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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生日,女同事送他一条皮带,我当场抽出来扣在他腰上,笑着说:“尺码不对,下次问我。”
任既明三十五岁生日,没去酒店。
连澄把家里餐厅重新布置,长条桌坐了八个人。
她端出最后一盘烤羊排时,门铃响了。
唐栗在边上小声说:“你不是说只有咱们几个?”
连澄没说话,去开门。
门外站着温荔,穿一件奶白色短外套,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礼盒。
“连姐,任哥生日,我厚着脸皮来蹭个饭。”
连澄笑了笑:“来了就坐,碗筷够。”
温荔换鞋,很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客用拖鞋,那动作熟练得像来过很多次。
连澄看了一眼,没接话。
唐栗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谁啊?你家亲戚?”
连澄说:“任既明公司新来的设计师助理,温荔。”
唐栗撇嘴:“助理来家宴?谁通知的?”
连澄说:“不是我。”
饭桌上,任既明坐主位,温荔坐在斜对面。
酒过三巡,周屿起哄:“任哥许愿吹蜡烛,礼物赶紧拿出来比一比,我先来,我送的是人体工学椅,保护你这老腰。”
任既明笑着踢他:“滚。”
任既宁递上一个盒子:“哥,羊毛围巾,嫂子挑的颜色。”
任既明接过去,对着连澄笑:“还是你会选。”
连澄说:“不是我挑的,既宁眼光好。”
温荔突然站起来,把那个深蓝色礼盒推到任既明面前。
“任哥,生日快乐。”
任既明有点意外:“你太客气了。”
温荔笑:“上次听你说皮带旧了,逛街看到合适就买了,你试试合不合适。”
唐栗在桌子下面踢了连澄一脚。
连澄没动。
任既明看了连澄一眼,说:“谢谢,先放着吧。”
温荔说:“现在试嘛,不合适还能换。”
桌上安静了一秒。
周屿打圆场:“温荔你这也太贴心了,我们这些兄弟都比不上。”
任既宁低头吃菜。
连澄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温荔身边,拿起那个礼盒。
“我看看。”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黑色牛皮皮带,金属扣哑光。
连澄把皮带抽出来,走到任既明身后。
“站起来。”
任既明愣了:“阿澄?”
连澄说:“礼物不是让你试吗?我帮你。”
她伸手把任既明原来那条旧皮带解开,抽出来放在桌上。
任既明身体僵了一下。
连澄把新皮带穿进裤腰,扣到第三个扣眼。
她退后一步,打量一眼。
“紧了点。”
连澄转向温荔,笑了笑。
“尺码不对,下次问我。”
温荔脸色白了一下,很快又笑:“连姐,我就是按任哥平时穿的码买的,可能我记错了。”
连澄说:“你记错了没事,以后这种贴身的东西,问我就行。”
她把旧皮带拿起来,重新给任既明系上。
“这条才合适。”
任既明嗓子发干:“阿澄,别这样。”
连澄坐回位置,夹了一块羊排。
“吃饭吧,凉了。”
唐栗在桌下给连澄竖了个大拇指。
周屿赶紧端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任哥生日快乐。”
温荔坐下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抿茶。
任既宁抬头看了连澄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
饭后,温荔第一个起身告辞。
“任哥,连姐,我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
任既明说:“路上注意安全。”
连澄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关上门后,唐栗拉住连澄:“你到底怎么想的?这女的一看就是冲你老公来的。”
连澄说:“我知道。”
唐栗说:“那你还帮她系皮带?我差点以为你要拿皮带抽她。”
连澄说:“我抽她干什么?抽她,我老公就干净了?”
唐栗愣住。
任既宁从身后走过来:“嫂子,我能跟你说两句吗?”
连澄点头:“去书房。”
书房里,任既宁关上门。
“温荔是哥的助理,我早听周屿提过,她特别会来事,全公司都知道她对哥不一样。”
连澄靠在书桌边:“你哥呢?”
任既宁说:“我哥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不好意思拒绝,不是说他有什么,就是没边界。”
连澄说:“没边界比有什么更麻烦。”
任既宁叹了口气:“嫂子,我站你这边,但今天饭桌上,我看我哥脸都绿了。”
连澄笑了一下:“他脸绿了,说明他还知道难堪。”
任既宁说:“你打算怎么办?”
连澄说:“先看看他自己怎么说。”
正说着,任既明推门进来。
“既宁,你先出去,我跟你嫂子说。”
任既宁出去时拍了拍连澄的手。
门一关,任既明叹了口气。
“你今天何必那样?温荔毕竟是客人,还是我下属,你让她下不来台。”
连澄说:“她送你皮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不会下不来台?”
任既明说:“那就是一条皮带,同事之间送个礼物,你想太多了。”
连澄说:“她怎么知道你皮带旧了?”
任既明说:“有次在工地弯腰画图,皮带扣松了,我随口说一句该换了。”
连澄说:“你随口说,她放心上,还买来送到我家饭桌上,任既明,你告诉我这是普通同事?”
任既明沉默几秒:“她可能细心。”
连澄说:“你确定她细心到能记住你皮带旧了,却不知道你有老婆?”
任既明皱眉:“阿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
连澄笑了:“我刻薄?那我去给她道个歉,说欢迎她下次再送你内裤袜子,一起配个全套。”
任既明脸色难看:“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连澄说:“难听的话,总比难看的事好。”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任既明,我问你一句,温荔对你有没有意思,你真不知道?”
任既明没说话。
连澄说:“你不敢回答,已经回答了。”
她拉开门出去。
唐栗在客厅等着,看见连澄出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连澄说:“不怎么样。”
唐栗说:“我跟你说,那女的不简单,你要是不上心,吃亏的是你。”
连澄说:“我上心有用吗?他自己不划清界限,我替他划一次,他还觉得我过分。”
唐栗气得骂了一句:“男人真以为礼物是白送的?”
连澄摇头:“唐栗,我不是怕温荔,我是烦任既明这种态度,他永远在等别人主动,等我处理。”
唐栗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查手机?”
连澄说:“不查。”
唐栗说:“为什么?你不查他更得意。”
连澄说:“我要他自己拿给我看,或者他自己承认。”
唐栗叹气:“你太要强了,这种事不查清楚,你心里过不去。”
连澄说:“所以我要先让他自己开口。”
她拿起手机,给任既明发了一条微信。
“皮带我收起来了,明天你上班,如果温荔问起,你自己解释。”
发完,她关了屏幕。
第二天一早,任既明没在家吃早餐。
连澄也没等他,自己煮了咖啡,开了个电话会。
中午,任既宁发来消息。
“嫂子,温荔在公司说,昨天你当众让她难堪,她还在工位哭了。”
连澄回:“她说没说皮带的事?”
任既宁说:“说了,说你误会她,她只是觉得任哥平时照顾她,想表示一下,没想到你会生气。”
连澄回:“然后呢?”
任既宁说:“我哥没在公司,他带设计师去甲方开会了,周屿在群里让大家别乱传。”
连澄盯着手机,没回复。
晚上,任既明回来得很晚,身上有点酒气。
连澄坐在客厅看电视。
任既明脱了西装,坐过来:“今天甲方请吃饭,推不掉。”
连澄说:“温荔今天在公司哭了,你知道吗?”
任既明说:“听周屿说了。”
连澄说:“你觉得是我欺负她了?”
任既明说:“我没这么说,但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连澄说:“那她以后想送我老公东西,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任既明说:“她不会再送了。”
连澄说:“你跟她说了?”
任既明说:“我今天跟她说了,以后私事别带公司来,也别给我买礼物了。”
连澄看着他的眼睛:“手机给我看看。”
任既明顿了一下:“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连澄说:“你既然说清楚了,我看看你们聊天记录,没问题吧?”
任既明说:“阿澄,夫妻之间这样就没意思了。”
连澄说:“那什么有意思?等她再给你送点什么,我笑着说谢谢,就是有意思了?”
任既明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
“你看吧。”
连澄拿起来,打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除了她,还有一个项目群,和一个头像。
温荔的头像是一张浅笑的侧脸。
聊天记录里,温荔发过不少消息。
“任哥,你上次说那家湘菜馆在哪?”
“任哥,施工图我改好了,你方便帮我看一下吗?”
“任哥,你皮带是不是又松了,我上次买的真的不合适吗?”
任既明的回复都很短。
“在忙。”
“放办公室。”
“别买了。”
但有一句,连澄多看了两眼。
温荔发:“任哥,以后我不该送你礼物,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对我特别好。”
任既明回:“没事。”
连澄问:“你觉得她对你特别好,所以你觉得没事?”
任既明说:“同事之间,你让我怎么说?”
连澄说:“你应该说‘你越界了’。”
任既明没接话。
连澄把手机放回茶几。
“任既明,你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任既明说:“她一个小姑娘,刚毕业没两年,对前辈有点依赖,很正常。”
连澄冷笑:“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她懂的事比你想象得多。”
任既明说:“那你要我怎么样?开除她?她工作能力不错,没犯什么错。”
连澄说:“我没让你开除她,我只想让你自己清楚,谁是你老婆。”
任既明说:“我清楚。”
连澄说:“你清楚,就不会让她半夜给你发消息,不会让她认为你对她特别好。”
任既明说:“你这是翻旧账。”
连澄说:“旧账也是账,没还清,凭什么翻篇?”
她起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周五晚上,任既明说加班,连澄没多问。
八点半,唐栗打电话来:“连澄,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看见那个温荔了。”
连澄说:“她来干什么?”
唐栗说:“我看她进了一号楼,不是你住的二号楼。”
连澄说:“可能找同事。”
唐栗说:“你们公司哪有人在你们小区?她不会来堵任既明吧?”
连澄说:“我下楼看看。”
她披了件外套,坐电梯下去。
单元门口果然站着温荔,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连澄走过去:“温荔,找我老公?”
温荔吓了一跳:“连姐,我不是……”
连澄说:“不是找任既明,你来这儿找谁?”
温荔低头:“我住附近,路过,想给任哥送份修改后的图纸,他说今晚要用。”
连澄说:“什么图纸不能发邮件,非要送到小区来?”
温荔说:“任哥说邮箱满了,让我顺路带过来。”
连澄说:“他让你来的?”
温荔没说话。
连澄说:“我给他打电话。”
她拨了任既明的号码,按了免提。
“你在哪?”
任既明那边有键盘声:“公司,加班呢,怎么了?”
连澄说:“温荔在咱们单元楼下,说要给你送图纸。”
任既明安静了两秒:“我没让她送,让她发邮件,她可能没听清。”
连澄说:“你跟她说的?”
任既明说:“下午说的,图纸不急,周一上班再说。”
连澄说:“你听见了?”
温荔咬了咬嘴唇:“是我着急了,想帮任哥提前把图交了。”
连澄说:“温荔,我不管你急什么,以后别拿工作当借口往我家跑。”
温荔眼圈红了:“连姐,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
连澄说:“只是送图纸,我知道。”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但你记住,任既明的家,不欢迎你,别让他难做。”
温荔眼泪掉下来:“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连澄说:“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太关心别人的老公了。”
温荔说:“我和任哥是清白的。”
连澄说:“清白不清白,你自己清楚。”
她转身要走,温荔在后面说:“你这么防着我,是不是你们婚姻本来就有问题?”
连澄停住,回头看她。
“我防的不是你,是他。”
温荔愣住。
连澄说:“我从来不怕女人找上门,我怕的是他让女人敢上门。”
她走进单元门,没再回头。
回到家,任既明已经赶回来。
“阿澄,我真没让她送,她就是太轴了。”
连澄说:“任既明,一个下属为什么敢晚上跑到领导家小区来,你想过没有?”
任既明说:“她可能没想那么多。”
连澄说:“你总说她没想那么多,那你想了没有?”
任既明沉默。
连澄说:“你总说她是小姑娘,可这个小姑娘已经学会用眼泪和委屈,让你一次次替她解释。”
任既明说:“我没有替她解释,我是在向你解释。”
连澄说:“可你每一次解释,都在告诉我,是我太敏感、太过分、太小题大做。”
任既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连澄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任既明没说话。
连澄看了他一会儿,说:“今晚你睡客房吧,我想静一静。”
【5】
第二天,任既明没去公司。
任母刘美云来了。
一进门就拉着连澄的手:“阿澄啊,听既明说你俩闹别扭了?”
连澄说:“妈,不是别扭,是原则问题。”
刘美云说:“什么原则问题?我听既明说,就是同事送了他一条皮带,你当场给人难堪了?”
连澄说:“如果只是同事送礼物,我不会。”
刘美云说:“男人在外面做事,哪个没有几个女同事?你要大度点,别因小失大。”
连澄说:“妈,因小失大的是谁?是他让一个女同事觉得,可以随便来我家、随便关心他。”
刘美云说:“那女的我问过既明了,就是个小助理,家里穷,在公司不容易,对既明殷勤点,也是想站稳脚跟。”
连澄笑了:“所以我就得可怜她,把老公让出去给她当靠山?”
刘美云脸色变了:“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连澄说:“妈,我不是冲您,我是冲这件事。”
任既宁刚好进门,听到对话,赶紧打圆场:“妈,你别掺和了,我哥和嫂子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刘美云说:“我是他妈,我能不管吗?既明都三十五了,还没个孩子,这夫妻俩闹离婚像话吗?”
连澄说:“谁说要离婚了?”
刘美云说:“没说离婚,那闹成这样不伤感情?”
连澄说:“感情不是靠我忍出来的。”
任既宁说:“妈,我陪你下去买点菜,让我嫂子休息。”
刘美云被半推半拉出了门。
任既宁下楼前,回头小声说:“嫂子,我哥昨晚找我聊了,他其实很怕你走。”
连澄说:“他怕我走,就该自己把事处理干净。”
任既宁说:“我知道,我再劝劝他。”
连澄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唐栗发来语音:“姐妹,怎么样了?我认识一个律师,专做婚姻家事,你要不要聊聊?”
连澄回:“暂时不用。”
唐栗说:“你就死撑吧,我跟你说,男人出轨都是先从暧昧开始的,你现在不掐死,以后哭都来不及。”
连澄回:“我没死撑,我在等自己下决心。”
唐栗说:“你还需要下什么决心?你连澄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连澄看着这条消息,没再回。
下午,周屿约连澄在楼下咖啡店见面。
周屿说:“嫂子,我以任哥兄弟身份说几句,温荔那女孩确实有些不懂事,但任哥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连澄说:“周屿,我问你,如果温荔是你老婆的公司同事,送你老婆领带,你会怎么想?”
周屿说:“我肯定不舒服。”
连澄说:“那你怎么不让你兄弟不舒服?”
周屿说:“我劝过他了,他说他会处理。”
连澄说:“他处理的方式,就是让我越来越像一个泼妇。”
周屿说:“嫂子,任哥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比较软,不会拒绝人,但他对你没二心。”
连澄说:“周屿,你也在公司,你告诉我,温荔在公司是不是经常把任既明挂在嘴边?”
周屿犹豫了一下:“是,她总说任哥对她好,帮了她很多,大家也开玩笑。”
连澄说:“他任既明听之任之,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周屿不说话了。
连澄说:“周屿,今天你来找我,是他让你来的?”
周屿说:“不是,我自己想当和事佬。”
连澄说:“好,你帮我带句话给他,要么他自己把边界线画清楚,要么我帮他画。”
【6】
周一,连澄约了陆时衍。
陆时衍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律所合伙人。
两人在写字楼下的茶室见面。
陆时衍给她倒茶:“你电话里情绪不对,出什么事了?”
连澄说:“想咨询离婚。”
陆时衍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你和任既明?”
连澄说:“还没有到非离不可,但我想先了解清楚。”
陆时衍问:“他出轨了?”
连澄说:“目前没有实锤,但精神越界了。”
陆时衍说:“法律上,精神出轨很难认定,如果你要离婚,财产分割和抚养权才是重点。”
连澄说:“没孩子。”
陆时衍看着她:“那更简单,你想清楚了吗?”
连澄说:“没有,所以我来问你,不是找你帮我起诉,是帮我把利弊列清楚。”
陆时衍说:“夫妻共同财产,房子、存款、公司股权,任既明那个设计公司有你的份吗?”
连澄说:“他婚前开的,婚后共同还过一部分房贷,但公司是他和周屿合股。”
陆时衍说:“婚后还贷部分属于共同财产,股权增值也可能有你的份额,具体要看协议和出资。”
连澄点头:“我明白。”
陆时衍说:“阿澄,你比当年冷静多了。”
连澄笑:“不冷静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拿刀去他公司。”
陆时衍说:“如果你需要,我帮你介绍专门做家事的律师,我不方便直接代理。”
连澄说:“为什么?怕我告你?”
陆时衍说:“我怕我带着私人情绪,不够客观。”
连澄抬眼看他。
陆时衍说:“你一直知道,当年你没选我。”
连澄没接话。
陆时衍说:“别误会,我就是想把丑话说前头,如果你真要离婚,我可以帮你争取,但我不希望你是冲动。”
连澄说:“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陆时衍笑了笑:“也对,大学时你甩我,都像做项目复盘一样冷静。”
连澄说:“那次不算甩,我们根本没开始。”
陆时衍说:“对,连开始的机会都没给我。”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连澄说:“陆时衍,我来找你,是因为你专业,不是想翻旧账。”
陆时衍说:“我知道。”
他递了张名片:“这个律师信得过,你先聊,但我建议你,先拿到他手机里的完整记录,聊天、转账、开房记录,不一定用,但得有。”
连澄说:“我会考虑。”
陆时衍说:“还有,别为了体面什么都不争。”
连澄说:“我没那么清高。”
陆时衍说:“那就好。”
他起身买单,连澄说:“改天我请你。”
陆时衍说:“等事情结束吧,我再听你完整讲一遍。”
【7】
周三晚上,连澄刚开完会,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彩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任既明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外套盖在身上。
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米色壁纸。
配了一行字:“任哥太累了,在我这儿睡着了,你别担心。”
连澄看着照片,把手机屏幕截图,保存。
然后回了一条:“温荔,你这么喜欢拍照,不如我把这张发到公司群里,让大家看看你多会照顾领导。”
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半分钟发来:“连姐,你别误会,我们出差,他喝多了,我就是让他休息一下。”
连澄回:“哪个酒店,几号房?”
温荔回:“你什么意思?”
连澄回:“我让我朋友送醒酒药过去,顺便看看我老公需不需要老婆签收。”
温荔回:“你别这样,任哥会难做。”
连澄回:“他都睡你房里了,还怕难做?”
温荔回:“不是我的房间,是任哥的房间,我送他回来。”
连澄回:“那你怎么在他房间拍照?还是说,你趁他睡着自己进去的?”
温荔没再回。
连澄直接拨了任既明的电话。
响了很久,任既明才接,声音发哑。
“阿澄,怎么了?”
连澄说:“你在哪?”
任既明说:“出差,在酒店,刚睡醒。”
连澄说:“温荔刚才给我发了一张你在酒店睡觉的照片。”
任既明那边一阵响动:“什么照片?我看看。”
过了几秒,他说:“我们项目组三男一女一起出差,晚上喝了点酒,我真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拍的。”
连澄说:“任既明,你还要用不记得来解释吗?”
任既明说:“阿澄,我发誓,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连澄说:“你发誓?你连她进你房间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发誓?”
任既明说:“她是助理,帮我拿房卡,可能我喝多了,她送我进门,就这样。”
连澄说:“那她为什么给你盖外套,还给你拍照,还发给我?”
任既明说:“我明天找她问清楚,她到底要干什么。”
连澄说:“任既明,你终于准备问了?”
任既明说:“阿澄,你信我这一次。”
连澄说:“我信证据。”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温荔没去公司。
任既明打电话给她,让她到公司解释。
温荔在会议室里哭着说:“我就是看任哥睡着了,怕他着凉,才给你发个信息,没别的意思。”
连澄通过任既宁的现场转述知道了。
任既宁说:“嫂子,我哥当着周屿的面说了,让温荔以后不准再碰他私人物品,不准单独进他房间,所有工作沟通留痕。”
连澄说:“温荔怎么说?”
任既宁说:“她哭得特别惨,说大家冤枉她,说她只是把任哥当哥哥。”
连澄说:“她认了没?”
任既宁说:“没,但公司里有人开始说你和任哥逼走她。”
连澄说:“她自己作的。”
任既宁说:“我哥说如果她再搞事,就调岗。”
连澄说:“晚了。”
【8】
周五晚上,任既明回到家,连澄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沓打印的聊天截图。
“任既明,我们谈谈。”
任既明坐下:“我答应你,已经把温荔调去分公司了。”
连澄说:“你调她,是因为她影响你工作了,还是因为你怕我发现更多?”
任既明说:“阿澄,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连澄拿起一张截图:“这条,她发酒店照片,你回她‘别闹了,好好休息’,你当时醒了。”
任既明脸色一变:“我那是想先稳住她。”
连澄说:“你稳住她的方式,是哄她,不是骂她。”
任既明说:“我怕她闹起来,项目怎么办?”
连澄说:“项目比我重要?”
任既明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连澄说:“任既明,从她送皮带那天开始,你哪一次不是在帮她找借口?”
任既明说:“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我可以改。”
连澄说:“改?你改什么?你只是把她调走,但你没告诉我,你们去年一起出差,她发过一条朋友圈,‘深夜改图,有人陪着,也没那么难’。”
任既明说:“那是同事都在。”
连澄说:“可你从没点赞过我的朋友圈,你连我升职都只发了一个‘恭喜’。”
任既明哑住。
连澄说:“任既明,我不是因为一条皮带生气,我是发现,你愿意给别人的温柔,从来没给过我。”
任既明说:“阿澄,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道歉。”
连澄摇头:“你道歉是因为你怕离婚,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
任既明说:“我承认我精神上有些飘,但她给我那种被崇拜的感觉,我在你面前总是很有压力。”
连澄笑了:“所以是我的错?我太强了,让你没存在感?”
任既明说:“我没这么说。”
连澄说:“你的自卑,不该由我的强大买单。”
她站起来,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房子归你,婚后还贷部分折给我;公司股权我不动,但我要现金补偿;存款对半。”
任既明看着协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连澄说:“你第一次为温荔解释的那晚。”
任既明说:“你真要离婚?就为了一个助理?”
连澄说:“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
任既明慌了:“阿澄,别冲动,我可以净身出户,只要不离婚。”
连澄说:“任既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不是财产,是尊严。”
任既明说:“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连澄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每次你都说我敏感。”
任既明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连澄说:“签字吧,你自由了,就不用再怕谁缠着你,也不用再听我刻薄。”
任既明抬起头:“我不签。”
连澄说:“那就走流程,我不急。”
她回了卧室,把门反锁。
【9】
离婚冷静期,任既明搬去了周屿家。
刘美云又来了,这次是哭着来的。
“阿澄,妈求你了,既明知道错了,他天天喝酒,人都瘦了一圈。”
连澄说:“妈,他瘦了,是因为没人给他洗衣做饭了吧。”
刘美云说:“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
连澄说:“妈,我心不狠,我要是心狠,那天温荔送皮带,我就该把皮带套她脖子上。”
刘美云愣住。
任既宁在一边忍着笑。
刘美云说:“你就不该让既明去分公司带那个女的,现在公司也知道了,丢人。”
连澄说:“他丢人不是我造成的,是他自己没边界。”
刘美云说:“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忍一忍?男人哪有不犯错的?”
连澄说:“妈,如果既宁老公允许别的女人半夜发酒店照片,你让既宁忍吗?”
刘美云说:“那不一样。”
连澄说:“一样。”
任既宁说:“妈,你别逼嫂子了,是我哥自己没做好。”
刘美云哭哭啼啼走了。
任既宁留下来,说:“嫂子,温荔去分公司后,听说哭着说任哥不要她了,那边分公司的人都在看笑话。”
连澄说:“她以为自己能上位。”
任既宁说:“我听周屿说,我哥没去分公司看过她一次。”
连澄说:“那是他的选择,跟我没关系了。”
任既宁说:“你和我哥真的没可能了吗?”
连澄说:“既宁,如果你是我,你愿意回头吗?”
任既宁想了想,摇头。
连澄说:“你都不愿意,我为什么要愿意?”
任既宁抱住她:“嫂子,就算你俩离了,你也是我姐。”
连澄拍拍她的背:“嗯。”
【10】
离婚冷静期第十二天,温荔来找连澄。
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温荔穿了件黑色收腰裙,妆容精致。
“连姐,听说你们要离婚了。”
连澄说:“听谁说?”
温荔说:“公司都传开了。”
连澄说:“你来找我,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想让我把位置让给你?”
温荔笑了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任哥挺可怜的,你为了我跟他闹离婚,不值得。”
连澄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为你闹离婚?”
温荔脸色一僵。
连澄说:“温荔,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温荔说:“那你为什么非要离?”
连澄说:“因为我突然发现,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尊重。”
温荔说:“可任哥对你已经很好了,你还不满足?”
连澄说:“他对我的好,大概还没有对你的‘特别好’多。”
温荔笑:“连姐,你别骗自己了,你就是在意我。”
连澄说:“我在意你干什么?你只是那条不合尺码的皮带,本质不是我需要的东西。”
温荔说:“可他现在因为你离婚,整个人都垮了。”
连澄说:“那你去陪他啊,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
温荔说:“我是喜欢他,但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连澄说:“喜欢不是免罪牌,你发的酒店照片,已经够卑鄙了。”
温荔低头:“我发照片,是因为我嫉妒你。”
连澄说:“嫉妒我什么?嫉妒我有个和女同事暧昧不清的老公?”
温荔说:“嫉妒他每次提到你,眼里都有光。”
连澄愣住了。
温荔说:“他喝多了,嘴里叫的是你的名字。”
连澄说:“那又怎样?”
温荔说:“所以我才更不甘心,我陪他熬夜改图,送他皮带,可他心里永远只有你。”
连澄说:“那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输了?”
温荔苦笑:“我是输了,但你也不见得赢。”
连澄说:“我从来没跟你比过输赢,我输给的是任既明,不是你。”
温荔站起来。
“连澄,你真的很厉害,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有压力。”
连澄说:“这不是夸奖。”
温荔走了。
连澄一个人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看到任既明发来一条消息。
“阿澄,冷静期结束前,我想见你一面。”
【11】
冷静期结束前一天,连澄回了家。
任既明已经在客厅等她。
他瘦了很多,下巴冒青茬。
“阿澄,我签字,但你听我把话说完。”
连澄坐下:“你说。”
任既明说:“温荔被调走后,跟我发过消息,说想跟我在一起。”
连澄说:“恭喜。”
任既明说:“我没回,我拉黑了她。”
连澄说:“现在做这些,太晚了。”
任既明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爱过她。”
连澄说:“任既明,你还不懂吗?问题从来不在于你爱不爱她。”
任既明说:“我知道,问题在于我让你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人。”
连澄没说话。
任既明说:“那天你帮我系皮带,笑着说尺码不对下次问我,我就该当场让她走。”
连澄说:“可你没有。”
任既明说:“我习惯了和稀泥,总想谁都别得罪,最后把你得罪透了。”
连澄说:“你说完了?”
任既明说:“还有,财产的事,我改了一下。”
他推过来一份新协议。
“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公司股权折算后,我给你百分之二十。”
连澄说:“不用,我不图你公司。”
任既明说:“你该拿,公司能起来,也有你的功劳。”
连澄说:“任既明,你以前不这样。”
任既明说:“我以前混账。”
连澄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签字吧,我下午还有会。”
任既明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连澄也签了。
任既明说:“阿澄,对不起。”
连澄说:“我不恨你,但我也不原谅你。”
任既明眼眶红了。
连澄说:“以后各自保重。”
她拿过自己的那份协议,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任既明说:“那条皮带,我没再戴过。”
连澄没回头:“扔了吧,本来就不合尺码。”
【12】
离婚后一个月,连澄接受了公司外派。
去新城市前,她约唐栗和任既宁吃饭。
唐栗说:“听说温荔辞职了。”
连澄说:“她以为能等任既明离婚后娶她,结果任既明根本没给机会。”
任既宁说:“我哥把她拉黑后,她去分公司闹过,被周屿劝退了。”
唐栗说:“活该。”
连澄笑:“都过去了。”
任既宁说:“嫂子,你真要去那么远?”
连澄说:“新市场,升职加薪,为什么不去?”
任既宁说:“我哥知道吗?”
连澄说:“知道,他没说什么。”
唐栗说:“听说他一个人住那房子里,连酒局都不去了。”
连澄说:“那是他的事。”
唐栗说:“你就不怕他再找一个?”
连澄说:“他找不找,跟我没关系了。”
任既宁说:“我哥说,他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让你亲手给他系那条皮带。”
连澄说:“他那不是最不该。”
唐栗问:“那是什么?”
连澄说:“最不该的是,他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还要笑着替他挡刀。”
唐栗抱住她:“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陆时衍后来给她发消息,问她安顿好没有。
连澄回:“好了,新城市空气不错。”
陆时衍说:“听说你离婚了,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连澄说:“等忙完这段。”
陆时衍说:“阿澄,我不催你,但我还排着队。”
连澄看着手机,笑了笑,没回。
【13】
半年后,连澄在另一个城市谈下了一个大项目。
晚上回公寓,路过商场橱窗,看到一条女式细腰带,黑色,银扣。
她走进去,让店员包起来。
店员问:“送人吗?”
连澄说:“送自己。”
刷卡的时候,她想起任既明生日那天。
那条不合尺码的皮带,她原本可以生气、可以哭、可以歇斯底里。
但她没有。
她只是笑着把它扣在他腰上,告诉他,尺码不对,下次问我。
那一刻她其实已经做了决定。
任何一段关系,如果对方连尺寸都让别人来替你量,那这段关系就已经松了。
现在,她给自己买了一条刚刚好的腰带。
出了商场,任既明发来一条消息。
“阿澄,我卖了那套房子,准备换个城市。”
连澄回:“好事。”
任既明说:“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跟你说,那条皮带我扔了。”
连澄回:“我也给自己买了一条。”
任既明问:“合适吗?”
连澄回:“刚好。”
她关掉屏幕,抬头看了一眼城市夜晚的天。
风从江面吹过来,不冷,刚刚好。
她低头给陆时衍回了消息:“我下个月回,请你吃饭。”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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