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那天晚上，母亲以为女儿在屋里睡觉。灯没开，动静也没有。第二天一早，床是空的，窗户开着。
三个十五岁的女孩，连一张身份证都没有，就跟着一个只通过电话的女人和一辆黑色轿车走了。说是去木姐找工作。
消息从缅甸掸邦北部贵慨镇传来。8月11日晚上，第1、第6和第7街区的三个女学生，瞒着家里人翻窗溜了出去。
家里人起初还以为是朋友来串门，孩子根本没出门。等到发现手机没人接，才知道事情不对。
女孩的母亲们报了警，也打了带走她们那个女人的电话。对方先撒谎，说人在勐拉。后来查到是在木姐。母亲求她，要么把孩子送回来，要么给个店铺地址，路费她们自己出。电话那头再没了回音。
这三个孩子，还在上学。她们没有身份证，没有社会经验，甚至可能连木姐是什么地方都说不清楚。她们只知道，有人许了高薪工作，不用再花家里的钱。
可木姐是什么地方？那是缅北边境一个出了名的高危地带。赌场、网诈园区、色情服务、人口贩卖，全都在暗处运转。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进了木姐，如果没有熟人接应，基本就是一滴水掉进泥里。
别说什么高薪工作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2020年以前，就有不少缅甸民间组织发布过警示，说边境地区拐卖未成年女性案件逐年上升。尤其是木姐、老街、妙瓦底这些地方，女孩一旦被带进去，大多不会有好下场。有的被逼坐台，有的被转卖到国外，有的直接消失，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三个女孩的境遇，只是这条黑链上最新落下的几环。
最让人难受的是，她们不是那种完全没有家庭看管的流浪孩子。她们有家，有书读，有母亲。可她们还是选择在夜里翻窗，跟着陌生人走。这不全是孩子的错。
十几岁的年纪，对“工作”“赚钱”“独立”有一种天真的想象。她们以为离开学校，离开家，就能快速变成大人。她们不知道，那些在电话里把话说得最好听的人，往往是最会吃人的。
边境地区的教育跟不上，家庭生活也紧。
很多父母常年打工，孩子散养长大。对女孩子们来说，读书看不到希望，回家只有压力和重复。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说一句“跟我走，一个月赚多少多少”，她们就可能跟着跑了。
这也是为什么缅甸边境的人口贩卖屡禁不止。不是没有法律，而是法律还没触到乡镇，就已经被现实的裂缝吞掉了。那些中介甚至不需要多高明，只要一张会承诺的嘴，一辆车，一个晚上，就能把几个家庭拖进深渊。
三个女孩的母亲现在每天都在打电话，四处在木姐找关系，盼着孩子能回个消息。她们甚至说，孩子同意也没用，家长没同意，就不该把人带走。可法律上的“该”，在人贩子那里一文不值。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本不该出现在这种新闻里。
她应该在课堂里为一道题皱眉头，在晚饭桌上跟妈妈顶嘴，而不是躲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被带向一个连大人都不敢轻易落脚的边境小镇。
再过些日子，如果还没有消息，她们或许就会像木姐每天消失的其他人一样，被一桩又一桩新案子盖过去。没人再提，也没人记得。
只是她们的妈妈，还会在夜里醒着，盯着那扇没关紧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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