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建功带领45师苦战上甘岭：如果我牺牲了，第一代理人就是唐万成

1952年10月18日，朝鲜五圣山前沿，志愿军第十五军第四十五师师部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连续鏖战四天，597.9高地和537.7高地反复易手，前沿部队伤亡极大，许多连队已经无法保持原有编制。

上甘岭战役开始于1952年10月14日凌晨。美军集中炮兵、坦克和航空力量，对十五军正面防区实施猛烈突击，炮火覆盖范围超过三十公里。真正让十五军感到压力的，不只是敌军火力，而是对方似乎打算用持续进攻，硬生生撕开五圣山防线。

坚守这片阵地的，是秦基伟指挥的第十五军。第四十五师师长崔建功，面对的正是整个防御体系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敌军依靠密集炮火压制地面阵地，再以步兵轮番冲击，守军只能在爆炸和烟尘中逐段争夺。

10月14日至18日，第四十五师连续作战。白天，阵地被炮火反复覆盖；夜里，双方又围绕坑道口、交通壕和山脊展开近距离搏杀。到后来，地面工事已经很难继续坚守，幸存人员陆续退入坑道，战斗方式也由守住表面阵地，转为依托坑道坚持到底。

崔建功一向沉稳。可在部队伤亡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他也清楚，单靠师部命令无法解决兵力枯竭的问题。一次与秦基伟通话时，他直截了当地说：“军长，部队快打光了，没有兵，怎么打？”

秦基伟没有退路，只能把情况上报兵团。时任第三兵团司令员王近山的回答同样简单：阵地必须守住。命令传回师部，崔建功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召集干部开会。

会上，他没有讲空话，只留下了一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话：“打剩一个连，我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当班长。如果我牺牲了，第一代理人就是唐万成。”

这句话并非临时起意。唐万成是第四十五师副师长，战役期间兼任师炮兵指挥员。崔建功把他指定为第一代理人，既是对老搭档的信任，也说明当时师指挥系统已经准备面对最坏的局面。

唐万成并不是只坐在指挥所里调度炮火。十五军的炮兵力量远逊于美军，炮弹数量、火炮射程和空中支援都无法相比。为了让有限炮火发挥作用，他多次到前沿了解敌情，研究敌军火力配置，再根据步兵请求安排射击。

有意思的是，坑道里的部队往往白天隐蔽，夜间出击。炮兵必须把握极短的射击窗口，既要压制敌军增援，也要避免误伤正在反冲击的己方人员。唐万成面对的不是纸面上的数字，而是每一发炮弹落点背后的生死。

这位副师长出身贫寒。1913年，他出生于甘肃东乡一带，少年时期父母早亡，家庭重担很早便压到肩上。后来参加西北军，1931年随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参加宁都起义，进入红军队伍。对一个缺少正规教育的年轻人而言，这次转折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道路。

红军时期，唐万成从基层做起，逐步担任连长、营长。抗日战争中，他在八路军前方总部和太行根据地工作，后来担任团级干部。解放战争期间，他先后在太岳军区、中原野战军任职，带兵作战的经验，正是在一次次硬仗中积累起来的。

1947年，中原战局进入关键阶段。唐万成曾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九纵队第二十七旅副旅长，随部队参加豫西等地作战。此前，他还在太岳军区第四军分区第四十三团任职，这支部队有“老二团”的称呼，战斗作风强悍，基层官兵对他很熟悉。

唐万成性格直爽，处理问题有时甚至显得急躁。淮海战役中，他曾看到一名营长带着缴获的山炮向后方撤去，误以为对方临阵退缩，当即严厉斥责。得知营长是在抢运重武器后，他马上改变态度，称赞对方立了功，还让警卫拿来水壶敬酒。

这件小事很能说明他的脾气：判断可以快，纠正也必须快。对部下，他不喜欢绕弯子；对战斗成果，更不会因为个人面子而否定事实。秦基伟后来评价唐万成，认为他作战、工作和思想都很可靠，只是文化程度偏低，限制了进一步发展。

1951年3月，唐万成随第十五军入朝作战。到上甘岭战役时，他已经是第四十五师副师长兼炮兵指挥员。面对敌军持续轰击，他和师长崔建功共同承担了最沉重的压力。师长负责稳住全局，副师长则要让坑道内外的火力衔接起来。

上甘岭的争夺并没有在几天内结束。经过反复争夺，战斗逐渐发展成持续数十天的阵地战。敌军投入大量兵力和火力，志愿军则依靠坑道、夜袭和近距离反击，一点一点消耗对手。第四十五师官兵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守住了五圣山前沿。

唐万成身上有战争留下的伤痕。淮海战役负伤昏迷后，他曾在尸体和血水之间苏醒，靠着爬行找到河边，喝了几口带血的河水，又追上了部队。脚部伤势使他的脚趾变形，普通鞋子难以穿用，战友和群众便替他编草鞋，因此得了“草鞋将军”的称呼。

1954年5月，唐万成从朝鲜回国。此后，他担任过守备第十九师师长、山东菏泽军分区司令员等职。1955年授予大校军衔。离休后，他定居焦作，仍经常到工厂、学校、部队和街道作革命传统报告，坚持和普通干部战士一起吃饭，不接受特殊照顾。

有一次，他在焦作街头遇到一名流落的老部下。对方试探着喊出“三号首长”，唐万成很快认出了他。得知这名老兵因证明遗失、身份无法落实，他亲自写信联系原部队，帮助对方重新获得组织证明并安排工作。

1983年，唐万成病重住院，秦基伟得知后向有关方面打招呼，请求照顾这位老战友。1984年1月5日，唐万成因病去世。按照他的遗言，丧事从简，身边只放一双草鞋和一双单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