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儿童文学海外传播的春天

　　当地时间2026年8月7日，被誉为中国图画书界“宝藏奶奶”的蔡皋老师在加拿大举行的第40届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世界大会上获颁国际安徒生插画家奖。近些年来，国家大力支持儿童文学外译，越来越多中国原创儿童文学作品在国际上获奖，以儿童文学为媒介的民心相通日益从理想走向现实。

　　儿童文学外译可谓功在当下，利在千秋。试想一下，我们对丹麦“童话王国”的浪漫想象、对在英国路遇彼得兔的向往、想去美国看“夏洛的网”的愿望，无一不是世界儿童文学经典在我们心智世界播下的种子。代表民族精神和国家文化基因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品在塑造国家国际形象方面的作用不可小觑，中国儿童文学外译对于展现我国“可信、可爱、可敬”的国家形象有着重要意义。我国相当重视这项工作，自上世纪50年代有步骤地外译以来，又在1986年成立海豚出版社专门负责儿童文学外译，如今各大儿童文学出版社纷纷致力于外译工作，21世纪以来发展更为迅猛。

　　国内已涌现出多部跨文化译介效果突出、获得海外市场与专业领域双重认可的代表性作品。《青铜葵花》由汉学家汪海岚担纲英文翻译，译本斩获马什儿童文学翻译作品奖。图画书《团圆》依托阖家团圆的亲情内核打动欧美读者，获评2011年度《纽约时报》最佳儿童图画书，成为中国原创绘本出海的标杆之作。黑鹤与九儿合作的《鄂温克的驼鹿》聚焦鄂温克族与自然共生的生存图景，版权输出多国，英文版斩获2020年度美国伊索荣誉奖。

　　在取得一系列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中国儿童文学从“走出去”到“走进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然而文学外译的效果不光看翻译数量，更重要的是传播和接受效果。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很多译介项目尚未完成闭环，没有考察目标群体对作品的理解和接受。根据我们的调研，不少国内著名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译介出去后没有取得应有效果，比如杨红樱的“淘气包马小跳”系列在国内广受欢迎，译介到美国后却很快销声匿迹，其中一大原因在于外译作品的选择没有考虑文学传播的“差异化”原则，对“多样性美学”考虑不足。这告诉我们，文学外译要对目标市场进行调研，充分考虑目标读者的阅读预期与文化景观，在“你无我有”“你弱我强”的条件下选择作品。系统梳理外译作品的成败得失，是推动中国儿童文学海外译介高质量发展的重中之重。

　　此外，对已在国外引起反响的作品，也要关注读者真实的理解与接受。《青铜葵花》等作品在国外读者中存在不少误解与曲解。从我们对读者接受的调研来看，不少读者认为《青铜葵花》人物塑造过于理想化，同时又把故事中的贫穷困苦误解为中国农村的真实现状。在文本跨文化旅行中，目标读者的解读离不开其熟悉的认知框架，难免导致理解变形。关注读者对某些事实的误解，在传播中进行引导和沟通，形成有效对话，是对外文学传播的题中之义，也是重点和难点所在。

　　为了使中国儿童文学更好地走进读者内心，真正促进民心相通，我们认为有几个方面的工作需要做，以实现外译从文本选择到文本接受的闭环。第一，外译作品选择时，要优先选取具有鲜明艺术特质、彰显中国文化精神的好作品。从蔡皋的获奖来看，作品标志性的中国艺术气质和审美精神是其成为世界儿童文学经典的基石——艺术品格是中国的，艺术水准是世界的。选择目标国家时，需充分考虑“差异化”“多样化”原则，了解对方童书市场的特点和需求，实现差异共存和文心互鉴。

　　第二，外译实操环节的重点是翻译本身，而现有儿童文学译者群体明显不足，既懂儿童文学又深谙翻译之道的译者难寻。国内译者更了解原文特质，但翻译成文学性、可读性俱佳的作品往往力有未逮，所以如何实现良好的译者合作模式是外译成功的一大关键。可以考虑中外译者合作模式：中方译者保证理解的准确性和传达的充分性，母语译者保证译文的地道性和可读性，取长补短，有效保证译文质量。

　　第三，建立良好的外译传播渠道、引导读者接受是作品海外传播的“最后一公里”，也是关键中的关键。现有外译项目多以本土机构为主，缺乏目的语国家专业童书机构的深度参与。从《团圆》的海外传播来看，国外专业童书机构拥有健全的发行和传播渠道，是重要的合作对象。此外，专业书评人引领阅读风向，需与其深度合作，为优秀作品发声。儿童文学研究者、童书推广者、图书馆员、教师等的作用也不可忽视，需与之加强联系与合作，真正实现儿童文学海外传播与接受的闭环。

　　法国历史学家阿扎尔曾说：儿童文学塑造民族之魂。同理，儿童文学的阅读可以培育未来之国民，让世界各国儿童阅读优秀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品，有利于世界了解中国的精神情感和价值观念，真正实现民心相通。时不我待，儿童文学作者、出版社、译者和推广者要一起行动起来，以强烈的使命感拥抱中国儿童文学海外传播的春天。

　　（作者系青岛理工大学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8月22日 第03版

作者：江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