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天净替人写些家书、春联,收几个铜板凑合糊口。我心里头还嘀咕,这活儿怕不是要黄了。
谁承想第三天日头刚偏西,就来了桩大买卖。
一个戴帷帽的姑娘,纱帘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尖下巴,递过来半两碎银,哑着嗓子说:“劳驾,写封和离书。”
我赶紧把废纸篓子踢到一边,铺开红纸,研墨握笔:“敢问姑娘,夫君尊姓大名?”
她愣了好一会儿,像是那名字烫嘴,半晌才挤出三个字:“谢、不、归。”
我笔尖一沉,洇了个墨疙瘩。
京城里谁不知道,定北侯府那位刚打了胜仗回京的世子爷,就叫谢不归。坊间传他脾气暴得很,前几日还在街上折了谁的胳膊。
可我转念一想,京城大了去了,重名也不算稀罕事,便没再多嘴,规规矩矩把和离书写妥,吹干墨,叠好递过去。
姑娘接过去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撵。
第二天一早,我摊子刚支起来,就听见一阵马蹄响。抬头一看,一队玄甲亲卫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领头那人翻身下马,一身锦袍衬着张冷脸,手里捏着那张还散着墨香的和离书,往我桌上一拍。
“这字,谁写的?”
我硬着头皮举起手,嗓子发干:“……我。”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那眼神跟刀刮似的。忽然他从腰间摸出半枚旧玉佩,磨得发亮的边缘正好对上我脖子上挂了十八年的那半截。
“巧了。”他嘴角一扯,半点笑意都没到眼底,“你就是我那个跑了十八年的未过门媳妇。”
我低头瞅瞅摊子上那碗还没吃的馄饨,忽然觉得今儿个这买卖,是没法儿做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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