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上海买了房，我很骄傲去住了7天，第8天我们回程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我靠在火车硬座的靠背上，看着儿子站在站台上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风衣，是我去年生日时寄给他的，他说上海秋天穿正好。

七天前可不是这样。那时我攥着那张红色的高铁票，像攥着一封捷报。村里老张头问我干啥去，我说去上海，儿子买房了。他哦了一声，锄头往肩上一搁，说上海那地方，房子贵得吓人。我笑了笑，没接话，但腰板挺得比平时直。

儿子来接站。他比上次过年回来时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他说妈，路上累了吧。我说不累，我这把骨头硬朗着呢。地铁里人挤人，儿子把我护在靠门的位置，自己半个身子悬在外头。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想起他小时候写作业，也是这么低着头，铅笔头咬得全是牙印。

儿子的小区在浦东，楼很高，高得我仰头看时帽子差点掉下来。电梯嗖地一下就到了二十几层，比我们村后山爬上去快多了。房子不大，但亮堂。客厅朝南，阳光铺满整个木地板，儿子说妈你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我哪里坐得住。我打开行李箱，把给他带的腊肉、干豆角、还有一罐子剁辣椒一样样往冰箱里塞。冰箱挺大的，但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牛奶。我说儿啊，你平时不吃饭吗？他挠挠头，说公司有食堂，周末叫外卖。

第一天晚上我就发现不对劲。儿子回到家快八点了，进门先开电脑回邮件，我热好的饭菜在桌上凉了又热。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弓着背坐在电脑前的样子，忽然想起他高三那年，也是这么晚还在做题，我端着热牛奶站在他房门口，不敢进去打扰。

那几天儿子特意请了假陪我。我们去了外滩，看了东方明珠，还坐了那种双层观光巴士。儿子给我拍照，教我比心，说妈你笑自然点。我笑了，但看见他不停看手机回消息，那笑就僵在脸上。在城隍庙吃小笼包时，他接了个电话，眉头皱起来，筷子夹着的包子半天没送进嘴里。我说你有事就去忙吧，妈自己转转。他说没事，客户的事，不急。

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急。晚上他以为我睡了，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打电话，我隔着门听见他说方案再改一版，语气是他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疲惫。

第六天我做了顿饭。去菜市场转了大半天才找着卖活鱼的，上海人管鲫鱼叫鲫花，价格比老家贵出一倍。儿子那天破天荒七点回了家，进门闻到鱼汤味，愣了一下。他喝汤的时候不说话，埋头喝了两碗，然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他说妈，我在上海三年，这是头一回有人等我吃晚饭。

第七天晚上，儿子在客厅铺了个瑜伽垫，说妈你试试，放松一下。我躺在那张薄薄的垫子上，天花板上的灯明晃晃的，晃得我眼睛发酸。儿子躺在我旁边，说上海压力大，但他喜欢这儿，因为在这儿他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侧过头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我说儿啊，你这房子每个月还多少钱？他说了一个数，我没吭声，心里算了算，够老家盖三层的楼房。但我没说。我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比我记忆里粗了不少，是扛得起事的样子了。

回程是儿子送我到虹桥站。进站口排队的人很多，他帮我把行李箱拎上安检带，说妈，到家给我发消息。我说好。他张了张嘴，又说，妈，谢谢你来看我。我点点头，没敢多看他，怕一开口声音就抖了。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高楼渐渐矮下去，变成田野，变成我熟悉的颜色。我掏出手机，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外滩的夜景，城隍庙的灯笼，还有一张是儿子喝鱼汤时我偷拍的，他低着头，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忽然明白，我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看那套房子有多好。我是来看看，儿子一个人在这座大城里，过得好不好。七天里我看到了他桌上的胃药，看到他凌晨一点还在回复的工作消息，看到他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我也看到了阳台上他养的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顺着栏杆爬了老长。

儿子在上海有自己的家了。那个家很小，背着重重的房贷，但那是他一点点挣来的。就像当年他从村里考到县一中，从县一中到上海念大学，一步一步，没让我操过心。我不该用老家那种慢悠悠的日子去丈量他的生活，他有他的节奏，他那边的天，要他自己顶着。

我关掉手机，窗外一座座电线杆往后退。对面座位的老头抱着个编织袋打瞌睡，袋口露出几根葱叶。我想起儿子送我的时候，往我包里塞了个保温杯，说妈你胃不好，喝热水。我拧开盖子，里头是温的，飘着几颗枸杞。

到站了。我拖出行李箱，老张头的三轮车居然在广场上等着，他说你儿媳妇打电话让他来接的。我愣了一下，儿媳妇？他说就是你儿子的对象，上回视频里见过的那个姑娘。我这才想起，儿子说过女朋友在杭州出差，这次没见着。

三轮车突突地往村里开，两边稻田黄澄澄的，空气里有谷子熟了的味道。老张头问我上海咋样，我说好，楼高，地铁快。他说那你儿子有出息啊。我嗯了一声，风把头发吹起来，我把儿子给的保温杯抱在怀里，温温的。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快落光了，但枝桠伸得很开。我想等过年的时候，儿子回来，我要给他炖一锅真正的土鸡汤，用柴火慢慢煨，他小时候最爱喝那个汤。上海什么都有，但没有柴火炖的汤。我得让他知道，他那个远在老家的妈，永远都会给他留着一口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