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底,蚌埠宝成面粉公司内,第八兵团司令刘汝明面对前来“安抚”的蒋纬国,提出了一条绕道救援的设想。此时,黄维第十二兵团已被围困在双堆集一带,蒋介石严令蚌埠方面出兵解围,刘汝明却迟迟没有把部队推向战场中心。
这场谈话,后来由刘汝明的参谋人员李诚一回忆并整理,刊载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相关辑目。它之所以引人注意,不只是因为那条路线是否可行,更因为献计者本人,正处在“既不敢违抗命令,又不愿把全部家底押上去”的尴尬位置。
淮海战役爆发前,刘汝明的身份相当复杂。他出身西北军,抗战时期进入蒋介石军事体系,曾任第四绥靖区司令。第四绥靖区改编为第八兵团后,原有的地方控制力随之削弱,部队也变成依靠中央补给的野战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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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纸面上看,第八兵团并不算强,主要辖第五十五军、第六十八军,共六个师。与邱清泉的第二兵团相比,兵力明显处于下风。第二兵团拥有六个军、十六个师,另有独立旅和骑兵旅,属于蒋军嫡系中的重兵集团。
刘汝明对此心知肚明。李诚一回忆,他曾对身边人感叹,自己原先控制的地区物产丰足、人口众多,如今却被调到外围,承担风险最大、支援最少的任务。话说得直白:“总是我们这些部队打外围,太令人寒心。”
这种不满并非无缘无故。徐州“剿总”名义上由刘峙主持,真正负责前线机动作战的却是杜聿明。刘汝明、冯治安、李延年等人既有自己的兵团,又兼任“剿总”副总司令,彼此之间并不存在完全服从的关系。
蒋军内部的指挥混乱,在商丘问题上表现得很明显。邱清泉不愿让第二兵团驻守商丘,却认为可以把刘汝明的部队留在那里,作为吸引解放军进攻的目标。刘汝明察觉后,于11月2日命令米文和率部撤往徐州,但部队行至马牧集附近时遭到攻击,第181师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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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方向失利后,第八兵团迅速向蚌埠方向退却。蒋介石、刘峙等人曾要求刘汝明留下一个团守备宿县,他没有照办,而是带着主力南撤。对刘汝明而言,这种选择或许带有保存实力的考虑;但在蒋介石眼里,却近乎临阵退缩。
黄维兵团被围以后,蒋介石要求刘汝明和李延年各派一个军增援。李延年的第九十九军先行,刘汝明的第五十五军行动较慢。蒋介石一度大为震怒,甚至派蚌埠警备部队包围刘汝明设在宝成面粉公司的司令部。
包围持续一夜,刘汝明没有采取任何激烈举动,蒋介石方面随后撤走了部队。就在这个微妙时刻,刘汝明向蒋纬国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他认为,淮河、淝河、浍河中下游水网密布,重兵难以展开,不如从淮南田家庵一带抽调轻装部队,向西斜进,再转向东北,沿河流上游绕行。
他的判断是,冬季上游水浅,地方武装较少,解放军主力也未必料到国民党军会从这个方向出现。部队若能突然插入双堆集以南或西南地区,就可能从侧后方打击包围圈,给黄维兵团打开一条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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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汝明对蒋纬国说:“走这条路,可以避开正面主力,出其不意地打进去。”
这个设想听起来有几分道理。淮海战场的南线确有河流、道路和村镇交错的地形特点,正面强攻困难,迂回穿插并非完全没有可能。问题在于,实施这条计划需要第六十八军所属部队长途机动,还要保证后勤、通信和渡河行动不被打断。
更关键的是,黄维兵团当时已经被压缩在双堆集狭小地区,外围解放军力量不断加强。救援部队即使抵达预定位置,也未必能够突破包围圈。稍有迟误,前去救援的部队就可能与黄维一起陷入困境。
蒋纬国当时是装甲兵军官,军衔为上校,并非负责徐州战场总体指挥的将领。面对刘汝明的建议,他没有作出积极回应。李诚一认为,刘汝明之所以绕过杜聿明和刘峙,单独向蒋纬国献计,是希望借蒋家人的渠道证明自己“并非坐视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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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条计策即便被批准,刘汝明也承担着极大的风险。成功了,功劳很可能归到顾祝同、刘峙或蒋介石的指挥名下;失败了,第八兵团的两个军便可能成为新的牺牲品。对一个已经被安排在外围、又担心嫡系部队借刀杀人的地方实力派来说,这种顾虑十分现实。
黄维兵团最终没有等到有效援军。1948年12月15日,双堆集地区的第十二兵团基本被歼,黄维被俘。此后,杜聿明集团在永城东北地区陷入重围,李延年兵团也在蚌埠西北受到阻击,救援行动相继失去意义。
战事发展到这一步,第八兵团已经开始向淮南路一线调动。第八兵团作战处长孟恒昌在战后材料中记载,刘汝明曾将第六十八军分批南移,又把第五十五军调往蚌埠以南,只留下少量部队在淮河以北机动防守。
刘汝明的“奇兵”没有实施,黄维兵团也未能获救。至于这条路线究竟能否成功,史料并没有给出可以验证的答案。能够确认的是,在淮海战场那套多头指挥、各保实力的体系中,一份没有被真正执行的方案,既可能是救援设想,也可能只是一次谨慎的自我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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