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哭了很久，没人嫌烦，也没人举着手机拍。
我妈一直抱着我。
最后，我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
半夜，我从噩梦里惊醒。
屋里黑漆漆的，我摸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熟悉的念头。
要不，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可下一秒，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爸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跟做贼似的。
四目相对，他尴尬地挠头。
“那个......爸怕你刚回来认床。”
“我寻思在门口打个地铺，陪陪你。”
他低头看见我没穿鞋，脸色一下变了。
却没骂我。
他冲过来，用军大衣把我裹住，连人带被抱回炕上。
然后，我看见门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
我妈、我奶、大姨，连那只大白鹅都在。
全家都在门口守着我。
我爸给我掖好被角，小声问：
“闺女，刚才是不是又难受了？”
我不敢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
“那咱今晚先不想一辈子。”
“就想想，能不能陪爸活到明早吃早饭。”
第二天醒来时，炕头放着一碗鸡蛋羹。
旁边压着张纸条。
醒了就吃，吃不了放着。想说话就喊妈，不想说就继续躺。
字写得歪歪扭扭，“躺”字还少了一点。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最后挖了一小勺鸡蛋羹。
我吃了半碗。
刚放下勺子，窗外突然传来我爸压抑又兴奋的声音。
“吃了！真吃了！快告诉她奶，别宰鹅了！”
大白鹅在院子里劫后余生，嘎得格外响亮。
我：“......”
原来一家人都趴窗根底下听动静。
门被推开，我妈装作若无其事地进来：“醒啦？睡得咋样？”
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明显一宿没睡。
我点点头，想起什么，赶紧去翻行李。
药盒是空的。
我心里一凉。
上火车前，真千金帮我收拾过行李。
她说那些精神类药物吃久了会变傻，还会影响生孩子，让我回农村以后停一停。
当时我脑子乱，也没检查。
现在才发现，所有药都被拿走了。
我手抖得厉害：“妈，我的药没了。”
我妈的神色瞬间严肃：“啥药？”
“抗抑郁的，还有助眠的。”
我等着她问我是不是离了药就活不了。
可她转身冲外面喊：“老周家小子是不是在市医院上班？赶紧打电话！”
半小时后，全家开会。
我被裹着被子坐在炕中央。
大舅负责联系医生，二姨负责查路线，我爸套上棉裤要去发动拖拉机。
我看着窗外的大雪，小声说：“不用去了，停几天也没事。”
我妈立刻摇头：“有没有事，得听医生的，不能听你硬扛，也不能听我们瞎猜。”
我奶点头：“对，脑袋不得劲也得治，跟腰疼腿疼一个理。”
大姨有点担心：“吃那个药，会不会让村里人说闲话？”
我妈脸一沉。
大姨赶紧改口：“我不是嫌弃孩子，我是怕外头嘴碎......”
“谁说闲话，让他上咱家说。”
我爸从仓房拎出杀猪刀，在磨刀石上“唰唰”磨了两下。
大舅默默按住他的手。
“姐夫，咱们目前主要采取法律手段。”
我爸想了想，把刀收起来：“行，那我先不违法。”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次没人盯着我看。
我妈只是把帽子扣我头上：“走，去医院。”
去市里的路被雪封了一段。
拖拉机走不了，村长开着铲雪车在前面给我们清路。
后面跟着我家面包车，再后面还跟着两辆亲戚的车。
不知道的以为哪个大人物出巡。
到了医院，医生重新评估了我的情况，调整用药，又反复叮嘱家属，不能擅自停药，要注意我的情绪和安全。
我妈掏出一个小本，从头记到尾。
“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咋办？”
“让她安静待着，别逼问。”
“她半夜难受咋办？”
“先陪伴，必要时及时就医。”
“那她想哭呢？”
医生愣了一下：“可以哭。”
我奶在旁边一拍大腿：“我就说吧！哭又不犯法！”
复诊结束，我妈没急着带我走。
她陪我去医院旁边的超市，问我想吃什么。
我看着一排排零食，什么都不想要。
她也不催，就推着车跟在后面。
走到冰柜前，我停了一下。
里面有一盒草莓味冰淇淋。
以前我情绪不好时，喜欢吃这个。
养母发现后，说我一边抑郁一边吃甜食，根本就是装病。
我犹豫半天，指了指：“我能吃吗？”
我妈拿了五盒扔进车里。
“能啊，咋不能？”
“可我生病了。”
“生病又不是坐牢。”
她低头看我，眼神又心疼又凶。
“以后想吃啥就说。咱家养猪的，还能把亲闺女饿着？”
付款时，我偷偷看了一眼金额。
我妈手机弹出的余额，后面一长串数字。
我数了两遍，脑子有点懵。
不是说我亲生父母穷得叮当响吗？
我妈察觉到我的目光，赶紧把手机一扣。
“闺女，你别多想。”
“那钱不是偷的。”
“咱家就是......猪稍微有点多。”
所谓“稍微有点多”，是两万多头。
我家也不是在村口支张桌子杀猪。
而是有养殖场、屠宰场、冷链仓库，还给市里十几家商超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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