:“我只要妈妈,他都不让我喊他爸爸,我才不要他。”

这话虽然说得任性,却不难听出儿子压抑已久的委屈情绪。我心中酸涩不已,只觉得自己之前不是个好妈妈。

可感受着怀中温暖柔软的小身体,想到还有十多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我心里又生出一丝慰藉。于是我直接抱起儿子笑着说:“好,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那个地方去新的家。”

儿子抱着我的脖子开心地点头:“耶!去新家了!”

我们收好东西就搬去了新租的房子。

刚到新家,我就接到同事的电话:“沈医生,今天大家在陆医生家聚餐,你怎么还没来?”

电话那边热闹非凡,却让我觉得心酸。我沉默了一瞬,正想开口拒绝,就听到谢雨薇娇羞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珊珊,我做游戏输了,他们要我找个人喝交杯酒……”

她话都没说完,白珊珊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跟你喝。”

电话那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却像呆住了一样,迟迟说不出一个字。白珊珊就这样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谢雨薇喝交杯酒的请求,连她的话都等不及听完。是怕她去找别人喝,还是因为这杯交杯酒他已经等了很多年?

我心口发堵得厉害,直到同事再度开口:“沈医生,你还在听吗?我把地址发你……”

我这才回神,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干涩得不像样:“我家里有事,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了我苦涩怅然的脸。白珊珊和谢雨薇玩得那么快乐,我何必去自讨没趣?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只是没想到送儿子去幼儿园的路上堵了车,我不得不绕路,到医院的时候比平常迟了几分钟。

踩点打完卡后,我正要换衣服去开会,转头就遇上了白珊珊和谢雨薇。白珊珊上下扫了我一眼,而后就皱起了眉,一开口就是责备:“怎么衣服都没换好?平常踩点就算了,今天开大会不知道提前来吗?”

我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的事,心中气闷,随口解释了一句:“送孩子上学路上堵车了。”说完我就要离开去换衣服。

白珊珊却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更冷:“孩子不是借口,是你的时间规划有问题。如果能早点预留出时间,也不至于踩点到。”

我顿住脚步,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昨晚的苦闷被点燃成了气愤。儿子上学从来都是我亲自接送,哪怕我有手术、下班晚,也都是托付给熟悉的家长朋友。白珊珊从来没帮过忙,凭什么大言不惭地指责我?

我攥紧了手,对上白珊珊冷峻的眼反问他:“陆医生这是在指导我做事吗?且不说我没有迟到,就算迟到了,又与陆医生有什么关系?”

白珊珊的脸色随着我这番话阴沉到了极点,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谢雨薇见状赶紧打圆场,温和笑着说:“沈医生,珊珊也是体谅你独自一人带孩子辛苦,话说得重了些,你别介意。”

我正在气头上,听见他亲热的称呼,只觉得刺耳极了。我忍不住开口:“谢医生和陆医生这么亲密,何必来我心内科,干脆转去心外科算了。”

说完,我看也不看他们,直接转身离开,去换了衣服。

开会。这次会议主要是探讨新入院扩张性心肌病患者的手术问题,需要心脏内外科联合完成。心外科已经确定是白珊珊主刀。

院长看向我问:“心内科这边,沈医生推荐谁呢?”

我犹豫了片刻,看着自己手下这帮年轻的医师,还是决定自己亲自上场。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能多做一台手术,给这些医师多传授一些经验也是好的。

于是我看向院长说:“我来吧。”

院长点了点头,正要宣布,白珊珊冰冷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不行。”

我一怔,不由得看向他,就听白珊珊声音淡漠地开口:“我不认为一个上班踩点的人在手术台上也能严谨对待。我不同意沈广富参与手术。”

此话一出,我心中顿时一颤。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在手术台上从没出过差错,白珊珊不可能不知道。他凭什么因为这件事就不让我上台?

我冷了脸,正要反驳,白珊珊却又丢下一句:“我举荐谢雨薇谢医生做我的助手。”

白珊珊说这话时语气温柔,望向谢雨薇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堵胀,想说的话再开不了口。

我明白白珊珊不是真的在意我的错处,他只是想趁机给谢雨薇一个展示的机会。可我感受到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好像泡在水里,又酸又胀。

他竟然可以这样踩着我去为谢雨薇搭梯子往上爬。

院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白珊珊的要求。会议结束后,院长单独留下了我:“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给他们再做个示范,不过说到底还是得实践出真知,不让他们上手术台,怎么能长进呢?”

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劝慰说:“你走了,谢雨薇是最有资格接替你的,总该给她个机会。”

我知道院长说得对。谢雨薇理论扎实,在国外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只是才回国,需要磨合。我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跟着院长走出会议室,就碰见了白珊珊。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门口,见我和院长谈话出来,问我:“院长说什么了?”

我还想着他刚才的话,不想回答,反问:“有事吗?”

白珊珊顿了一下,缓了语气开口:“抱歉,刚才不该在大会上下你的面子。”

我心中一颤,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相处这些年,白珊珊对我一直很冷漠,就算有矛盾,也都是我去低头道歉。怎么今天……

下一瞬,我就听白珊珊低沉声音响起:“合作是我主动提出,和谢雨薇没关系,你别为难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白珊珊,心里满是失落。原来他只是担心我为难谢雨薇,才主动找我道歉的。

我垂在身旁的手下意识攥紧,心中苦涩又难过。在白珊珊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公私不分、滥用权力的人吗?

我心口堵塞,张了张嘴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白珊珊大概以为我还在生气,又揉了揉眉心,软了语气:“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今晚我去接你和儿子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他不耐烦的模样,听着他仿佛施舍般的话,心里越发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我绷着声音直接开口:“不用,我们不回去了。”

白珊珊闻言皱起了眉,毫不在意地反问:“你不回家能去哪?”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片酸胀,忍不住开口:“那是你的家,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谢雨薇打断:“珊珊,正找你呢!急诊送来了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情况危急,请你下去看看。”

白珊珊立刻应下,给我留下一句“地址发我”,就匆匆离开。

我看着他焦急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会告诉他地址的。我们已经离婚了,那是我和儿子的家,和白珊珊没有一点关系。

之后几天,心外科忙得脚不沾地,白珊珊几乎整日睡在医院里,没有再提起接我们回来的事。我也省得跟他解释,每天按时上下班,接送儿子,日子过得安心而舒适。

直到距离我离开还剩十天的时候,我正在给儿子收拾东西,突然发现他的护照落在了原来的家里。正巧放假,我就带着儿子回去取。

只是刚打开门,我就看见鞋柜上摆了几双女士的鞋,衣架上也挂着女士的大衣。我心中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我就看到卧室门被推开,谢雨薇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看到我和儿子,她愣了一下,问:“沈医生,你怎么在这?”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我看着一副主人模样的谢雨薇,心中不住地发颤,手不自觉攥紧。下一秒我才陡然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陆医生拜托我帮忙取个东西。”

说完,我径直到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证件,就要牵着儿子离开。谢雨薇却在此时叫住了我,声音里透着担忧:“沈医生,我和珊珊……”

我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谢医生,放心,医院那边我不会乱说的。”说完,我便逃似的出了门。

一口气走到楼下,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怪不得白珊珊没有再提起接我和儿子回来的事,不是因为忙着医院的事忘了,而是我们的离开正合他的心意。

我心痛得像刀割,手无意识地攥紧,直到儿子开始挣扎,我才回过神来。我握疼了儿子的手,赶紧松开手,蹲下道歉:“抱歉,儿子,妈妈想事情入了神,不是故意的。”

儿子摇了摇头,定定看着我问:“妈妈,那个阿姨是我的新妈妈吗?”

我听着他稚嫩的话语,心猛然一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儿子怎么会这么想?”

儿子神色受伤地垂下头说:“洋洋的新妈妈就住在他和爸爸的家里,有时候还会来接他放学。”他皱了皱脸,忽然扑进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声音里透着脆弱,“我不要那个阿姨,我只要妈妈。”

她纯真的言语让我心中酸涩又温暖。刚才看到谢雨薇的时候,我只是有些想哭,现在却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缓缓抱紧了怀中柔软的小人,声音都在颤抖:“儿子不怕,没有新妈妈,只有我们俩。”

我轻轻摸着儿子的头,动作温柔,既是在安慰他,也让自己颤抖的心渐渐归于坚定。明天我就去找院长申请提前离开。离婚冷静期已过,我拿到了离婚证,这个城市我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院长,我申请今天离职,提前去美国安顿。”

院长看到我坚定的模样,没有再阻拦,只是说:“那位扩心病人的手术安排在今天,你要是有空就去帮我盯着点吧。”

我愣了下,想到当初白珊珊在会上如何驳我的面子,下意识想拒绝。但这是谢雨薇第一次上手术台,我确实有些放心不下。

于是我不再犹豫,换好衣服走进了观察室。我看着谢雨薇娴熟的动作,时刻关注心监,随时反馈病人情况,悄悄松了一口气。谢雨薇确实技术过硬,在我离开后,她能撑起心内科的大旗,我可以放心了。

我提的心放下后,才注意到白珊珊和谢雨薇两人的默契配合,仿佛谢雨薇离开的那几年只是一场错觉,两人一如学校里那样亲密无间,一个眼神便懂对方所想。

我顿了顿。若是以前,我心中一定酸涩难忍,可现在我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自昨天撞见谢雨薇住进白珊珊家后,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反正要离开了,白珊珊和谢雨薇要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手术结束后,我比他们先行离开,换了衣服就要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沈医生。”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我的脚步一顿。我回过头,就看到白珊珊皱起的眉头,“你昨天回家了?”

我听着白珊珊质问的口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也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我回去一趟还要跟他报备吗?但我实在懒得与他多交流,就咽下了刺人的话,点了点头:“嗯,回去拿东西。”

大概是我的反应太过冷淡敷衍,白珊珊眉头皱得更紧。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开口解释:“雨薇家里水管检修,我让她暂时借住在家里。”

我看着他眸光闪烁的样子,只觉得这话假得厉害。要是借住,为什么不住客卧住主卧?

我轻笑了一声,正想说话,就听到谢雨薇催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珊珊,术后会议开始了,你快点来呀!”

白珊珊立刻分了神,点头应下,自顾自地交代:“你和儿子再住三天,三天谢雨薇就搬走了,我亲自接你们回来。”说完,他也没等我回答,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会议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良久,才将心口憋的那口气叹出来。白珊珊接不到我们的,我已经改签了机票,明天就会启程飞往美国波士顿。

我收回视线,毫不留恋地抬脚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有不少熟悉的医生和护士听到我要离开的消息都很是诧异:“怎么这么突然?说去美国留学就去美国了,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迎着众人奇怪的目光,依旧是那套说辞:“儿子爸爸去美国公干,我也想进修就跟着去了,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见不到爸爸。”

众人这才点头惋惜地说:“那确实,为了孩子也是没办法。”

我笑了笑,岔开话题:“这盆多肉送给护士长,工作压力大,看着可爱的东西舒缓心情。这些锦旗就挂进科室里,算是勉励后来的医生牢记使命,不负病人和家属的期待。”

我将办公室里带不走的东西一一分给同事,直到我看着桌面上那只自己用了很久的钢笔,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这是白珊珊送给我的礼物。白珊珊一直冷心冷情,很少过节,更不用说纪念日。这支钢笔还是我入职江城中心医院时白珊珊送我的,我一直视若珍宝,用得很爱惜。

可现在我看着这支笔,压下心中酸软的情绪,不再犹豫,将笔给了护士长,拜托她帮忙转交给白珊珊:“这是我送他的临别礼物,就当感谢这些年共事的情谊,希望他今后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告别完同事们,我就带着儿子收拾好了行李,还叫了快递员,明天在我们离开之后,把离婚证送到白珊珊的家里。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儿子睡得安稳,我却迟迟睡不着。我坐在阳台看着漆黑的夜,翻看我和白珊珊的聊天记录。之前没注意,现在我才发现聊天框中基本都是我的自言自语。

我轻笑了一声,没觉得多难过,只是顿了顿,干脆地将白珊珊的联系方式删除。告别就要彻底,这下我再没有了牵绊,可以放心离开了。

天光大亮时,我已经带着儿子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儿子盯着窗外蓝天白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妈妈,我们这是在天上吗?”

我笑了笑,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点头:“是啊,我们要飞去美国开启新的生活了。儿子开不开心?”

豆丁大的小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开心!只要和妈妈在一起,我就开心。”

我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缓声说:“妈妈也是,只要和儿子在一起,妈妈就开心。”

话音刚落,飞机就冲破云雾,耀眼的阳光立刻洒满了机舱。我感受着阳光温暖的照拂,身上好像充满了力量,仿佛一切迷茫与痛苦都在此刻终结,未来一片灿烂。

另一边,白珊珊刚下手术台回到办公室,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他犹豫了一瞬,正想回拨,谢雨薇就敲响了门:“珊珊,感谢你这些天的收留,房子提前修好了,我中午已经搬完了东西。你终于不用睡办公室,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她笑容活泼,从身后拿出一盆多肉放在白珊珊桌上:“送给你的感谢礼物。”

白珊珊抿了抿唇,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那盆小巧精致的多肉,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儿子。沈广富是不是跟他说过儿子喜欢多肉来着?

白珊珊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了下来,只是说:“这个我收下了。你之前委托我照顾的那些绿植,可以拿回去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办公室里那几盆格格不入的绿色植物。那是谢雨薇差点养死的绿植,想着他大学选修过植物保护的课程,就委托她帮忙照顾。白珊珊义正言辞地拒绝:“我是人的医生,不是植物医生。”结果查个房的功夫,屋里就摆了好几盆病恹恹的盆栽。谢雨薇还挂了牌子,写着“求陆医生妙手回春”。

他叹了口气,只能收下,照顾了将近一个月,才将那几盆即将病死的绿植救回来。

谢雨薇看着屋中已经重新焕发生机的盆栽,眼前一亮,开心道:“珊珊,我果然没看错你!”她笑着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陆医生,果真妙手仁医。”说着便小心地抱起了那几盆绿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说:“对了,上午有快递到,我帮你签收了,放在茶几上了。”

白珊珊立刻想到那几通未接电话,原来是快递。可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他最近没买东西,而家里的东西都是沈广富购买,电话也留的是他的,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白珊珊有些疑惑。正好到了下班时间,他就换了衣服,拨通了沈广富的电话,本想告诉沈广富,今天他接两人回家。只是电话那头只有一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白珊珊心中一沉,觉得奇怪。他们的手机必须24小时保持畅通,以免联系不上。沈广富的手机怎么会关机?

白珊珊越想越觉得不对,挂断了手机就要去他的办公室找人,却只看到一片灰暗,门是锁的,没有开灯。

接连几个反常的现象,终于让白珊珊皱起了眉头。他心颤了颤,突然生出一丝不安。路过护士站,他赶紧叫住了那位和沈广富关系好的护士长,问:“沈医生呢?”

下一句话却将白珊珊牢牢定在了原地:“沈医生辞职了,陆医生不知道吗?”

白珊珊素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古井无澜的眸中显出一丝震惊:“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颤抖,似是极为不可置信。

护士长还是第一次看到白珊珊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才回神:“就昨天。”她说着似是想到什么,拿出了那支钢笔,“对了,沈医生让我把这支笔送给你,她说这是送你的临别礼物,感谢这些年共事,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白珊珊看着那支熟悉的笔,怔了片刻。这是他送给沈广富的入职礼物,他还记得当时沈广富神色雀跃,一双水润的杏眸闪烁着他从来没见过的光彩,将礼物小心地抱在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医生的。”

转眼过去这些年,白珊珊每看到沈广富用这支笔,都会想到那个稚嫩的、闪烁的眼眸。

可是他听着护士长的话,心却猛地揪起。心想事成……白珊珊眼眸一沉,抿了抿唇,结合这段时间沈广富的反常举动,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沈广富以为他对谢雨薇还有心思,才一言不发地辞职离开。

白珊珊心中气恼,猛地攥紧了手。沈广富怎么能不跟他商量一下,说离开就离开?只要沈广富开口问,他就能解释清楚。何至于此?

白珊珊周身气氛仿佛一座随时等待爆发的阴沉火山。护士长吓得默默退了一步,不知他为何这么生气。正想说话,就听他问:“沈医生说去哪了吗?”

她赶紧点头:“沈医生说丈夫去美国公干,她跟着去了。”

丈夫?白珊珊听着,手攥得越发紧,几乎忍不住嗤笑出声。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去美国公干?

白珊珊气昏了头,几乎忘了是她说不希望同事知道两人是夫妻的。他闭了闭眼,才收起那股摄人的气势,也暂且压下沈广富不告而别的怒气,直接转身回了家。不过是一时赌气去了美国,过几天气消了就回来了。反正他们已经结了婚,他就算离开,也总是要回来的。

白珊珊这样想着,开车回了家。应该是谢雨薇离开前请了保洁,家里整洁干净得仿佛是新房。换做平常,看着这样简约的模样,他应该觉得舒心。可现在,他突然生出一丝空荡的感觉,就好像这栋房子从头至尾都只有他一人住。没有沈广富,也没有儿子。

白珊珊皱了皱眉头,气愤的心经过一路冷却,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可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混乱了起来。他难得心慌,不由得想,要不还是请个假,亲自去美国找沈广富和儿子吧。

想着,白珊珊就走到茶几底下,拿出装证件的袋子准备拿护照。可刚拿出袋子,就看到了里面的两份文件。一份英文的是哈佛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一份中文的是离婚协议书。

白珊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学生那一栏写着的“沈广富”三个大字,以及协议书后签好的两个名字,怔了半晌,才仿佛自嘲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沈广富不是去出国散心,是去留学了。还骗他签了离婚协议,不打算回来了。如果他没猜错,那份文件也是沈广富寄来的,里面是离婚证。

白珊珊颤抖着拆开,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看着桌上的文件和证件,白珊珊的心好像被冷风裹挟,冰冷而麻木的伤痛袭来。沈广富就这么走了。

白珊珊痛极反笑,以手掩面,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沈广富……苦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中,注定得不到回答。

白珊珊的痛苦、悔恨与挣扎,我统统不知道。

此刻,我正在旧金山机场转机。儿子人小,又是第一次坐国际航班,十几个小时的航行让他难受极了,一张白嫩的小脸皱巴巴的,看得我心疼极了。多亏全程订的是公务舱,若是经济舱又小又闷,儿子一定更不舒服。

于是转机这几个小时,我带着儿子走进一直想吃的那家汉堡店。店内爆满,空位几乎没有。我环视了一周,只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个空位。尽管那里已经坐了个小孩,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过去询问:“你好,打扰一下,我可以坐……”

这话没说完,对方抬起了头,我才看到他帽檐下金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眸。男孩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得仿佛混血。我愣了下,想着这位置应该是他的家人,正要道歉要走,男孩就抬眸看了我一眼,神色疏离地点了点头。

我赶紧道谢,带着儿子坐下。男孩看着拒人千里之外,倒是个挺随和的人。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就抛之脑后。

我给儿子点餐,看着她乖乖捧着汉堡吃得香,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才松了一口气。让儿子一路颠簸是我不好,现在她能好受些,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想着又给儿子擦了擦蹭到脸上的番茄酱,才转头吃饭,却发现对面男孩正在看我。我对上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子,掩饰般地挪开了视线。我没放在心上。男孩刚才那一眼,眼眸中透出淡淡的忧愁,不像是别有用心,反而像是在怀念。是我和儿子的相处,让他怀念起自己的父母了吗?

看着他只身一人坐在汉堡店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我心蓦然一软。当了妈之后,我总是会对孩子们格外留心。

正想着,儿子突然一声惊呼唤回了思绪:“妈妈,你看哥哥!”

我回神望去,看见对面男孩脸色潮红,眉头皱起,胸膛起伏,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是哮喘?

我眼眸一紧,看着男孩挣扎着向行李箱上的背包探出手,立刻起身,动作迅速打开背包把药找了出来,全程不超过五秒。看着男孩将药喷进口鼻,渐渐恢复了平静,我才放下心来。

我让儿子去拿了个纸杯,给他倒了杯水:“用药之后要漱口,防止副作用。”

男孩这才露出些小孩子的模样,定定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接了过来。见他神色无恙,小林也已经吃完了汉堡,登机时间快到了,我就打算告别离开。

男孩却拉住了我的衣角,在我手心写下“谢谢”。我愣了下,不只是震惊他不会说话,更是震惊他写下的是两个汉字——原来是中国人。

我攥紧手,想到刚才对着对方说英文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于是垂眸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相遇就是缘分,有缘再见吧。”说完转身离开。

我只当这是个插曲,没想到缘分这样奇妙,在机舱里又看见了这位金发男孩。是乘务人员在登机的时候询问我是否能够接受身旁的座位是无成人陪伴的儿童乘客,如果不能的话,他们会协调一下帮我调换位置。

我摇了摇头说不介意。下一秒,就看到金发男孩走进了机舱。男孩看到我,眼眸亮了一瞬,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接着在乘务人员的引导下坐在了我身旁。

我忍不住也笑了声,觉得巧。刚才就在一桌吃饭,没想到现在坐邻座。正感叹缘分巧妙,就被儿子拽了拽袖子,轻声问:“妈妈,这个哥哥就是没有爸爸妈妈陪、自己坐飞机的那个小朋友吗?”

这是我刚才给儿子解释“无成人陪伴的儿童乘客”时说的话。见儿子直接问出来,我特意瞥了眼金发男孩,发现对方似乎没听见,才松了口气,对儿子说:“是啊,他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很厉害,对不对?”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要强,我不希望儿子觉得他可怜,伤到孩子的自尊心。况且我心里确实不觉得男孩一个人坐飞机是个值得怜悯的事,是真的觉得他自理能力很强。

儿子点了点头,看向男孩的眼眸中满是羡慕和敬佩:“是呀,哥哥好厉害呀。”他想着,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包糖果,递给了金发男孩,“哥哥,请你吃糖。这糖是儿子最喜欢吃的糖,只有他喜欢的人才会分给他。”

金发男孩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糖果,转头看向儿子,对上那双真挚明亮的眸子,愣了一下。我静静看着两个小孩交朋友,没有阻止。

金发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儿子立刻绽出一个笑脸说:“哥哥,收了我的糖,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你要教我怎么自己坐飞机,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男孩听着儿子的话,似是不好意思般垂下了眼睫。儿子还想说话,我担心他太热情打扰男孩,赶紧拦下:“飞机要起飞了,快坐。”

好几个小时的飞行很快过去。我不止照看着儿子,也分神照顾着金发男孩。男孩倒是乖得很,只戴着耳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很文静的模样。本来还担心他的哮喘,也没有再犯。

直到顺利到达波士顿的时候,已经是美国时间的下午。我领完托运行李走出机场的大门,正要回头和男孩告别,就见儿子拉着他的手不放:“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为何,儿子对这个男孩十分依恋。我正想让儿子放手,就见男孩笑了。周身冷淡的气势仿佛暖阳消融,露出了些许孩童的稚嫩。

男孩从包里拿出字条递给了我,他担心儿子看不懂,特意让我念给他听。

“赵雨乐。”我声音缓缓念出男孩的名字,很好听。

我点点头。儿子也念了一遍,笑了声拉住了他的手,叫:“那我以后就叫你乐乐了!”

话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响起:“乐乐?”

我愣了一瞬,看着赵雨乐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来人。那人一身灰色西装,身量高大挺拔,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深邃淡然的眼眸,气质随和,却隐约流露出一丝冷淡,与赵雨乐很像。

他大步走来,温柔将赵雨乐的行李接过:“会议结束就来接机场了,多亏没迟到。”

赵雨乐看了眼他,露出了些许稚嫩的模样,点了点头。我看着两人相似的面孔和气质,只以为他是赵雨乐爸爸,便放心地点了点头,拉着儿子与赵雨乐告别:“哥哥的家人来接他了,和哥哥说拜拜。”

儿子咬了咬唇,眼中都是不舍,定定看着赵雨乐很久,才憋出一句:“哥哥,再见。”

赵雨乐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飞机上一直在写写画画的本子,从中撕下两张递给儿子。他又看向身旁的男人,比划了几下手语让他转述。

男人点了点头,说:“这是乐乐画的,你和儿子,感谢这一路帮助。”

我点了点头,看着儿子手中的画。虽然只有短短几笔,却生动传神地把儿子和我的神态画出,笔触温润,看得出心情很好。我开心收下,道了声谢谢:“我会好好留着的。”

赵雨乐这才点点头,又打了几个手语看向男人。男人说:“乐乐想要你们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点点头。毕竟初来乍到,也难得见儿子这样喜欢一个小孩,自然不愿意小朋友失去这一个好伙伴。

我正想找纸笔把自己的电话和名字写下,男人就把自己的手机递来:“乐乐跟着我生活,你存在我的手机里就好。”

我点头应下,存完后犹豫了一下,问:“赵先生的电话?”

男人听着这样客气的称呼笑了笑,那股距离感霎时被消解,让人觉得他温润如一方美玉:“客气了,叫我赵宋就好。”

我看着他递来的名片,名字下面的简介愣了下:“你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

赵宋点了点头,看着我震惊的模样有些惊奇:“怎么了?”

我笑了笑,觉得这一切也太巧了:“我是医学院的新生。”

我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还真是有缘。”

赵宋眼眸弯弯,眸中的淡漠仿佛春风化雨般消散,主动问:“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吧。”

赵雨乐听见这话,眉头一挑,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我担心麻烦,正想挥手拒绝,儿子却拉住了我的衣服,一双水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还想和乐乐哥哥再待一会儿。”

我顿时尴尬,还想说话。赵雨乐却拉着儿子就走,直接将拒绝的话堵住。赵宋笑了笑,伸手来拉我的行李箱:“我难得见乐乐这样主动,走吧,就当是感谢你帮忙照顾乐乐。”

没办法,我只能应下。看着机场外橙红的天色,旅途的疲惫好像被冲散了些许。新生活的开始还不算太糟。

等回到家里安置好,已经是晚上了。我还在想着今天这一场奇妙的经历,就被儿子扯了扯衣角:“妈妈,我困了。”

回来路上我特意纵着他玩,任他发泄精力,省得倒时差。果然这才吃了饭就喊着困,现在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我赶紧带着他去洗漱,又铺好了床让他睡下。

睡着前他还强撑着睡意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再去找乐乐哥哥玩呢?”

我愣了一瞬,哄到:“明天就给乐乐发消息,问什么时间能一起玩好不好?”

儿子这才放心地点头,沉沉睡去。我看着她恬静的睡眼,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心中很忐忑,就这样带着儿子离开他生活了五年的环境,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是否能适应,会不会感到陌生和紧张?

可看着他这一路虽然有些疲惫,却没有不耐烦或者害怕,甚至还主动结交了一个新朋友,我担忧的心才稍稍松了一点。我轻轻给儿子掖了掖被子,在她额上留下一吻:“儿子放心,妈妈一定能好好照顾你的。”

正想着,手机突然一亮,是白珊珊打来的电话。才过去两天,可现在看着这个名字,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样,透着些许陌生。我的心沉了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加入了黑名单。既然决定与之前断个干净,那就不要再为他牵动心绪了。

之后的日子像是流水一般,过得平淡而顺遂。我带着儿子住在父母旅居美国时买下的小房子里,虽然装修有些旧了,但胜在方便。离学校很近,也离赵宋家很近,只有两个街区。

自上次机场一别后,因为两个小朋友的关系匪浅,我们的交流也多了起来。我很苦恼儿子的语言问题,尽管在国内上的是双语幼儿园,但还是会有些担心不能融入。也是赵宋主动提出让儿子来他家上课。

我也是从那之后才知道,赵雨乐不是天生不说话的,只是创伤应激,迟迟不肯开口说话。赵宋说,难得见赵雨乐这样喜欢和人相处,就让儿子来找他学英文,只要他多来和赵雨乐玩耍。

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开学半个月,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如果不是赵宋,都不知该怎么照顾儿子。甚至有时候回来晚了,赵宋都会带着儿子在教学楼下等着我。

比如现在。我刚下了课走出教学楼,就被扑过来的小豆丁抱住了腿:“妈妈!”

儿子长高了些,又带了个毛茸茸的带着小狗耳朵的帽子,看着像个小萨摩耶。若是有个尾巴,几乎摇得起飞了:“我来接你放学!”

我看着他兴奋的眼眸,忍不住笑:“你又缠着赵叔叔了是不是?”

儿子眼眸狡黠,嘿嘿一笑,撒娇说:“赵叔叔说没事,我才来的。”

我点了点他的鼻子,转头看向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子的赵宋:“麻烦你了。”

赵宋眼眸弯了弯,笑着摇头示意没事,只说:“回家吧,正好顺路接乐乐下课。”

我点了点头,牵着儿子和他并肩走着:“我买了牛肉,上次做的罗宋汤乐乐很喜欢吃,今天再做一次吧。”

儿子插嘴:“我呢我呢?我想吃蛋挞。”

赵宋摸了摸他的脑袋:“妈妈早就买好了,回去给你烤好不好?”

“好!”儿子欢呼雀跃。

我看着儿子活泼的模样,由衷地笑了。离开国内压抑的氛围,儿子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了。心中一阵暖流,只觉得日子幸福。

就听到一声无比熟悉的低哑呼唤——

“沈广富。”

我没有想到再次见到白珊珊,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白珊珊一身风衣,衬得整个人挺拔瘦削,仿佛一片冬日里的凛冽雪花,毫无预兆地飘进我的生活。我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眼儿子。刚才的欢笑已经凝结,这张白嫩的脸上苍白一片。

儿子攥紧的手提醒着我,他在害怕。我的心一沉,立刻将儿子护到身后,看向白珊珊的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悦:“你来做什么?”

婚已经离了,他和谢雨薇可以安心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还不打一声招呼,吓到了儿子。

白珊珊听着我的疑问,却没有一点反应。不,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全部注意力都被我和身旁的赵宋吸引去:“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美国,我不能来找你吗?”

白珊珊隐在袖管中的手攥得紧,阴沉的目光落在赵宋身上,久久不能离开。他们才离婚,沈广富这么快就给儿子找了个新爸爸吗?还是说她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才跟自己离婚的,带着儿子来到美国的?

我却不知他心中愤怒思绪,只觉得她说的话荒谬可笑:“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说完就抱起儿子准备离开。

赵宋也默默跟在后面,跟着两人离开。白珊珊却伸手拉住了我。“离婚”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他的禁区,平淡模样再维持不住,声音带上几分喑哑:“我没同意离婚,是你……”

他话没说完,我就毫不留情地打断:“协议签了,离婚证拿到了,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白珊珊心中一颤,有些不敢相信。以前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副冰冷无情的模样?

我才不管他的想法,想甩开他的手。可白珊珊力气太大,我又抱着孩子不好用力,一时竟没甩开:“放开我!”

我有些怒了。我感受到怀中小儿的颤抖和恐惧,迫不及待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安抚一下。白珊珊却怎么都不放手,她眼眸阴沉,手仿佛铁钳牢牢抓着我:“我有话跟你说,你……”

白珊珊的话只说了一半,儿子就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手腕。他咬得不留情,白珊珊一时不察,惊呼了出声,赶紧松开了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排红肿的牙印。

“你放开我妈妈!”儿子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小小的身子在我怀中发着抖,眼圈通红,看着白珊珊几乎要落下泪来,“你不让我叫爸爸,还要找新妈妈,害妈妈这么伤心……你,你不配做我爸爸!”

稚嫩的童声回荡开,让两人俱是一愣。我一直觉得自己的难过掩藏得很好,却不想儿子这样敏锐,竟然记在了心里,心中不由得酸涩又欣慰。赶紧抱紧了儿子,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没事的,没事的,儿子不哭。”

白珊珊则是诧异:“什么新妈妈?”

下一刻,白珊珊立刻醒悟,只怕是那次撞见谢雨薇惹出了误会。白珊珊皱了皱眉,当下顾不上手腕疼痛就想解释。我却冷冷看了他一眼:“白珊珊,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直接抱着儿子离开了。

白珊珊还想追,就被一只大手拦住了去路。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白先生,广富说了,她不想见你。”

白珊珊心中一沉,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笑得温和,现在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寒光的男人:“那是我的妻子和儿子,你没资格阻拦。”

赵宋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笑:“如果我没理解错,你们已经离婚了。”而且他的笑意未及眼底,眸中依旧冰冷,一如他说出的话,“儿子亲口说,你不配做他的爸爸。”

赵宋恶意地重复,仿佛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戳中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痛苦与愤怒同时蔓延,白珊珊立刻咬紧了牙关:“你又是谁?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这话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满腔愤恨。赵宋却像是没注意到他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继续火上浇油:“不是插手你的事。”他话语轻轻,视线落在抱着儿子离开的我身上,后半句不用说,白珊珊也立刻明白——他是为了我。

白珊珊心中更沉,还想说什么,赵宋却瞥了他一眼,留下一句“白先生还是回去吧”,就大步向前追上了我的脚步。

只留白珊珊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气愤与苦闷仿佛拧成绳索,靠在他的脖颈上喘不过气。

当晚,许是今天白珊珊的出现让儿子受到了惊吓,他一直没安全感地跟着我。平常最喜欢粘着赵雨乐,总要缠着他画画看电视,现在也不了,早早地就跟着我回了家。

“儿子吓坏了吧?”赵宋目露担忧,看向抱着我不撒手的儿子。他没有多问,只是将两人送到门口,贴心道,“有需要帮忙的就说,我随时有时间。”

我露出一丝感激的笑,点了点头回了家。刚进家门,我就想把儿子放下,本想说些什么,可儿子却不让我离开,牢牢拽着我的衣角,什么也不说,只是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

这目光澄澈又真挚,仿佛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人,看得人心里软软的。我想说的话在这殷切的目光下全都哽在了喉头。

看着儿子没安全感的模样,我知道今天白珊珊的出现还是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知道儿子懂事早熟,哪怕早早知道我因为白珊珊而不开心,也一直忍着不说。只要我开心,他宁可受委屈。

我想明白这点,心中酸涩更甚。是我的错,才让儿子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满心愧疚,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问:“儿子不喜欢他吗?”

虽然没说“他”是谁,儿子却懂了。小人把软软的脸蛋埋在我的颈窝,眼睫颤了颤,默默垂了下来:“不喜欢。”

“因为他不让你叫爸爸吗?”我追问。

儿子身子一颤,声音带着颤抖,手抱得更紧:“他来了,我就要走了……我不要离开妈妈!”

听着儿子的话,我愣了一瞬。我从来没在儿子面前说过要送他离开的事,儿子为什么会这么想?正想问,儿子却抖得更厉害,话语间带着哭腔:“洋洋说,爸爸妈妈离婚之后要轮流住在两家……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离开妈妈!”

我感受着怀里小人的颤抖,赶紧抱紧了他,安慰道:“不会的,儿子不会走的。”

那哽咽的哭腔像是插在我心上的剑,我心中酸胀又难堪,苦涩的滋味在心间蔓延。原来儿子怕的是这个。

感受着颈窝湿濡的触感,我退开一些,将儿子晶莹的泪珠揩去。温柔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落在儿子的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抚:“妈妈不会让她带走儿子。”我声音坚定,仿佛无法移动的山峦,说出的话不仅是安慰,也像是承诺,“儿子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屋中,止住了儿子的泪水,也安稳了我的心。我将儿子脸上仅剩的泪水轻轻擦去,眸中只有清明。

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地下了课,将儿子托付给赵宋,就从黑名单放出了白珊珊的电话:“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于是,公园里澄澈的蓝天上飘着洁白如纱的云朵,广场上的鸽子咕咕叫着,时不时扇动翅膀飞翔。而一旁的草地上,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被温暖的阳光晒透,构成一幅美丽的秋日画卷。

如果忽略路边长椅上坐着的我和白珊珊的话。

我们坐在长椅上,中间自然地隔开一些距离,仿佛这些年两人之间的隔阂始终跨不过,也泯不灭。秋风卷起落叶,在我们之间打了个旋,又归于平静。

“你……” “我……”

我们同时开了口,又同时停了下来,对视一眼,又都移开了目光。我看到他衣袖中隐约露出的纱布,抿了抿唇,说了声:“对不起,儿子的牙口了得。我那天只是匆匆一瞥,就看到牙印触目惊心,现在应该……”

白珊珊顺着目光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将手伸进袖口说了句“没事”,犹豫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儿子心里有气,咬一口出出气,我知道的。”

我听见这话,看着他垂眸淡然的模样,心中滋味复杂。一边惊奇白珊珊竟然变得这样善解人意,一边又心冷。白珊珊果然不知道儿子为何咬他——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害怕。

“儿子咬你是因为害怕。”我看着白珊珊眸中的疑惑,沉声道,“他害怕被你带走,害怕和新妈妈一起生活,再见不到我。”

我解释得清楚明白,却让白珊珊皱起了眉头:“什么新妈妈?”白珊珊眼眸阴沉,“我和雨薇只是同事,那次她也是借住,早就搬……”

话没说完,我就一声冷笑打断:“白珊珊,我不是瞎的。这些年你对她余情未了,当我不知道吗?”

我的声音压抑着愤怒,脱口而出这话后觉得不妥,又攥紧了手,才恢复了平静:“你和我隐婚,让儿子在外叫你叔叔,不都是想营造一个单身人设,等着她回国再重新追求吗?还帮她租房、养绿植,和她喝交杯酒,主动带她一起手术,让她住到家里……”

我越说声音越平静,看向白珊珊,话语冰冷:“这些事,你能说你都没有私心吗?”

白珊珊从刚才就皱起的眉头现在皱得更紧,触到我冰冷的目光,只觉刚才那些平静的陈述仿佛谴责的箭,狠狠捅进自己的身上:“我……”

他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刚说出口又止住了声。白珊珊没办法毫无愧疚地说自己对谢雨薇毫无私心,毕竟当年自己确实喜欢过她,还因她的离开而消沉了好一阵子。可再次见到她,自己却毫无感觉。

白珊珊满心都是沈广富。他想到以前那个羞涩的、热情的、可爱的沈广富,会等他回家,会悄悄给他送饭,会帮他熨烫衣物,提醒他按时吃维生素……这些体贴的举动,让他对那场酒后乱性心有芥蒂的心暖了下来。他无比确定自己已经习惯了沈广富的陪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

白珊珊看着我,顿了顿才开口:“我确实对她多有照拂,只是因为她是我同学,我对她没有半分别的想法。那些事也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对我的情谊,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回应你。”

白珊珊从没那样急切过,他想诉说自己的情意,想让我明白自己的心意。但话说完,只剩秋风席卷,落叶空荡地吹过两人间的缝隙。

我看着白珊珊皱起的眉头和眸中暗藏的焦急,心中生出一丝好笑。若是以前,我听着白珊珊的愧疚忏悔和倾情告白,心中应该有些起伏。现在却毫无波澜,仿佛在屏幕外观看一场独角戏,牵动不起一丝情感。

唯有一个疑惑:“我凭什么等你?”

我看着向来冷漠的白珊珊露出一丝震惊和诧异,勾唇笑得灿烂:“我已经在你身上耗费了五年,凭什么要等你?”

白珊珊心中颤抖。他习惯了自己在两人之间处于主导地位,习惯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以为自己如何沈广富都会全盘接受,却忘了我也会累的。

“白珊珊。”我起身,垂眸看着一脸灰败的白珊珊。两人之间的地位好像在此刻对调,那个期待若是想要获得一点点柔情关怀的成了白珊珊。他心突然一沉,好像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让他不安也无所适从。

下一秒,我就沉声宣告:“你的回应来得太迟,我已经不需要了。”

这话就像是一声斩立决的行刑令。白珊珊眼眸一颤,立刻起身想要拉住我:“不……”

我手还没碰到衣角,我就后退了一步。两人间的缝隙又大了些,仿佛雷池业火,白珊珊再难跨出半步:“就到这吧,白珊珊。”我宣告了最终的审判,“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白珊珊还想说话,我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离开。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颤抖地叫了一声:“沈广富,你不能这样……”

看着我顿住的脚步,他才缓了下神:“儿子也是我的孩子,他不能没有爸爸。”

话音刚落,我就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奚落与嘲讽,让白珊珊的心凝结成冰,尴尬得无地自容。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不让儿子叫爸爸的,分明是他呀。

这一刻,愧疚与懊悔顿时溢满了胸腔。太阳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秋风吹来一阵凛冽刺骨的寒意,落叶簌簌作响,仿佛在嘲笑白珊珊的后知后觉。他怔怔看着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摇晃了几下,几乎站不稳。

我看着他眸中深切的愧意,心中滋味无法言明,只顿了顿说:“你的电话我不会再拉黑。想见儿子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只要儿子愿意,我不会阻止你们见面。算是我对你最后的情谊了吧。”

我说完,视线落在白珊珊冷峻的脸上,目光带着探究,不像是不舍,倒像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我在看大学时的白珊珊,那个我喜欢了整个大学生涯、拼命想要靠近、不惜为他生下孩子的白珊珊。

可是没有。我透过那双冷峻的眼眸,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心中突然一闪而过,我明白了什么,释然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白珊珊一直是冷淡的、迟钝的,哪怕现在愿意接纳我,也不过是习惯成自然。那个我曾经不顾一切疯狂爱上的、一直视为标杆疯狂努力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感受着秋风吹入怀,心中无比轻快。一切都结束了,那场从学生时代延续至今的情愫,彻底消散在秋风中。

赶到赵宋家时,天已经黑了。

“抱歉,我来晚了。”我对抱着睡着了的儿子来开门的赵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男人摇了摇头,笑得温柔:“没关系。”

我道了声谢,正要接过儿子,却见她手紧紧地抓着赵宋的衣领不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叫醒儿子让她放手,赵宋就贴心地制止:“好不容易才睡着,一动又要醒了,就让他在我这睡吧。”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因为白珊珊的突然到访,儿子昨晚睡得并不安稳,不仅抓着我的手不放,还一直皱着眉头。现在能在赵宋怀里睡着也是好事。

我看着儿子在赵宋怀里乖顺恬静的睡眼,轻轻叹了口气。赵宋可能是看见我眉眼间的郁闷一扫而空,眸中满是释然的模样,猜测道:“都解决好了?”

我点点头:“都说开了。”说着手轻柔抚上儿子的脑袋,声音缓缓,“我和儿子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

赵宋闻声轻轻点了点头:“今晚在我这休息吧,儿子晚上醒来没看见你,肯定会着急的。”他说着,温柔的目光轻轻落在儿子身上,配上身后暖黄的壁灯洒下的柔和光晕,他仿佛一个儒雅称职的父亲。

当晚,果然如赵宋猜测的那样,儿子醒了好几次。看到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可转头就看到了睡在旁边的我,顿时安心下来,埋头在我怀中又深深睡去。

早上醒来,我就看到儿子在怀中,小小的身子蜷成虾子,拉着我的手,像是小婴儿般在怀中睡得香甜。我哑然失笑,本想让他继续睡着,可已经酸胀麻木的胳膊催促我快点起床。

等到洗漱完出来时,赵宋已经醒了。

“早。”赵宋给我倒了杯牛奶。我一边垂着胳膊,一边笑着回了声“早”。牛奶杯触感温热,我不由得愣了下,笑道:“来了美国这么久,都要习惯喝冰水了。”

我话语带笑,端起牛奶喝了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全身,顿觉五脏六腑都暖了。赵宋听这话,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另一边的胳膊上:“胳膊不舒服吗?”

他推了推眼镜,体贴问道。我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便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压了一晚上,有点麻。”因为不是大事,说得便很随意,不太在意的模样。太久不动血液不循环导致的麻木胀痛感,只要静静待一会儿就好了。

我这么想着,就放下了牛奶,打算进厨房给孩子们做个饭。只是刚要走,就被赵宋拉住了手腕,只得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

赵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将指尖搭在了胳膊上。他指尖微凉,好像只是在胳膊上随便揉捏,却每一下都正中麻木的痛楚。我下意识要躲,赵宋却眼疾手快地直接攥住,声音轻柔却让人难以拒绝:“别动。”

两人的距离太近。这声轻轻的命令仿佛在我耳边响起,我顿时怔住,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停在了原地。我还挣扎着想说什么,赵宋就加重了力气:“按摩一下,有助于血液循环。”

我看着他垂眸认真得好像在做学术研究的模样,默默闭上了嘴。胳膊上仿佛小虫在爬的酸麻感渐渐退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赵宋的动作——微凉的指尖在胳膊上的穴位上揉捏,温热的手掌也时不时地附在胳膊上按压。

这样的按摩真的会让血液循环加快,我无比赞同,不然无法解释自己不知不觉红了的耳尖。可看着赵宋认真的模样,我不得不赶紧开口:“已经好了。”

赵宋点点头,松开了手,还叮嘱了一句:“下次别让儿子枕一晚上了,胳膊麻着很难受的。”

我垂眸点头。我们正打算去厨房给孩子们做早饭,可是视线一动,就看到对面站着赵雨乐。灿烂的金发下是一双淡然的眼眸,就这样盯着我们,不知看了多久。

我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虽然刚才什么也没干,但是毕竟和赵宋挨得有些近,只怕赵雨乐误会了什么。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赵宋就先开了口:“乐乐,去叫儿子起床。”

赵雨乐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往客房走去。我有些不安,看向赵宋:“要不要跟乐乐解释一下?我怕他会误会。”

“误会什么?”赵宋不解。

我顿时着急:“他看见自己爸爸和一个女人挨得那么近,万一多想怎么办?”

此话一出,赵宋罕见地皱了眉,露出些疑惑:“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乐乐的爸爸了?”

直到一顿早饭吃完,我才后知后觉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宋是赵雨乐的叔叔,赵雨乐不说话,是因为亲眼见到了父母和弟弟丧生火海,有了创伤后遗症,再说不出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相处这么久,从来没问过赵宋和赵雨乐的关系,一直默认两人是父子,还看着他一人拉着孩子不容易,贴心地从不提起他的另一半。没想到是自己多想了。

想到这,觉得之前自己真是有些傻,忍不住笑了一声。

而此时,我正在回家的路上。赵宋送赵雨乐去绘画课,正好顺路,便一起走着。看见我笑,问了一声:“笑什么?”

我摇了摇头,将刚才的想法收好,只看着前面滑着滑板追逐玩闹的两个孩子,随口说:“看他们两个玩得多好。”

赵雨乐踩着滑板滑了几下就回头看着儿子。儿子眼眸雀跃,看着他帅气的背影跑着追上去:“我也要滑!哥哥教我!教我!”

赵雨乐帮他稳住滑板,看他稳稳踩上去,轻轻推着他,让滑板自己滑一段。儿子不知道这是他在推,只当是自己划的,开心地拍手,觉得好玩极了。

我看着只觉得温馨。赵宋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赵雨乐鲜活的模样,也忍不住柔了目光。

在哥哥的葬礼上,他见过赵雨乐。那时他瘦削冷漠,整个人仿佛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麻木地看着人们往来,连神色都不曾变过。他问赵雨乐要不要跟他来美国生活,赵雨乐好像很久后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是赵宋在葬礼第一次见到赵雨乐的情绪波动。一脸麻木的小孩抬眸看了眼灵堂上的照片,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赵宋心中一颤,轻叹一声,给他擦去了泪水。他知道乐乐舍不得,所以他没有选择强行带回赵雨乐,只是让母亲那边的亲戚帮忙照顾他,哪怕再忙,也会每个月飞过去看看。

直到上个月,那边的亲戚生了双胞胎,实在没有精力再照顾他,赵宋就订了票接赵雨乐回来。可他又无法坐飞机,不能陪同,那边亲戚也不愿意折腾,这一趟只能订了无陪伴儿童的机票。

没想到就这么凑巧遇见了沈广富和儿子。

赵宋看着和儿子玩得开心的赵雨乐,忍不住勾唇笑了。他本还担心赵雨乐没有朋友,跟他一个孤家寡人一起生活会孤独,现在不必担心了。

从回忆中抽身,就见两个小人已经停下了追逐玩耍。我家到了,赵雨乐抱着滑板和儿子挥手告别。赵宋也和我说了再见。

我和儿子刚到家,外套才脱下,就听见敲门声。儿子想去开门:“一定是乐乐哥哥想我了!我来开,我来开!”

我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好笑,赶紧拦住:“你们才分开,想什么想?你去洗手,我来开门。”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白珊珊。他还穿着之前那件风衣,身旁放着行李箱。

“我要回国了。”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皱起了眉:“我不是说你来之前要提前打招呼吗?”

我都不敢想要是刚才开门的是儿子,他突然看见白珊珊会有多害怕。此刻看着白珊珊,我不得回头喊了声:“儿子,妈妈去收个快递。”说完就走出门,还不忘回身关上了门。

白珊珊看着我责备的模样,放在行李箱上的手攥紧又放开,心中滋味复杂。他的亲生儿子竟然怕他到如此地步。白珊珊心中颤了颤,将那股苦涩的感觉压下:“抱歉,去机场路过这里,才来跟你告个别。下次会提前打招呼的。”

这话是从白珊珊嘴里说出来的。我看着面前的男人,那股凌冽的冰冷气质好像被什么击碎,浑身透露着颓废,诧异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只点了点头:“好,一路顺风。”

毕竟白珊珊去哪里跟我都没关系。想着就要转身回家。白珊珊看着我决绝的模样,心仿佛刀割般疼痛。我的话说得那么明白,早对他没了感情,自己还要来告别,是在奢望什么呢?

白珊珊想着,可看着我的背影,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会回国吗?”

我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透过那双殷切的眼眸,我看到自己点了点头:“会。这里到底是异乡,我以后肯定会回国生活的。”

白珊珊眼眸一亮,仿佛燃起了希望的火种。她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却直接阻断他的想法:“就算回国,也不一定回江城。”

白珊珊愣了一下,眸中暗淡了一瞬。希望的火苗却没有被熄灭,只是说:“不管在哪,我等你回来。”

我听着他的话,皱起了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屋中传来儿子的声音:“妈妈,你买了什么东西啊?”

我只能压下想说什么的冲动,看了他一眼:“到了,一路顺风。”就干脆利落关上了门。

白珊珊看着毫不留情关上的门,反而一扫之前的疲态,眸中生出一丝希望。只要沈广富回国,他就有希望。

门里面,我不知他的雄心壮志,只摊开双手看着儿子说:“没买东西,是快递敲错门了。”

儿子闻言,小脸皱了皱:“还以为是乐高到了,还想今天晚上和乐乐哥哥一起拼。”

我看着他委屈懊恼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笑着哄:“乐高明天到了再拼。今天晚上我们和乐乐哥哥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那是附近新修的摩天轮,晚上还有烟火秀。儿子念叨了好久想去,现在听到立刻点了头:“好!”

晚上,我和赵宋看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游乐园停住了脚步,看着排得满满的摩天轮队伍,吐出一声感慨:“好多人呢。”

在这里住了接近一个月,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街区有这么多人。而我恰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不喜欢噪音。我突然有些后悔,想带着两个孩子下次再来。

可赵宋却拉住了我:“没事,排队很快的,等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着他温和的眼眸,犹豫了一瞬,就被儿子扯住了衣角:“妈妈,我想玩。”

一垂眸,就对上两双水润润的眼眸,直直看着我,眸中写满了渴望。我只能无奈点头,叹了口气应了下来:“好吧。”

儿子立刻笑开了花,把脸放进我手中蹭了蹭,撒娇道:“妈妈最好了!”

我也只能笑着掐了把她水润的脸颊:“就你会哄我开心。”

赵宋看着昏黄灯光下的沈广富,笑容恬淡,眼眸清润,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眸,遮掩似的推了推眼镜,就对上了赵雨乐了然的眼眸。赵宋愣了一下,就见他看向沈广富,又看了眼他,点了点头,然后神色自若地移开了视线,好像是认可赵宋的眼光一样。

赵宋默然失笑,胡噜了一把赵雨乐金色的头发,没有说话。这小子还管上他的事了?

队伍果真排得很快,半个小时,我们就坐上了摩天轮。轿厢缓缓升空,儿子和赵雨乐坐在一起,我和赵宋坐在对面。

儿子不是第一次坐摩天轮,却是第一次见到波士顿的夜景。他扒着窗户,满眼惊奇地向外望去。夜色深沉,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给周围镀上一层银色光芒。而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城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让人晃了眼睛。

儿子看着,不由得赞叹出声。赵雨乐也跟着往外望,看着天边月亮,若有所思。

我看着两个孩子喜欢的模样,笑了笑,看向了赵宋。只是一瞬,就让我发现了不对劲。赵宋唇色苍白,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安全带,尽管挂着一如往常般温和的笑,身子却有些僵硬,甚至特意避开了两侧的窗户,只看着前方。仿佛我们不是坐在摩天轮的轿厢里,而是坐在万米高的钢丝上。

“你恐高?”我凑近赵宋,低声问。

赵宋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了头:“有点。”

我这才想到,怪不得赵宋这样担心赵雨乐,却还是让她一个人坐飞机。不由得自责,怪我早知道你怕,就不该让你来。赵宋却推了推眼镜,深呼吸,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是我低估了摩天轮,高估了自己。”他说着就深呼吸缓解情绪。

可下一秒,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是沈广富将他的眼镜摘了下来:“看不清会不会好一些?”

我贴得近,轻声过来时流露出一丝洗衣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赵宋晃了神。听着我的问话,他没回答。我见他脸色红润了些,以为有用,就笑了笑,正要带着他深呼吸舒缓情绪,轿厢就陡然一颤,停在了最高处。

四人俱是一愣。赵宋心一惊,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儿子也喊着:“妈妈,下面不亮了,是不是停电了?”

赵宋闻言,手攥得更紧。我立刻回握住他,安抚道:“不是,是要放……”

没说完,一束火花划破长夜,伴随着破空声在窗外炸开。

是烟花。

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炸开,仿佛月夜下绽放的烟火,带着摄人的魅力。儿子开心地凑过去,看着烟花绽放,眸中满是雀跃。他还拉着赵雨乐一起:“对着烟火双手合十许愿,烟花下许的愿望是最容易成真的!快,我们一起!”

赵雨乐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犹豫了一刻,也跟着闭上了眼睛。不知他许了什么愿望,只看见他睁眼后眸中闪过一丝哀叹式的忧愁。

我没空管两个小人许愿,只担心地照顾着身旁这个“病号”。手紧紧握着赵宋的手,仿佛给他安慰和力量,还带着他深呼吸,又指着窗外烟花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是烟花,很好看吧?你……”

我说完才意识到他的眼镜还在自己手中,赶紧拿出来想要给他戴上:“抱歉,我忘了眼镜还在我这里,应该看不清吧,我这就给你……”

“看得到。”赵宋制止了我的动作,勾唇一笑,带着些许调皮的意思,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不近视,这副眼镜是防蓝光的。”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耳朵瞬间红透了,尴尬地咬了咬唇:“哈哈,我……我还以为你近视呢。”

赵宋看着我羞涩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又担心自己逗得太过,赶紧收了笑,温和看着我说:“没事。”他话语轻轻,滚热的呼吸仿佛喷洒在我的颈侧,“有你安慰,很管用。”

我一愣,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失去了眼镜的遮挡,我才发现赵宋有一双极为勾人的眼眸。眼尾勾起,眼下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空中绽开的烟火倒映在他的眸中,仿佛漫天闪烁的星子,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我几乎是沉醉在赵宋的眼眸,耳边的烟火声都骤然离我远去。世界静得好像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擂鼓敲击着耳膜。

直到儿子叫:“妈妈,你和赵叔叔也许愿呀!”

我才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逃也似的松开了手,转头看着窗外烟火,下意识闭上了眼。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只记得满脑子都是赵宋温柔的眼眸,耳边是自己如春雷般轰鸣的心跳声。

直到烟火结束,我才恢复了正常。摩天轮慢慢下降,赵宋的脸色也好了很多,看着没有那么害怕了。倒是我不知在想什么,一直不敢跟赵宋对视。

我们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尴尬氛围——或许只有我觉得尴尬。赵宋倒是神色如常,又在附近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儿。儿子玩得很了,回来路上就在赵宋怀里睡着了。赵雨乐也有些累了,乖乖地跟着两个大人一路走回家。

月色温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向前方,路灯照亮回家路。夜色寂静中,只有人踩着树叶静静走过的声音,静得出奇,仿佛是在折磨人的神经。寂静让我总是想到刚才在摩天轮上的情形,只好抿了抿唇,想说什么。

赵宋却先开了口:“圣诞节快到了,要不要去冰岛看极光?”

我愣了一下,看向赵宋,眸中震惊又疑惑:“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不怪我震惊,任谁在坐完摩天轮的回家路上,突然听到人询问一个月之后的出游计划,都会觉得意外。我看着赵宋的眸中满是不解。

赵宋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实在太突然,抱歉地笑了笑才开口:“确实是突然想到的。”

他看着沈广富在昏黄的路灯和月色中,那双明亮水润的眼眸,又让他想起了刚才在摩天轮上璀璨的烟火。不止映在他深邃的眸中,也照亮了许愿的沈广富。沈广富的神色隐在夜色的阴影中,让人难以窥视,只看到她虔诚地双手合十。下一秒,烟火骤然炸开,缤纷的色彩照亮沈广富的脸,仿佛天生色彩缺失的人第一次见到全彩的世界。

赵宋眼眸都亮了,心蓦地一颤。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神明。沈广富眼睫柔顺地垂下,眼尾和耳尖带着羞涩的红晕,眉头舒展,圣洁得让人不敢冒犯。

下了摩天轮,见她还意犹未尽、久久不能回神的模样,就想到了去看极光。据说在极光下许下的愿望,全宇宙都会帮忙实现。

赵宋笑了笑,看向沈广富:“我猜你会喜欢的。”

我看着他笃定的笑,还是没忍住,也跟着笑了笑,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我一直很想去看极光。”

我想到了爸妈。他们在我考入大学后就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去做了无国界医生。尽管聚少离多,却一直支持我。还在我的二十岁生日那天发来一段视频,就是在冰岛的极光下,两人为我唱生日快乐歌。寂静的黑夜与冰原,绚烂的极光旖旎梦幻,仿佛星河降临地球。

当时我就生出了想要去亲眼看极光的心。可后来忙着学业,又有了孩子,追逐着白珊珊的脚步奋斗在一线,一直也没能去看看。

现在听着赵宋的邀请,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好,圣诞节假期,我们带着儿子和乐乐一起去看。”

赵宋见状,笑得温柔。夜色寂寥,月光下淡淡温情在弥漫。赵雨乐看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地扭过了头。

秋风吹走落叶,转眼雪就落了下来。圣诞节假期也如约而至。由于圣诞和元旦相邻,假期也通常一起放,加起来有两个星期,可以在冰岛好好玩一玩。

我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儿子,有些担忧地给他整了整衣服,又交代了一遍:“一定要牵好乐乐哥哥的手,找不到路或者需要帮忙就去找穿制服的人帮忙。记住了吗?”

“记住了。”儿子点了点头,看了眼身旁的赵雨乐,郑重其事说,“妈妈放心,我会和乐乐哥哥一样厉害,自己坐飞机也不怕的。”

我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小人,心中万般无奈。好好的一场旅行,儿子非要像上次赵雨乐一样,自己一个人坐飞机,说什么都不要我们两个陪,美名其曰“我长大了,我要和乐乐哥哥一样厉害”。好说歹说,也只答应了让赵雨乐陪着。

我自然不放心,可看着两个小人坚定的目光,我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和赵宋定了早一班的飞机,自己先飞,两个小人飞后一班。

登机广播响起,我和赵宋乘坐的班次提醒登机。我还想叮嘱什么,赵雨乐就在我手心写下几个字:“我会照顾好儿子,放心。”

我看着赵雨乐淡然的眼眸透着满满的坚定,仿佛这话不只是在让我放心,更是在弥补一些什么。我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唠叨,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应下:“阿姨相信你。”

赵宋也叮嘱着赵雨乐:“牵好弟弟的手,别走丢了。下了飞机,我们就在出口汇合。”又将哮喘药塞进他的衣服口袋中,“虽然很久没有再犯,但还是以防万一。”

赵雨乐点点头,无声地看着他们。我以为这是在催促我们快些登机,正要和赵宋离开,就见赵雨乐歪了歪头看了我一眼,对着赵宋比划了几下。

赵宋看得一愣,似是无奈般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这句手语有些复杂,沈广富看不大懂,但那句德语他听得分明——是对淘气的小孩子的一种昵称。

正疑惑着,登机广播又响起,催促着我们登机。儿子也挥手:“妈妈,你先去,我肯定能照顾好哥哥和自己的!”他人比赵雨乐矮上一头,却说这样的话,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他的鼻头:“人小鬼大,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还照顾哥哥,你还没他一半大呢。”

说完,也放下了些心,与他们告了别,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到了飞机上,我才突然想到赵雨乐刚才比划的那句话,忍不住问赵宋:“乐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赵宋看见我眸中的疑惑,不知想到了什么,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她知道我恐高,让你照顾好我。”

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岔开,看着他的脸色,紧张地问了一句:“现在还好吗?”

出发前我问过赵宋,只见他笑了笑:“只要不靠着窗户就没什么大事。”这话说得含糊,我本就将信将疑,现在更是绷紧了紧张的神经,看着他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赵宋看着我这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本想说没事。可推了推眼镜,抬眸流露出一丝脆弱:“现在还好,就是有点害怕起飞降落。”

我立刻皱紧了眉头。起飞降落是失重感最强的时候,确实也是恐高症患者最怕的时候。我犹豫了一瞬,主动凑了过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赵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贴近,故意问:“这次还要摘我的眼镜吗?”

我动作一顿,脸上有些羞恼不适,脑中不由得想到上次摩天轮里的乌龙事件,只觉得万分尴尬。于是瞥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减轻难受了?”

赵宋觉得我不像是恼火,倒像是害羞,所以一点也不恼,轻轻点了点头,哄了一句:“请沈医生指导。”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感觉耳边红了起来,但飞机已经开始滑行。我赶紧拿出了飞行耳塞:“用这个会减轻鼓膜的难受感。”飞机滑行越来越快,我也赶紧加快了语速,“还可以在起飞时绷紧腹部和腿部肌肉,减缓失重感。如果实在难受,就跟我说话,分散注意力。”

话没说完,我的手就被赵宋温热的手温柔牵住:“还是这个最管用。”

飞机起飞,我的心却失重般坠落。

飞机到达凯夫拉维克机场,我和赵宋已经领完了托运行李,找出了羽绒服,坐在出口的椅子上等待儿子和赵雨乐。赵宋看着我戴着手套,有些疑惑:“你不热吗?机场内中央空调的温度很高,暖得让人昏昏欲睡,有些外国人甚至穿着短袖。”

我抿了抿唇,尴尬地笑了下,把手套摘下:“不知道怎么就戴上了。”

赵宋看着我垂眸闪躲的模样,似乎发现了我在说谎,只是没戳穿,装作信任的样子点了点头。确实是在说谎。我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尽管已经下了飞机很久,赵宋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上面——温热的、坚定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水的味道,让我心中大乱。

我悄悄瞥了眼赵宋,见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想。赵宋正巧看过来,我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我们之间陷入一种莫名的僵持。

直到两个孩子与我们会合。

“妈妈!哥哥没犯哮喘,我把他照顾得很好吧!”儿子看到我们就眼前一亮,人还没走到面前,求表扬的声音就先落入耳中。

我笑着蹲下接过他的小书包,夸赞道:“我们儿子真厉害。”又摸了摸赵雨乐的脑袋,“乐乐也厉害,把弟弟照顾得这样好,真棒。”

赵雨乐眼眸闪了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儿子还在兴头上,和我说个不停:“大姐姐们都夸我,说我厉害呢!”

我点头,看着他活泼的模样,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儿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想着,就听赵宋说:“民宿的老板来接我们了,走吧。”

几人点头,换了衣服往外走去。

我们入住的是距离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三十公里的一家民宿。老板是冰岛本地人,典型的北欧长相,看到我们就礼貌地迎了上来,帮我们搬行李。英语说得蹩脚,勉强能听懂。知道我们来看极光过圣诞的,热情地推荐了自己的妹妹:“奥利维亚是经验丰富的极光猎人,带着许多人看过极光。”

我和赵宋对视一眼,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观看极光是极其需要运气的,如果有经验丰富的人带路,那一定事半功倍。我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老板口中的奥利维亚。

正想着,老板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我们:“冰岛传说,一起看到极光的爱人是被神祝福的人,会幸福一生。”

话音刚落,我就愣住了,赶紧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却正对上赵宋含笑的眼眸。他挑了挑眉,车厢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目光灼灼地望进我的心底。我的心陡然一颤,莫名想到之前的摩天轮和机舱上那股羞涩与尴尬,又同时涌上了心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咬了咬唇,正要解释,赵宋就开口:“很浪漫的传说。”

他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像是没懂老板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我们想请奥利维亚带我们去看极光,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男人转着方向盘说:“我不清楚,不过民宿隔壁就是她家,一会儿你们去问她吧。”

顺利到了民宿。我本想帮忙搬行李,赵宋就笑着拦下:“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带着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倒倒时差。”

我看着两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点了点头,将他们先送上楼洗漱哄睡。冰岛人似乎天生具有察觉浪漫的能力,老板哪怕听不懂我们说话,却能感知到我们之间的亲密,低声说了句冰岛语:“幸福的一家。”

赵宋正巧听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用冰岛语回复:“谢谢。”

老板有些震惊,他看着两人都是东方面孔,下意识用了英语交流,没想到他听得懂冰岛语。“曾经跟着父母在冰岛生活过一段时间。”赵宋解释着,“他们在极光下定情。”

赵宋看着周围皑皑白雪和明亮的天色,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冽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唤醒了他小时候的记忆。他记得那时极光下,一家人围坐在帐篷中烤着火,母亲讲故事,父亲吹口琴,温馨又让人怀念。赵宋抬眸看到民宿二楼亮起灯光,仿佛见到了儿时的家,垂眸笑得温柔。

休整了一天后,几人穿好了装备,在凌晨三点上了极光猎人奥利维亚的车。奥利维亚是一个高大健硕的女人,只比赵宋矮了半个头。一头金发利索地扎在脑后,眼尾几道皱纹显示她已经不年轻,可一双眼眸却依旧锐利,说话也简练:“最近天气很好,会比较容易观测到极光。”

她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卫星地图和云层图,不停地调整方向。夜色深黑,仿佛浓郁的墨将车吞没,唯一让人感到安全的地方就是车灯照亮的冰原,依稀可见远处雪山嶙峋的轮廓。我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也担心两个孩子。正回头想看儿子怕不怕、冷不冷,却见她满脸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尽管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也毫不气馁,问奥利维亚:“还有多久呀?”

奥利维亚看了她一眼,转了转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第一个观测点,却被告知风向变了,这里看到极光的希望很小。接连辗转了两个地点,到第三个观测点时,我们对看到极光已经不抱希望了。

冰原上的风凌厉刺骨。我让儿子和赵雨乐在车里等着,自己和赵宋先下了车。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只有星子闪烁着,让人心生寂寥。我呵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仰头看着极光可能出现的方向,眸中落寞。极光可遇不可求,这次应该是见不到了。

正想着,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我扭头去看,赵宋将一杯热可可放进我手中:“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我赶紧道谢接了过来,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传来暖意。赵宋看出我的失落,安慰道:“一定会看到极光的。”

我只当是安慰,笑了下垂下眼眸。奥利维亚都说不一定,你怎么这样笃定?

“因为有你。”

赵宋声音温柔,却让我心中一颤。我呆呆看向赵宋,在那双深邃眼眸中看到了深沉的、浓烈的、仿佛斑斓星光一般的爱意。正想说什么,儿子和赵雨乐就跑了过来:“极光!极光出现了!”

蓝绿色的星光仿佛画家挥洒的墨,随意在天空拖曳出旖旎的光彩,中间点缀几颗璀璨的星子。炫目的光彩与星光在天边蔓延,让人一时移不开目光。我看着斑斓的极光,眸中满是痴迷,好像看到了世界的尽头,窥探出一丝宇宙的洪荒与伟大。

景色太过美丽,我只顾着看,却不知身旁的赵宋眼眸炽热。极光是属于我的风景,而赵宋的风景是沈广富。星光闪烁的夜空下,他眼眸仿佛蕴含宇宙,让人移不开目光。

直到一个略带沙哑的轻唤惊呼才换回了我们的神经:“妈妈——”

是赵雨乐。

儿子最先听见,惊讶地望着身旁看着极光出神的赵雨乐:“乐乐哥哥,你能说话了!”

儿子一声惊呼,我们迅速围了上来。我眸中满是震惊,尽管知道赵雨乐不肯说话是因为创伤应激,却没想到真的能让他重新开口说话。正想说什么,凌冽的风就吹过。下一秒,剧烈的咳嗽就从赵雨乐口中传出,胸膛猛烈起伏,脸霎时间变得潮红,窒息感涌了上来。

可他依旧仿佛着魔一般,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极光不肯收回。我愣了一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哮喘发作。想赶紧到车上拿哮喘药,赵宋却好像早有预料,迅速走近,从衣兜里侧拿出药剂,喷在了赵雨乐的口中。

“深呼吸。”他一把稳住赵雨乐的头,防止挣扎,一边轻声提醒他平稳呼吸。我和儿子站在面前,为他挡住冰原上凌冽的冷空气。

“冷空气刺激导致的哮喘发作。”我分神向围上来的奥利维亚解释,“应该也有应激的成分。”但我没有多说。

奥利维亚点点头,不仅主动挡住了风,还将手中热水递给赵雨乐。赵雨乐接了,喝了一口,算是彻底缓了过来。他呼吸已经平稳,除了耳边一点红,几乎看不出刚才喘息的模样。

儿子凑到他面前,有些新奇,更多是开心地说:“乐乐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他眼眸清澈,毫无恶意,看得赵雨乐心中一暖,抿了抿唇说:“谢谢,儿子。”

赵雨乐能恢复说话是个好事情。我看着围着赵雨乐蹦蹦跳跳的儿子,也笑得开怀。他想到在车上赵宋说,这次去看极光,也是想刺激一下赵雨乐。因为当年赵雨乐的父母和弟弟就是在看极光路上的一处宅院中发生了火灾,丧失了性命。赵雨乐因为外出而逃过一劫。极光一直是他心中一个坎,现在能看到、能过去,就能让他开口说话。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正想着,我不自觉回头想看赵宋在哪,却不期然跌进一双璀璨深邃的眼眸。赵宋没戴眼镜,一双眼眸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让我忍不住沉迷。我怔了一瞬,刚想说什么,赵宋却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然后垂头看了眼手机。

正奇怪,下一秒赵宋就抬眸看向我,笑容灿烂,眼眸诚挚:“北京时间十二月二十五日零时零分零秒——沈广富,生日快乐。”

漫天星光做他的陪衬,我从他眸中望见极光与雪山,和自己。

我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正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下意识拿起来看,是白珊珊。

我犹豫了一瞬,对赵宋抱歉地笑了笑,就转头接起了电话。自从那一别,白珊珊也打过几次电话。儿子已经知道白珊珊不会把她带走,所以对打电话并不害怕,只是话不多,总是草草结束。我也很少与他聊天,总是打电话来说几句就给儿子。现在贸然打来,怕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白珊珊一声低沉的:“生日快乐,沈广富。”

他声音清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背景甚至听得到医院的杂乱声。我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应该连轴转了许久,特意掐着时间打来的。甚至挂了电话,可能还有手术或者会议。心中不由得一颤,远隔重洋,凌晨来电,只为一声快乐。若是以前,我定会感动不能自已,毕竟以往那些年,白珊珊从未和我共度过一次生日。

现在却只剩平静,甚至现在还能分出心神荒谬地笑了——原来白珊珊知道我的生日啊。

我仰头压下自嘲的笑,说出口却疏离而礼貌:“谢谢,麻烦你还记得。”

“不麻烦。”白珊珊几乎是急切地说。他的愧疚和懊悔从未掩饰,对我和孩子的好也是给我一种错觉——他甚至不求能挽回万一,只想拼尽全力对我好点、再好点,最好补上之前那些年的亏欠。

我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没什么事就挂了。”

“等等。”对面似乎停顿了一下,“我给你和儿子买了礼物,你们方便签收吗?”

“我们在度假,元旦后才回去。”我如实说,说完便想挂了电话。

却听白珊珊声音一抖:“我们很久没通电话,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他语气平淡,却让我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我皱了皱眉头,早对他没有丝毫的想法:“你的事我并不感兴趣。”怕他再次误会,我甚至又重申了一遍,“我们之间只有孩子,你关心他就好,不必操心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呼啸的风在耳边吹过。正当我以为白珊珊不会再说话、要挂断时,却听一声轻轻的、称得上是颤抖的疑问:“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我呼吸一滞,不知为何想到了赵宋——烟火与极光下璀璨的眼眸、温热厚实的手掌,和现在静静站在不远处为我挡风的背影。我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直接按掉了电话。

“极光要散了,我们该走了。”奥利维亚说。

我回神,仰头看着渐渐消散的极光,寂寥的夜色勾勒出远山的轮廓,凛冽的风刮过,吹散心中沉闷。不知为何,二十岁时父母发来的视频又浮现在脑海——他们在极光下许愿:愿自己的女儿有选择爱的自由,有拒绝爱的自由,永远洒脱无悔。

冰天雪地中,我的心思从未如此鲜明而清晰。我忍不住看着一旁的赵宋,心脏某块地方温暖而爆炸。

甚至儿子知道现在是我的生日,后悔我没有对着极光许愿时,我还有心情轻轻笑了笑:“不用许愿,最重要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赵宋听见这话,不知为何,心骤然一亮。

回到民宿,两个孩子已经睡下,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雷克雅未克的黑夜过去,白天悄然而至。我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安然的睡颜,笑得释然又洒脱。为两人拉了拉窗帘,转身出门,便陷入一个温暖的、柑橘味的胸膛。

赵宋眼眸温柔,一手握拳在我面前放开,一根紫色水晶项链就垂了下来。我怔了一下,听见他悦耳的声音响起:“你的生日礼物,刚才没来得及给你。”

赵宋依旧没有戴眼镜,一双微微翘起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眼眸灼灼,仿若星光般璀璨夺目。我一时慌了神,都不知道是因为紫水晶还是因为赵宋。那颗紫色水晶仿佛一颗最璀璨的泪滴,让我想到那天的烟火和今天的极光。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昂贵,正想拒绝。赵宋主动开口:“不必觉得负担,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只想你开心快乐。”

我看着他疏朗的眉眼,心中一动,笑了笑:“好,那我收下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可下一秒伸手的动作一顿,想了什么,抿了抿唇,突然说,“你帮我带上吧。”

赵宋愣住了。他没想到沈广富会提这样的要求。毕竟在两人间总是他比较主动,沈广富一直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甚至今天在极光下说的那些话,他甚至觉得会不会吓到了沈广富。他一直犹豫着不敢要个回应,现在沈广富却主动让自己去帮忙带项链。

是不是一个预告?

赵宋心中一颤,觉得自己或许很接近想要的答案。看着沈广富将头发垂到一侧,微微俯下身,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他眸光暗了暗。他抿唇,将那股激动按下,手稳得仿佛外科大夫上手术台,贴近一步,手绕到她颈后,为她扣上项链。

距离太近了。赵宋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主动的人,一直想方设法地引诱沈广富来与自己有些旖旎接触,希望她喜欢自己。可没想到沈广富只流露出一丝靠近的意思,他的手就猛地颤了颤,快要招架不住。赵宋目光是她白嫩的脖颈,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馨香,仿佛引诱人心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沉迷。

这些种种只在一瞬。他脑中思想如何阴沉,手上动作还是利索,迅速为沈广富带好了项链,后退了一步。只是余光瞥见她通红的耳尖,动作一顿,忍不住笑:“你耳朵红了?”

我怔了一下,听见这话,感觉红晕已经漫上脸颊。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说:“因为喜欢你,耳朵才红的。”

赵宋被这一句“喜欢”惊得眼眸瞪大,脑子短路般没回过神,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说喜欢我?”

见惯了他冷静清醒的模样,第一次看到这样反应迟钝的赵宋,仿佛触到了他最本真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我忍不住凑上前去,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喜欢你。”

说完,刚要分开,腰就被一只大手勒住。唇上的触感更加鲜明,甚至被人破开齿关,唇舌交缠。一个深吻后,我们都气喘不已,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赵宋看着面前人眼尾羞红、唇上水润,仿佛勾人再吻一轮的模样,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那股欲望。与她头碰头,轻蹭了下鼻尖,轻声道:“我爱你。”

窗外雪积三尺厚,寒风吹过冰原。屋中温暖如春,爱人交换一个吻。

成年人的恋爱,只有暧昧的时候最缓慢。一旦确定,就仿佛干柴烈火,一切都水到渠成。

一场冰岛行结束,我们回城,两个孩子已经接受良好。甚至回到家里,儿子甚至还分出心神,笑着跑到我面前问:“妈妈,我是不是要叫赵宋叔叔爸爸了呀?”

我羞红了脸,看着他闪烁的眉眼,就知道是故意的,就想拽着他的小耳朵教训一下。只是手刚伸出去,门铃就响了。赵宋赶紧护住儿子:“儿子随口说说而已,你去开门吧,我来跟他说。”

我这才收回手,放过了儿子,去开了门。

门外却是一个意料不到的人——白珊珊。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来做什么,正要问,身后就一暖,是赵宋走了上来。他手随意握住我肩膀,一种半包围的姿态将我揽在怀中。白珊珊只一眼就变了脸色——他们在一起了。

白珊珊看着面前亲密的两人交换神色,心中一沉。为了凑假期而连轴转赶、跨洋航班的疲惫和憔悴,还没这一个动作让他受伤。心好像被人攥住,酸涩胀痛萦绕胸腔。之前多少次的“我们结束了”都没有击垮他的斗志,可现在他是真的意识到了——沈广富已经往前走了,停留原地的只有他。

白珊珊心痛得好像凌迟,看着沈广富诧异的眼眸,咽下了问话,从身侧的包里拿出包装盒:“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外科大夫的手总是很稳,现在却颤抖着,好像礼物比心脏手术都难接。我看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来。见他不再说话,忍不住问:“还有别的事吗?”

白珊珊愣了瞬,不知想到什么,回答说:“谢雨薇和大学同学订婚了,婚期定在三月份。如果你有空,请你一起来参加婚宴。”

我愣了下,点了点头:“知道了。”正犹豫,见白珊珊又恢复了沉默,问,“要不要我把儿子叫来,你们……”

“不用了。”白珊珊抿了抿唇,拎起包就要走,“之后有机会的吧。我还有工作,不能多待。”说完转身就走。

只留我和一言不发的赵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他跨越八个时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只为了送一份礼物?赵宋看着他突然变得颓废的身影,自然知道他的匆匆离开是怎么回事。只是他推了推眼镜,关上了门:“不管他了,我们还没收拾行李呢。”他轻轻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牵着我到客厅,“收好行李,我们去吃那家中餐,给你补过生日。”

“好!”我还没说话,两个孩子就抬眸兴奋地应下。

我看着开朗了不少的赵雨乐和笑容灿烂的儿子,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谁都没想到,这样温馨的场景在之后会反复上演,成为我们的日常。

直到从哈佛医学院毕业那天,赵宋单膝跪地,我在满地鲜花和众人羡慕声中说出那句“我愿意”,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赵雨乐歪了歪头,对着我喊“婶婶”。而儿子则不客气地扑进赵宋怀中:“爸爸!”

我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笑得温柔。赵宋看见,大步走来将我抱在怀中:“我爱你。”

上次说这话是在冰岛的冰原雪地中,这次是在波士顿的灿烂阳光下。我没有犹豫地反抱住他:“我也爱你。”

赵雨乐垂眸,轻轻捂住了儿子的眼睛。悠长日光中,温暖阳光下,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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