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那是我三天前就打印好,并且签上名字的。
黑色的签字笔,一式三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处的两个人。
凌晨一点半。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有些昏黄。
我没有开大灯,因为刺眼。
妻子徐婷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便携式的保温箱。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男闺蜜,陈浩。
陈浩的肩膀上扛着一个双人帐篷的收纳袋,手里拎着两个睡袋。
两人身上都带着深秋夜晚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篝火味和烧烤味。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徐婷明显愣了一下。
她可能以为我已经睡了,或者像以前那样,躲在卧室里生闷气。
但今天没有。
我穿着整齐的衣服,甚至连鞋都没有换成拖鞋。
“你怎么还没睡?”
徐婷换着鞋,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人抓包后的虚张声势。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浩站在门外。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他把帐篷袋子放在玄关的地板上,干笑了一声。
“建哥,还没休息呢?那什么,婷婷我安全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
“进来。”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陈浩的脚步顿住了。
徐婷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保温箱重重地放在鞋柜上。
“你什么态度?”
她直起腰,看着我。
“大半夜的,你冲谁摆脸色呢?我都说了,就是几个朋友一起去露营,放松一下,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我看着她熟悉的脸,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八年。
八年婚姻。
现在看来。
像是一场漫长的笑话。
“几个朋友?”
我反问了一句。
我站起身,走到玄关。
我指着地上的装备。
“双人帐篷。”
我又指了指陈浩手里还没放下的睡袋。
“两个睡袋,还是拼接款的。”
我看着徐婷的眼睛。
“你告诉我,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
徐婷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强硬起来。
“临时有事,莉莉他们没去成!我和陈浩都已经到了营地了,总不能再开回来吧?”
“再说了,我和陈浩认识多少年了?他就是我哥们儿!我们俩清清白白的,你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东西?”
陈浩也在一旁赶紧附和。
“是啊建哥,你真的误会了,我和婷婷就是纯哥们儿,睡一个帐篷也是各睡各的,绝对没越界。”
我看着陈浩那张看似诚恳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纯哥们儿。
好一个纯哥们儿。
这五个字,就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和徐婷的婚姻里,割了整整五年。
我转过身,走回客厅。
我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茶几。
“过来看看吧。”
徐婷不耐烦地走过来。
“看什么?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她低头,视线落在那几张A4纸上。
白纸黑字,最上面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徐婷的动作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平静地说。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
“你不是经常说,要是受不了你和陈浩的相处方式,大不了就离婚吗?”
“我现在受不了了。”
“所以,我同意了。”
徐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可能从来没想过,我会真的拿出这东西。
在她眼里,我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收入稳定,脾气温和,对她百依百顺。
她习惯了用“离婚”来拿捏我,习惯了每次吵架后我主动低头认错。
但她忘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林健,你来真的?”
徐婷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把字都签好了,你看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指了指协议书右下角。
“财产分割我写得很清楚。这套房子,当初首付是我父母出的,贷款我还的,但写了我们两人的名字。现在房子挂牌出售,卖掉之后的钱,一人一半。”
“家里的存款有六十万,各拿三十万。”
“那辆车归你,我不需要。”
“没有孩子,省了抚养权的麻烦。”
“你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明天周一,我们民政局见。”
徐婷没有去拿那份协议书。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就因为我去露营?林健,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岁数了,你闹什么闹?”
“不是因为露营。”
我打断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因为,我不想再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了。”
站在玄关的陈浩。
听到这句话。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刚才还是一副看热闹、甚至有点得意的表情,现在却像见了鬼一样。
他赶紧走过来,急切地说。
“建哥,建哥!你别冲动啊!这事儿赖我,都怪我没分寸,我不该大半夜的带婷婷去露营!”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徐婷的胳膊。
“婷婷,你快跟建哥认个错啊!这日子好好的,离什么婚啊!”
我看着陈浩此刻慌乱的样子,觉得无比讽刺。
他为什么慌?
因为他太清楚徐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徐婷月薪只有四千块,做着一份清闲的前台工作。
她的衣服、包包、化妆品,哪一样不是我买单?
陈浩喜欢徐婷,但他只喜欢和徐婷一起玩乐,享受那种暧昧的情绪价值,享受不用负责任的“红颜知己”。
如果徐婷真的离婚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经济来源、需要人接盘的单身女人。
陈浩躲都来不及。
他要的是白嫖别人的老婆,而不是给自己找个祖宗。
徐婷一把甩开陈浩的手。
“我凭什么认错?我哪错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健,你别拿离婚来吓唬我!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下去是吧?”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行!你既然想离,那我就成全你!”
她拔下笔帽,手有些抖,在三份协议书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把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谁不来谁是孙子!”
我把三份协议书收好,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好。”
我说。
我站起身,走向卧室。
“今晚我睡次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走到卧室门口。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浩,你可以回去了。或者,如果你想留下来陪她,我也没意见。”
说完,我走进次卧,反锁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我听到了徐婷压抑的哭泣声。
还有陈浩刻意压低的声音。
“婷婷,你糊涂啊!你怎么真签了?”
“他都把协议摔我脸上了,我能不签吗?我徐婷还要不要脸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跟他离?”
“离就离!谁怕谁啊!陈浩,你不是说他配不上我吗?离了他,我正好单身了!”
门外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和心疼,而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躲闪。
“那什么……婷婷,你先冷静冷静。这么大的事,不能冲动。我……我明天公司还有早会,我就先回去了。你明天再跟建哥好好谈谈,别真把日子过散了。”
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陈浩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就像是压在胸口五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我和徐婷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三十四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平时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
徐婷三十岁,长得漂亮,嘴巴甜,很会讨长辈喜欢。
我父母很满意她,我也觉得她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
结婚前三年,我们过得还算平稳。
我工资卡上交,每个月只留两千块钱零花钱。
徐婷不喜欢做饭,我们就天天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她喜欢买衣服,喜欢旅游,我尽全力满足她。
我觉得,男人赚钱就是给老婆花的,只要家庭和睦,我苦点累点无所谓。
直到结婚第三年,陈浩出现了。
陈浩是徐婷以前的同事,后来离职去做了销售。
他长得精神,能说会道,最重要的是,他很懂女人心思。
一开始,徐婷只是偶尔在饭桌上提起他。
“我们以前公司的陈浩今天发朋友圈,去滑雪了,好酷啊。”
“陈浩升销售总监了,真厉害。”
我没当回事,随口附和几句。
后来,陈浩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起初是周末的聚餐,徐婷总会叫上他。
三个人一起吃饭,陈浩总是抢着给徐婷拉椅子、倒水、夹菜。
他们聊着以前公司里的八卦。
聊着我听不懂的梗。
笑得前仰后合。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旁边,默默地结账。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不舒服。
我委婉地向徐婷表达了我的感受,我说,以后我们夫妻俩的聚会,尽量少叫外人。
徐婷当时就翻脸了。
“林健你什么意思?陈浩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他帮过我很多忙,请他吃顿饭怎么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混得好,你嫉妒了?”
我百口莫辩。
为了家庭和谐,我妥协了。
但我没想到,我的退让,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
陈浩似乎把我家当成了他的另一个据点。
家里的马桶坏了,徐婷不找物业,不找我,找陈浩。
电脑中病毒了,找陈浩。
甚至有一次,半夜一点,徐婷发高烧。
我在公司通宵加班赶项目。
徐婷没有给我打电话,而是打给了陈浩。
等我早上顶着黑眼圈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陈浩坐在病床边,正在一口一口地喂徐婷喝粥。
那一刻,我的血都凉了。
我冲过去,一把打翻了陈浩手里的碗。
滚烫的粥洒了一地。
“你在这干什么?”
我红着眼睛瞪着他。
陈浩站起来,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建哥,你这就不讲理了。婷婷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你人在哪?要不是我连夜把她送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徐婷也虚弱地靠在床头,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
“林健,你发什么神经?人家陈浩照顾我一宿,你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摔东西?”
我指着陈浩,手直哆嗦。
“我是她丈夫!她生病了为什么不找我?”
“我找你有什么用?你电话打得通吗?”
徐婷哭着喊道。
我拿出手机。
上面干干净净。
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她根本就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那次我们在病房里大吵了一架。
最后的结果是,我向陈浩道了歉,因为我摔了人家的碗。
多么荒谬。
从那以后,陈浩彻底成了我们婚姻里的第三个人。
徐婷的副驾,成了陈浩的专属座位。
徐婷的微信置顶,除了我,还有一个陈浩。
他们会在深夜互发搞笑视频,会在情人节互相点赞朋友圈。
他们声称这叫“男闺蜜”,叫“纯友谊”。
每一次我试图抗议,徐婷都会用那套说辞来堵我的嘴。
“如果你连我和朋友的正常交往都容不下,那这日子干脆别过了。”
“你是不是有心理疾病?看谁都不正常?”
“我要是想跟他在一起,早就没你什么事了,还能等到现在?”
我一次次地被她洗脑,一次次地强迫自己去相信这狗屁的“纯友谊”。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件事,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天是徐婷的生日。
我在市中心最贵的西餐厅订了位置,买了一条她心仪已久的卡地亚项链,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下班后,我开车去接她。
到了她公司楼下,我看到她上了陈浩的车。
我没有打电话质问,而是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陈浩的车停在了一家私人影院的门口。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去。
我在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里,我抽了半包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冲进去抓包?
大闹一场?
还是装作不知道?
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我把那条卡地亚项链退了,把西餐厅的预订取消了。
三个小时后,他们出来了。
徐婷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洋溢着我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我在车里看着她,接起了电话。
“老公,你下班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毫无破绽。
“刚下班。”
我平静地说。
“哎呀,我今晚要加班,可能得晚点回去了,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好,你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我看着陈浩替她拉开车门。
两人扬长而去。
那天晚上。
我回到家。
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想了一整夜。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意识到,这段婚姻早就已经死了。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放手,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而是因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但我现在明白了,止损,才是成年人最顶级的自律。
从那天起。
我开始悄悄地转移注意力。
不再把心思放在徐婷身上。
我收回了工资卡,每个月只给她转固定的生活费。
她问我钱去哪了,我告诉她投资失败,亏了。
她信以为真,开始抱怨我不靠谱,但也没有深究。
我找律师咨询了离婚的相关事宜,把家里的财产状况摸了个底朝天。
我开始偷偷收集他们越界的证据。
虽然没有捉奸在床的实锤,但那些深夜的聊天记录、频繁的转账记录、以及两人单独出游的照片,足以证明这段婚姻的破裂原因。
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我干净利落地结束这一切的契机。
直到三天前,徐婷兴奋地告诉我,她周末要和朋友去露营。
我看到了她手机上,陈浩发来的露营地定位和装备清单。
我没有阻止,甚至还主动帮她收拾了行李。
在她出门后,我打印了这份离婚协议书。
现在,字签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打开次卧的门。
看到徐婷站在门外。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头发凌乱。
“林健,我们谈谈。”
她的语气没有了昨晚的嚣张,反而透着一丝虚弱。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
“谈什么?九点去民政局,带好身份证和结婚证。”
我转身去洗漱。
徐婷跟在我身后,走到卫生间门口。
“昨晚……昨晚我是气话。”
她咬着嘴唇,声音很小。
我挤牙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她。
“气话?签在协议书上的字,也是气话?”
“那是你逼我的!”
她突然提高音量,
“你把协议书拍我脸上,我能不签吗?”
“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说,受不了就离婚。”
我开始刷牙,口齿不清地说。
“可是……可是哪有因为去露营就离婚的?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擦了擦脸。
“徐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别人怎么看?”
“你和陈浩两个人,买一个双人帐篷,买拼接睡袋,去荒郊野外睡一晚,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
“我都说了我们没发生什么!”
她急得直跳脚。
“发没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重要的是,你不尊重我,不尊重这段婚姻。”
“我受够了给你们的‘纯友谊’当挡箭牌,我也受够了每次吵架都是我低头。我累了,不想玩了。”
我走出卫生间,回到次卧去换衣服。
徐婷站在客厅里。
看着我忙碌的背影。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健,你真的舍得吗?我们八年的感情……”
“八年。”
我叹了口气。
“是啊,八年。如果不是因为这八年,你以为我会把房子分你一半?”
我穿好外套,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和车钥匙。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徐婷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看着窗外默默流泪。
我没有安慰她。
也没有放音乐。
只是专心地开着车。
到了民政局,因为是周一早上,人不多。
我们很快就拿到了号,坐在等候区。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
看了看我们的协议书。
又看了看我们俩。
“想好了?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大姐例行公事地问。
“想好了。”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徐婷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现在离婚有三十天的冷静期,三十天后你们再来一趟,才能拿离婚证。这期间如果有人反悔,可以随时来撤销。”
大姐把材料递给我们。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三十天。
这是法律给婚姻的最后一次机会。
但在我心里,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这三十天,你住哪?”
徐婷突然开口问我。
“我去找个房子租,下午回来收拾东西。”
我淡淡地说。
“这套房子既然要卖,趁着这三十天,赶紧联系中介吧。”
徐婷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真的要卖房子?那是我们的家!”
“很快就不是了。”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我的车。
我没有开车送她去公司,而是自己直接去了中介门店。
我把房子的信息挂了出去。
要求尽快出售。
价格可以适当让步。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出奇的平静。
我租了一个一居室的公寓,离公司很近。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自己做饭,或者去健身房跑跑步。
没有了徐婷的抱怨,没有了陈浩的恶心,我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很多。
但我知道,徐婷的日子并不好过。
冷静期的第三天,我就接到了丈母娘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林健你什么意思?你要跟婷婷离婚?你长本事了是吧!”
丈母娘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她骂完。
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妈,既然徐婷都跟您说了,我也就不瞒您了。确实要离,协议都签了,已经在冷静期了。”
“你放屁!我不同意!我们家婷婷哪里对不起你了?不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一次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妈,那朋友是个男的,而且他们睡的一个帐篷。您如果觉得这很正常,那我无话可说。”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了。
显然,徐婷在告状的时候,隐瞒了这些关键细节。
过了一会儿,丈母娘的语气软了下来。
“小健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婷婷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没分寸。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你看在妈的面子上,这婚咱们不离了行不行?”
“妈,晚了。”
我叹了口气。
“这五年,我给过她无数次机会。是她自己不要的。”
“房子我会尽快卖掉,属于她的那一半,我一分都不会少给她。以后,您二老保重身体。”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并顺手拉黑了号码。
我知道,面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家庭,只有决绝,才能永绝后患。
冷静期的第十天,中介带着客户来看房子。
我提前跟徐婷打了招呼,让她在家里配合一下。
我下班后赶过去,正好在楼下碰到了看房出来的中介和客户。
客户对房子很满意,甚至愿意全款,但要求价格再降十万。
我当场就同意了。
拿着中介草拟的意向合同,我上了楼。
打开门,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
徐婷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她脸色憔悴,头发油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致。
看到我进来。
她抬起头。
眼神空洞。
“房子谈妥了,全款,降了十万。买家要求半个月内交房。”
我把合同放在她面前。
“如果你没意见,明天就去中介签正式合同。房款下来后,直接打到各自的账户里。”
徐婷看都没看那份合同。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沙哑。
“林健,我去找陈浩了。”
我脱外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换锁了。”
徐婷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去他公司找他,他让保安把我赶出来了。”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不很正常吗?”
我端着水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还真以为,他会娶你啊?”
徐婷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说……他说他只把我当兄弟,从来没想过要破坏我的家庭。他说是我自己作死,非要拿离婚去威胁你。他还说……让我以后别再去找他,怕他女朋友误会。”
“女朋友?”
我挑了挑眉。
“是啊,女朋友。”
徐婷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他公司刚来的实习生,二十二岁。他今天在朋友圈公开了。”
我看着徐婷现在这副崩溃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既不同情,也不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陈浩是个极度利己主义者。
他之前之所以对徐婷好,是因为徐婷是“林健的老婆”。
这份关系里,所有的经济成本和生活琐事,都是我林健在承担。
陈浩只需要付出一点廉价的甜言蜜语。
就能换来一个随时随地陪伴他的女人。
还能极大地满足他的虚荣心。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当然乐意做。
但现在,徐婷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离了婚、没有稳定住所、甚至连买名牌包都要精打细算的单身女人。
她从一个“不用负责任的玩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陈浩怎么可能接盘?
他躲避徐婷的速度,大概比躲避瘟神还要快。
“现在看清了?”
我喝了一口水,走过去把合同推到她手边。
“看清了就把字签了,早点拿钱,早点规划你以后的生活。”
徐婷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林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指,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我不离婚了!我们去民政局撤销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见陈浩了,我把他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我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我学做饭,我学做家务,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毫无形象可言。
我看着她,任由她抓着我的手。
“徐婷,你这不是认错。”
我平静地说。
“你只是权衡利弊之后,发现我比陈浩更有利用价值而已。”
“如果你今天去找陈浩,陈浩张开双臂欢迎你,告诉你他会养你一辈子。你还会在这里哭着求我不要离婚吗?”
徐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
“别骗自己了,你也别骗我了。”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袖。
“明天上午十点,中介门店见。”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身后的门关上,将徐婷绝望的哭声隔绝在里面。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房子卖了,买家是个爽快人,钱很快就打到了中介的监管账户。
家里的东西,该扔的扔,该搬的搬。
我只拿走了我的个人衣物和几本书。
剩下的家具家电,徐婷都找收破烂的卖了。
听说她租了一个很小的老破小,因为那点卖废品的钱,连押一付三都凑不够。
冷静期的最后一天,中介通知我们去办过户,顺便解冻房款。
三百二十万的房款,一人一百六十万。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
徐婷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
眼神复杂。
这笔钱,在小城市或许能过得不错。
但在我们这个新一线城市,如果想买一套像样的房子,连首付都很勉强。
更何况,她每个月那四千块钱的工资,根本养不活她自己。
“明天,三十天就到了。”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淡淡地说。
“早上九点,民政局见。带上证件。”
徐婷抬起头看着我。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气。
“林健,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一百六十万,买断了我们八年的青春?”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我买断的,是你自己作没的。”
“这一百六十万,是我作为男人,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或者试图起诉重新分割财产,我可以拿出陈浩介入我们婚姻的证据。到时候,你可能连这一百六十万都拿不到。”
我没有吓唬她。
我手里确实有他们这几年出去玩、吃饭、开房(虽然是两间房,但频率极高)的消费记录和部分聊天截图。
如果真的打官司,法官会有自己的判断。
徐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会准时到。”
第二天。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我和徐婷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没有任何废话,取号,排队,签字,按手印。
不到二十分钟,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就被收了回去,换成了两本紫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大厅,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转头对徐婷说,这算是最后的告别。
徐婷捏着那本离婚证,眼眶又红了。
“林健,你会后悔的。”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尊严。
我笑了笑,把离婚证装进口袋。
“放心,我绝不后悔。”
我转身走向我的车。
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
我已经彻底适应了单身生活。
我报名了一个游泳班,周末会和几个同事去周边骑行。
工作上也因为不再受家庭琐事的干扰,顺利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拿到了丰厚的奖金。
偶尔,我也会从以前的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徐婷和陈浩的消息。
听说徐婷因为工作态度散漫,加上经常请假,被公司辞退了。
她拿着那一百六十万。
去投资了一个所谓的“熟人”开的美容院。
结果被骗得血本无归。
她现在租在一个地下室里,每天四处投简历找工作。
至于陈浩。
那个二十二岁的实习生女朋友,在看清了他抠门且爱推卸责任的真面目后,只谈了两个月就把他甩了。
陈浩在公司里因为业绩不达标,被降职成了普通销售,每天都在为了几百块钱的提成跟客户点头哈腰。
听到这些消息,我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们的生活,早已经与我无关。
我坐在新租的公寓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婚姻,就像是一场合作。
信任和界限,是合作的基础。
当一个人把伴侣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把越界当成炫耀的资本时,这场合作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很庆幸,我及时按下了终止键。
及时止损,从来都不晚。
生活,才刚刚开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